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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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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内搭在烈山诺肩上,隔着烈山诺我看不见他的神色,只看见那刀静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拿了下去。
  随后,他声音淡定如常地道:“你的枪法又精进了。父皇这枪你喜欢已久拿去吧。”
  “谢陛下,若无事,臣弟退下了。”烈山诺得了先帝遗物,却未行大礼谢恩也只是淡淡地道了谢,转身而去。
  他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住提枪转了回来,站定在我面前,将枪缨上挂着的我几丝断发夹起,眼含嘲弄地道:“还给你凤姑娘。”说着将发丝轻搭在了我手腕上。
  我捏住自己的头发真想用它们勒死眼前这兄弟俩,本来受了哥哥的欺负来算账,却在这儿又受了弟弟的愚弄,他们这狗屁地方能不能有点儿人权。
  我怒火中烧将自己的头发狠狠捏进掌心,对着已经朝外走的苍梧王朗声道:“王爷且慢。”
  烈山诺踔枪站定等着我下面的话,我皮笑肉不笑地围着他边走边道:“头发其实断了就断了,本不用还的。但还就要还我双倍。”我说着走到他身后拿起他的长发向旁边锋利的枪尖横着一撩,他的一缕头发就断开了。
  在烈山兄弟惊讶的目光中,我不紧不慢地挑了几根拿在手中,然后将剩下的也轻轻搭在烈山诺腕上,也轻描淡写地道:“多余的还给王爷。”
  本来得了枪又愚弄了我,甚是得意的烈山诺此刻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我则看向烈山韬想着该如何和他算账。可他望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责备和些许无奈,最后都化成一记轻笑,转身把刀放回了架子上。
  受了瘪的烈山诺拿着自己那缕头发讷讷地走了出去,我本以为剩下了我们俩人可以质问他为什么要砍掉天心居的树,却没想到烈山诺出去后,几个内侍立刻走了进来,递上帕子给他拭汗,换了干爽的贴身衣物,好一通折腾后,他才披着外衣向五层的天阙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好不容易等到又剩下我们两人了,才迫不及待地道:“陛下为什么要砍掉我们天心居所有的树?”
  “出去两天石头可累坏了?”他席地坐在小几后,擦拭整理着他的匕首,马鞭等物。
  我见他顾左右而言他火气更盛了,声音又大了几分道:“为什么把我们的树都砍了?”
  “你就为这事来的?”
  “对。奴婢想要陛下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如果说朕没有你要的答案呢?”他头微扬起凝着我。
  没有?
  没有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一觉睡醒就突然看我们的树不顺眼的?可他没有,我又能怎样?我这时才想到我其实没什么和他谈判的筹码,一下反而语塞了。
  就在这空挡内侍突然领着一名武将走了进来,武将立刻跪地回禀说,烈山韬从柔然带回的八千柔然军卒和魏周军卒起了冲突,一时间柔然军卒营反心四起。
  烈山韬了解了来龙去脉后,眉头也没皱一下地道:“将柔然带头闹事者在三军前斩首。”
  “陛下,末将已经斩杀了一批了。”武将老实回道。
  “那就在杀一批,直到没有人闹事为止。”
  再杀一批!直到没有人闹事为止!在他眼中人的性命和蝼蚁完全没有区别,而他的嗜血残忍也和魔鬼没有两样。
  就在我怔怔想着这些时,武将和内侍已经退了下去,他抬眼看着我道:“怎么不说话了。”
  我有些僵硬地看向他,不由冷笑道:“身为囚徒有什么好说的,不要说陛下砍了我们的树,让我们无所依凭犹如赤裸般一举一动都在满宫人的眼皮底下,就是真的把我们赤身裸体像猴子一样耍弄,奴婢又能说些什么。”
  我说完规规矩矩行了宫礼要转身出去,他却反而有些含糊地叫住我:“凤梧……那些树……”
  我也未转身只是冷冷轻笑道:“那些树不过是你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的牺牲品。”
  “随心所欲?喜怒无常?”
  “不是吗?哦,不是,八千性命,血流成河这些都是陛下的帝王之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陛下要成为万世敬仰统一宇内的圣君。对了陛下的帝王之道还有豢养满门抄斩的孩子,掣肘藩王?囚禁被俘的帝王,要挟江南臣民,陛下,要万众归心之术真可谓天下第一帝王道啊。”
  “不要再说了,你下去吧。”烈山韬猛击了下小几后沉声道。
  “与陛下相比尧舜周公又算什么,怎么比得了陛下谋略深远,刀马锋利,夏桀商纣也只能是陛下相背……”我怨气已起再也忍不住了,明知道在说下去只能激怒他,可还是忍不住一吐为快。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猛地扭回头看向他道:“想说什么?我想说你只是个暴君,只懂杀伐来压制人心,对治国理政不要说死去的万俟锦浓,万俟锦洹就是一个稍有慈悲之心的百姓都远胜于你,你就穷尽此生也不会明白什么叫万众归心啊……”
  ——————————
  我的话终于还是把烈山韬激怒了,他拿起小几上的皮鞭失去理智地朝我挥了过来,我见皮鞭挥来本能捂住了头脸,随即右背上一阵火辣辣钻入骨髓的疼。烈山韬皮鞭的厉害我早在柔然就见过,他的鞭子由混着铜丝的的皮条编成,不仅坚韧还遍布棘刺,一鞭下去就能让人皮开肉绽。
  我僵在原地疼得已不敢呼吸,只是目光错也不错一下地望着他,已不知是恨是怒。烈山韬见真的伤了我,也愣在了原地怔怔看着我,缓了好一会儿,缓过神来明白失了手,把鞭子扔在地上大步过来……
  见他要过来,我扭回头咬着下唇努力向门口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天心居。
  “凤梧,凤梧……”他大步过来要拦住我,又怕再弄疼我只好轻轻拉着我的手臂。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的手,依旧咬着唇向外走。
  他再次拦在我面前,“你坐下,朕立刻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我一言不发地绕过他,他却再次挡在了我面前,两人就此僵住,谁也不肯让半步。我最后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把簪尖对准自己脖上的动脉,却他仍是不肯退,直到我把簪尖抵进了皮肉,他才暴怒着叫起来:“你……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疼得感觉全身的皮肉似乎都要从后背的伤口开始蔓延裂开,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到天心居,但还是一字一句清楚的告诉他:“请陛下让开,我要回天心居。”
  “如果不是你激怒我,我怎么会伤你。”
  伤了我又算什么?我有什么不同!我对着他轻蔑冷笑,笑容落在他眼里却成了冰,他的神色竟现出了黯然,最后转为哀伤道:“你以为只是我伤了你吗?在你去柔然伏在我身上哭时,我真的以为你是离我心最近的,你最后总是毫不犹豫的选择那个傻子,选择回到他的身边。”
  尽管背上痛得让人几乎想死,但我还是忍不住用冷笑对他,“我总是选他是因为他是个人,而你是个魔鬼。”我说着探身靠近他,在他胸前清清楚楚道:“我告诉你烈山韬,没有人能走进你的心,便是走进了也要离开,因为那儿太冷,李妃,你的兄弟,石头,没有人真正属于你,而我更不会。就像六爷在世时说的,你只是个知道杀戮的屠夫,你既成不了万世敬仰的帝王,连一个好的丈夫,兄长,父亲也做不了,能陪伴你的只有孤独,万世孤独……”
  “不要说了,你走吧,回你的天心居,永远永远不要在出来,朕永远不要在看见你。”烈山韬终于闪了一条路给我,我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去。
  外面的小内侍见了我的背影立时惊呼出来,“凤姑娘,你的背,你的背这……这衣服也……”
  我顾不得后面衣服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只能死死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没下几步楼梯,那小内侍就追了下来,把一件披风披在了我身上,我知道是烈山韬的,他此刻就在我头上看着我,但还是把披风扯了扔在地上,我就是赤身裸体成为宫中的笑柄,也好过披着这个屠夫的衣服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我才从天阙上下来等完全走下石基时,身上已经完全被汗浸透。可才下石基我已经拧成疙瘩的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了,因为天阙下没走的烈山诺,正在和他的宝贝妹妹烈山娇若连比带划的聊天。
  面对我的烈山娇若一见我狼狈缓慢地走出来,就停下了和兄长的交谈,把目光投向了我,烈山诺也不由看着我,我只好全当没看见二人般径自走自己的。
  可烈山娇若从来不肯放过欺辱我的机会,她快步朝我走了过来,烈山诺见状也忙跟了上来。
  烈山娇若围着我转了一圈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最后一下横在了我面前,对着她的二哥比划起来。
  烈山诺看了她的手语眉头不由皱紧,叹了口气后道:“你们到底又怎么了?”
  我又痛又怒,根本不想和他们说话,便一言未发地绕过他们继续走。谁想烈山娇若竟在我背后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让我不能在前进,而且她抓我头发时,又狠狠在我背上抓了一下,我顿时疼得叫了出来。
  就在我疼得几乎昏厥过去的时候,烈山娇若的手被烈山诺抓住了,他这会儿才看清我的背,一下惊呼出来:“他打了你。”
  他打了我有什么奇怪,他还想杀了我呢,只是他不敢罢了。我想着想着痛极而笑,忍不住抖动着笑了出来,这一笑牵动后背,伤口越发疼了,我竟在这痛中得到了一丝痛快,便推开他们忍着剧痛快步朝天心居走去。
  我头也不回的走着,烈山诺便一直不言不语地跟在我身后,直到我上了小船他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老内侍在前面撑船,我坐在船后只感觉后背已经疼麻了,头却原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只想合上双眼睡一会儿便请老内侍到天心居时叫醒我……
  第十九章 胭脂兰台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已身处在一顶华丽的锦帐中,背上凉丝丝的似乎有什么在轻轻滑动,苗疆的生活经历让我第一反应那是蛇,立刻半撑起了身体想坐起来,没想一下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处,皮肉撕裂的痛楚让我不由倒吸了口气。
  “别动。”一个声音说着就把我又按回了床上。
  虽然趴伏在床上,但从床下那双黑色绣金的靴子我就知道是谁了。我反手去扒他给我上药的手,顺便想把褪到腰际的衣服拉上来,可手却他扒拉开了。
  “衣服穿上容易,但会粘在伤口上,想脱时就难了。”他警告我道。
  “撕掉皮肉也是我的事,与陛下无关。如果陛下觉得一鞭子还不够那现在一并赏了奴婢,奴婢也好不再受二遍苦。”我说着缓了会儿,他不言语只是继续上药,我便摸索着开始找自己的衣服。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我才勾到衣服,他就从我手中扯开,然后继续上药,如此反复了几次,我恼了,使劲撇过头看着他道:“陛下若不想赏凤梧鞭子,何必又把我抓来?若想给我上药,那奴婢承受不起,天心居自然有给我上药的人。”
  我这话不是故意激他,但我实在不记得自己怎么又回来了,便猜想是他内疚,才让人把我带出天心居的。可我实在不需要他这种鳄鱼的眼泪,他那一鞭子不说挥掉了我们所有情分,也是毁了大半,相见不如不见。
  “要走也要等背上的伤口干了,烧退了才行。”他慢慢上着药,边上还边轻轻吹着气。
  难怪我不记得了,原来是发烧昏睡着,我想着便抽右手想摸摸自己的额头,没想到右臂上沉甸甸的抽了下竟没抽动,扭回头一瞧,竟然是石头在枕着我的手臂酣睡。
  “你昨天掉进了湖里,他看见吓坏了,以为你消失在了湖里,哭闹了半夜,天亮才被接过来。”
  原来我是掉进了湖里,难怪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反手轻轻摩擦着石头早已哭花的脸蛋,一阵心疼,可看见自他粉嫩的唇瓣里着慢慢流到我臂上的口水,又不由笑了。
  烈山韬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下了给我搽药,我感觉他停了,回头望去,发现他正怔怔瞧着我们,便将头又埋进了枕头中。
  待药干了,烈山韬慢慢将衣服给我披好,可拉到一半又停下,温暖干燥的手指动作极轻柔的摩擦着我左后肩,低声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是在看我的凤凰纹身,想着我们这段理不清又剪不断的缘分,自己心中恨也乱了,怨也乱了,只剩下心事如麻。
  他拉好我的衣服又给我盖好被,道:“这药搽了就不会留疤,逢阴雨天也不会疼。”
  只是后背不会疼就行了吗?我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又把头撇向了石头。
  “昨天的事难道都怪朕吗?”
  “陛下是天子,天子怎么会错,一切都是奴婢咎由自取。”不说还好提起来,昨天一滴泪未掉的我,这会儿眼睛鼻子实在是酸了。
  “你若听话走了,不激朕,朕怎么会失手。”他说着将我的身子轻掰过来,让我侧躺在他腿上,而石头则改成枕我的左臂,三个人的姿势也够怪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陛下,无论是军政国事还是宫中家事,应对之策都是以杀戮对杀戮,以强硬对强硬,从我眼见的就有用乐朝兵将对黔地苗人,以慕容丑奴削弱对慕容骏,然后带走了慕容丑奴的八千人,让他率领其兄的五千人马,为了制衡他更是把一个比石头还小的孩子卷入其中。陛下以为这些可见的威胁互相残杀,魏周就可统御宇内保万世永存吗?”这次烈山韬未向昨天一样喝断我,似乎也没恼怒,任由我说着,看来经过这一日一夜他的心绪也平静了许多。
  “就算这些人都死了,以后的乐朝人,黔地的汉人苗人,柔然人,他们还是会把陛下对他们先辈做的事一代代传下去,把恨也一代代传下去,他们的心永远不会归属于魏周。相反他们会世世代代对抗魏周,一旦看准时机他们就会行动,到那时不要说魏周现在的版图,恐怕连昔日的疆域也会被瓜分。”
  “他们归属魏周久了?自然会习惯魏周统治,民心自然会顺服。”
  “那请问陛下魏周何以有今日之版图?”
  “那是我魏周历代先皇励精图治得来的。”
  “先皇们的雄心壮志尚能代代相传不息,难道平民百姓们家破人亡的恨就会轻易忘记吗?父仇子报,人生生不息,恨也会生生不息。即使他们在陛下统治下没有机会反抗,那下一代帝王呢?谁能保证他们会如陛下一样铁腕无敌?”
  “那你的意思如何?”
  “魏周现在的疆域已是前所未有,所思所想的应是如何巩固,推行仁政,让宇内升平。”
  “仁政?”烈山韬轻蔑地吐出两个字,“乐朝便是亡于仁政。”
  “不,乐朝是亡于奢靡和几位皇子的互相打压。若他们其中有一人能真的治理于整顿政事,而不是只看到皇位,那陛下是不可能短短几个月就拿下江南的。”
  我说到此处,烈山韬便不在回应了,只是口中讷讷道:“仁政?”
  “如果消弱国中戾气,怀民以柔,给百姓比过去更好的生活,他们又怎么会再拿起刀枪反抗魏周统治呢?”
  “苗人总想占据富庶之地,柔然人生性彪悍难以统驭?推行仁政他们就安其位,顺服魏周吗?”
  “苗人和柔然人都是因为生活地域艰辛,才会想占据中原的,如果陛下能给他们减低税赋,给他们比祖辈好的生活,故土难离他们也不会想造反。”
  我说着顿下,“就像我们过去虽然生活在乐朝皇宫锦衣玉食,但现在囚于天心居只要可以安静度日也不在有其他奢望和反抗。若不是你欺人太甚,砍尽了我们所有的树,让我们赤裸裸般在宫中受人耻笑,没有半点尊严,我怎么会挑衅你。”
  “这么说你也承认是挑衅我了?”
  我被问住不语,但心里还是觉得是他失理再前,我才失理在后的。
  好一会儿,我抬眼看着他,又问了自己那个好奇不已地问题,“究竟为什么要砍我们的树?”
  他只是重重的叹息了口气,大手抚在了我的脸上,遮住了我的眼,半天沉声道:“你以为只有你有感情吗?”
  我被他蒙着眼,想着他的感情又是怎样的,不知不觉就又睡熟了。
  再醒来时,石头正用他那满是口水湿润的唇瓣,在我脸上一下一下地印着,冰冰凉凉湿湿黏黏地把我弄醒了。
  然后,他窝在我怀里,颠三倒四地和我讲怎么看着我掉进湖里,他如何害怕。然后又怎么被一个和父皇很像的人从水中找了出来,又怎么被他父皇抢了回去,不长的事竟讲了小半天。
  我伤好到八九成时,烈山韬给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很漂亮的装帧,打开里面竟是绯红色的纸,他说在制纸时加入了茜草汁才变红的,又给了我一个装满胭脂的瓷盒,问我愿不愿意做第一个用胭脂记录历史的史官,亲自记录他如何把魏周治理成一个不仅疆域广大,而且繁盛辉煌,前所未有强大的国家。
  我知道自己该拒绝他,该拒绝他的诱惑,可本能的还是想距那个他许诺建立的伟大国家近些,再近些;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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