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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景同-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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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到了黄昏,馨园内,抱厦的火早已扑灭,院子都清理完整,那些小厮无论生死都被秦仲国的手下给带走了。直至太阳落山,景宫眉才幽幽醒转,才抬眸,便看到宇庆宁正愁容满面地望着自己,她心里一愣,倒有些诧异,只因他向来不曾露出这般苦恼的表情,遇事也是脸含三分笑,话里话外都有些自信。
“娘子,伤口可还疼?”他见她醒来,脸色一松,轻轻问道。
景宫眉偏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一身衣服,手臂的伤口被布包着,脖子那也被布头包着,略微有些热。
“还好,就是有些热。”她张张口,又觉得渴。
宇庆宁心领神会,拿了桌上温着的那壶茶倒了一杯过来,抱起她的头,服侍她唱下,又走到二门处让紫环在屋内的铜炉里多加点冰。然后重新坐了过来,看着她道,“娘子,刚让三喜热药去了,过会把药唱了再睡。”
“我没那么严重。”景宫眉被他一脸的担忧吓到,“我真的没事。”
宇庆宁只是沉默,半响捏了捏她的脸,“为夫太大意了。”
他坐在她床边几个时辰,反复想起刚才她手臂全是血的模样,还有秦苏元一脸担忧的表情,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倒不是吃醋,而是她出事时,他却不是第一个在场的,这让他多多少少受了打击,再者,府里头进了新人,他也未曾查得仔细,叫他人有了可趁之机,显然是自己的失策,以为这府里只要顾忌了喜苑,那便没有多大的危险。
“相公?”景宫眉见他发呆,忍不住唤道。
紫环刚加了冰出去,跑去厨房让三喜把药给带过来。
“……娘子可还热?伤口痒不痒?秦大夫说头几日有些难熬,约莫十日伤口也就愈合了。这几日若是疼了痒了,都要告诉我。”他说话声音很轻,却似乎藏着很复杂的思绪。
“相公,我真的没事了。”她握住他的手,再一次说道。
宇庆宁微滞,轻叹一口气,苦笑道,“娘子,为夫真的被吓到了。”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腾起一些红云,见她刷嘴笑,拿了床边方几上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那几名小厮已经被姥爷带去了,是哪边的人估计很快会知道。满贵偷去的是曾经假的那本天机卷。为夫没想到真的天机卷娘子竟会随身携带。”他笑了笑,又开口道,“先前你睡着,姥姥和二夫人来瞧过了,姥姥似乎气得不轻。老太君那边也差人送了些补品过来。”
“姥姥为何生气?”景宫眉问道。
宇庆宁冷笑了声,“小厮是舅母招进来的,她为了省些银两,嫌素日里的牙婆叫价高,便随意找了个叫价便宜的,连来历都不曾摸清便买了进来。这才出了事。姥姥气她只烧得投机取巧却不曾在其他地方用功,又累得你受了伤受了惊吓,哪里能不气。”
景宫眉黯然,大宅院里都喜欢从相熟的牙婆那购买丫鬟小厮,那样子丫鬟和小厮的来历也都能问得清清楚楚。有些牙婆还晓得府里头的喜好,专门搜罗符合主人家口味的。张氏不问牙婆的来历便买了人,便给人钻了空子。
“方才舅母也拿了些补品与药材过来,我便先收下了。”宇庆宁复说道,“往后阿晓便在馨园当差,我又令拨了两人守院。姥姥也说了,往后府里头添人什么的,都不会替馨园置办,省得再出差错。咱们的人咱们自己决定。”
“如此也好。倒不必担心谁再插些人进来。”景宫眉淡笑,目光同宇庆宁对视,感受到他些微的愧疚,心里头暖暖的。
此时,张氏在仙荷院的房里头站着,王氏正在数落她的不是。她虽觉得自己有错,却觉得在楚氏与蓝妈的眼皮底下,面子上过不去,嘴皮子蠕动着,脸上不情不愿。
王氏本来骂了几句,收回了对下人的整治权便打算将此事就此揭过去算了。却不知秦幽云听了下人的说辞,觉得自己母亲不过是为了府里头的开支着想,气呼呼奔来仙荷院替张氏抱屈来了。
“幽云,你来凑什么热闹?”王氏没好气道。
秦幽云眉一挑,挽住了张氏的臂弯,“奶奶,娘她不过就是没问清小厮来历么,谁晓得会发生这般凶险的事。若是那些个小厮安安分分的,奶奶就不会夸赞娘了?照我看,不过是馨园的人运气不好,怎能都怪在我娘头上?”
她脸上免不了带了些傲气,气得王氏脸都要歪了,“你还替你娘狡辩!人是她买的,自然责任也该由她当。若是连这种事的责任都要推卸,往后还当什么主母!尽叫人笑话去了!”
秦幽云还想再说,张氏发觉王氏气得不轻,便扯了扯幽云的袖子。
秦幽云却撇撇嘴道,“这秦府的当家主母总有一日会由我娘来当,奶奶这般不给我娘面子,岂不是让下人笑话。”
她话一出,在座的都是脸色大变,王氏更是气得咳嗽了起来,急得绿禾忙不迭拿了茶水过来,
楚氏又在一边替她抚背,她才缓过起来。
“你给我跪下!”王氏大怒。
秦幽云一愣,王氏向来对她和颜悦色,哪怕是上次蒲团事件,也不过是喝了几声。如今她说的是实话,奶奶又何必对她这么凶,她觉得委屈,抿着唇跪在了地上。
“是谁教你这些话的?你表嫂受了伤你不去替你娘道歉到来这里叫屈?你也不学着点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娘要不是办小事都会办砸,我何必一把年纪还霸着内院大权不放!”王氏气得眼睛发红,“别一脸不服气。你都十八了脾气秉性还这般不入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同朱家大少爷暗地里来往的事。那朱家是什么人家?是国丈的姻亲!国丈同你爷爷向来是死对头,你还邀人家的孙子出去饮酒作乐。你把你爷爷置于何地?你不觉得丢脸,我都觉得害臊!”
清风凉月 91 秦幽云的心思
话说王氏在仙荷院里训斥秦幽云,钱慧丽回到了四德院,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些白日里的事情,顿时有些坐立不安,心里也是懊悔不迭。
她绞着帕子在屋里坐着,脸色阴晴不定。倒是她的贴身丫鬟春燕看出了端倪,上前劝道,“小姐可是为馨园的事担心?春燕瞧着这府里头的主子都去探视过了,小姐是客,趁着天色尚早,不若也去探视一番。先前来府里时,奴婢曾让人带了些药材,如今正好用上。”
钱慧丽仍是一脸愁容,她也知该去探视一番略表心意,只是太子那边恐怕不好糊弄。自己本就是领了命才能得以住进来,这会儿脸差事都办砸,还不知太子回如何计较。她担着心事,带着春燕往馨园走去,一路上都在打这会着腹稿,想着该如何减少自己的错处,哪晓得还未进前厅,便被馨园的大丫头紫环给拦住了。
“钱大小姐,如今我家少爷和少奶奶都已歇下,紫环不敢去打搅。”
钱慧丽有些气闷,嘱咐春燕将药材交给紫环便离开了。
仙荷院内,王氏骂得累了,赶了张氏和秦幽云出房,便在蓝妈服侍下歇息。楚氏便也离开回了月辉院。
张氏踏着月色回喜苑去,脸色不好,略有些气闷。秦幽云却是一脸怒意,“娘,你说馨园到底是给奶奶吃了什么迷药?她放着我们这长房不管,尽关心他们了!我和朱椿秦来往又怎么,还不是想从他口中套处些国丈那边的动向,我心里可惦记着爷爷,奶奶却这般说我。我气不过。”
张氏偏头看了秦幽云一眼,想到刚才王氏说起内院大权的事,暗暗埋怨自己的女儿说话说得太过,只是她的确肖想那大权许久了,女儿的话也算是踩中了她的痛处,如今又探得王氏恐怕不会轻易将权利转交于她,心里边有些怄气,语气也不善起来。
“幽云,这便是你不对了。那朱椿秦据说人品低下,仗着府里是国丈的姻亲胡作非为,你是秦府的长房嫡女,若是有闲话传出来,岂不是坏了你的名誉。”
秦幽云不以为然,“我次次出府都是这么几个人,若是有话传出去,也定是他们干的好事,回头狠狠教训一顿就是。”
张氏冷哼,“那你奶奶又如何得知?”
秦幽云一愣,脸色有些难看,心里的火气也越来越旺,回了自己的院子就把下人们骂了一顿,又叮嘱她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只是对于张氏和王氏的劝导当成了耳边风,仍然打算着过几日再邀那朱椿秦出来。
倒不是秦幽云对朱椿秦有什么想法,而是朱椿秦此人虽然流里流气,好色贪婪,寻常也有点仗势欺人,但他是朱家大少爷,多少管着一些朱家的产业,素日里为了朱府产业的事常常同越州城里的一些掌柜与少爷接触,虽说无外乎是饮酒作乐。而宇庆岩掌管着宇府的家产,同时又帮着宇庆宁照看着一些产业,在同一些商人接触时,难免会同朱椿秦打交道。秦幽云嫌越州城的一些富贵公子哥地位低下,也就宇家、许家、程家和朱家能入得了她眼。为了打听宇庆岩的事,她便暗中同朱椿秦来往。
景宫眉受了伤,不止秦府里头的主子们来慰问,消息传到了宇府,陈氏便将一些药材与补品托给了宇庆岩,让他来了秦府的馨园。
门房知道宇庆岩来访,偷偷跑去幽园告诉了秦幽云的贴身侍女芝柚。那时,秦幽云正和秦慕云以及秦西云在仪德堂习绘画课,芝柚贴着她耳朵一说,她便有些坐不住,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馨园方向。
秦慕云见她心神不定,诧异道,“二姐,怎的心神不定?”
秦慕云的话引来她们的女先生威宁的注意,威宁是个严谨受礼的女先生,向来注重规矩礼仪,对她们的课业十分看重,素日里除了教授她们琴棋书画,总会在男女之防上大做文章。她见秦幽云的异样,眉梢动了动,“二小姐可是有事?”
秦幽云埋怨自家三妹的多事,嘴里讪讪道,“无事。”
“无事便好。这绘画讲究凝神静气,若是心里头掺了太多杂念,那画笔上便会失了轻重,画出来的画儿难免少了点灵韵。”威宁淡淡道。
秦幽云心下计较,这威宁向来是奶奶看重的先生,自己不好随意得罪她,只是想到宇庆岩在秦府里,这是难得能见到他的机会,心里头便如猫抓一般,笔下更是频频出错,连带着脸上都现出几分怒气来。
对面正画着画的秦西云见状,便知这位二姐快要闹脾气了,她若是闹脾气,势必会引得威先生恼火,届时她布下繁重的课业,自己和暮云便是叫苦不迭了。她本来是个安静,不愿多说话的人,在外人眼里多少有些木讷,只是她秉性并不迟钝,只是稍稍有些事不关己而已,她开口带了些漫不经心,“二姐,早间你不是说婶婶要带你去探视表嫂的吗,这会子还不去,婶婶怕是等急了吧。”
秦幽云一愣,对于秦西云突如其来的帮助有些诧异,只是她急着去见人,也不计较这种小事,心里一喜,道,“也是,你看我都忘了这回事。回头娘又该说我了,先生,你看……”
威宁看了秦西云一眼,见她垂眸顾自画着,便摆了摆手,“那二小姐便去吧,下午的课可莫要晚了。”
秦幽云大喜,忙不迭起身,也不回话,就那般和芝柚匆匆离开。威宁眉梢微皱,嘴皮子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
宇庆岩正在书房同宇庆宁聊天,他带来的东西早已交给了紫环。
景宫眉仍旧安然睡着,伤口虽有些疼,但已没有大碍。宇庆宁担心她身子,特意去请了越州城里一个退下来的老御医开了一些补血的方子。只是这事没让药园秦大夫知道,若是知道了,恐怕会颇有微词。
宇庆岩和宇庆宁正探讨着长安城中的形式,三喜却在书房外来报,说秦二小姐带了补品来探望三少奶奶。
宇庆宁眉间微皱,他已从几个丫鬟口中得知了仙荷院内的事,自然知道秦幽云根本没将馨园的事放在心上,如今突然又带了东西前来探视,一时便摸不准意思,只是眼睛瞅着正优雅喝茶的四弟宇庆岩,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冷冷笑了笑。
“三哥,你笑什么?”宇庆岩微愣。
“没什么。”宇庆宁偏头看向三喜,“三喜,那你便先请二小姐喝口茶吧。只是少奶奶如今睡着,还是莫去惊动了。我这边也别叫人来打搅。”
三喜应了声便下去了。
秦幽云坐在馨园前厅的下首位子上,目光一直往通往后院的那个门边瞧,心神不定。三喜过来时,她有些激动,刚起身,瞧见她身后没人,便有些失望,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二小姐,请用茶。”三喜泡了茶递到了秦幽云手边的方几上,“少奶奶如今睡着了,少爷在书房里同宇四少爷谈事。少爷说只能请二小姐喝会茶先,少爷过会便出来。”
秦幽云听到宇四少爷这几个字,心里晃了晃,也没在意宇庆宁的疏忽,便径自喝起了茶,边喝边打量馨园的环境。她见到前厅的屋檐角下挂着一个甜白瓷茶杯倒过来的小风铃,嘴角扯了扯,脸上有些不屑。
三喜一直低眉顺眼地立在一边,秦幽云搁下茶杯在前厅里走来走去,摸摸椅子旁边的半人高青花瓷大花瓶,又瞅了几眼厅内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山水画,笑道,“原来你家少奶奶还会附庸风雅。”
秦幽云仍旧不愿喊景宫眉为表嫂。三喜心里想着这二小姐果真还是同以前那般看不起别人,她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秦幽云百无聊赖地坐回到了位子上。只是续到第三杯茶时,仍不见后院有人出来,她渐渐有些坐不住,腹里就积了些怨气,嘴上也带了些情绪出来,“你们家少爷可真是贵人多忙事,我这客人在厅里头候了快半个时辰了,他还不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埋怨我娘亲招人不良呀。”
三喜哪里敢回话,只能委婉说道,“少爷方才说在商量要紧事儿,二小姐请稍等,三喜这便去催一声。”
三喜说着就要往门边走,恰好宇庆宁气定神闲地跨进了前厅之中,淡淡地对着秦幽云说道:“表妹有心了。”
谁是你表妹。秦幽云心里翻了个白眼,却是做低眉状,一脸笑意,目光有意无意飘向他身后,“这是幽云的本分,表嫂受了伤,难免有不识相的人背地里说些坏话,说是我娘用人不淑,那可是冤枉了我娘。娘心里委屈,奶奶又生了气。幽云只好前来赔罪一番,还望表哥大人有大量。”
没看到他身后有人,秦幽云的笑脸就有些挂不住,嘴里的话也渐渐轻了几分。
宇庆宁笑,“表妹倒真是替舅母着想。眉儿如今睡着,若是晓得表妹来过,怕是也会感激。”
秦幽云仍旧伸长了脖子往他后面望,可又顾着自己的身份,不敢太过嚣张,但脸上却带出了一丝失望。
宇庆宁心里笑了笑,脸上也更灿烂了些,“表妹在看什么?”
秦幽云脸色微红,讪讪笑了笑,“方才听丫鬟说,表哥在招待客人,缘何不曾见到人?”
宇庆宁详装恍然大悟,“表妹说的是我四弟吧。他听说有女眷来访,不好出来相见,怕坏了姑娘家的闺誉,我大娘向来疼他,礼教规矩也教的多,他面皮子又薄,便匆匆从后门走了。”
秦幽云一脸失望,暗恼自己在这浪费时间,她扯了扯自己的裙裾,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宇庆宁也不阻拦,让三喜多看着院子,自己便去主卧那边看景宫眉了。
钱慧丽来了馨园几次,此次都见不到景宫眉,她心中虽然愧疚,却仍是被宇庆宁冷淡的作法闹得心里发闷。她特意写了密信去向太子请罪,想着主动揽罪总归能挽回些什么。但太子似乎恼了,撤走了几个她身边的暗卫,又暗地里警告了她一番,甚至她的爹爹钱德贤莫名其妙就被人揪了个错处,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钱慧丽知道后有些胆战心惊,便不敢再在秦府里待下去,想着等太子气消了,自己再想办法将功抵过。于是急急禀明了宇庆宁,又捎了好多药材与补品去馨园,才带着春燕有些狼狈地回了钱府。
秦幽云没见到宇庆岩,回院子发了好几次的火,摔了房里好多瓶瓶罐罐,便又被王氏叫去训了一顿,顺带禁止她去见朱椿秦。
秦幽云觉得委屈,觉得王氏压根儿就是向外偏着别人了,她几次想带着芝柚出去,都被院里的几个婆子给劝了下来。
七月十那日,朱椿秦下了帖子邀秦幽云去味仙楼一聚。那帖子到了门房手里,很快就去了仙荷院。王氏脸色铁青,差了人去回绝,然后将帖子给撕了。秦幽云上完情义课回来,从院里丫头口中晓得此事,气得又摔了几个粉彩茶盅,还掌掴了院里头一个打杂的小丫头。
张氏自然封了幽园几个下人的口,不愿让女儿失了分寸的行事传到王氏耳中,省得王氏再给她添一条教女无方的罪责。
秦幽云心里气闷,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王氏最爱礼佛,自己若是以礼佛的借口出门,想必王氏也不会反对,只是是她一个,恐怕尚不足以取信他人,她便考虑起了自己的两个妹妹。四妹秦西云生性木讷,举止一板一眼,偶尔开窍也是极少的,恐怕轻易糊弄不来,就算糊弄了,也不晓得她木讷的性子能不能配合。于是秦幽云就将主意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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