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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斯菲尔德庄园-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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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莉娅说话的时候,在一个不偏不倚的旁观者看来,克劳福德小姐的神色还满有意思的。她听到这从未想到过的事情后,差不多给吓呆了。范妮对她怜悯起来,心想:“她听到朱莉娅刚才说的话,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接受圣神!”克劳福德小姐说。“怎么,你要当牧师?” 
  “是的,等我父亲回来, 我很快就会担任圣职——可能在圣诞节。” 
  克劳福德小姐镇定了一番,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只回答了一句:“我要是早点知道这件事,刚才讲到牧师的时候会更尊敬一些。”随即便转入别的话题。 
  过了不久,大家都出来了。礼拜堂又恢复了它那长年很少受人干扰的一片寂静。伯特伦小姐生她妹妹的气,最先走开了,其余的人似乎觉得在那里呆得够久了。 
  大宅的第一层全让客人看过了,拉什沃思太太做起这件事来从来不会厌倦,要不是她儿子怕时间来不及,中途阻止了,她还要奔向主楼梯,领客人参观楼上的所有房间。拉什沃思先生提议说:“我们看房子用的时间太长了,就没有时间去户外参观了。现在已经两点多了,五点钟要吃饭。”这是明摆着的事,凡是头脑比较清醒的人,免不了都会提出来。 
  拉什沃思太太接受了儿子的意见。关于参观庭园的问题,包括怎样去,哪些人去,可能引起更激烈的争论。诺里斯太太已开始筹划用什么马套什么车最好。这时候,年轻人已来到通向户外的门口,门外下了台阶便是草地和灌木林,以及富有种种乐趣的游乐场,而且门开着在引诱他们,大家好像心里一冲动,都想换换空气,自由活动一番,便一起走了出去。 
  “我们这就从这里下去吧,”拉什沃思太太说道,颇为客气地顺从了众人的意思,跟着走了出去。“我们的大多数花木都在这里,这里有珍奇的野鸡。” 
  “请问,”克劳福德先生环顾左右说,“我们是否可以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造,然后再往前走?我看这些墙上便可大做文章。拉什沃思先生,我们就在这块草地上开个会怎么样?” 
  “詹姆斯,”拉什沃思太太对儿子说,“我想那片荒地会让大家觉得很新鲜。两位伯特伦小姐还没看过那片荒地呢。” 
  没有人提出异议,可是有好一阵子,大家似乎既不想按什么计划行动,也不想往什么地方去。一个个从一开始就被花木或野鸡吸引住了,喜气洋洋而又独立自主地四处走散了。克劳福德先生第一个向前走去,想看看房子这头可以有什么作为。草地的四周有高墙围着,第一块花木区过去是草地滚木球场,过了滚木球场是一条长长的阶径,再过去是铁栅栏,越过栅栏可以看到毗邻的荒地上的树梢。这是个给庭园找缺陷的好地方。克劳福德先生刚到不久,伯特伦小姐和拉什沃思先生便跟上来了,随后其他人也分别结合在一起。这当儿,埃德蒙,克劳福德小姐和范妮走在一起似乎是很自然的事,他们来到阶径的时候,只见那三个人在那里热烈地讨论着,听他们表示了一番惋惜,列举了种种困难之后,便离开他们,继续往前走。其余三个人,拉什沃 思太太,诺里斯太太和朱莉娅,还远远地落在后面。朱莉娅不再吉星高照了,不得不走在拉什沃思太太身边,极力抵制住自己急不可待的脚步,来适应这位太太慢吞吞的步伐。而她姨妈又碰到女管家出来喂野鸡,也慢吞吞地走在后面跟她聊天。可怜的朱莉娅,九个人中只有她一个人不大满意自己的境遇,眼下完全处于一种赎罪的状态,与先前坐在驾驶座上的朱莉娅简直判若两人。她从小受到对人要讲礼貌的教育,因此她又不能逃走。而她又缺乏更高的涵养,缺乏公正地为别人着想的胸怀,缺乏对自己心灵的自知之明,缺乏明辫是非的原则,这在她过去所受的教育中没有占过重要的位置,因而让她陪着拉什沃思太太,心里又觉得委屈。  
  “热得让人受不了了,”当众人在阶径上踱了一个来回,第二次走近通向荒地的中门时,克劳福德小姐说。“我们中间不会有人反对舒适一下吧?这片小树林真不错,我们要是能进去就好了。要是门没上锁该有多快活呀!不过,门当然是锁上了,因为在这样的大庄园里,只有园丁可以随意四处走动。” 
  然而,其实那门并没有锁,大家一齐兴高采烈地出了门,避开了那炽热的阳光,下了一段长长的台阶,来到了荒地上。这是一片两英亩左右的人工培植的树林,虽然种的主要是落叶松和月桂树,山毛榉已被砍倒,虽然布局过于齐整,但与滚木球场及阶径相比,这里一片阴凉,呈现一种自然美。大家都感到一阵爽快,便一边漫步,一边欣赏。过了一会,克劳福德小姐开口问道:“这么说你要当牧师了,伯特伦先生,这让我感到意外。” 
  “怎么会让你感到意外呢?你应该想到我总该有个职业,而且可能已经看出我既不是律师,也不是军人,又不是水手。” 
  “一点不错。不过,总而言之,我没想到你要当牧师。你要知道,做叔伯的或做爷爷的往往会给第二个儿子留下一笔财产。” 
  “这种做法值得赞美,”埃德蒙说,“但却不是很普遍。我就是一个例外,正因为我是个例外,我就得为自己做点事儿。” 
  “可你为什么要当牧师呢?我原以为那只是小儿子所走的路子,前面有好多哥哥把路子都挑完了。” 
  “那你认为从来没有人选择教会这条路啦?” 
  “说从来没有未免有些绝对。不过也可以这么说吧,人们常说的从来没有往往是不常有的意思,就此而言,我的确认为从来没有人选择过。到教会里能干出什么名堂呢?男人都喜欢出人头地,干其他任何哪一行都可能出人头地,但在教会里就做不到。牧师是无足轻重的。” 
  “我想,人们常说的无路轻重也和从来没有一样有程序上的区别,牧师不可能威风凛凛,衣着华丽。他不能做群众 的领袖,也不能带头穿时装。但是,我不能把这种职位称做无足轻重。因为这种职位所担负的责任,对人类来说,不管是从个人来考虑还是从整体来考虑,不管是从眼前来看还是从长远来看,都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这一职位负责维护宗教和道德,并因此也维护受宗教和道德影响而产生的言行规范。谁也不会把这一职务说成无足轻重。如果一个人拉任这一职务的人真的是无足轻重,那是由于他玩忽职守,忽略了这一职务的重要意义,背弃自己的身份,不像一个真正的牧师。” 
  “你可把牧师的作用看得过重了,谁也没听说过牧师这么重要,我也不大能理解。人们在上看不大到这种影响和重要性,既然牧师都难得见到,又怎么会产生影响和重要性呢?一个牧师一星期布道两次,即使他讲的值得一听,即便他头脑清醒,觉得自己比不上布莱尔的布道,那他的两次布道就能像你说的那样起作用?能在本周其余的几天里管得住广大教徒的行为,使他们的言谈举止合乎规范吗?牧师只是在布道坛上布道,人们很少在别的地方看见他。” 
  “你说的是伦敦,我说的是全国的整个情况。” 
  “我想,京城理应是全国各地的样板。” 
  “我想,就善与恶的比例而言,京城并不能代表全国,我们并不到大城市里去寻找最高的道德风尚。不管是哪个教派中德高望重的人士,他们的大德大善都不是在大城市里行施的;牧师们的影响也不是在大城市里最能察觉得到。优秀的牧师受到人们的拥护和爱戴。但是,一个好的牧师所以能在他的教区和邻近一带起到有益的作用,并不仅仅因为他讲道讲得好,还因为他的教区和邻里一带范围有限,人们能了解他的个人品德,看得到他的日常行为,而在伦敦就很少有这种情况。在伦敦,牧师给淹没在不计其数的教民之中。大多数人只知道他们是牧师而已。至于说牧师可以影响公众的言谈举止,克劳福德小姐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不要以为我把他们称做良好教养的裁决人,谦恭文雅的规定者,精通生活礼仪的大师。我所说的言谈举止,更确切地说,也许可以叫做行为,是正原则的产物,简而言之,是他们的职责应该传授宣扬的那些信条产生的效果。我相信,你走到哪里都会发现牧师有恪尽职守或不恪尽职守的,全国其他地方的情况也都一样。” 
  “当然是这样的。”范妮温文而郑重地说。 
  “瞧,”克劳福德小姐嚷道,“你已经把普莱斯小姐说得心服口服了。” 
  “但愿我也能把克劳福德小姐说服了。” 
  “我看你永远也说服不了我,”克劳福德小姐面带调皮的笑容说。“我还和刚听说过的一样,对你想当牧师感到意外。你还真适合干个好一点的差事。得啦,改变主意吧。现在还不算太晚。去搞法律吧。” 
  “去搞法律!你说得好轻巧啊,就像是劝我来到这片荒地上一样。” 
  “你是想说法律比这荒地还要荒芜,不过我替你先说出来了。记住,我替你先说出来了。” 
  “你只不过是怕我说出俏皮话,那就不必着急,因为我丝毫没有说俏皮话的天赋。我是个一是一二是二,实话实说的人,想做个巧妙的回答,但却搜肠刮肚半个小时也搜刮不出来。” 
  接着是一片沉默。人人都在思索。范妮首先打破了沉默,说道:“真奇怪,只是在这清爽宜人的树林里走走,居然会感觉累。再碰到座位的时候,你们要是不反对的话,我倒想坐一会儿。” 
  “亲爱的范妮,”埃德蒙立即挽住她的胳臂,说道,“我多不会体谅人哪!希望你不是很累。也许,”说着转向克劳福德小姐,“我的另一个伙伴会给我点面子,让我挽着她。” 
  “谢谢,不过我一点也不累,”克劳福德小姐嘴里这么说,手却挽住了他的胳膊。埃德蒙见她照他的意思做了,并第一次感受到与她这样接触,心里一高兴,便有点忘记了范妮。“你没怎么抓住我呀,”他说。“你根本没让我派上用场。女人胳膊的分量和男人的是多么不同啊!我在牛津上学的时候,经常让一个小伙子靠在身上行走,一走就是一条街那么远。比较起来,你就像只飞蝇那么轻。” 
  “我真的不累,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我们在这个林子里至少走了一英里。难道你不认为有这么远吗?” 
  “半英里都不到,”埃德蒙果决地答道。他还没有爱得晕头转向,衡量起距离或时间来,倒不会像女人那样漫无边际。 
  “噢!你没考虑我们转了多么弯儿。我们走的这条路弯弯曲曲的,这片林子从这边到那边的直线距离肯定有半英里,我们离开第一条大路到现在,还望不见树林的尽头。” 
  “可是你该记得,我们离开那第一条大路之前,就能一眼看到林子的尽头。我们顺着那狭长的空地望过去,看到了林子尽头的铁门,至多也不过一浪地远。” 
  “噢!我不懂你说的一浪有多远,不过我敢肯定这片树林非常长,而且我们走进林子以后一直转来转去,因此我说我们 已经走了一英时在,肯定没有言过其实。” 
  “我们来这里刚好一刻钟,”埃德蒙取出表来,说道。“你认为我们一小时能走四英里吗?” 
  “噢,不要拿你的表来压我。表往往不是快就是慢。我可不能让表来支配我。” 
  大家又往前走了几步,出了树林来到他们刚才说的小道的尽头。路边的树阴下有一条宽大的长凳,从那里可以越赤隐篱观看庄园。于是,他们便都坐了下来。 
  “恐怕你很累了吧,范妮,”埃德蒙一边打量她一边说。“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要是把你累坏了,那你今天的游玩就没有意义了。克劳福德小姐,她除了骑马以外,不论做什么活动,很快就会疲劳的。” 
  “那你上星期让我把她的马整整占用了一星期,这有多么可恶呀!我替你害臊也为自己害臊,不过以后再也不会出这种事儿了。” 
  “你对她这么关心体贴,使我越发感到自己照顾不周。由你来关照范妮,看来比我要稳妥些。” 
  “不过,她现在感到劳累,我觉得不足为奇。我们今天上午搞的这些活动比干什么都累人——参观了一座大宅,从这个刻意磨蹭到另一个房间——看得眼困神乏——听一些自己听不懂的事——赞赏一些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人们普遍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令人厌倦的事情,普莱斯小姐也有同感,只是她过去没有经历过。” 
  “我很快就缓过劲儿来了,”范妮说。“在大晴天里坐在树阴下,观赏这一片葱葱郁郁,真让人心旷神怡。” 
  坐了一会之后,克劳福德小姐又站了起来。“我必须活动活动,”她说,“我越休息越累。隔着这堵隐篱往那边看,都把我看疲倦了。我要去隔着铁门看那片景色,想能好好地看一看。” 
  埃德蒙也离开了座位。“克劳福德小姐,你要是顺着这条小路望去,就会觉得这条路不会有半英里长,也不会有半个半英里长。” 
  “这条路可是长得很哪,”克劳福德小姐说。“我一眼就看出长得很。” 
  埃德蒙还在与她争论,但是无济于事。她不肯计算,也不肯比较。她光是笑,光是固执已见。这种行径倒比坚持以理服人还要迷人。因此两人谈得非常愉快。最后双方说定一,再在林子里走一走,好确定它究竟有多大。他们想沿着正在走的路线,向林子的一头走去,如果需要的话,也许朝别的方向稍微拐一拐,过一阵就回来。范妮说她休息好了,也想活动活动,但是没得到许可。埃德蒙恳切地劝说她不要动,这番好意她难以违拗,便 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想到表哥这样关心自己,心里感到乐滋滋的,但又为自己身体不够强健而深感遗憾。她望着他们,直到他们转过弯过。她听着他们边走边谈,直到听不见为止。
  第十章 
  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范妮仍然在想着埃德蒙、克劳福德小姐和她自己,没有一个人来打断她的思绪。她开始感到奇怪,她怎么会给摞下了这么长时间,于是便侧耳倾听,急于想再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听了又听,终于听见了,听见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但是,她刚意识到来拼不是她所盼的人,伯特伦小姐,拉什沃思先生和克劳福德先生便从她走过的那条路上走出来,来到了她面前。 
  几个人一看见她,迎头而来的是这样的话:“普莱斯小姐孤零零一个人啊!”“亲爱的范妮,这是怎么回事呀?”范妮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们。“可怜的小范妮,”她表姐嚷道,“他们竟然这样怠慢你呀!你早该和我们呆在一起的。” 
  然后,这位表姐便坐了下来,两位先生分坐在她两边。她又捡起了他们刚才谈论的话题,兴致勃勃地讨论如何改造庄园。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不过,亨利·克劳福德满脑子的主意和方案,而且一般说来,不论他提出什么建议,都会立即得到赞同,先是伯特伦小姐,接着是拉什沃思先生,拉什沃思先生的主要任务,似乎就是听别人出主意,自己不敢贸然提出任何主见,只是遗憾大家没见过他的朋友史密斯的庄园。 
  这样过了一阵,伯特伦小姐眼望着铁门,说是想穿过铁门到庭园里看看,以便他们的想法和计划能够更加全面。这正中其他几个人的心意。在亨利·克劳福德看来,这再好不过了,只有这样才能有所帮助。他当即发现,不到半英里以外有座小山丘,站在上边恰好可以俯瞰大宅。因此,他们必须到那山丘上,而且就打这铁门出去。可是门去锁着。拉什沃思先生后悔没带钥匙。他出来的时候,曾隐约想过是否要带钥匙,现在下定了决心,今后再来这里决不能不带钥匙。可是,这仍然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他们出不了铁门。由于伯特伦小姐要出铁门的愿望丝毫未减,最后拉什沃思先生爽快地宣布,他要去取钥匙,于是他就走了。 
  “我们离大宅这么远,这无疑是我们所能采取的最好办法,”拉什沃思先生比你预想的要差吗?” 
  “那倒没有,事实恰恰相反。我觉得比我预想的更好,更气派,就其风格来说更趋完美,虽说这种风格可能算不上是最好的。跟你说实话,”克劳福德先生声音压得低低地说,“我想,我要是再看到索瑟顿的话,就决不会像这次这样兴高采烈了。一到了明年夏天,我也不会觉得它改善的比现在更好。” 
  伯特伦小姐不知说什么是好,过了一会才答道:“你是个深通世故的人,自然会用世俗的眼光看问题。要是别人觉得索瑟顿变得更好了,我相信你也会那样看的。” 
  “我恐怕不是个深通世故的人,因此不会去顾及在某些方面于已是否有利。我的感情不像老于世故的人那样说变就变,我对往事的记忆也不像老于世故的人那样容易受别人的影响。” 
  接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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