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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遇见花开-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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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忠想了想,说:“既然你确定不方便带走这山羊,那就上我那儿去吃午饭吧,我让厨师弄顶好吃 涮羊肉,你一定要尝尝,外面吃不到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萍水相逢也是缘分嘛,除非你是嫌弃我这老头。”见莫云泽还在犹豫,陈德忠拍拍他的肩膀,“你就不要客气了,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不晓得有多闷,平日里几乎没客人,今天既然有缘遇上,那就权当是去串门好了。”
莫云泽于是不再推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午餐很丰盛,不仅有涮羊肉,榆园的厨师老程还做了很多拿手的私房菜,陈德忠和莫去泽相谈甚欢,午餐吃得很愉快。吃完饭,陈德忠邀莫云泽到书房说话,思及莫云泽吃得并不多,陈德忠问他:“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我看你吃得很少。”
“不,不是,我的胃一直不太好。”莫云泽忙解释。
陈德忠瞅着他直摇头,提起紫砂壶给他沏茶,“你们年轻人哪,就是不注意身体,到了一定年纪病痛就会上身,像我也是一样,年轻时把身体不当数,只想着赚钱赚钱,可是你睦我现在老了,有钱有什么用,病痛来了还是一样的痛苦。”
“老伯说的是。”莫云泽双手接过陈德忠递来的茶,礼貌道谢,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茶香怡人,莫云泽一边品茶一边端详这位满头银发的老者,只觉他面目和善,眼神却深不见底,那种内敛的气场根本无须掩饰。这不是个普通人,他这么觉得。
而且这老人所住的榆园,从进门开始,宛如进入一个艺术博物馆,所见这处全是古董、油画和雕塑,莫云泽也是世家出身,他知道那些雕塑和古董随便挑出一样就到拍卖行去都价值不菲。他是谁?
“小莫,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陈德忠笑吟吟地问。
莫云泽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亦笑了笑,“父母都不在了。”至于三叔和端姐,他们从未把他们列入亲人的行列。过去没有,现在更不会。
“难怪。”陈德忠点点头,递上雪茹,“要不要来支?”
莫去泽摆摆手,“不了,老伯,我胃不好,医生要我戒烟戒酒。”
“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陈德忠自己点上一支,笑眯眯的,“小莫,医生的话是要听,不过有些问题不是医生解决得了的,你还是要靠自己。”
“老伯何出此言?”
“没什么,就觉得你看上去很孤独,心里一定有解不开的结。要积极乐观点,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积极点,人生才有希望嘛。”
莫云泽心下暗暗吃惊,“老伯,您真是很厉害,我心里有结都被您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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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陈德忠朗声笑起来,“年轻人,我活的岁数都有你的两倍了,如何会看不出来?我就直说吧,像你这么年轻,不忙工作躲在这深山里,肯定是想逃避什么。可是我要告诉你,小莫,逃避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让自己更加懦弱,人一懦弱,看上去很简单的事情都没办法解决。”
“逃避、懦弱?”莫云泽仰靠着椅背,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您说得很对,我可能是在逃避,有些事情没办法去面对,所以……”
“小莫,人这辈子总是有些事情是难以而对的,可是又不能不去面对,但你记住,勇敢好过懦弱,有时候一次的懦弱会让你追悔一生。你害怕或者你躲起来,并不表示你要解决的那些事情就会过去,积极地去面对,总会有办法的。”
“老伯……”莫云泽眼眶瞬时有些泛红,心底翻涌着热潮,茅塞顿开,“谢谢您,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放弃。
既然被逼如此,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哪怕一生懦弱,总要勇敢一回。莫云泽连夜将四月带走,想想还是很刺激的,昨晚他连楼都没让四月上就将她塞进车里,然后一路飞驰……路上四月问莫云泽:“你不会把我卖了吧?”莫云泽哈哈大笑。四月却难掩紧张惶恐,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失踪半月的莫云泽怎么会突然出现。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一路问个不停,问着问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莫云泽坐在床沿默默看着她,脸上满含笑意。
四月一头乌亮的头发堆在白枕上,更衬得一张尖尖的小莹润如玉,她爬起来四顾张望着,本能地问:“这是哪里?”
莫云泽伸手拂开她额前的乱发,温柔地笑,“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我还没给芳菲打电话。”
“不要跟她打电话,近段时间内千万不要跟她打电话!听我的,四月,不要跟她联系,否则随时会暴露我们的行踪!”莫云泽一听四月要打电话给芳菲就急了。
四月顿时紧张起来,“云泽,到底出什么事了?”
昨夜在来的路上四月问什么,他都说过后再解释。这会儿,四月急需一个解释。莫云泽知道如果不给个解释或者说法,她肯定没法安心跟他在一起,但有些事情他又不能跟她说得太清楚,说了,她也未必懂,也怕她情绪失控。
“四月,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而在听我说之前,请你务必相信我带你来是为了给我们彼此相处的自由,我不会害你,这一点你无论如何要相信!”
莫云泽将四月的手握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尽可能地让她平静,“至于芳菲,你放心,她知道我带你走的事。我没有办法,四月,我是被逼的。我想你可能也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些事,具体什么事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因为他们设下这个圈套就是要我死都要做梅苑的鬼,要我为他们卖命,为他们赚取更多的财富。我在他们眼里,就是条随时听候使唤的狗。我没有自己的尊严,没有自由,甚至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我忍了他们很久,可是他们逼人太甚,我不得不设法摆脱他们的控制,否则我做梅苑的鬼事小,还会连累你,甚至是芳菲。”
“云,云泽……”四月一听这话更急了,哆哆嗦嗦,脸都白白了,“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们逃得掉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过几天就离开上海,去国外。”
“可是我工作……”
“你还要什么工作,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挨饿的。不说大富大贵,至少我可以保证我们未来的生活衣食无忧,至于你的工作,芳菲会去帮你辞职,其它的事情她也都会帮你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们串通好的?”
“别说的这么难听,不是串通,而是被近携手,因为芳菲……她也是受害者,她跟我一样,都情深意浓你能远离梅苑,远离莫家。”
“可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一点也没懂,就算要走,至少让我明白事情的缘由吧。”四月晃着头,愈发不知所措了,“你不肯说,芳菲也不肯说,你们让我怎么放下心走!而且,就算我跟你走,又凭的什么呢,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但是我并没有……我跟你……”她越说越乱,更加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了,“云泽哥哥,我没办法,我……”
“你不爱我,是吧?”莫云泽静静地看着她。他什么都明白。
四月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也木愣愣地看着他。“唉,我就知道会这样。”莫云泽叹口气,将她的手心贴着自己的脸,嘴角漾起恍惚的笑意,“四月,你摸摸我的脸,虽然这张面孔不是我的,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无论面孔怎么改变,灵魂和心是变不了了的,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说得太清楚,得需要你慢慢去体会,明白吗?”
“灵魂和心?”
“是的。”
雨一直到中午才停,莫去泽亲自下厨给四月做饭。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正是在裕山,宅子是栋再普通不过的平房,收拾得很干净舒适,家具旧了些,客厅深蓝色的条纹窗帘倒像是新换的,只拉了半边。莫云泽很警惕,交代四月不要把窗帘全部拉开,也不要长时间地站在窗户边。四月于是只能在屋子里转,最后踱到了门口,她感觉出这房子应该不经常住人,门口的石阶上爬满青苔。院子里的围墙边也长着野草和不知名的小花,有株不知道多少年月的老榕树将半个屋檐都遮住了,高高的树杈间竟还搭了个鸟窝,有羽翼未全的小鸟探出头,唧唧喳喳的,倒显得整个院落生机勃勃。
屋子里传出诱人的香味。四月连忙去厨房看,发现莫云泽在炖汤,系着围裙的样子跟他平日里西装革履的贵胄派头判若两人。让四月非常惊讶的是,厨房的灶台竟是那种老式的柴火大灶,莫云泽一边切菜看汤,一边还要俯身去添柴,忙得团团转。
“我来吧。”四月过去蹲下帮忙。
“这里很热,你快出去。”
“我不怕热,而且我很久没烧过柴火了。”四月喜滋滋地往炉灶里添柴,炽烈的火焰将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是有些热,不过还能忍受,“这房子是谁的啊?居然还有这种灶。”
“是我家……”莫云泽顿了顿,回答道,“一个老亲戚住过的宅子,条件没法跟城里比,连空调都没有,委屈你了。”
“可是我很喜欢。”
“其实我也很久没来过了。”
“看得出来,不常住人。”
“嗯,平常是找老乡帮忙照看着的,定期打扫下卫生。”
“你是很念旧的人。”
“你呢,念旧吗?”莫云泽揭开锅盖,瞅着她笑。
“我……”四月目光变得飘忽直来,盯着哧哧燃烧的灶火出神,“我不太愿意回忆过去,很少去想,想什么都没用。”
一想就没办法抑制心痛。
因为不管怎么想,那些死去的人都活不过来了。
“不愿意去想就不要想,人总要向前看才有希望,老生活在过去里会很痛苦。四月,希望你能适应跟我的相处,不是暂时的,而是……”莫云泽犹豫着措辞,观察她的反应,“如果你愿意,我想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四月什么反应也没有,怔怔地盯着越烧越旺的炉火,忽然说:“你知道吗,如果当时云河不救我,他就没事,他完全可以自己逃生的。”
莫云泽微微皱起眉,“四月,你不能这么想。如果是我,我也会救你,不会自己逃生。因为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妹妹,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葬身火海,你不要对此有包袱,否则云河泉下也不安息的,懂吗?”
四月仰起面孔看着他,忽明忽暗的火焰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让她显出几分迟疑,“我总觉得你……你很像云河,你的这双眼睛总让我想起他,你们不是亲兄弟,怎么也长得这么像……”
莫云泽稍稍怔了下,只是笑,“可我不是云河,但你不可以当我是云河,因为我带着云河的爱守在你身边。无论是我还是云河,我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连在一起。我们看着你长大,如今云河不在了,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四月,你可以像爱云河那样爱我吗?”
这些话莫名透着伤感,四月轻轻摇头,“不能说是爱吧,毕竟我们只有数面之缘,只不过他留给我的印象很深刻,可能一生都无法磨灭……这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这些年我老是梦见他,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没有死,就在我的身边,非常奇怪,我一直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我感觉你现在在我身边一样……”
“是……是吗?”莫云泽很惊讶。那一刹那他似乎陷入沉思,又好似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说。
“是的,云泽哥哥,所以你是不是他并不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因为这世上除了你和芳菲,我没有别的亲人了……”
莫云泽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你是说,我只是你的亲人?”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吧,我不能要求太多,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候,不是吗?”
四月没有吭声,机械地往里面添柴,盯着灶火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她忽然说了句:“不知道芳菲怎么样了。”
已经连续几天下暴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上流淌着淋漓的雨帘。如果是晚上,反射着室内的灯光,那些雨珠会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像是挂着无数颗璀璨的珍珠。只是这会儿是白天,一整日盯着那些雨珠,会觉得很单调和厌烦。
费雨桥讨厌雨天,偏偏他的名字里还有个“雨”字,这让他很是郁闷。但他不能改名,因为名字是父母给的,是父母留给他的礼物和纪念,他舍不得改。只是这糟糕的雨天总是让他想起十四岁那年的那场雨,他被二伯关在门外,他只得背着书包一个人默默返回姑妈的家,最后还是进不了门,只能站在楼下淋雨。那场雨影响了他的一生,他个性中的冷酷很大程度上就是那场雨带给他的。从此,他不再想住亲人,也不再对人性抱有前希冀,他开始了恨。
一小时前,助理文东将有关莫云泽的身世调查材料摊开一他面前时,他只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一片黑暗。
资料上显示,莫云泽的生父被怀疑是莫敬浦太太白韵芝婚前在娘家的一个相好。这个相好家境贫寒,是白家一个厨师的儿子,名叫阿钟。白韵芝从小就跟阿钟在一起玩耍,一起长大。成年后因两人恋情被撞破,阿钟被赶出了白家,不久白韵芝在父母的安排下嫁到了上海,成为莫家的长房长媳。白韵芝尽管在莫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心中还是放不下阿钟。当时正赶上“文革”,莫家受到冲击,白韵芝在丈夫莫敬浦的安排下回无锡娘家避风头,自然而然跟阿钟又见面了,旧情复燃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文革”期间的莫家再无往日的风光,一大家子都被赶出了祖居梅苑,莫老爷子因为资本家的身份跟长子莫敬浦一起整日被红卫兵押上街批斗和游行,其它的家庭成员包括莫敬池和莫敬添去农场改造,有的逃到香港避难,而梅苑则成了造反派的司令部。莫家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谁也顾不上白韵芝在无锡这边跟老相好暗度陈仓,两人时常幽会,在乡下一住就是大半年……
“文革”中后期,莫家因为北京那边有人力保,虽然家产被抄了大半,但好歹一家老小得以回到梅苑居住,白韵芝随后也被莫敬浦接回了上海。事情原来到这里结束了,偏偏阿钟万分不舍白韵芝,随后也追随白韵芝来到了上海,刚开始在码头上当搬运工,吃尽了苦头,后来偶然的一次机会,他救了一个年轻人的命,被年轻人的父亲留在了身边,并得以重用,生活这才慢慢改善。而在这期间他跟白韵芝仍有见面,只是因为在莫家眼皮底下,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后来有一次白韵芝回无锡老家养病,阿钟也追随而去,不久白韵芝就怀孕了。这个孩子乍然不是莫敬浦的,因为当时莫敬浦正在欧洲考察。莫老爷子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为了避免家丑外扬,命令白韵芝把孩子处理完了再回上海。结果白韵芝竟然生下了孩子,她跟莫敬浦结婚多年都没有怀孕,她就是拼了命也会保住这个孩子。值得一提的是,白韵芝怀柔七个多月就生下了孩子,更加印证了孩子不是莫敬浦的。眼见木已成舟,莫家无奈之下只得让她抱着孩子回上海,同时为免后患,莫老父子派人去无锡将阿钟毒打不说,还废了阿钟的男儿身,如果不是莫敬浦出面制止,阿钟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眼见妻子红杏出墙,莫敬浦反而很自责,因为他深知这场婚姻不过是场没有感情的家族联姻。他并不爱白韵芝,白韵芝也不爱他。从嫁到莫家第一天开始,白韵芝就跟莫敬浦表明了态度,她不会爱他,她心里有人。两人对外扮演着恩爱夫妻,可是实质上不过是有名无实。白韵芝抑郁成疾,常年卧病,跟莫敬浦分房多年,这是梅苑众所周知的事情。
说到底,莫敬浦还是很仁厚的,妻子怀上了别人的种,他不是帮着莫老爷子掩盖丑闻,而是默许白韵芝生下这个孩子。他大概觉得自己亏欠白韵芝,让她有个孩子,多少算是一种弥补,至于孩子是不是他的,反而不重要了。没有人知道,莫敬浦是如何说服老爷子接受这个孩子的。白韵芝在孩子满月后堂而皇之地将孩子抱回了莫家,当然是以莫敬浦的骨肉之名。这个被抱回莫家的孩子就是莫云泽,莫家的长房长孙。流言肯定是有的,不过梅苑知道真相的也就老爷子跟莫敬浦,时间长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白韵芝感恩于丈夫的宽容和接纳,从此倒是真的断了跟阿钟的情分,安心地在家相夫教子,跟莫敬浦的夫妻关系也日益融洽。虽然仍然是有名无实,但相濡以沫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而之后的多年,阿钟一直逼问白韵芝孩子是不是他的,却始终得不到白韵芝的承认,后来干脆拒不见他,要他死了这条心。阿钟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感觉自己被白韵芝抛弃,加之因当初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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