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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上-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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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地点头称是。每个人的面部表情,也由我们刚进门时的疑惑不解,变成了眼前的由衷地赞赏。
看着他们赞同的目光,我似乎也进入了角色,心里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觉得自己差不多真的就变成了一位舍己救人的英雄。在我眼里,那姑娘不是摔倒而已,而是摔得头破血流,摔得奄奄一息,是我奋不顾身,才把她救了过来……这时,我还更加真切地感到,这家的漂亮姑娘,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媳妇了,眼前坐着的她的父母,当然地就成了我的岳父母,还有她的这些亲戚,也都变成了我的亲戚……
当然啦,这一切好事都离不开拐子大妈这位好媒婆,这位大好人。想到这里,我暗下决心,咱可不能做那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小人,要好好感谢感谢这位拐子大妈。对啦,要是这位姑娘真是长得像拐子大妈说得那样,如花似玉,美若天仙,咱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干,先盖上他几间大瓦房,再把那些个家具啦,家电啦,都买上。要是钱多,再买辆电驴子,带着漂亮媳妇回娘家,那才叫方便,那才叫潇洒。还有,最最要紧的是,一定要以拐子大妈为戒,保证不能让媳妇受半点委曲……
正当我在那里想入非非之际,觉得有人拽我的衣襟,一看,是拐子大妈朝大门口努着嘴,给我使眼色。我朝大门口一看,差点给吓出尿来,妈呀,怎么是她?这时候她怎么找来啦?莫非是摔伤了,又打听来了不成?
只听这家的女主人说,闺女啊,菜都买来啦?你看你大婶他们都来半天啦。
这姑娘看到我,脸腾地变成了块大红布。咦,原来还是你们?
再看那个能言会道的拐子大妈,此刻却变成了哑巴。
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五章5。1
我这个人天生胆子就不大,不承想屋漏偏逢连阴雨,更像越渴越给你盐吃。那次跟着拐子大妈去七里湾相亲,又给吓得不轻,我猜测很可能落下了一些毛病,因为从此后,我的胆子变得更小了。
往家返时,老是觉得两腿像面条似的,软儿吧唧,心里也像没吃饭一样,空空当当没着没落。拐子大妈还没走出这村,就被一家急着找媳妇的人家给接了去。这样倒好,免得她在跟前惹得我心烦。我这时候懒得搭理任何人。
我爹给借的这辆崭新的自行车,被我摔得灰头土脸。推着它,也不想骑了。就这样迈着懒散的步子慢慢地往回走。
咱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不走运?怎么就这么巧?第一次相亲就碰上了这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尴尬事。这才真叫大风吹倒帅字旗,出师不利哩!嗨!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天上飞来一只说不上名字的怪鸟,在我头顶上啊、啊地叫了几声,又继续向远方飞去。这鸟叫得我更加心烦意乱。早报喜,晚报忧,不早不晚报忧愁啊。这破鸟,不早不晚的,真是不祥之兆,看来这门亲事是非黄不可了。但也没办法呀——只是可惜了这门亲事,可惜了这么一位好姑娘。谁让咱福浅命薄,命中没有这份艳福呢?
姑娘的音容笑貌老是在我眼前闪现,想赶都赶不走,想抹也抹不去。一会儿是她高挑匀称的身段,一会儿是她羞得满面绯红的脸蛋,一会儿是她言语不多,但那么温润动听的声音,一会儿是她静如秋水似近又远的眼神……
这位拐子大妈真是可恨!你说你偏偏拿着根破拐棍干什么,噢,也对,拿拐棍不能怪你,因为你腿瘸,可谁又让你腿瘸来着?你瘸腿你拿拐棍也算都应该,可你往哪里戳不好!怎么就偏偏往人家姑娘的自行车轮子上戳。
浇地的村民也真是可恶!要不是他们弄那么一汪子水,即使是自行车摔倒了,大不了也只是个人仰马翻,也不至于弄得我像落汤鸡那样狼狈,丢人现眼出尽洋相咱不在意,但最关键的是痛失了这门好姻缘啊。
更可恨的还有我自己。如果不是你小子呈能,拐子大妈也不会坐你那自行车啊,不坐自行车,怎么就能撞倒那姑娘呢?不撞倒那姑娘……唉!事已至此,就什么也别提了。懊悔得我什么似的,真像打翻了五味瓶。恨得我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心想,让你这个不长记性的东西记住!你别说,摸了把脸,脸上还真是火辣辣的。
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着,痛苦并矛盾着,像上了年纪的老人,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就像魂魄飞出了身体,回到家里还仍是轻飘飘的有些不实在的感觉。真不知道是如何走回来的,
父母亲看着我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垂头丧气,我想,不用我说,他们也应该知道了结果。于是,就什么也没说。但我妈还是主动的挺自信的安慰我说,候着吧——过不了三天,肯定有戏。我爹眼里只是迷惑不解的眼神,他木呆呆地立在那里,一声也没吭。
接下来的几天,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来的。
一开始,母亲还有几句中听的话安慰我,说儿子你不用担心,就凭咱这条件,就凭我儿子这电影明星一样的小伙子,那姑娘不自己跑到咱家才怪哩……
到后来,母亲看我仍然蔫头蔫脑,丢了魂似的打不起精神,便没了好气,说,看你这熊样,活脱脱你爹的模子。别说一个黄毛丫头啦,就是十个八个,相砸了又有什么了不起?
其实,我妈没说错,我爹便是那种胆小怕事,一片树叶掉下来也怕砸破头的老实人。我在很多事情上,尤其是小胆这方面,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我爹的儿。
接下来的驯斥更是离了谱,不只是骂我了,把那姑娘也给捎带了进来——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不有的是?我就不信,没有这臭丫头,咱还找不到媳妇了?又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也真是个无用的东西,八辈子找不着老婆的也没你这个窝囊样……唉,我不知哪辈子没干好事,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争气的松包儿子呢?我不知道她是在自责,还是在骂我。
咱也真是属柳木车子的——欠敲打,好像我妈不骂几句不得劲似的,经过一番斥骂,才好歹把这事给撂下了。
这件事情对我地打击伤害是不可低估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伤痕裂纹,但在内心深处,却像是发生了一次强烈的大地震。也许只有这种伤害才可谓真正的伤害。你看我分析的对不对,表现在行动上,首先是对女人变得恐惧起来,尤其是漂亮姑娘。在这之前,我是那么喜欢漂亮姑娘,看到她们,两只眼睛就仿佛不够用,人家都走出多远了,自己还呆呆地站在那里遥望着人家的背影,直到在视线中消失,说句不好听的话,真恨不得把她们吃到眼里去。可是,自从这件事情之后,只要一看到漂亮姑娘,就抑制不住的脸红,如果她们再多看我几眼,就仿佛是被她们发现了不轨似的,吓得自己不知往哪里躲才好。其次呢,还怕听见女人高声大气地说话,女人的声音稍微一大,我心里就变得没了底气,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任怎么拍打,也不会再硬棒起来。
后来,自己慢慢地回忆琢磨,这次病因的形成,可能是这样,一个是相亲时,当时一个劲地担心拐子大妈的粗门大嗓会误了我的好事,外加那几个熊娘们的笑话嘲讽;另一个是回来后,我妈三番五次的直着嗓子对我的指责斥骂。这后一点,作用应该更大一些。
第五章5。2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相亲受到地伤害,其影响之深远,怕这辈子也不好消除了。我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直到现在也没有走出这种恐惧的阴影。
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我灰心丧气的第七天上,拐子大妈满面春风地来到了我家。人还未进家门,宏亮的声音便灌得我家的小院沸沸扬扬,二傻——二傻他妈,啊——喜事啊!喜事来了,快来接喜纳福吧,快!
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的我妈,都未来得及放下手中的炊具,便嗷的一声窜了出来。
只见拐子大妈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纸,冲着我妈顺手扬了扬,喜形于色地说,同意啦!这门亲事人家同意啦。
我妈那高兴劲,绝不亚于电视上演的拜接圣旨。只见她双手拍打了拍打衣服,像是臣子拜接圣旨前的甩袖正冠仪式,又拍打了拍打两手,像是叩头准备拜接,然后,这才毕恭毕敬地从拐子大妈手中接过来这张方方正正的红纸。
我敢保证,在我妈手接红纸的那一刻,她心中接过的绝对不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红纸,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活人,是一位漂亮俊俏,温柔贤淑的儿媳妇。因为当时傻了一样的我,实实在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在拐子大妈手拿红纸站在院内的时候,我就看到满院子里尽是红光,她手中的那张红纸这么上下一扬,我又看到了整个院子里彩霞飘动,那眩目的霞光里,分明站着一位聪明漂亮的小媳妇,并且,这小媳妇正羞红着脸款款地向我走来……
看咱二傻高兴的,正在我惊讶之际,只听拐子大妈笑哈哈地说,又犯傻了不是!
跟前站着的分明是拐子大妈,刚才还站在眼前的聪明漂亮的媳妇不见了。
拐子大妈拿来的那张红纸,其实是我们这里男女订亲的一种必不可少的信物,叫喜帖。上面写着男方或女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等。媒人提亲后,如果女方同意了,就派媒人送来女方的喜帖,男方接到后,如果没什么意见,就把男方的帖子再送过去,这样,亲事就算定了下来。但实际上,只要女方送来喜帖,男方就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因为我们这里男多女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婚事上根本就没有男人们挑选的余地,只要是个女的就行。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习俗一直还在这么延续着。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挣钱盖房,准备娶媳妇了。
一九七八年,我们这里开始实行包产到户。这一年的秋天,大部分的田地分到了各家各户。秋收后,农民们开始疯了一样盗伐生产队的树木。刚开始是晚上偷偷摸摸,到后来竟敢大白天明目张胆地去砍伐。
我母亲看到很多邻居家都这么明砍偷刨,家中那院子里杂乱的树枝堆得都像小山,她也开始有点心理不平衡。
这天下午,我爹从地里收工回来刚刚放下锄头。我到另一块地里去间苗,回来得早了些,正在家里扫院子,我妈从屋里走了过来,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卡在腰间,像个大领导似的站在门口对我爹说,我咋看着这天下像是不归共产党了呢?
吓得我爹赶紧制止说,你小声点,可别价瞎说。
还瞎说?你看这些人偷公家的东西那个疯劲,啥时候有谁这么大胆过?
哼!可别这么说,我爹一脸不屑的语气,谁不怕公家秋后算帐的厉害?
就你小胆,快别罗嗦啦,我妈不耐烦地说,二傻订婚都几年了,老是拖着也不是个事,每年还得送不少彩礼,我看,今年年底,这喜事咋着也得办办了,可盖房的木料还差不少哩,生产队的那些大树快让人给偷完了,要不,你也去刨几棵吧。
我爹一听这话,腿就开始打颤。这——恐怕不行吧?他快速地眨巴着眼睛,考虑了半天才又说,让人家逮着,又丢人又罚款的。
都这时候了,人心慌慌的,我妈急火火地说,地一分,树也没了,谁还管这闲事?再说了,前面有车,后边有辙,她略微缓了缓口气又说,他们把大的都快砍完了,又不是咱开的这个头,你在后边黄河尿泡随大流就是了。
我爹仍然杵在那里,两片厚厚的嘴唇咕哝着,听不清他嘀咕的是什么。
二傻,这可是给你盖房子,给你娶媳妇,你爹都这么大岁数了,胆子又小,我看这样吧,我妈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我说,这刨树的事就以你为主,叫你爹给你做做帮手,要实在不行,我也算上一个,给你爷俩放风,也算壮壮胆。
一听我妈又直接点开了我的戏,说得又是那么不容置辨,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立在那里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才好。
你转了一个大圈,还是没把我闪出来,以二傻为主也好,以我为主也好,怎么着也得我去,再说了,这事还分什么主次吗?只要去偷,逮着都是一个罪,我爹心眼还真多。
我妈接着瞪开了眼,你也不敢,他也害怕,难道说让我一个老娘们去不成?就你这兔子胆,简直就不配当爹!
听到这话,我爹像是被挠着了痒痒肉,他嘿嘿笑着说,配不配那是另一回事,当不当这才是主要的哩,又看了看我说,这些年咱不是也当得挺好的吗?
他这一调侃,弄得我妈也没了脾气,她脸上成了阴转多云。这样吧,我早做会饭,咱今天晚上吃过饭后你爷俩就去,我妈说。
我爹以为调侃完了,偷树的事也就拉倒了,他没想到,我妈竟这么执着,像老鳖一样,只要咬着了就紧紧地不放。
我瞥了我爹一眼,他的脸都变得腊黄起来,心想,他是真的害怕了。看到我爹害怕,我心里就像敲小鼓,也更加害怕。
我妈看我们两个害怕的样子,又生气又无奈地说,真是爷俩比鸡子——一个屌样,老的小的一对熊货,指望你俩,吃屎也赶不上热的。这样吧,她又愤愤地说,出啥事我担着,就是逮着了,坐大狱,我去坐。
我爹看实在没法推脱,又嘟嚷着说,你光说大话吧,真逮着了,还不是俺爷俩的事?
不想,我妈还真有这么一手好汉做事好汉当的脾气,她噔噔地跑到屋里,抓过来一张破纸一支笔,又噔噔地跑了出来。签字画押,我给你签字画押!弄得我爹哭笑不得,他哭丧着脸,极不情愿地说,好好,就依你还不行?
我妈不依不饶,刷刷写上了几个大字,接着把纸扔在了地上。我捡起来一看,只见歪歪扭扭,但刚劲有力地写着:
偷树是我一个人干的,与别人无关。
我忐忑不安地吃完了晚饭,看看天色尚早,便又跑到屋里,磨蹭了一会儿。这中间的功夫,我妈已把刨树用的工具收拾齐全。又等了好大一会,天才算彻底黑透了,于是, 我们一家三口真像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地往村外走去。
我记得有句话叫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可能是说偷东西要趁天黑。可是,今晚的夜并不黑,月亮虽然不是很圆,但大半个残月高高地挂在秋日的夜空,显得还是那么明亮。这让我心里阵阵发紧,两腿也有些发软。
我妈走在最前面,看她踉踉跄跄的脚步,我猜想,她心里也一定十分紧张,我妈虽然脾气不好,胆子也挺大,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去偷生产队里的东西,去挖国家的墙根。
从前,我们这里也闹过几年饥荒,也有过几次自然灾害,但无论家中多么困难,父母却从来没偷拿过生产队的一稞草一根针,用我妈的话说,这叫冻死不打颤,饿死不弯腰。我心里还一直纳着闷,一辈子都这么纲纪的我妈,怎么老了老了却又变得晚节不守,却又变得贪心起来。再看走在中间的我爹,他佝偻着腰,东张西望探头探脑,活像电影《地雷战》上的那个偷挖地雷的坏人。虽然他捏手捏脚,但脚下还是不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吓得他不住地嘀咕,轻点——轻点,可别让人听到,让人听到要命了。
这时,我真觉得自己不争气。要媳妇干什么呢?为了媳妇,竟像着了迷一样,害得我爹我妈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去偷树,我也真不满意自己的胆子,马上就要娶妻生子了,还是不见长进。如果自己胆子大一点,也像村上其他人一样,每天去偷他几棵,不就得了,还用得着父母为我去遭这份罪吗?不过又想一想,这胆子大小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谁让我是我爹的儿子呢?他老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胆子也比我大不了哪里去。看来,我这辈子也可能就这么个胆了。想到这里,心里倒轻松了一些。
黑天没走过夜道,走起路来还真是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村北的防风树林。来到这里才傻了眼,嗬,这么多人,熙熙攘攘赶集似的,更像商量好了的一样,村上的壮劳力几乎全都到了,比以往生产队里上班的时候还要多。虽然是黑夜,但还是朦朦胧胧地能分出谁是谁,我大体看了看这些人,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我仔细地看了看,想走上前跟他们打个招呼,还没等我开口,我妈便低声呵斥道,真是个傻东西,看什么看?还不快找棵大点的。
我这才注意到,这些人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跟谁说话,好像这时候都不认识人,只认识树一样,大家都像跟树有仇,只是各自在那里对着树使劲地砍,拼命地刨。往日看到的那些大树也像是都长腿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最后,还是我妈眼尖,说,就这棵吧。我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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