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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木萋萋 似水流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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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的马鞭蔚然成林,将军马蹄失陷处长出参天大树,仙人丢下的子粒遍地生长,情到深处的小儿女一个叫白果,一个叫银杏,白果气度非凡,银杏沉鱼落雁,彼此的坚贞山河望其向背,合而为一,雌雄异株的一对恋人相依相伴亿万年,连朝语不息。
中华银杏的强大并不仅仅因为他株高寿长,而是来自于他对鸿蒙天地的了悟,无体无方,观之不尽。流畅的波线叶缘与辐射的叶脉都是美学上的优美线条,巧夺天工的组合汇聚了巨大的空间能量,散发着久远的大气,把所有叶色都压倒了,其高旷雄劲非人间可以想象,连落也落得壮阔响亮,一叶知秋的悲凉与他无关,鲜明的黄色无法复制,没有哪种植物的叶片可以这样华丽地告别,万千风光漫卷秋色,即便乌桕红枫的俏丽也只停在枝上,飘零便黯然无语。银杏是飘也飘得浩浩荡荡,落也落得辉辉煌煌,满地黄叶朗朗乾坤,连人连这个季节都开豁了阳光世界的胸怀,看得见《易经》里的“天下文明”,难怪“逢庙必栽银杏树”,不独是崂山。此木非彼木,自身就是一尊佛,折扇一般精美的叶片似页页经书散落人间都是爱,扇动绝世文心,坐在净居寺银杏树下读书的苏东坡看着一树累累果实,才思飘逸:“四壁峰山,满目清秀如画;一树擎天,圈圈点点文章。”也只有东坡之才当此嘉木,叶沛果丰都是他的天地文章。今天这棵银杏已高达二十余米,走过树下,仰望的是参天大才,拾起的是千古诗篇。
《诗经&;#8226;郑风&;#8226;龋з狻费艄獠永茫�
龋з馊'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龋з馊'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落叶能这般明朗高旷只有秋天的银杏,一群天真烂漫的少男少女走在树下,满地黄叶的新妍,长空无云,秋光潋滟,美如银杏的女孩能歌善舞,在飘飘落叶中欢快地邀请俊如白果的男孩:
黄叶啊黄叶,风吹动你。小弟弟呀大哥哥!我唱你们随和!
黄叶啊黄叶,风飘起你。小弟弟呀大哥哥,我唱你们附和!
这真真是金色的风光,金色的季节,金色的落叶,金色的年华,金色的清洁。此时,天地、树木、落叶、人声鸟语、秋风秋阳都还给了本真,一刻刻都是永远。浩浩阴阳从《诗经》里漏进今天的人世,圈圈点点都在银杏树上。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稻花香里说丰年
稻花香里说丰年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辛弃疾的诗能叫人立时看见一大天的月光下,扬花的稻子面色清润地立于田畴,无边无际,天地间贮存着一种广大的安稳。车夜水的人哈起了大鼓《四郎探母》,水车上的水在月下闪着龙鳞的光,车头吐出的水哗哗,哗哗,如龙行雨施。蛙声四面八方,此起彼伏,有万面金鼓齐鸣之势,宏大而不夸张,大人小孩走在里面都不惧怕,就像没有一样自然,大音希声就是这样的光景吧。
稻花相对于桃花、梨花以及乡村其他不被认同的花,更是要逊一筹,根本看不出有花的形状,只是细碎的小粒挂在穗头上,真是“花非花”,但我乡人却很看重她,每每点燃一支烟立于田头,说,稻子扬花了!眼睛里都是爱意。那“花”字咬得很重,听见的人心上的花都开了。稻花里有人的气息,有家的兴旺,有国的昌盛,都在金灿灿的谷子里。秋收时节,阳光广大无边,女人们磨快了镰刀一片片地收割,像收复河山一样将秋野尽数占领。男人们的稻把杀的差不多和肩膀一样高,挑起来顺地扫,落在路上的稻草都顺着一个方向,像是要回家。老人拿了耙子来耙,鸡们咯咯地叫着,呼朋引伴,麻雀们不避嫌疑杂在其中,各不相扰。一条路都热气腾腾的。有时候男人们打起号子,十几个人前后成一条龙,整个秋野都给喊开了,冲冲洼洼,路路径径都有响应,何止声鸣应过十二洲,简直是日月山川都给席卷了。
最是晚上收过场,晒干的稻草都堆在四周,空出来的场地在月下硬而白,稻谷实实在在地堆在中间,看场的人将被单往稻草上一抖,仰面躺下去,月亮友善地挂在天上,星星一颗一颗干净而明快,周围都是新稻草的香气,身入如此境界,做梦怕也要大些。
这个时候吃过晚饭的年轻人都陆陆续续地来了,坐在稻草上围成一圈啯谈,半大小子们来回的奔跑追逐嬉闹,满场人山人海似的。有世海二哥会讲笑话,芝麻粒大的事,也能掀起白浪大花,笑得娃娃在草上打滚,人群前仰后合,现在的当红小品演员尚有不及。这样的欢乐是因为有稻米的馨香做背景,才能如此的恣意舒展。观音玉净瓶中的杨柳枝原是稻,瓶中的甘露水亦是农业用水,中国的神都把农业捧在手上,把粮食捧在手上。人是活在碗口上的,神要活在人的供奉里,听不见碗盏声音的人间是一种巨大的灾难,饿殍遍地的红尘没有神的存在。
我曾在一首诗中写道:“我们愿意把粮食顶在头上”,粮食是我们的恩人,是天下最吉祥的植物。传说有仙人路过村庄,见人烟稀少,便拿稻草扎了一堆人,吹口气便都活了。人世间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哪一个不是粮食渡一口人气,才有了笑声,有了话语,有了子孙后代乃至万里江山。粮食是最靠得住的物质,他的诚信与天地齐。易经》里有“大人吉”,没有比粮食更无私博大,广布天下的胸怀了。粮食本身是一种品德,天广地厚,人走在里面平和安详,一步一步都能踏实,一步一步都是阳光,做人若能如粮食,大抵也没有什么好奢望的了。能像稻花那么清润自信地开一回,于蛙鼓声中接受山川露水的养育,明白稻谷对稻花的珍惜如天如地,才有秋天的一粒大米柱石一般撑起人类一往无前地走向远方。
枣 树
枣 树
能够等到夏季才开花的植物,是需要耐得住大寂寞的物种,枣树就有这样的德行,于百花丛中不动声色,泰然立于天地间的端庄与正气,如人世间有大信贮存,再艰难的日月,前面也有光亮,再远的路也有力气撑下去往前奔。
枣树开花的天气,已经立过夏了,叶片菁菁的树冠在门前撑出好大一团荫凉,来往行人,百作生意,补锅匠,箍桶匠,皮匠,伞匠,铁匠,铲刀磨剪子,凡来村子做生意,都将摊子摆在枣树下,人声不绝。手摇拨浪鼓的货郎也常常在这里歇下挑子,满头的热汗,风从树梢上吹过来,将敞开的衣衫吹向两边,衣角瑟瑟的抖动,大脚裤筒灌满了夏天的风。他站在那里摇着手里的拨浪鼓“拨咚咚,拨咚咚”,拉开了声音的喊“针头线脑!鸡毛,鸭毛,鸡胗皮换百货!”阳光从稠密的枣叶间漏下来,一圈一圈的闪亮,如同人的片片喜悦。淡绿色的枣花细碎的落在人的身上,头发上,货郎担的玻璃罩上,祥和而又宁静,只觉得村落人家是这样的可喜,新润,有灵气拂拂。
枣树在我乡下几乎是家家都有的,立秋过后,暑热尚存,太阳却换成了另一种意思。男孩子们从水中爬上来,只穿一条裤衩,全身晒得发亮,走到哪家想吃了,顺手摸起一件家什瞅准泛红的枣子打下去,就有几个或几十个枣子掉下来,拣起来捧在手里边走边吃,嘎嘣脆的甜。八月里艳阳高照,正是割稻天,树尖尖上的枣子都红起来,瞅个空闲,将树下打扫干净,拿一根长长的大竹竿去打枣,一树都在乱颤,红枣像下雨一样掉下来,底下不敢站人,打枣人的草帽被下落的枣子打得啪啪响,地下一层枣叶子,绿得发亮,有无限的新鲜在里头。枣子在地上乱滚,红的,半红的,泛白的,满场的喜气。路过的人弯腰拣起来就吃,甚至取下草帽翻过来往帽顶里挪,像自己家里一样不分彼此,一边唠几句闲话,都是近日的天气情况,稻米的收成,以及田里生活紧不紧。小孩子一边吃枣,一边打闹,被大人们喝住,过一刻从头又来过,踏着枣子乱跑也不妨碍,几粒泪珠挂在脸上,嘴里的枣子也舍不得吐出,待一颗枣核“嗖”的从舌尖上射过来,便哈哈大笑了,笑声里都是枣子味。
我们的枣子鲜吃不了的时候,就烧一锅热水来做烫枣子,无论颜色青白,在热水里一过,都是红的,大吉大庆的样子,福气,喜气,运气都满满的,用线穿了挂起来晒,小孩子念珠一样套在脖子上,一颗一颗摘着吃,比坐在枣树上还来得方便。冬天里煮粥煮饭都能放上一把,补脾胃,益气血,安心神,乃食疗佳品。遇上娶媳妇嫁姑娘,盖屋架梁,逢年过节,皆有枣子主吉,心里都顺顺当当的。剩下来的一些,我们拿来泡酒喝,月把两月的打开来,酒气里的枣香顷刻之间四散开去,屋外的阳光屋内的空气,连人的头发,灶下的柴火都有吉祥的气息。这样平和深稳的日月是可以养浩然之气的,一个民族大的精神力量都是在寻常人家的屋顶上升腾起来,汉民族能够经历无数劫难而不毁,皆是因为从千家万户走出来的儿女用自己的身躯撑起了中华的大门,人民英雄纪念碑顶天立地,人民不求当英雄,只求一份安稳的生活,但英雄就是人民,伟人毛泽东说人民创造了历史,此语可与人民同辉。我们中国人一向把国事也当成家事,因此革命都可以是家常,像从门前的枣树下走过,这样的民族是与日月并存的。
梨花带雨
梨花带雨
“赶早赶晚赏梨花”,梨花的好,似是在早早晚晚更分明一些,但人家并不特为来看她,单是顺便瞧见了她在晨光晚霞中的娇颜罢了。梨花和桃花一样,是不被看作花的,叫做梨树,春光绽现的当儿,因为颜色皎洁如雪,而受到人们的敬重,从来没有听见人说梨花开疯了,而梨花真是再繁盛也看不出疯狂,她只*,飘逸,高贵甚至骄傲,古往今来的一切不洁都要给荡涤而净,剩得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在风和日丽中铺展着,春风拂面里有不尽的人间正气。《易经》里的“贞固”也有这个意思吧,无论人或花,守住、正固是第一位的,万物皆有个原则。
梨在村上要相对比桃得宠,人家房前屋后的栽一两株也是正常,有“桃瘦,瓜漏,梨吃长肉”之说。果实从蚕豆大一直吃到成熟,就只剩树梢上够不着的了。我们的梨树有两种,一种叫“落花甜”,一种叫“黄铃坠”。落花甜是好品种,果实似苹果,但比苹果要小,和现在的草本苹果差不多个头。黄铃坠是纺锤形,酸而闷,不太受欢迎。
我子山二爷是村里唯一的技术员,春天里领了苗,带着锯子,凿子之类的工具到人家帮助嫁接,虽是队上分配的工作,亦受到邻人的热情接待,端茶倒水的。凡人皆有个相互敬重,留一份情意在,日子才有经纬,有念头。
梨树苗苗要接在一种叫棠棣的树上,这种树有刺,果实像樱桃一样结一串,子实比豌豆大不了多少,黑褐色,摘一大把用布裹了塞进稻草堆里捂熟了,也有一丝丝果甜味,吃多了嘴巴发木,吃饭张口困难,牙齿酸得不能碰,但小孩子还是喜欢一次次去尝试,因为她的不同。能把棠棣变成大梨子自然是很神奇的事,村上男女老幼都跟着看,欢声笑语的,是大喜事的光景。
棠梨要有几岁小孩子的手腕粗细方可嫁接,先是把棠棣的主干在三四尺高的地方锯断了,当其切面居中用凿子凿开,把有铅笔粗细的梨苗底端削成扁平面,然后夹在新凿开的棠棣树中间,拿绳子把棠棣树的切口扎紧。再用稻草和了泥巴裹在切口四周,最后用塑料薄膜将泥巴包严实,扎好,这棵树就结成了。看着新嫁接的梨苗愉快地招展着小手一般的绿叶,在人们的笑脸与好意里安了家,树与人皆有一种新生的喜悦和希望。
嫁接后的梨树要三年才能挂果,春天里,村上这里一簇,那里一簇,白云一样。梨花不像桃花那样没有陪衬,一切全靠自己。她新生的嫩绿的叶片衬在花间,好看得你止不住心疼,倘落了雨,人的心尖尖都要颤动,梨花带雨的美不是一般的美,美得你不能说,说不出,就只是平常的一树梨花了,人间万物,好的都是平常的,平常的都是真的。
我家门前西边有两棵梨树,成南北向,已长的有模有样了,是二八佳人的气度。树冠相接,像一道门,春天里进进出出的在两树花之间穿越,连心境也疏朗洁白的。人家来来往往的皆和颜悦色,人在树下走,一切的不好都被荡去,干净爽气,仿佛这世间历来就是清风明月,万事和宁的了。 。 想看书来
楝树老家
楝树老家
中国的四大名著到我乡下基本只剩下两本,《水浒传》是就只认得武松打虎的拳头和李逵砍人的斧头,往往形容为砍菜切瓜一般,人多唬了脸,以为勇猛无极,不再有二话。《红楼梦》是根本不知道,最得人缘要数《三国演义》与《西游记》,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自不必说,妇孺皆知。《西游记》要更上一层,有“看了《西游记》到老不成器”之说,我们的“器”既不是孔子的“器”,也不是老子的“器”,我们的“器”是“庄重”,不成器就是不庄重,好逗人发笑。孙行者不但金箍棒了得,而且玩性大,妖怪的葫芦能装人,他的葫芦就能装天,大人小孩没有不喜欢不笑倒的,笑到最后,就把唐僧在通天河溺湿的经书搬到了房前屋后的楝树上来晒,说楝树的树冠平整就是当时晒经的缘故。我小时侯仔细的看过,确实较其他树平展,就生有敬畏,但依然怀疑楝树的枝叶能否撑得起唐僧那么大个人,并且老也以为树上有遗漏的经书会在某一时刻不经意的掉下来,就常常站在树下。我母亲说唐僧坐在树上一边晒,一边翻,结果翻到最后就只看见四个字“阿弥陀佛”,他就叫了一声“苦也”,楝树从此就苦了,本来像枣子一样甘甜的果实也随即变了味,所以人家才讲“楝树果像枣子——味道不一样”,就是这个原由。这真是不讲理的冤枉,凭哪般你失了经文,却要我来和你一起承担?而楝树竟一直苦下来了,一蓬一蓬的,旺盛地生长着,将取经路上九九八十一难的最后一难经年不息的翻晒,不再有水迹留存。人世里的苦难也正因为有这样晒干的机会而每每喜气盈盈,丰厚氤氲地开出现实的喜悦,欢声笑语不断。
楝树开花的季节正是春耕时分,有“楝树开花你不做,小蓼开花你把脚跺”的谚语,小蓼开花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作物的节气已经错过了,即便后悔得把地跺个洞,也是枉然。三月里百物生根,稻子要浸泡育秧,花生,瓜豆各各都等着下地,他们的节气到了,一刻千金。就像历史上某个时代龙吟虎啸,英雄辈出,捂都捂不住,便开出一朝新天地,浩浩荡荡,也是历史的节气到了。我们现在看老一辈革命家当年的照片和资料,个个少年英俊,有浩然之气,怀天下之志,清俭、和蔼里自有天地之威严,连普通战士都一脸大气,有阳光的性格。这都是时代的需要才出得来的人才,我们是个会开始的民族,不断地在开启的风中抽枝发芽,才建得这样的大国,巍巍然于东方。
中国乡村里历来是春天也热闹,秋天也响亮。我乡下的春天除了奔走忙碌的人气,稼禾勃发的生机,便是植物随处开放的花事,人不当花是花,花也不当人是赏花人,彼此只是很干净的亲,平实廉洁,没有罗嗦。楝树的花就这样安静地开在村头,紫色的,簇生的,细碎的,一片锦绣。有一种淡淡的忧郁,然不掩其繁华,可以看出从绚烂中开出的生之喜悦,他的不幸开在他的有幸中,毕竟不是所有的树都有资格来晒经的,这种植物特有一种好意的忍耐力,能够把别人的失误带来的灾难也好意化,是中国几千年文化养成的不轻易绝情的性格,因为广大,见得有徘徊,而游刃有余。他爱悦自己的这种品质,从而作成了一种贵气,照亮了自己洋溢的美丽。初生的果实青青圆圆的,小冬枣般个头,一串一串的,在椭圆状卵形复叶的掩映下,丰硕而康健,成熟后有一种吉祥的黄,念珠一般嘟嘟噜噜挂满枝梢,听得见“阿弥陀佛”诵经声里清洁的安定。虽不再甘甜为食,但可以入药,果腹与救命同样是人世里生死相依的。我小时侯得了一种叫胆道蛔虫的病,疼起来满床打滚,每每此时我母亲就赶紧到屋后挖出大楝树的根,铲一块皮下来,洗净了,放锅里烧水给我喝,苦得不能说,却是有效得很,一刻便好了,出了一身的汗。中国文明里恩是知己,楝树于我的恩竟是干净得连这一点也不存在,实在大气,我只是与他亲,觉得他是老家。汉王对韩信的知遇之恩有一代江山,楝树对我的救病之恩也是江山一代人,外国有一句好诗叫“一朵野花里看出一个天堂”,我亦在楝花里看见属于我那个时代的紫气红尘,有不尽的爱悦缤纷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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