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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州往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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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了望记分牌109比65,这是一车间和二车间对抗赛以来的最高分差。

    二车间一个队员走到吴重斌身旁,道:“你的同学是专业球员吧,水平和我们不在一个档次。”

    吴重斌笑着解释道:“他确实不是专业球员,就是我的同学。”

    队员道:“骗鬼啊,打得太好了。”

    吴重斌道:“当专业球员,个子不够。”

    王桥有一米八,在平常人中个子算高的,作为专业球员又矮了。队员于是相信了吴重斌的说法。

    看着心上人在高手如林的球场上如入无人之境,晏琳随着众人一起狂呼加油,到后来嗓子发干,手掌发疼。

    随着终场哨声吹起,全场比赛定格在127比78,一车间大胜二车间。球场上队员们神情都有些古怪,二车间老柴大声道:“今天这场比赛不算数啊,一分厂请了外援。”

    一车间段工看着比分,不停地摸后脑勺,道:“算了,这场比赛就当是友谊赛,我们在周末给同志们免费奉献上一场精彩比赛,为厂里的文化生活作出了贡献。”他实在不好意思将这场比赛纳入两个车间对抗赛的战绩中去。

    在这一场比赛中,王桥无意间让自己的状态达到病态的巅峰,超过了在静州高中联赛被评为最佳球员的水准。在场上尽情释放体力和激情之后,他觉得有些累,一个人坐在球场边的椅子上,周围的喧嚣和热闹似乎都与己无关。

    晏琳手里握着一瓶水,远远地瞧着神情落寞的王桥,脸上笑容不知不觉收敛起来。她慢慢走过去,将水递给王桥,道:“今天打得真好,我喜欢看你打球。”

    王桥猛地喝了一大口水,道:“我感觉这是‘最后的疯狂’。”

    《最后的疯狂》是一部在八十年代底引起强烈反响的案件侦破题材影片,晏琳看过,并不喜欢,道:“我觉得打完球你的情绪低沉,肯定有什么原因。”

    王桥仰着头将整瓶矿泉水喝完,道:“只是有点累,刚才跳得太厉害。”

    吴重斌走了过来,用复杂的神情看着王桥,道:“果然不愧为联赛最佳球员,真牛,你若参加一中校队,我们有冲进前五的希望。”

    王桥道:“参加联赛太花时间,我耽误不起。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底子厚可以轻松一些,我根本没有底子。”

    吴重斌见王桥态度坚决,不便多劝。老柴拍着篮球来到四人身边,道:“今天你们把二车间打得心服口服,这位兄弟是专业杀手,中午大家喝一杯。”

    午餐时,二车间工会订了餐馆,大家举杯共饮。王桥被大家的快乐和热情所感染,将烦心事丢在一边,与一车间的球友们轮番碰酒,午餐结束时,喝了不少酒。

    晏琳看罢球赛,回家陪母亲陈明秀吃午饭。吃罢午饭,回到卧室后,拿了一本书站在窗边,盯着香樟树下的小道。等到一点过,仍然没有瞧见王桥和吴重斌回家。

    陈明秀将厨房收拾好,来到闺女房间,道:“中午休息一会儿,别看书了,早点这么用功,就不用到复读班了。”

    晏琳娇嗔地道:“妈,你烦不烦。那我就不看书,天天睡大觉。”

    陈明秀道:“你爸到山南去了。下午我要到静州办事,晚点才能回来,你别等我们吃晚饭。厨房的汤炖好了,到时烧热就可以吃。”

    听到“咣”的关门声,晏琳感觉身心都得到自由了,她将手中的课本抛到桌上,拿了一包瓜子,守在窗前,一边磕一边看着香樟树下的小道。等了许久,终于看到王桥和吴重斌的身影。两个瘦高的男人都有醉意,吴重斌手舞足蹈,说说笑笑。王桥提着装球衣的口袋,右手还在拍打篮球,亦是笑容满面。

    自从认识“九分”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王桥如此轻松愉快的笑容,晏琳跟着高兴起来。她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等着王桥。孔、王两人走到三楼时,晏琳这才发现两人其实都醉了,道:“喝得这样醉,走路都打偏偏。厂里那群人喝酒厉害,你们怎么喝得赢。”

    吴重斌走路踉踉跄跄,兴奋地道:“今天一车间大胜,喝酒祝贺。”

    晏琳道:“就算胜利了,也不用喝得这么醉。”

    王桥神志清醒,试着用手搀扶吴重斌。吴重斌右手扶在墙上,手指用力抠着墙壁,他感到有人搀扶,手朝后甩,差点打到晏琳脸上。

    王桥抱住吴重斌,半拖半抱将其弄上楼。进入房门后,吴重斌冲进卫生间,蹲在里面一阵狂吐,顿时有一股冲鼻酒气在房里弥漫。晏琳赶紧打开客厅窗子,冷风进屋,将酒味带走了一些,她见王桥还算清醒,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以前接受过考验,当年闯荡广南经常喝酒。有一次从星期六晚上就开始喝酒,一直喝到星期天中午,醉死个人。”

    晏琳对王桥过去的故事最感兴趣,正要细问时,吴重斌摇摇晃晃从卫生间出来,咕哝了一句:“我睡觉,你们聊。”然后如同一条装满米的袋子重重地倒在床上,鞋子未脱,转眼间就发出呼噜声。

    王桥脱掉吴重斌的鞋子和外套,帮其盖上被子,回到客厅,道:“他睡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晏琳捂着鼻子,道:“吐了这么多,没问题吧?去不去医院?”

    王桥道:“没事,喝这点酒,吐吐睡睡便好。”

    晏琳眼波流转,道:“这里太臭,你到我家里坐会儿。我妈到静州去了,我爸还在山南。”说这话时,她突然羞红了脸,显出小女儿的忸怩之态。

    王桥走到里屋取下吴重斌腰间钥匙,将房门轻轻带上,跟着晏琳来到楼上。下楼时,他隐隐感觉会发生一些事。

    在内心深处盼望着发生一些事,同时又在抗拒此事的发生。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远望() 
白楼所有房间的格局都一样,两室一厅一卫。在晏琳的卧室里张贴了不少明星画像,一位演过妖怪的人高腿长女明星的张贴画占据了房间的主要位置,这和吴重斌房间风格截然不同。

    晏琳从屋外端了一碗鸡汤进屋,道:“别傻站着,坐啊。这是新炖的鸡汤,喝一碗,解酒。”

    晏家炖鸡并不放多余调料,只是拍两块老姜而已。炖出的鸡汤外观如清水,入口极为鲜美,与王桥擅长的白水煮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好喝吗?好喝,再来一碗。”晏琳眼巴巴地看着王桥,得到肯定答复以后,又准备再来一碗。

    王桥忙道:“不用了,中午吃得多,再吃得撑着,能不能泡杯茶?”

    晏琳从小柜子里找出父亲最喜欢的竹叶青,泡好后端进屋。王桥端着茶杯,见茶叶根根在水中竖立,舒展以后能看到是两叶嫩尖,道:“这是什么茶?在水中能完全竖起来,香味醇厚。”

    “这是峨眉特产竹叶青,我爸最喜欢,每年都要托成都朋友带两三斤过来。”

    坐在晏琳闺房,品尝竹叶青,听着录音机里放出的流行音乐,王桥感到久违的幸福宁静。

    晏琳拿出一本厚厚相册,道:“这是我的相册,前面两页不许看,不要问原因,反正不许看。”

    这是晏琳的个人相册,到了第三页已是读幼儿园的照片,从幼儿园开始,晏琳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张照片,详细记录了她的成长过程。依此推断,前两页是晏琳更小时候的照片,不许看的原因很简单,应该是有暴露面比较大的照片。

    王桥翻看着照片,道:“当时红星厂那边没有照相馆,家里经济条件又不好,我的照片不多,几张黑白照片都是在昌东县照相馆照的。”

    晏琳道:“爸爸喜欢摄影,很多照片都是他的作品,他还在报纸上发表过几张摄影作品。我从小是他的专职模特。这两年他太忙,才照得少。”

    看了一会照片,两人眼中都带出了情愫,小屋气氛尴尬中带着暧昧。晏琳感觉到王桥眼神发生着让自己喜欢的变化,她低着头,眼睛看着脚尖,心如鹿撞。当有魔力的大手扶在腰间时,她将头靠在宽厚肩膀上,手指放在王桥唇间,提出要求:“不准亲我的嘴巴,酒味好大。”

    王桥没有亲吻,直接将手从女友衣服里探了进去,隔着最里层的绒衣在背上抚摸。

    晏琳身体僵了僵,没有阻止。

    她的肌肤仿佛久旱的土地,充满着对甘霖的渴望。身体热量不断上升,脑子渐渐开始迷糊,失掉了思维能力。正在沉醉时,屋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让她心惊肉跳,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如果亲密行为被父母撞见,她将无地自容,后果严重得不敢想。

    她想推开王桥,可是又无力抗拒那只手,既沉迷又焦虑。

    “与晏琳的亲热便意味着对吕琪的背叛”,王桥脑子里始终有着激烈交战,最终体内雄性激素飙升,怀里的温柔融化了心里隐藏的寒冰。

    两人感情温度急剧上升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晏琳第一个反应就是父母回来,吓得花容色变,随即反应过来,如果外面是父亲或母亲,不会敲门,而是直接用钥匙开门。

    “晏琳,在不在?”门外传来刘沪的声音。

    晏琳拍着胸膛,道:“这个丫头吓死我了,还以为是爸妈回来。”

    王桥听到刘沪声音后,亦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理了理衣服,坐在小椅子上喝茶。两人亲热时,相册的第一页无意中被打开,里面有几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主角皆是**婴儿。

    晏琳与刘沪走到卧室门口,她一眼就瞧见相册第一页,大羞,嚷道:“不准看,说了不准看,你耍赖。”她飞快地跑过去,将相册关上,脸上浮起一朵靓丽的红云。

    刘沪一直对打架凶狠且沉默寡言的王桥暗自抱着几分警惕,多次提醒晏琳。爱情总是在不经意时发生,不可理喻,防不胜防,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晏琳深深地坠入无边情网。

    晏琳关了相册后,回头对刘沪道:“吴重斌喝醉了,还在呼呼大睡。”

    刘沪道:“跟着段哥喝酒,岂有不喝醉的道理?我上楼看他。”

    打开房门,鼾声清晰传入耳中。在睡梦中,吴重斌脸上犹带着红晕,嘴巴不时咂巴着。刘沪给吴重斌牵了被角,心疼地道:“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原本计划一起爬山,现在只能在这里守着。晏琳,你们出去玩,我守着他就行了。”

    晏琳刚刚品尝到爱情的甜蜜,一门心思想着与男友独处,在家里面临着父亲随时回家的危险,爬山则避免了这一尴尬,道:“后山风景不错,我们去爬山。”

    王桥欣然同意,如果在家里亲热而被家长撞见,不仅晏琳会尴尬,他亦会难堪。在山上既能看风景又能亲密一下,是一举两得的事。想到这里,吕琪身影不合时宜又迸了出来,他恨自己贪恋女色,意志不坚强,举着手掌扇了自己半个耳光。

    “你打自己做什么?”

    “没打自己,一只蚊子。”

    “冬天哪里有蚊子?”

    “或许是苍蝇。”

    晏琳没有计较到底是苍蝇还是蚊子,欢天喜地下楼,准备好运动鞋以及水果、零食、旅行水瓶。

    厂区里熟人多,晏琳不敢与王桥并排而行。她在前,王桥在后,两人相距一百来米,犹如接头的地下党员。他们沿着香樟大道出了厂区后门。

    后门外,笔直的水泥路变成了林间小道,香樟树变成了高矮不齐的杂树。

    一墙之隔便是两个世界,墙内聚集着大量的中高级知识分子,制造的是能进入国际市场的产品。但是墙内产业链、技术却没有辐射到墙外,墙外始终是技术水平低下的自然农村。墙内墙外的最大交集在菜市场,也难怪静州市领导们对于墙内搬迁并不是太积极。

    曾经有来视察的领导说过:“周边村民是距离红旗厂最近,但是距离红旗厂代表的先进科技最远。”这个说法真实地反映了三线厂与地方的关系。

    两人没有沿着现有小道上山,直接从乱树丛中朝上爬。王桥成长于山水之间,爬山是小菜一碟,晏琳身体素质在女子中算得上优秀,沉醉在爱情之中的她并不惧山路之险。两人一鼓作气沿着陡坡向上,顺利到达山我读书时疯狂地痴迷打篮球,天天泡在球场上,学业有所荒废,对前途筹划得更少,这是我在复读班不摸篮球的原因。出来以后,我有些放纵自己,以后要引以为戒。”

    “在感情上有什么打算?”

    “在复读班认真攻读,有个好前程,这就是对感情最好的尊重。”

    “你是避重就轻,我们俩的感情将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要想将来过得好,必须考上大学。”

    “你怎么又把话题绕到考大学,难道考不上大学,就不能谈感情?”

    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小河在群山中穿出,蜿蜒向前。小河旁边长着茂盛的竹林,形成一条碧绿的带子。工厂被大片香樟树林遮盖,只能看到无数房顶。

    面对如画的风景,两人拥抱在一起,忘情地亲吻。

    一声炸雷从天而降:“举起手来,不许动。”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杨红兵结婚() 
一个六十来岁满脸皱纹的老农手里握着一杆一米多长的老式**,从树林里钻出来,站在两人面前。

    王桥将晏琳拉到自己身后,诧异地看着老农,道:“你做什么?别把**对着人。”

    老农恶狠狠地道:“你们在这里乱搞,我要把你们送到保卫科去,让厂里开除你们。”

    王桥哭笑不得地道:“我们耍朋友谈恋爱,碍着你什么事,我再说一遍,别把**对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晏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躲在王桥身后,紧张地看着拿着长柄**的老农。

    老农额头上满是皱纹,此刻全部拧在一起,他怒喝道:“光天化日,你们搞到一起,搞到一起乱搞,把山上的小孩都带坏了。”

    王桥打断他的话:“别说这么多,你跑到这里想做什么?”

    老农脖子上青筋暴露,道:“你们白天在山上日x,被我逮到,要想我放过你们,总得表示一下。”

    厂里很多青年男女,谈恋爱时经常会选择爬山,在山林之上欣赏美景的同时会做出一些亲密动作,最初周边山民是当作稀奇事情来观看和谈论,后来有人从中生财,专门持刀弄枪来威胁正在亲密中的恋人。

    农村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就如城市里有善良的人也有邪恶的人,用一张标签贴在一个群体头上极其愚蠢,王桥年龄不大,但是走南又闯北,对此深有体会。听到“表示”两个字,王桥立刻明白老农的意思,道:“表示,为什么要表示?”

    老农恶狠狠地道:“不表示,把你们押到保卫科去,工作除脱了不要怪我。”

    王桥朝老农背后望了一眼,招了招手,道:“你好。”当老农下意识回过头时,王桥上前一步,劈手将**夺了过来,用膝盖猛地一磕,将**折断。他将折断的**朝山下扔去,道:“你这是敲诈勒索,老实说,敲诈过几个人,勒索了多少钱,跟我到派出所去,向张所长讲清楚。”他说“张”字时,有意咬字含混,说得不清楚。

    老农被震住了,转身就朝山上走,虚张声势地道:“你别走,赔我的枪。”他走路极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青山绿树之中。

    王桥拉着晏琳的手,道:“我们赶紧走,他叫来帮手就不好办。”

    两人沿着小道朝下跑,刚到半山腰,听到山在行业内都有名气。珠三角、长三角和很多东部沿海城市有很多民营企业,他们愿意出高薪挖我们的技术骨干。很多骨干不仅是看重钱,更看重发展机遇。”

    刘沪接口道:“很多像我们这种三线二代三代都有到大城市去工作生活的渴望,在这里长大,不想在这里老去。听说要搬到山南,我们都是举双手欢迎。”

    王桥道:“厂里有一万多职工,到底有多少人想搬到山南?”

    晏琳道:“我爸在搬迁办,他们做过多次调查,百分之九十五的职工都是毅然选择搬迁,至少百分之八十的职工支持搬到山南。这里虽然值得留恋,毕竟是在山沟,对子女发展不利。”

    正聊着,吴重斌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卫生间一阵大吐。从卫生间出来以后,眼睛充血,头发凌乱,帅哥形象完全被糟蹋。他喝了一杯白开水,道:“我和刘沪生个娃儿,山南城区户口肯定优于静州郊区户口。现在山南户口值一万多块钱,我们一家三口就相当于凭空得了三万块钱。”

    刘沪一阵脸红,道:“你真是喝醉了,打胡乱说。”

    四人在客厅里,天南海北聊着,吴重斌不时说点醉话,引得大家乐不可支。

    对于初尝爱情这杯美酒的晏琳来说,在红旗厂等待期末成绩单的这两天如梦幻一般,直到坐上返回静州的班车,她的梦幻感才稍稍减弱。

    王桥的心思则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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