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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遇见花开-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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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紧张的时刻终于来临,由于皮瓣耐缺血时间的极限仅为四个小时,因此死者的脸从剥离下来到缝合到莫云泽的脸上,全系列过程必须要在四个小时内完成,否则手术就会宣告失败,可谓是争分夺秒,紧张至极。
    整个手术是在二十倍的显微镜下操作的,因为新旧脸的缝合涉及丰富的皮下组织,包括血管、神经、表情肌、骨、软骨和腮腺组织等,其精确度达到了微米,稍有一点点差池,就会直接影响到术后的脸部表情,所以不仅是参与手术的医生,手术室外焦急等候的莫敬添也是极其紧张的。手术应该说是非常成功,只是在随后的半年多时间里,莫云泽面对的是一张僵硬的面具脸,因为他要等待面部肌肉里的神经慢慢恢复和再生。
    而且他还要忍受巨大的疼痛,以及一系列的排斥反应,医生当时说,急性排斥反应问题倒不大,用药物就可以控制,关键是慢性排斥反应,药物不能非常有效地控制,最严重可能会导致皮肤组织坏死和脱落。一旦发生严重的排斥反应,手术即宣告失败。移植上去的新脸必须被剥离下来,而最后弥补的措施,只能是撕下病人自己身体上的皮肤,通过常规整形手术进行填补。莫敬添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好在莫云泽终于挺过来了。
    经过数年的恢复和静养,他的脸部表情已跟正常人无异,但他将终身服用免疫抑制药物,而这种药物保护了异体组织受到排斥的同时,也降低了人体自身的免疫力,因此长期的免疫抑制状态会带来一系列的不良后果,包括感染,高血压、糖尿病、脂代谢异常、血细胞减少等。也就是说,莫云泽此生都将饱受身心及病痛的折磨。他每天都要吃很多种药,从术后到现在的七年时间里,他吃的药无从计算。长期的服药让他的精神委靡,味觉退化,他现在每天的进食都很少,吃药或者吃饭,都是为了活下去。





    正文 变脸记·莫云泽(22)


    可是,没有人知道,活着于他而言其实比死去更痛苦。
    莫云泽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雨,风挡玻璃上开始聚积了越来越多的雨点,变得越来越朦胧。路上一如既往地塞车,到达仰擎大厦的时候雨下得大了,莫云泽站在楼底下仰望四十八层的摩天大厦,只见大片大片的铅云正从天空掠过,悄悄聚拢,又无声无息缓缓退散,更显得那楼尖像一柄直入云霄的长剑,气势恢弘。
    莫云泽心下有些欷殻В夥菁乙滴值浇裉煺媸遣蝗菀祝复说男难T谒凑剖⑼家郧埃现饕愿劭谖锪鞒瓢裕绻皇悄浅〈蠡鹑媚以庥雒鸲ブ郑乙膊换嵬顺錾虾I倘时咀蚝M猓哪昵澳圃笳浇庸苁⑼己螅冉懿看泳山鹕角ㄖ料愀郏严愀圩魑皆倨鸬氖渍剑⒖忌孀憬鹑凇⒌夭⒕频辍⑼ㄐ哦喔鲂幸担潭碳改辏驮诮鹑诮缛范饲坛牡匚唬翟诹钜到缍哉飧瞿昵岬暮蟊补文肯嗫础�
    两年前,莫云泽逐步将资本转向内地,上海自然是首选,莫家又回来了!虽然前阵子被境外财团恶意收购很是低迷了一阵,但盛图毕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很快就摆脱了阴霾,重整旗鼓。也因此向外界证明了盛图的实力,盛图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只是莫云泽一个人支撑着这份家业,辛苦自不必说,压力常常大到临界,而莫家没有几个人体谅他。在莫家人看来,他是莫家养大的,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是理所当然。
    上午有一周的例会,莫云泽抵达公司的时候,刚好离会议时间仅差一分钟。这是他一贯的风格,时间观念是衡量一个人工作态度甚至是人品的首要标准,他不喜欢迟到,哪怕他是执掌盛图的总裁。当然,他也不喜欢迟到的下属,在他身边工作的人都深知他的这个脾性,“死人都可以,就是不能迟到。”这是员工们私下开的玩笑。
    莫云泽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会议室。
    谭小姐在会议室外等他,替他打开双门,轻声问:“是要咖啡还是茶?”“咖啡吧。”莫云泽步履沉稳地走进会议室。
    会议一直开到临近中午才散,主要是讨论城东新近开发的一块地的竞标,参与竞标的公司达二十余家,竞争之激烈可以想象。盛图的规划是,将那块地开发成商业广场,集百货和休闲娱乐于一体,以此正式进入上海的零售商圈。众所周知,盛图是以港口物流起家,现在仍然是主业,但是这几年随着大量外资的注入,物流业竞争达到了白热化,如果死守着这块蛋糕,早晚会被逼上绝路。这也是盛图此次大投入参与竞标的原因,负责这个项目的相关部门已经筹备数月,近期更是日夜加班,包括莫云泽在内,每天都是忙到很晚才回家。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莫云泽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只觉头晕目眩,眼底亦透着青,显然是长期睡眠不好所致。“莫总,您要多注意休息才是。”阿森在会议时就注意到老板精神不济,一直在强撑,不免提醒他。
    “没事,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正文 变脸记·莫云泽(23)


    两人一起走进总裁办公室,刚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秘书谭小姐马上将咖啡端了过来。阿森开玩笑,“谭小姐真是太周到了。”
    “你是沾光。”谭小姐浅笑盈盈,一点也不客气。
    “哇,用不着这么直接吧?”
    谭小姐回头做了个鬼脸,“好好干活。”说着轻轻带上门。阿森跟莫云泽随便聊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莫总,您要我打听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到了。”
    “什么事?”莫云泽每天事情扎堆,一时记不起来。
    “就是芷园拍卖的事。”
    “哦?有眉目了?”
    “买主我已经打听到了,是融臣的老板费雨桥。”
    “费雨桥?”莫云泽眉心微蹙,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人,并不记得跟此人有过什么交道,但名字听着有几分熟。
    “没错,就是他,人都已经搬进去了。”阿森提醒他,“您应该跟他打过交道的吧,可能您已经不记得了,去年的慈善拍卖会上,你们曾经一起竞拍过一个青花瓷,后来是您拍下了,他还上前来跟您握手呢。”
    莫云泽凝神想了会儿,点点头,“哦,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旋即吩咐阿森,“马上给我约他,我要当面跟他谈。”
    阿森显得有些迟疑,“我听说他这人不大好打交道呢,除了生意往来,他甚少跟商业圈的人有来往,他的公司很低调,我特意去查了下他的公司,居然查不到什么资料,只知道是经营奢侈品代理的,办公地点就设在老城区的一栋百货大楼内,连电梯都没有……”
    “哦?”莫云泽不免表示疑惑,“那他怎么买得起芷园?根据目前的房价行情,芷园的保守价不会低于两千万,还有那次慈善拍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拍了幅张大千的真迹,那也是两三百万吧……”
    “对,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查过,高尔夫俱乐部的白金卡客人中就有他的名字,一张年卡就价值数十万,他在住进芷园之前一直住在锦江饭店的贵宾套房,每月的房费就达二十几万,而他一住就是半年多……”
    莫云泽微微眯起眼睛,颔首道:“那我还真要会会这个人了。”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正文 变脸记·莫云泽(24)


    春天的雨水总是特别多,每下一场春雨,校园里的林荫道就绿了几分,光秃秃的枝丫上生出些许黄绿色的芽苞儿,没几天又慢慢地变成了草绿,芽苞儿也大了些,在蒙蒙烟雨中抖落无数晶莹的水珠。四月每天都要往返于林荫道,在宿舍、图书馆和教室间奔波。每次看到那些渐渐泛绿的枝丫,她就想起芷园的那棵菩提树。
    她克制自己不去想。真实的生活摆在面前,她不能总是深陷在那样的过去里,因为怎么想都于事无补。怎么想,容也活不过来。她必须接受现实,虽然残酷,但总比人不人鬼不鬼地折磨自己要强。可是,她管得住自己的心,却管不住自己的腿,中午接到芳菲的电话,说晚上到她这儿来,她忙不迭上街给芳菲买喜欢吃的排骨年糕。这丫头很挑剔,还就只吃鲜得来的,没办法,四月只好绕了一大圈去云南路的鲜得来。一下巴士,站在那条路的街边上,她的灵魂又开始出窍,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芷园的门外。
    四月颇为诧异,因为院子里的花木修整一新,楼上的窗户亦是开着的,二楼卧室的浅米色窗帘换成了蓝色条纹窗帘,显然已经住进了新的主人。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那棵菩提树上,也发了很多绿芽,在绵绵春雨中迎风摆动着枝丫,似乎在跟门外的四月打招呼。
    四月顿觉眼中腾起一阵雾气。
    “四月?”身后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四月正沉浸在遐思中,陡然听到这么一声轻唤,着实骇了一跳,她转身一看,瞪大了眼睛,“费,费先生……”
    “好意外啊,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费雨桥刚从车上下来,显然是看到四月才下车的,他惊喜万分,“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吧,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四月回过神,笑了笑,“是不是像个鬼?”
    “那也是个美丽的女鬼。”费雨桥接话很快,他一身浅色便装,不像是应酬回来。他穿浅色的衣服显得整个人柔和多了,不似往日那般冷硬得令人生畏,他笑着问,“你怎么在这里,今天没课?”
    四月搪塞,“我……我路过。觉得院子里的花很好看,就多看了两眼,春天来了呢……”费雨桥呵呵笑,“是啊,春天来了。”他指了指院子,“你喜欢就进去啊,站门口干吗?”
    “我,我又不认识主人。”
    “你怎么不认识?主人就站你面前。”费雨桥看上去心情不错,笑起来的样子很无害,指了指院子,“我就住里面。”
    四月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走,别站这儿淋雨,进去吧,傻丫头!”这时候镂花的铁门已经打开,费雨桥说着就拉起四月往里走。四月弱弱地挣脱他,“我,我还有事呢。”





    正文 变脸记·莫云泽(25)


    “都到门口了不进去,不显得我怠慢了你?今天是周末,你又没课,急什么,进去喝杯热茶吧。”费雨桥颇自然地捏了捏四月的手,“冰冷的。”
    费雨桥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四月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菩提树发呆。“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费雨桥端了杯热茶给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哦,那棵树啊,我正想找人砍了呢……”
    四月惊得差点将茶杯掉地上,“为,为什么?”
    “我找人看了下风水,风水师说这宅子就那棵树不对劲,说是阴气太重,砍了比较好,以免挡了财路。”费雨桥这么说着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四月眼底的惊惧,自顾说,“我倒不是迷信,是觉得那树挡了阳光,砍了会有更多阳光照进客厅,你觉得呢?”
    “我,没觉得挡了阳光啊,我觉得那树很好看……”四月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尽管此刻她紧张得手中的杯子都在抖。
    “好看?”费雨桥皱起眉头重新打量那棵树,“就是一棵树而已,哪里好看了?”
    “可是菩提树是很吉利的树种哦,跟佛教有很深的渊源呢,传说释迦牟尼原是古印度的一个王子,他年轻时为摆脱生老病死轮回之苦,解救受苦受难的众生,毅然放弃舒适的王族生活,出家修行。一直修炼了很多年吧,有一次他在菩提树下静坐了七天七夜,终于获得大彻大悟,终成佛陀。所以,后来佛教一直都视菩提树为圣树,你没听说过吗?”
    费雨桥微微有些发怔,瞅着四月上下打量,不由笑了起来,“四月,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不过是棵树而已,你就这么引经据典,你很怕我砍了它?”
    这个男人太厉害,眼光像钩子,想忽悠他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四月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说:“在我眼里,这不仅仅是棵树,而是某种象征。”
    “此话怎讲?”
    “我,我看过一部爱情小说,写得很感人,讲一个女孩子跟她的恋人在菩提树下有个约定,如果谁先去世,谁就将对方的骨灰葬在树下,而去了的人来世一定在那棵树下等,这是他们间的约定。刚刚在门外看到这棵树,我一下就想起了那个故事……”完全是胡诌的故事。四月说出来竟是那么的情真意切。
    “哦,原来如此。”费雨桥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得更无害了,“你们女孩子真是太感性了,在我看来就是一棵树,你却可以赋予这么多深意。四月,看来我还非得留着这棵树不可了。”
    “为什么这么说?”





    正文 变脸记·莫云泽(26)


    “我想你经常来做客啊。有了这棵树,你会来的吧?”费雨桥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四月到底太单纯,一听说会留住这棵树,马上喜形于色,“好啊好啊,我会经常过来的,只是会不会打搅到你?”
    “哪里啊,我家的大门二十四小时为你敞开。”费雨桥乐呵呵地笑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四月的脸。心想丫头,你太欲盖弥彰了,这树能让你如此紧张,你会只是路过?”恰在此时,客厅的电话响了,“抱歉,我去接个电话。”费雨桥说着就去接电话,表情再自然不过。
    “四月……”
    一声轻唤自雨中飘来。
    四月一阵心悸,四顾张望,蒙蒙雨雾里花草无言,并未见人。
    她陡然就明白过来,她知道是谁在唤她,看着那棵在风雨中摇曳着枝丫的菩提树,眼眶轰的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而客厅的沙发边,费雨桥早已接完了电话。
    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四月偷偷拭泪的样子,嘴角勾出一抹淡笑。“现编的故事都这么动人,只有一种可能,你就是那故事里的女主角。四月,我不会砍了那棵树的,有了那棵树,我还怕你不成为芷园的女主人?”
    继而,他又将目光投向那棵菩提树。“我会让你见证我跟四月的幸福的,我一定可以让她幸福。她是我命里的人,而你,只不过是她生命里的过客。你不要怨我。”
    晚上,四零九寝室闹得不像样子。每次芳菲过来,寝室都会闹得翻天,加上有四月下午从鲜得来买的排骨年糕,大家吃得高兴,闹得也格外欢。芳菲说她昨天在学校门口找人算了一卦,算卦的说她会很快结婚,她乐坏了,十分憧憬未来的主妇生活。姚文夕戳了下她的前额说:“你这花痴,毕业了不好好找工作,就先想着嫁人了,一点出息都没有。”
    “我这人就这样啊,我没什么远大志向,女人干好干坏早晚都要嫁人的,既然如此早点嫁有什么不好,免得我辛苦地在外面奔波。”
    噗的一声,姚文夕刚入口的年糕全喷了出来,指着芳菲,“你,你想男人想疯了。”芳菲一点也不害臊,耸耸肩,“我做梦都想着自己结婚,哎呀呀,如果我真的在今年之内嫁出去了,回头我给校门口那个罗瞎子封个大红包。”
    李梦尧说:“这么早就结婚,你将来不后悔?”
    “我就是不想操心嘛,结了婚什么都让老公来安排好了。”芳菲笑嘻嘻的样子真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四月正好在阳台上晾完衣服走进来,她放下面盆说:“你们就别指望她能有多大出息了,她就这德行,从小娇生惯养,温室里的花朵,她吃不了外面的苦的。”





    正文 变脸记·莫云泽(27)


    四月再了解芳菲不过,虽然现在从家里搬出来了,口口声声说要独立,可是她从小就被程雪茹当瓷器一样地保护着,没有吃过苦,没有遇见过真正的风浪,她根本就不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四月因此每个月都会从自己的生活费中省出些钱来,“支援”被程雪茹掐断了经济来源的芳菲,有好吃的总想着给她留点。从香港回来时,她自己一样东西都没买,给芳菲倒是买了一堆的礼物。天冷了,会打电话要芳菲多加衣服,每个周末,她都要坐上一两个钟头的巴士去芳菲的学校,帮她洗衣服、晒被子。就连芳菲例假的日子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定叮嘱她不要吃冷饮,如果有空,她甚至会亲自过去给她煮红糖水,整个就是一小妈。姚文夕说这样会把芳菲宠坏,四月不以为然,她就这一个妹妹,怎么宠都心甘情愿。
    因为是周末,加之临近毕业,芳菲的宿舍管理没有从前那么严格,芳菲干脆赖在姐姐这里不走了,跟四月挤一张床睡。
    可是这丫头太好吃了,睡到半夜居然喊饿,明明晚上吃了那么多排骨年糕的。没办法,四月只好起床,带着她去校门口的食街上吃烤肉串。夜已经很深了,估计快一点了,可是食街上人头攒动,比白天热闹一百倍都不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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