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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林·留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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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尖刻地说：“呸！呸，怎么让俞林干这种事情？你在化学实验室里把脑子撞成糊涂神了吧？”
“谁让你提到那件事了？！为了帮别人说话就对我这样，遗憾。”留汉含糊地发火说，“俞林哥，你到底怎么想？你是展翅高飞的鹰，我祝你考上名牌大学，当上替没钱的人说话的律师，管天下之不平事。”
“其实我还没想好。”俞林说，“好像怎么都行，又好像怎么都难……现在家里人的想法也不一致，我城里奶奶……不过如果能走出去当上律师，多看看这世界挺好玩的。”
“那么你呢？”留汉问叶青青，“说一说你的人生计划……”
“哪有呵，见鬼了。”叶青青低下头，扳着自己软软的手指，说，“我不指望考进像样的大学了，数学偏科，小学时就没学好……那所破小学的数学老师是家庭妇女，一有空就去自家的自留地里摘豆角，我被她害了，数学基础很差。她应用题都不教……贺老六说，我现在奋斗还来得及，能考个中专。那就拼吧，我非要考出去，混得很出色……让我娘把债全部还了，宴香府能够越开越兴旺。”
“仙女，你奋斗是为了你娘？”赵留汉问。
叶青青说：“这么说挺不好听的，我娘她……习惯管着饭店，失去这样的生活，她会痛苦死的，我哥一点都不想管我娘，所以我娘只有指望我来管。”
“既然这样，我决定回到学校去陪你们读！”留汉感动地说，“我们在一起多呆上一天也好……要是这学校没有你们，这儿早没有什么可值得我留恋的了……”
三个人想到各自的不如意，一时都沉默了，有点惆怅，也没有心思吃烤土豆了。
俞林吹起了几声委婉而忧伤的口哨，他仰望着头顶上的一方天空，那里已成了深蓝色了，天很高深，星星像银子一样。
一群聚成一堆的闪亮的萤火虫从那一方天上飞过。
“它们来了，多美呀……”留汉轻叹了一声。
“真想把时间留住。”叶青青轻轻感叹说，“把它轻轻攥在手心里。”
“你想把时间停在什么地方。”赵留汉支起身子说，“我来命令它再现！”
“回到我们刚开始吃鱼的时候。”青青俏皮地笑了，“鱼呢？鱼脑袋正在你胃里吧。”
“我来想办法。”俞林说着找来了一张白纸，把吃剩下的鱼骨归集在纸上，撒上香辣粉和一些调料，然后平铺在铁皮炉上用慢火烘烤，很快，那些鱼骨全变成了金黄色。
“请二位品尝。”俞林说。
“又松又酥，俞林哥可真是聪明过人！”留汉敬佩地说。
叶青青不由分说地拉过俞林的胳膊摇一摇，说：“你为什么那么完美，连一丁点缺点都没有呢？”
“俞林哥真幸运。”留汉看在眼里，带着醋意说，“凭几根烤鱼刺就受到表扬了！”
俞林对叶青青说：“请拨给他点表扬吧，看样子他特别急需。”
“不想随便给。”叶青青委婉地说，“看他以后的表现吧。”
赵留汉笑逐颜开，他把这话听成了“情话”，一个劲地说：“是呀，来日方长，我一点都不急。小青青，护手的玩意你用上了？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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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林·留汉 第五章（7）
叶青青红了脸，说：“你真坏死了……”
这时听到地面上有尖利的鸡叫声，还夹杂着小猪柔软发急的嚎叫声。
“柔软！柔软！”叶青青顿时想起她的宝贝来。
他们三个连忙登梯子跑出雪屋，借着加油站探照灯般的灯光，看清留汉家那几只像鸟一样的高冠子花背鸡，正在对付小猪柔软，它们把爪子弯成鹰爪的模样，围攻柔软，有一只一跳一跳地使劲啄柔软的大耳朵，另一只干脆停在阿香浑圆的背脊上撒野。
柔软的视力不好，见从地底下忽忽地冒出的几个人来，还着慌了神呢，撒开四只小蹄子一路逃窜。鸡群里有一只最凶蛮的花背鸡不肯善罢甘休，跳上去用尖嘴啄柔软的皮肉，还用翅膀扇柔软的耳朵，直扇得鸡毛乱飞，乌烟瘴气。
“好可恶呀，这只鸡婆好可恶。”叶青青心疼得要命，“赵留汉，你是死人哪，马上管一管呀，可怜的柔软……”
赵留汉气极了，恼怒着高冠花背鸡不给自己长脸，冒犯了尊贵的客人带来的宝贝小猪，他大喝了一声：“收拾你！”顺手操起了一把竹笤帚横扫过去。
那只高冠花背鸡能耐大着呢，像是成了精，立马展翅高飞一大程，让竹笤帚落下来砸中柔软。柔软的嚎叫声更具野性了，它经受了这恶狠狠的一击，懵懵懂懂，更不辨人事了。
小猪柔软有着很拧的猪脾气，它豁出去了，不顾不管，箭一般地冲出去追逐仇敌。
高冠花背鸡上蹿下跳，飞飞停停，很快就把对手引到了小汤河畔，它倒好，干脆停在河边整理羽毛，低头顾影，把混沌得像菜汤一般的河面当成一面大镜子了。
“柔软。”青青说，“过来，你不认识我啦。”
小猪被逼后变疯狂了，此刻已不是柔软了，它听不进主人的人话，怒火中烧，急扯白脸地嚎叫着，带着被戏弄后的愤怒一头朝高冠花背鸡撞过去。
那鸡婆莫不是成精了吧，只见它不慌不忙的，像鹰那样漂亮地展开翅膀，腾空着飞到河对岸去，而小猪柔软却遭殃了。
柔软掉进了冰冷的小汤河里，在水里扑愣着大耳朵，胡乱地挣动，四只小蹄子齐齐地划拉着水儿。
“哎呀！它淹死了！”叶青青说，“快救它呀！”
可小猪飞快地适应了水性。只见那柔软急不可待地把脑袋扎进水中，忽然又冒了冒头，粉红的猪鼻子有滋有味地品咂河水，它在水中变得像鱼儿那么舒坦，利索。
“真有意思。”俞林大笑着说，“马上去查一查，这世界上有‘鱼猪’这种怪兽吗？如果有，它就是。”
说话间，小猪柔软又从另一头游回来了，随着水波它的脊背一颠一起的，小蹄子呼呼地非常自在地撩动着河水，那两只肥嫩的大耳朵露在水面上，忽悠忽悠地扇动着，就像胖头鲤鱼的两个鳍似的。
“去找一把大砍刀，俞林哥，我去找一把大砍刀。”赵留汉喝道。
俞林不解地说：“要大砍刀干什么？”
“砍了它，马上砍倒它，它一定是妖怪，不然的话，猪掉进水里怎么会那么厉害。”
“就那么神气，不行吗，它就是天底下最有神力的小猪！”叶青青说，“谁也不准伤害我的柔软，我要它来保佑我的心。”
那柔软在小汤河里游来游去，恋恋不舍，非常过瘾，速度快得像只小鱼雷。
后来，俞林看它渐渐往下沉，马上张罗着把竹笤帚之类的家什取来，又找来几块宽大的面板，设法将小汤河拦隔起来，迫使柔软顺着面板爬上来。
柔软像一只圆形的水球，鼓鼓囊囊的，猪皮被撑得极薄，两只原本能招摇过市的耳朵因为比例失衡，显得微小，尾巴更是细得可怜。
“它不动了？是装可怜吧？快爬上岸！”赵留汉下黑手戳戳小猪柔软。
小猪柔软赖在面板上，基本已是不能走动了，被戳痛了也只是滚动，没法迈步，它坠落下沉的圆肚皮被面板顶住了，它把面板当安乐床，躺着不动，大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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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林·留汉 第五章（8）
“它会死的，我不要它胀死。”叶青青急切地哀求说，“俞林，你快救它。”
“把木板搬到亮一点的地方去！”俞林喊着说话，“留汉，你快过来搭把手。”
他俩把木板抬往加油站门口。留汉不信小猪柔软真的不行了，他故意使坏，突然放低手，让柔软一路往下滚。他还掐着喉咙恶声喝道：“装死？拔掉你的尾巴！”。
俞林见小猪柔软冷得直打哆嗦，叫留汉去地窖里去，下了烟囱后把那烧得红通通的铁皮炉搬来。
叶青青始终紧随着俞林，完全听从他的。铁皮炉搬来了，俞林对小猪柔软说：“烤烤火，暖暖身子。”那小猪柔软倚着炉火无声无息，动也不动。
留汉火冒三丈，把铁皮炉推过去，一下子挨得太近了，燎着了猪毛吧，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难闻刺鼻的杀牲口的气味。
那柔软特别害怕那炉火和气味，圆球般的身体拼命挣动，没命地嚎叫。
“别胡闹，留汉。”俞林说，“你把它烫着了。”
“好玩，像给它注射了一针强心针，它死过去也得活回来。”留汉得意地说，“死小猪，敢和我较量！”
叶青青恼火了，上前劈头盖脸地抽打赵留汉，说：“叫你毒，叫你毒！”
“暴力！暴力！”留汉说，“俞林哥，你见死不救！”
“行了，行了，看它的肚皮还是那么大，赶紧把水弄出来。”俞林说。
“我有妙法，用擀面杖把它肚皮里的水顺着嘴巴擀出来。”留汉说。
接着他找来一根棍子实施起来，结果小猪满地乱滚，为了反抗把铁皮炉都给弄翻了，叶青青气得抢过棍子追打赵留汉，说：“你知道它是我的心，还敢虐待它。”
这时一辆轿车驶过来加油，看见后就停下了，从车里下来一个男子。
那男子不算年轻，三十多岁吧，长着国字脸，眉清目秀，目光有神，上唇那儿留一点精心修理过的胡子，那些胡子仿佛有些疲软，微微的，很舒坦地翻翘着，他的衣着不显山不显水的，但是在裤子的皮带那儿系吊着一个光滑显眼的玉坠儿。
俞林见到这个人感觉有点眼熟。
“马哥！”赵留汉大叫了一声，像要大爆炸了。
那男子上前来热情地拍打留汉的肩。留汉点着俞林说：“马哥，这就是俞林，我最铁的好兄弟。”
“早听说是个不一般的小伙子，我们方圆县城未来的精英派。”马哥笑吟吟地说着，走过来和俞林拉手儿，“俞林兄弟，有空过来坐。”
“马哥不欢迎我了？”赵留汉说，“您只邀请俞林哥。”
“当然欢迎你，只要你好好念书，我欢迎。”
“学校不把我一脚踢出去，我就接着念。”
“这里还躲着一只‘金凤凰’哩，”马哥见了叶青青，出神地打量了一番，说，“怎么搞的，今晚我认识的人都在加油站这边猫着呢！”
“马哥，咱们正在拯救小猪的生命。”叶青青说，“刚才它在河里游水游疯了。”
“游得可好了，溜溜的，像妖怪，要不是亲眼看见，您不会相信的。”赵留汉又补充说。
“喔？”马哥饶有兴致地说，“小猪成了游水健将，这真是方圆县城的大奇事呢！怎么？要用擀面杖对付一只小猪？”
“想让它把喝进去的河水吐出来，擀一下行吗？”叶青青说。
马哥对她笑笑，说：“我来！”
他运足了气，抓起小猪的后蹄，身手敏捷地把它倒提起来，又狠又准地拍打着阿香的背部，嘴里温和地说：“喝出河中水，赶快吐出来。”
这一招管用，小猪吐出了不少污秽。
“慢着，马哥。”开车的司机忽然插话说，“您看小猪的脊背上写着马字，它就是马哥您相中的那只小猪……看它现在的小模样，更像一个储蓄罐，您忘了上个月看相的说了，今年马哥会有金猪上门。”
“果然抱上金猪了！”马哥惊喜地辨认着，说，“这小猪真是我的，现在谁在管着它？它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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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林·留汉 第五章（9）
“逃走的小猪又回到您手上，一定是个大吉兆。”那个司机赶忙说。
“那可不行。”叶青青急急地说，“它是我的，是我的柔软。”
司机说：“这妮子，金猪给马哥，让马哥赔偿你给你买个金戒指。”
“我喜欢柔软，它就是个金不换。”叶青青说。
马哥眯着眼儿笑了，说：“看把我们的金凤凰急的，你也太小气了，跟你闹着玩呢，马哥还会抢你的东西不成？你带着小猪不好走路，咱把车拐过去送你到宴香府。”
“就是。”开车的说，“这妮子嘴上大方些做个顺水人情多好。”
叶青青说：“我不爱糊弄人呢，给就是给，不给就是不给。”
马哥催着叶青青走。她蹲着不起来，不由分说地抓过俞林的手，让他再给柔软揉肚子。月光下，她的头发仿佛是银色的，熠熠发光，身材和姿态也显得优雅而温柔，女神似的。俞林挺愿意顺从她的，嘴上却说着：“把我的手当按摩器用了呀。”
“你的手有灵性。”叶青青说，“真的。”
“哼。”留汉说，“这小臭猪比人都娇贵啦。”
马哥说：“留汉，你和俞林兄弟俩上车吧，车子朝学校拐一下很方便。”
马哥坐前排，俞林他们三个坐进了后排，留汉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很开心。
马哥想起了什么，送给俞林他们两个每人一件白衬衣，说：“和俞林兄弟是初次见面，俞林兄弟，这褂子是我的一家小厂做的加工，全棉的，穿着玩吧。”
留汉说了一句：“今天真威风，有马哥的车送我们回学校，学校呵，我又驰骋着快马回来了。马哥，您那褂子没送小青青呀。”
“她想要，我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马哥说，“我们厂只做男式的褂子，白色的需求大，永远不会过时。”
“你挤着我了呀。”叶青青对留汉说，她把柔软放在自己膝盖上，不松手，好像提防别人要来下手似的。
留汉依然兴奋不已，叫着：“我找到人生的真谛了！”
他伸出一条胳膊热情地搂住俞林的肩，隔了几秒钟，假装不经意地用另一条胳膊搭在叶青青的肩上，说：“昨天我度过了一个最黑暗的夜晚，想毁掉自己的心都有了，今天我又度过了一个最快乐的夜晚……”
俞林说：“说说你找到的真谛。”
留汉说：“这个真谛就是，过一天就开心一天，面对未来，不管明天怎么样，今天先好好地过，好好爱了再说！”
马哥笑一笑，宽容地说：“这留汉把爱挂在嘴上哩，看上老汉豆腐店的妮子杏儿了吧？老板娘要给他做大媒……”
他吩咐司机开车先把俞林他们送到学校。
在学校门口，马哥下车彬彬有礼地和他们握别，俞林看见马哥再上车时就一骨碌坐到轿车的后座上去了。
俞林·留汉 第六章（1）
夜里，俞林躺在男寝108室的单人床上背英语单词。
单人床像岩石似的硬实，他平躺着，一手枕在脑后，努力伸展着身体，因为感觉临睡前学外语有效，靠着日积月累，他能把一张张外语生字表的页面作为一个整体背下来。所以每次考外语单词时，他只要在脑海里像翻生字卡片一样翻几下就好。
留汉哼着小曲，说俞林：“俞林哥，我佩服你，可是你这样的人可怕，一定是有野心，不然怎么学习那么好了还拼命学习从来不动摇呢？”
“怎么说话呢？”俞林看留汉一遍一遍地用香胰子洗脖子，就说，“你把脖子洗得那么白，看上去像别人的白脖子错安在你的黑脸上。”
“我决定明天穿新衬衣去上课，到校长室门口逛一圈，让武平校长和所有人看到精神抖擞的赵留汉，咱不是孬种，把那个红薯脑袋气昏了我也不用负法律责任！”
俞林看着留汉神采焕发的黑脸，心里十分感慨：留汉的乐观表情很有感染力，两手空空的时候依旧能感觉很富足，还有他的报复心，真是很好玩着呢。
留汉说：“俞林哥，你说有钱人比穷人更贪心些吗？马哥他上好的白衬衣可以当一支烟那样送给我们，为什么心里还想找金猪帮他发大财？他想要走小青青的柔软。”
“也许，钱多能做大事业吧。”俞林说着，清点着已背下来的生字表。
“你点生字表的样子让我想起马哥点钱。”留汉说，“他和你一样偏着脑袋，像神仙一样美滋滋哩。俞林哥，我要是当不了你这样有毅力有信念的人，不如就当有钱人，每天夜里起床数一数钱，心里也不会孤单吧，至少有钱陪着自己。”
“你有当财迷的素质。”俞林被他逗乐了，说，“不愧是跟着马哥走的人。”
“干什么呀，马哥又不是坏人，他待小青青家恩重如山，给宴香府还钱。小青青的活宝哥哥叶元元出走过一次，也是马哥帮着给找回来的。听说马哥还给县城的领导送去厚礼，这不，叶元元找到在邮局吃皇粮的闲职……”
俞林说：“哦，他们两家是沾点亲吧？”
“好像沾不上吧，马哥跟小青青的娘学过吕剧，很同情小青青家。”
熄灯后，留汉还在不停地说着话，摸摸索索的忙，他用衣架和塑料雨披码出一个无头人，把白衬衣套在那假人身上，然后在它胸前填上点东西，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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