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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上-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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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蹲在一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是啊,都怨我……

  李奶奶略略迟疑了一下,沉了沉接着又说,这不就对了么,既然知道了毛病出在自己身上,有啥烦心事,就自个儿躲到一边去,等那气慢慢的消完了再回来,不就好了?

  我爹两手使劲地揪着头发,还是蹲在那里一声不吭。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今后可不许再这样子了,李奶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说,到一边抽袋烟去吧,俺娘俩说会子话。于是,我妈扶着李奶奶来到了屋里。然后,关上屋门两个人细声慢语的又聊了好一阵子。

  李奶奶离开我家时,我妈带着既感激又神秘的表情送到她家门口。

  第二天上午,我爹上工刚走,一位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人便跟着李奶奶来到了我家。我妈诚惶诚恐地把她让到了堂屋里。这时,我正在屋子里喂麻雀,我妈说,二傻,你到外边去玩,大人有事,说完,一把把我推了出来,接着咣铛一声关上了门。本来就好奇,把我赶出来不让待在屋里,更加重了我的好奇心。于是,我偷偷地在窗子下面蹲了下来。心想,得听一听她们在屋子里到底干些什么。

  李奶奶说,刘大仙平日里忙得很,要请的人都排队挨号,我昨天托人打了个招呼,这不,今天就来了。

  真不好意思,还让大仙亲自跑来一趟,我妈感激地说,要不我们就亲自登门求神了,只怕孩子他爹那个牛脾气不干。

  发起病来怎么个症候?被唤做刘大仙的那个女人问道。

  病倒没啥大病,只是一天到晚的心烦,看啥都不顺眼,动不动就发脾气,把俺娘儿几个都快逼疯了,他还不承认自己有病,更不让给看,我妈说。

  嗯,那就点上香问问齐天大圣吧,今天是齐天大圣当班,咱就请他,神婆说。

  一股松柏燃烧时的那种烟香味钻进了我的鼻孔。又听刘大仙念念有词,开始声音又快又小,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过了一会儿,嘟嘟嚷嚷的声音停了下来,稍顿了顿她又慢声慢语地说,你家家宅不宁,有五鬼闹宅,嗯——好像还有克星做祟。她接着又换了种严肃的语调说,把你家几口人的属相都报给我听听。

  我属马,孩子他爹属鸡,大儿属龙,闺女属羊,小儿子是属狗的……

  刘大仙急忙打断了我妈的话说,别说了,别说了,这就对了,怪不得会有这病,狗咬鸡漫天飞,这鸡在狗跟前还能有个好?再加上五鬼缠身,方寸不乱才怪哩!要不是请我来?哼!早晚得上西天。

  求天神施展法力,看在大人孩子的可怜分上,救救这一家子吧,李奶奶帮着求情说。

  就听地上咕咚咕咚地磕头声,同时,我妈也央求说,求求您了,大仙,您就行行好,救救俺这一家子吧。

  刘大仙沉吟了一阵子又说,看在你这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使使法力,请齐天大圣各路神仙,都来帮帮你家,该擒鬼的擒鬼,该拿妖的拿妖,然后呢,让你家小二躲一躲,与他爹两个人避开,这病也就没大碍了。

  只听我妈高兴得连声道谢说,俺全听您的,谢谢齐天大圣,谢谢各路大仙。接着,又是扑通扑通的磕头声。

  又听刘大仙说,拿二十块钱,放在香案上,给齐天大圣脚力钱,走,咱到院子里再看一看,有哪个地方碍事,我好给你家破解破解。

  我一听她们要从屋里出来,吓得我赶紧蹑手蹑脚的从墙根下溜了出来,然后,一溜烟地跑出了家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2。5


  自从刘大仙说出我与我爹命相犯冲这事后,我命运中最倒霉的日子,也像这年的严冬一样,紧跟着就来到了。

  一天早晨,屋子里黑黢黢的,天还没亮,我迷迷糊糊地觉得耳朵挺疼。不知道那时怎么就这么困,明明感觉到了耳朵疼,可还是不愿睁开眼。过了一会,又是一阵钻心地疼痛,我这才勉强睁开了眼。一看,我爹正站在床前,面目狰狞地瞪着我,一只大手在使劲地揪我的耳朵,虽然当时又疼又害怕,但我不敢哭出声,吓得我什么似的,眼泪就像秋天的小雨,哗哗地便淌了下来。

  小王八羔子,我爹用低沉的声音吼道,看你睡得还怪香,把你老子克死你才痛快哩!我让你睡。骂着,又使劲地拧我的耳朵,疼得我呲牙咧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光着屁股滚到了地上,哭叫着说,你饶了我吧爹,我不克你了爹,我再也不敢克你了爹……

  我相信,当时,我的哭声一定特悲痛特嘹亮,因为树上的乌鸦都吓得啊啊叫个不停,把全家人都吵闹醒了。

  我姐姐趿拉着鞋,首先跑了过来,她惊恐地拽着爹的衣角给我求饶,说你就放开小二吧爹,以后不让他克你就是了。

  我哥这一刹倒是真老实,他像一只小乌龟,紧紧地捂着头,缩进了被窝里,吓得一声也不敢吭。

  我妈也跑了过来,她阴沉着脸说,放开他,大早上的,就别让他哭丧了。

  听到这里,我爹像被电击了一下,猛地甩开了揪着我耳朵的手。他使劲地甩了甩胳膊,像是怕沾上晦气一般,歇斯底里似的自言自语,这小羔子能克死我吗?能吗?我可不能让他克死,不会……不会……

  事后,我猜想,可能是我妈一说哭丧这两个字,才吓得他松开了手,放开了我。因为这让他想到了死亡,他怕粘上我身上的晦气克他更直接。

  也是从这时开始,我才意识到了死亡这两个字的份量。尽管人还没有桌子高,但已经开始考虑死亡这件沉甸甸的事情。我不明白,我爹怎么就这么怕死呢?我倒是真愿意替他去死,心想,活着,还真不如死了的好,但让我发愁的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死掉。更不明白的是,我这么小都不怕死都不想活着,我爹这么大的人,起码比我好几个都大,怎么就这么怕死呢?人小也许就是理解不了,我想死,但又死不掉,我爹想活,可又活不好。这可真快应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想死的死不了,想活的活不成。

  从此后,我爹整天都怕被我克死,见了我不是怒气冲冲,恶言恶语,就是远远地躲着我,他都不敢靠近我,仿佛怕我身上的晦气能扑到他身上一样。

  我妈的脸上,也一天到晚的看不到个笑模样,尤其是有我在的场合,她会更加冷若冰霜。我哥我姐也都不愿理我,还经常对我嗤之以鼻。我曾经观察过,如果鸡群里有一只生了瘟的病鸡,那么所有的鸡看见它都想叨上几嘴。我也差不多就是我们家里的一只瘟鸡。

  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它在天上爬行的速度竟比蜗牛还要慢。越盼着它快它越慢,我都替它着急,心想,一天一天又一天,不知哪天才能是个头,不知太阳会不会死,不知到哪天这太阳落下去永远不会再升起。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躺在床上任谁的脸子也看不到的时候,才是我最幸福最安全,也最舒心的时候。这时,绷了一天的神经总算可以松弛下来,我终于可以在没有任何惧怕,任何担心,任何干扰的情况下,随心所欲的想一些鸡毛蒜皮的杂事乱事——天上地下、未来从前、喜怒悲欢……想象的翅膀翱翔在想象的天空,不知不觉也就进入梦乡了。

  我爹我妈曾经商量着把我送人,但因为我都七岁了,找了几户人家,他们都嫌我年龄偏大,说这么大年龄的孩子都记事了,可养不得。所以,最终也没能送出去。

  那时候经常想,也许像李奶奶平时讲的那些故事,前生的我不知干了什么坏事,阎王爷才让这辈子托生到这家里,让我爹妈来虐待我、惩罚我。要不,就是我前生是他俩的爹妈,虐待过他们,现在又因果轮回,轮到他们报复我。但我不知道,所受的这些折腾,算不算因果轮回,罪有应得。如果算的话,那也就无所谓了。想到这里,心里就能轻松一些。我想,死又不知怎么去死,就这么慢慢的凑合着活着吧。又想,我要赶快长,等我长大了,一定赶快离开这个家,跳出这个火坑。

  我天真地想,平时要多吃饭,饭吃得多了,才能长得快,才能快快长大,就像地里的庄稼一样,只有多浇水多施肥,才能长得快长得旺。所以,每到吃饭时,我就尽量的多吃,拼命的多吃,吃饱了出去转上几圈,回来再吃,以至于比我大三岁的哥哥吃得都没有我多。

  开始,父母并没有注意到我能吃这么多的饭,慢慢的他们才发现,我竟这么能吃。从此后,每到吃饭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需要监视的小偷,几双眼都往我身上撒摩,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爹说,养你还不如养头猪,猪吃得多,长得肉多,你吃得多,只能更有劲的气我克我。我妈则拿眼珠子剜我,也怪了,她那双眼凉飕飕的,竟比小刀子还快。

  慢慢的,我便学会了消极抵抗。我爹骂我,我像聋子一样,装作听不见,我妈给我翻白眼,我则低着头,眼皮也不翻一下,任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个办法开始很管用,虽然他们照骂,但我饭照吃。父母说我简直成了二皮脸,母亲说我的脸皮比城墙都厚,父亲接着话茬说,用机关枪也打不透。

  大人们的心眼子就是多。他们见斥骂一点也不管事,根本阻挡不住我吃饭的数量与速度,便改变了策略,我爹在饭桌旁边给我指定了个位置,让我一个人坐到那里,我妈则给我分出一份饭菜,就像打发犯人,不管能否吃饱,吃完这些拉倒。这一招果然灵,一下子把我的饭量给卡了下来。如果没吃饱,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吃,等着我哥我姐他们撂下饭碗,我就瞅瞅他们碗里是否还有剩饭,要是还剩点,便小心翼翼拿过碗来,然后,再偷偷看一眼我父母,要是没盯着我,就风卷残云般把这些饭菜全报销。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真像是得了贪食症,父母越训斥,便越是能吃,越是能吃,父母便越是训斥。

  供也上了香也烧了钱也花了,可我爹的病情就像六月里的连阴天,仍然是腻腻歪歪不见晴朗。在这种情况下,关于与我爹命相犯冲犯克的说法,使我父母更加深信不疑,他们见送也送不出去,除掉吧,又不是件容易的事,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才总算想出了个主意——把我送到外婆家。

  为防止外婆嫌我能吃拒绝不要,也许是担心我会把外婆家吃光吃穷,父母说每个月送给外婆十五斤粮食,算是我的口粮。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2。6


  那时侯的风不知怎么就那么多,我们村里的人都说,俺这里的风是一年刮两场,一场刮两季。的确,一年到头没风没火的日子不多,并且还净刮些狂风怪风。每次碰上这些大风,我就给吓得找不着家门,像被人追赶着吓迷了窝的老鼠,不知家在哪里、洞在哪里,不知往哪里钻才好。大人们常说这是妖风,是妖魔鬼怪兴风作浪,是牛鬼蛇神操练兵马,是狐仙煞神的大部队从这里路过……我常常把躲藏在狂风里面的妖魔鬼怪,与电影里的日本鬼子联系在一起,个个留着仁丹胡,胖墩墩矮仆仆凶神恶煞面目狰狞,杀人啦,放火啦,偷鸡摸狗啦,没有不干的坏事。此时,我最害怕的就是让这狂风给卷走,像国民党抓壮丁似的给逮住抓走,我更担心那些魔鬼逮住我会把我的头拧下来,然后像传说中的喝血恶魔一样把我的血喝光。

  有一年,记得是春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暖洋洋的春光里给家里喂养的小兔子割草,野草稀稀拉拉,像秃子头上的少得可怜的头发,我低着头猫着腰认真的找寻着脚下的草芽。没有一点先兆,旷野里那么静寂,狂风一下子就来到了跟前。风声呼呼、尘土飞扬,漫天的黄沙一下子就把太阳卷了进去。茫茫的荒野里就剩下我一个小孩子。一时间,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往家跑,离家太远,怕还跑不几步,就被躲在风中的妖怪给逮住。喊吧,这么大的风声,周围就我一个人,更不会有人听到我的呼喊。

  低头四顾,真巧了,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正好有一条小土沟,我弓着身子,低着头,费力地紧走了几步,一下子就扑到了小土沟里,紧紧地趴在沟底,两手紧抱着头,任凭狂风的脚步在我身上践踏。心想,或许妖魔鬼怪们看不到我,最起码狂风不会再把我刮走。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趴在这里,的确感到塌实了许多,一种幸福的温暖涌上心头,不知不觉,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待醒来时,狂风已经远去,太阳也给刮到了西天。被冷汗浸湿的薄棉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感觉像后背浇上了一桶凉水。爬起来赶紧找我的铲子和筐子,它们两个相距有八丈远,筐子里的草芽一根也不见了。又是一阵紧张,我知道,回家后肯定是一顿臭骂在候着哩。但转念一想,心中又生出一丝幸福,骂一顿就骂一顿吧,我没有被妖魔逮住,没有被妖风刮走,多么值得庆幸!

  农村里时常刮起的旋风总是让我惊恐不安。

  老人们说,旋风都是冤鬼在鸣冤叫屈。那些冤屈致死的孤魂野鬼们的冤情在生前得不到昭雪,于是,死后便化作旋风四处奔走,向世人鸣叫自己的不平,就像活人的*示威。遇到特别大的旋风,我便认为真是有冤鬼在里面藏着,你听那呜呜咽咽地鸣叫,仿佛真的有冤鬼在里面哭喊。这样的旋风往往特别的高大,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黑呼呼的风柱,上接天下连地。所到处,风声乎乎雷霆万钧,任你有多大胆子的小孩子,一个人遇上这样的旋风,也会被吓得抱头鼠窜。还有人说,如果用利器往旋风里面扔,仍准了便会有鲜血淋漓。我对这个说法一直就持怀疑态度。不是说鬼魂没血没形吗?扔利器怎么就会流血呢?尽管怀疑,但我从来也不敢试验。倒是有胆大的孩子,曾用割草的小铲子往里面扔过,旋风过后,我们跑过去看,但从没看见过有血。所以,我也一直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大旋风是大人化作的大冤魂,那么,小旋风便是小孩子化作的小冤鬼了,我当时常常这样认为。每当看到小旋风,我便猜测,这是谁家的小孩子呢?他是怎么死的?死了多长时间了……那个年代,虽然小孩子生得多,但死得也多。割草拾柴时,在荒滩野地里就时常会发现被抛在沟底堰边的小孩子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用小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也有的只用破草苫子简单的一盖。看到这些尸体,大胆的孩子们便会好奇地跑到近前看个究竟,那些胆小的则站在远远的地方翘头观望。这样的尸体大多是周岁内夭折的孩子。我们这里有种说法,不到三岁便夭折的孩子是坑人鬼投生,为了惩戒他再次坑人,所以,这种孩子夭折后便只有抛到荒郊野外,任凭野狗撕咬,任凭乌鸦蚕食,任凭风吹日晒。

  看到这些小旋风,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喜欢想像猜测这些小鬼魂生前的音容笑貌与悲欢故事。看着他们走走停停地盘旋,我想,他们肯定有着说不完的幽怨悲情。碰上它们在我周围忧郁地徘徊着不愿离去,我就想,他们是不是也太孤独?是不是也想跟我交个朋友?这时候,我倒是从来不觉得害怕,反而想让他们停下来和我倾诉一下心曲,可是,他们怎么也不肯停住脚步,只是旋着,转着,不一会儿便走远了,似乎对我信不过。

  我想,在他们的生前,肯定也是他们的父母对他们不好,他们才早早地含冤谢世了。又想,我如果死掉,说不定也会成为他们的一员,像这些小旋风一样四处地奔走,为自己的不平鸣冤叫屈……

  我家村前是一条大河,大河的北岸有一棵粗大茂盛的柳树。围绕着这棵柳树竟发生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据村上的老人们说,这棵柳树已有几百年的高龄,到底是谁栽下的,到现在谁也说不上了。

  大柳树上挂满了红布条,这是信奉柳仙的善男信女们为了感谢柳仙,也为了给柳仙歌功颂德而挂上的虔诚心结。每次从这附近经过,我就会看到一根根血红的舌头,从这柳树上垂下,微风一吹,这些舌头仿佛活起来一样,在那里蜷曲摇摆纠缠不休……

  村上的很多人都相信柳仙地存在,并且说得有鼻子有眼。住在这附近的几户人家更是传得斜乎,他们甚至说见过柳仙显灵。

  本家的一位远门大爷就曾说,有一次他半夜里起来小解,那天晚上月明星稀,四周明晃晃的,几乎什么东西都能看得清楚。他刚掏出来家伙,就听着家门前的河里传来几声哇哇的怪叫,听着像青蛙,但又比青蛙的声音粗壮低沉得多,又有点像雷鸣,但又不是那种轰隆轰隆的雷鸣声。这位大爷循声望去,只见宽阔的河面上浮起一只大大的青蛙,这只青蛙竟像小船一般大小,两只溜园溜园的眼睛亮得像马灯。他怕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就这一刹的功夫,那只大青蛙已稳稳地蹲在了高高的大柳树上,两只明灯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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