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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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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着他冷冷一笑不再说,挥鞭策马而去,没想到他很快追了上来,马一横挡住了我,我的马受惊嘶鸣着前蹄昂起,我的骑术本就平平,面对这个失控情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甩下了马背,幸好这里是草地我摔下来滚了一段身子就停住了,可手掌额头还是擦破流出了血。
  烈山韬见我摔下来立刻从马上跳下来,跑到我身边,焦急道:“摔伤了没有?伤到哪里了?”最后看到我手心和额头都伤了,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气息中满是怒火,但还是没有发作,只是扯住我的手在自己内袍上撕了条布给我包扎了起来,随后又要处理我额头的伤。
  我扭头躲开,他却用手强行固定住我的头,用沾了清水的布擦拭我的伤口,擦着擦着他怒气还是发作了,狠狠把布条扔在地上,怒道:“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要他怎样?他的话人让我一下怔忡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怨他什么。是不让他留刀给老人一家避祸?还是不让他在留丝绳给我?其实这都不是我怨他的,我所怨的并非是一个人的简单报恩,而是一个帝王的宏图伟业……
  好半天,我抬眼看着他道:“你学柔然话,就是为了有一日立马柔然,你了解那里,那里就会消失,直到最后这个世界再没有其他霸主,其他地域,所有地方都属魏周,所有人都是你烈山家的臣仆?”
  “不是所有人,至少有一个人不是。”他轻轻把我拢进怀里,抚着我的发道。
  恩赐啊,恩赐,我要不要感激涕零,我已经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他,这个世界,他是征服不完的,纵然世界全在他的指掌之间,那又如何?不过是个迟早会结束的故事,对我来说唯一不同的便是我也身在这个血泪仇怨异常纠结的故事里。
  我推开他淡淡道:“我们走吧。”说完便站起来兀自向马儿去了。
  我们连夜赶路只走了一天一夜,才绕过柔然的势力范围,找到了魏周兵营,可在烈山韬亮出了身份后,魏周军卒竟都对我们的身份起了怀疑,禀告一个副将来辨认后,那副将也只是远远觐见过皇帝,既不敢否定,又不敢肯定。
  只好带着一队军卒半是护送半是看押地把我们往皇帝的皇帐送,又走了半夜,知道天明我们才回到烈山韬的皇帐。
  那副将已命人先禀报了苍梧王烈山诺,待我们进入皇帐时,魏周的主要战将早已一一列坐,而魏周现在的主事者烈山诺虽没有居于正中的龙椅上,可从帐内的气氛已经可以感到,很多将领已是以他马首为瞻。
  连我都已感到的气势何况烈山韬,但他却像什么也未感到般,一入帐就便昂首阔步向他的龙椅走去。
  可他才走几步,往日身边时候的一个小内侍就哭着扑过来,跪到在他脚下,抽泣着道:“陛下,陛下,奴才以为今生在没福气侍候陛下了……营中都传说陛下已经……已经……”
  他边哭边说着,但话还未说完,左边一个络腮胡的魁梧战将就上前一步把他踹到一边,喝道:“你个瞎眼的奴才,你乱叫个什么?这人是不是陛下还未可知。”
  他说着眼光不由瞟向了高坐在上的烈山诺,似乎只要他一个特别的眼神,他便立刻否定了烈山韬的身份,至于其后……冒充皇帝的罪名,足够我和烈山韬被乱刃分尸了。
  可烈山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既未说什么,也未做什么。但烈山兄弟甚是相像的两双眸子这瞬已凝在了半空,谁也不肯退缩半分,可却谁也战胜不了谁。
  就在他们僵持的片刻,那魁梧的战将一把扯住了烈山韬的前襟,道:“你这个柔然细作,你说你是不是知道我皇已龙御归天,前来……”他正说着还待其他人反驳,不知什么时候,烈山韬已经从他腰间抽出了他的佩刀在半空划出了一个非常优美的弧线后,横抹过了他的颈子。
  那战将立刻松手,改捂住了自己开始汩汩冒出鲜血的喉管,想说什么,可他的嘴每动一下,血都更多,更快地涌出来。
  烈山韬冷眼看着他,“黑栗儿,朕送你的刀还是那么快啊。”说完便将刀精准地插会了刀鞘。
  这极快的一幕几乎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好一会儿,一直守在内帐口的小内侍小跑着把烈山韬黑色描绣金龙的大氅披在了身上。烈山韬当仁不让地坐回了他的龙椅上,而烈山诺唇上则显出一丝晦涩难懂的笑意。
  众臣开始朝拜,皇帝回来,我则绕过他们匍匐的身子径自朝内帐去了,临近内帐时,听见烈山韬宣布苍梧王临阵监军有功,不仅又赐了他一块封底,还是命他审理黑栗儿谋反不敬案。
  我回了内帐换下身上残破不堪的衣服,一番清洗后就累地再也不想动,可蜷缩在床上又睡不着,脑海里不停冒出我那只可爱的小羊,忍不住想它在蓝天白云下欢跳吃草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烈山韬回来了,以为我已经睡着,便轻手轻脚地俯身查看我头上的伤口,见我没睡就搂住我的腰道:“上些药吧,免得留下伤疤。”
  我摇头拒绝,他和衣躺下下颌抵着我的肩窝道:“若留了疤,石头看了要心疼的。”
  他的话轻轻吹进我耳朵里,我晕陶陶的有些困意了,就在似睡非睡间我忆起了他前些日说过的一句,便沉声问道:“你愿意和我死在这里吗?”
  我身后原本温柔的人变得僵硬了,我无奈地带着对自己的嘲笑睡去了。
  ——————————
  因为感觉来者不是一人,我立时地警觉抱着小羊站了起来,自我们到这片草原已经十来天,除了老牧人一家从未见过外人。现在突然来了外人,难保不是柔然搜寻烈山韬的军卒。
  我有心想躲避一下,可在空荡的草原上连棵树都没有,实在藏无可藏。在我抱着小羊正无助时,那马队已经飞驰到了我身边。
  他们一行三人都未下马,而是围着我圈马审视,绕了两三圈后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用马鞭指着我叽里咕噜地说起了柔然话。
  我怕泄露了自己不是柔然人的身份,便指指自己的耳朵和嘴示意自己是聋哑人,他们大概是感觉失望,三人又聚头嘀咕了几句,其中最年轻的一个跳下了马背,走到了我面前。
  我不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把羊搂得更紧了,我这么做害怕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不想让他们识破是女子的身份。自到魏周我一直身着男装一般人不留心很难分辨出我的身份,只当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就连老牧人的儿媳也是因为照顾我才发现的。
  可随着这个柔然人的靠近我越来越担心,而且一旦被他们察觉我并非男儿身,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我一步步向后退着,另两个柔然人见了便用马身堵住了我的退路,那年轻的柔然人逼近我,一把夺过了我怀里的小羊丢给了马上的一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再躲避,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又摸又掐,最后又拍了拍我的背,最后不甚满意地和两个同伴说了几句,三人商量了过后,那人就从马背上拿出了绳子。
  我见他们似乎并没识破我的女儿身,可似乎要将我捆了带走,就极力闪躲,正在还和那柔然人周璇时,马背上的络腮胡子一记闷哼后,便重重的摔在了马下。
  我和另两人同时看向他躺到在地的身体,就在我们怔忡间,马背上另一个柔然人又是一记闷哼,同络腮胡子一样死于马下。
  这时我才发现那两人的马后多了一双腿,我料想是烈山韬,便立刻出声吸引剩下的那个柔然人。
  那人满以为我是哑巴,万没想到我竟出了声就在他愣住的当口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烈山韬挟着他,让我用刚刚那段绳子捆了他双手,就便把他推在地上审问。
  可他说些什么我却完全听不懂,耐下性子等他给我翻译,可直到最后他不再对那人提问也没有告诉我。
  他怕这三个柔然军卒给老牧人一家惹来麻烦,便将那两具死尸拴在了一匹马上,又将俘虏的柔然人捆在了另一匹马上,随即作势要处置了他。
  我明知道那人回去必然要泄露我们的行踪,可还是妇人之仁地向烈山韬求情,求他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他点头应下,然后那两匹马胯上各自用刀背猛磕了一下。两马吃痛,没命地朝前方跑去。
  多了一匹马我们一人一骑打算快些回老牧人家,让他们速速搬离这片草场,以免找来无妄之灾。
  “刚刚那柔然人说了什么?”烈山韬在前我在后追问他。
  他像不敢看我般,兀自朝前说:“没说什么。”
  我不信,回头看向两匹惊马消失的地方,只见两溜殷红的血线在萎黄的草地上延伸而去,唇边不由露出了冷冷的笑。
  “烈山,我们要回去了是不是?”
  他的背一僵,但仍是没有回头……
  第十七章 寸心万绪
  有了慕容丑奴做内应,烈山韬很快攻下了柔然城,但这并没有平息他因攻取柔然屡屡受挫而积蓄的怒火。在这个偏远的边疆小城他不仅受伤差点儿丢了性命,更几乎失去皇帝大位,而魏周折损的战将军卒更是可用惨痛形容,这其中的怒气远非是进入柔然城坐上慕容骏的宝座可以消弭的。
  为了从根本上消磨掉柔然人难以驾驭征服的彪悍性情,更为了消他心头之怒,他命人把这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城墙消短了两尺有余,而且离开柔然时他带走了直属于慕容丑奴的八千铁骑,并将原来属于慕容骏的五千人留给了他,这其中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他要慕容丑奴将全部精力用在压制他兄长的残部上。
  更为了怕慕容丑奴反水,他在斩杀了慕容骏一家老小时,留下了一个慕容骏还在襁褓中的幼子,这个孩子之所以能苟活下来不仅是因为他太小不会记得慕容与烈山家的仇恨,更因为他后腰上有块闻名柔然形似雄鹰的暗红色胎记。
  在烈山韬一面对慕容丑奴恩威并施时,这个孩子被悄悄送进了魏周皇宫,他还编织了一个类似赵氏孤儿的故事,命人在柔然散播,其意也是要慕容丑奴昼夜难安。但为了不让慕容丑奴在这场博弈中失势,他把烈山诺留在了柔然,明是协助慕容氏治理安定柔然城,暗中是监视慕容丑奴的一举一动。
  而在我看来他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命人去我们迷路的那片草场寻找老牧人一家。老人一家被找到时,他问老人是愿意和回魏周享永世繁华,还是愿意留在柔然,老人一家都是最朴实不过的牧人,他们只愿留在草原上,他们也只会这种活法,所以烈山韬就让老人的儿子任意驰骋,直到他的马累得不肯再走为止,然后将马跑过的地方都赐给了他家做牧场,并封了他的小女儿为柔然郡主。
  在了结了柔然所有事后,烈山皇帝班师回朝,他带着又一次胜利回来了。而我在距城二十里时,连夜先进了宫,回到了天心居。幸运的是我走的这些日子,翠缕和锦泞把事掩盖的很好,太皇太后虽疑心过,但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开眼时就瞧见小石头和锦愁两个正大眼瞪小眼地瞧着我,一见我醒了小石头就忙不迭地扎进了我怀里,锦愁也是欢天喜地,我们三人在床上又笑又闹,直快到了晌午才作罢。
  望着锦愁带石头去吃午膳的背影,我本在锦愁和烈山韬之间摇摆不定的心,做出了决定,我再一次选择了锦愁,选择了方寸之地的天心居。可这次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我想过平静的生活,山巅的风景虽好,可山巅寒冷而孤独,人总归是要住在山下的。
  柔然一行,我和烈山韬就像两个忘却一切牵绊走到一起的人,曾有过恣意的欢乐,彻骨的爱恨,可回来后,那些牵绊也再次回来,我们之间又是千沟万壑,难以逾越。下过决心后,我开始有意回避和烈山韬相见。
  ――――――――――
  时光飞逝,转眼就过了新年,到了春季四月。
  四月初六。
  因为四月初八是浴佛节,魏周宫中也流行佛教,而且因为太皇太后笃信佛教,所以上到宫妃下到宫女,信不信也都一副虔诚的样子。而江南的万俟皇族也是世代信奉佛教要过浴佛节的,远在乐朝时翠缕和我都闲费事准备不太喜欢,可现在困在天心居里每日闲得发霉,就是针皿大的节也是欢天喜地的过。
  中午我从御医院回来,正赶上翠缕从御膳房取了食材和老内侍要撑船回天心居,我们的船才撑出五六米,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定睛一看竟是烈山韬身边的侍卫李清。
  无奈老内侍又把船撑了回去,李清急急走到岸边和我道:“幸好姑娘没走,不然李某还要乘船去趟天心居了。”
  我知道这个李清晕船,上次去天心居找我,就晕得七浑八素的,不禁对他笑笑道:“李侍卫陛下驾前事务繁忙,凤梧可不敢劳你一路晕到我们天心居,又拧着麻花步回去侍驾。”
  我说完李清闹了个红脸,老内侍和翠缕则掩面轻笑。
  嘲完了他,我转入正题问道:“李内侍叫住我们可有什么事?”
  他见我问忙把手里的提着一个袋子递给我,道:“上午,太皇太后那边派人来请示陛下初八浴佛节要去城外佛窟礼佛参拜的事,无意中提到过浴佛节吃缘豆的事,陛下听了就命在下给姑娘送些黄豆来,说乐王也是信佛的。”
  “哦。请李侍卫带我们王爷谢陛下体贴。”我伸手去拿,手才碰到袋子李清却又把手缩了回去,我抬眼不解地看他,他的眼神却闪烁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我们两人这么僵持着,翠缕有些不耐烦地仰头对李清道:“怎么这一代豆子给我们几人,你还心疼的不成。到底给是不给?”
  李清蹙眉看了她眼,最后还是松了手,但却莫名的叹了口气,专注地看着我道:“凤姑娘,这豆在我们魏周是结缘的。”
  我笑笑道:“我知道,在我们乐朝也是结缘的,吃着煮黄豆叫结缘豆嘛。到时煮好了,给你一些以结善缘,我们来世也好再见面啊。”
  他皱着眉又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我吃不吃到不打紧的。”说完就转身而去了。
  我和翠缕拿了黄豆一到天心居就把煮结缘豆的事忘在了脑后,直到第二天过了午后才想起。
  “小心烫。”翠缕从锅里把豆子捞出来让我尝,我捡了一个黄豆一个红豆嘘嘘吹着吃。
  “好吃吗?”翠缕眼巴巴瞧着我问。
  “嗯,黄豆蛮好吃的,只是这红豆加了盐巴味道有点儿怪。”
  翠缕嘴巴一厥道:“我就说嘛,这红豆还是做豆沙煮汤圆好吃,你偏说什么红豆主相思,一起煮了吃,结缘相思一道都给了了。”
  我最怕翠缕念,自己麻利捞了碗豆子说了一句给锦愁尝尝,就溜之大吉了。翠缕无奈只好找锦泞结缘去了。
  找遍了整个岛子,最后我在栈桥上找到了正带着石头钓鱼的锦愁,他们俩一大一小坐在栈桥上,双脚耷拉到水中,悠游自在地各拿着一柄鱼竿。
  我蹑手蹑脚摸过去打算吓两人一吓,谁知才走到两人身后,石头就猛地转身高声叫道:“姨姨。”
  “啊……吓……吓死我了,小东西你怎么吓我!这么大声干什么!”我捂着胸口不讲理地反咬一口,可被我数落的两人却笑得前仰后合没人理我的抱怨。
  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我把两人扒开坐在了中间,也学他们的样子把鞋袜扒了脚垂进水中,农历四月初的湖水还有些冷,可泡脚却让人感觉神清气爽,舒服得不得了。
  我们三人一字排好,就开始吃结缘豆,我捧着碗,锦愁和石头一左一右一边吃一边往我嘴里塞。
  “凤梧,这都为什么有红有黄?”锦愁一手拿着一个满脸天真不解地瞧着我道。
  “姨姨,为什么又红又黄的?”他才问完,小石头就像小鹦鹉般重复起来,石头正在学大人说话的阶段,这段日子不管谁说什么,他都要重复,只是有时候咬字不太清,又记不了太长,重复地不准确。
  “黄豆是佛祖让我们结缘的,这个红豆是我们乐朝人相思的。”我解释道。
  我说完了,小石头重复着最后一句道:“红豆是我们乐朝人相思的。姨姨什么是相思。”
  “啊……这个,这个嘛……”少儿不宜,“来吃个豆豆。”我塞了软软的红豆给石头,石头吃起来也就忘了问过什么。
  谁想按到了葫芦瓢又起,锦愁这档口也好奇地道:“凤梧,佛祖要我们结缘,那佛祖是谁?”
  “佛祖嘛,佛祖就是一个满头都是螺丝卷的胖老头。”
  “螺丝卷的胖老头。姨姨,螺丝卷的胖老头是谁?”石头开始了他最拿手的也最恐怖的罗圈问题。
  “对啊,他是谁?”锦愁也圆睁着两只眼睛等待我的答案,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个好奇宝宝,我真有点儿头疼了。
  幸好石头没耐性听我讲佛,一会儿就跑开自己玩去了。我们三人的笑闹又把鱼都惊走了,锦愁钓鱼也没了兴致,就要给我梳头。
  我解开头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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