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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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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是怎么了?大好天气,怎么没带着石头玩?”孩子已经走得很好,话也说得利索了,她俩这些日子总是喜欢牵着孩子走路,听孩子叫她们姨姨为乐。
  翠缕见我回来了,立刻站了起来拉住我道:“姐姐你可回来了!小石头被陛下带走了。”
  “嗯?”这一年半来,烈山韬从来没把玉儿接出过天心居,今日他这是何用意?我不由警觉起来,担心是太皇太后那边的动作,看着翠缕锦泞二人急道:“是陛下亲自带走的小石头?”
  “是,他说要带石头去学骑马。”锦泞蹙着秀眉担忧道。
  “什么?学骑马?”小石头才大的孩子,连跑两步都会跌倒。何况娇弱的脊柱也未长成,怎么能学骑马?
  我一下火了把包袱塞给翠缕道:“你们别担心,我去把孩子找回来。”说什么也不能由着他兴起胡来。
  他这个孩子往日见都见不到的亲爹,平时就把孩子抛在脑后,高兴了就过来哄哄抱抱,搞搞亲子联谊,竟还异想天开地要教还不满两岁的孩子骑马?
  幸好,撑船的老内侍还没走远,又折回来接了我,并告诉了我平日烈山韬骑马的地方。
  我直奔了老内侍指点的地方,远远就看见一干内侍便确定烈山韬就在不远处。这些内侍一见是我,便笑着说陛下正在等我,不必禀报。
  等我?那就是他知道我会担心玉儿了!也知道我会火急火燎傻呼呼追来了!既然知道他还执意带孩子来学骑马?那岂不是既不顾孩子安危,又罔顾别人养育孩子的一番心血。
  我更恼了,步子也更快,跑过一个小坡后,就在湖边一片草地上看瞧见了他们父子俩。
  随烈山韬征战南北的座骑,此时已卸了马鞍温驯的在湖边草地上缓缓而行,黝黑柔顺的鬃毛映着湖光闪闪发亮。
  小石头坐高高的马背上,小手拿着缰绳,烈山韬则护在马下大手把孩子的两只小手紧紧握在自己掌中,另一只手则托着孩子的背。
  石头坐的高率先看见了,一见我跑了过来不由从父亲手中抽出小手向我扬着,“姨姨……姨姨……”小脸也绽开了笑容。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烈山韬面前,也不同他说话,一把抱下了马上的孩子,小家伙几个时辰没见到我,一瞧见就撒娇地牢牢扒住了我的身子不肯下来。我抱稳了他转头就走。
  “站住。”烈山韬喝着就扯住了我的袖子,“你要带朕的儿子去哪儿?”
  我回首瞧他,努力压着的火气一碰到他眼中戏谑不羁的笑意,骤然窜了起来,怒道:“你知不知道孩子的脊柱还未长成,这么小就学骑马,坠了马怎么办?”
  “太宗皇帝就是在朕这么大时教朕骑术的。”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冷冷一笑道:“陛下乃真命天子,石头怎么能和陛下相比。”你还杀人如麻呢,谁都要学你吗?懒得和他再说,我弯身行礼,就抱着孩子向回走。
  只听烈山韬在我背后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地道:“慈母多败儿。”
  什么?
  我骤然停下,转身瞪视着他道:“你说什么?慈母?谁是他的慈母?”
  烈山韬似乎也觉失言,目光一弱。
  我深吸口气,一把把怀里的小石头扯了起来,放在了地上,转身而去。
  孩子感到了我的疏离,立在原地哇哇大哭起来。
  ————
  孩子的哭声立时让我心软了,怪自己太敏感。自太皇太后在李妃头七嘲过我后,夺人之子的嫌疑便有如芒刺时时刺着我,而烈山韬这句话就好似把我的嫌疑做了实,锐利的芒刺直刺进了我的心尖。
  听着石头的哭声,我心中五味杂陈步子渐渐缓慢下来。直走到山坡顶上时,石头的哭声竟突然消失了。难道他跌倒了?还是被烈山韬强行止住了哭声?
  我越朝前走,心里越是打鼓,怕石头被烈山韬给虐待了。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这一回头反而更气,小石头不哭了原来是因为烈山韬手拿着一节梢头攀着只可怜的小虫柳枝在牵引他,石头见了小虫新奇支愣着小手要抓,就这么一路颤巍巍跟在我身后。
  他这哪儿是陪孩子玩,分明是拿孩子玩嘛!我一火便蹲下敞开了双臂,“石头。”
  小石头见我要抱他,立刻不再理那小虫笑嘻嘻地冲我跑过来,一个熊抱攀住了我。
  烈山韬见我不在气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把柳枝上的小虫放在自己掌心,逗弄把头枕在我肩上的小石头。
  我平生最怕蠕动的小虫,一见他拿着要给石头玩立刻吓得后退了几步,看着他道:“你……你……你别过来啊!”话出口时,声音都是颤的。
  烈山韬好笑地看着我,“连朕你都不怕,竟怕这个?”说着手又向前伸了伸吓我。
  “你别过来啊。不然,不然……”我说着把石头举到了身前。
  石头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睁着纯真的眸子回头看向父亲。
  “姨姨怕虫儿。”烈山韬逗着石头就走到了我们面前,我见他还拿着小虫,退着就闭上了眼睛。
  可没退几步就被烈山韬揽住了,随即感觉他的手指轻轻碰到了我的脸,我的碎发痒痒地骚着面颊两侧。
  这个混蛋他居然要把虫子放在我头上,我紧紧闭着眼恐吓烈山韬道:“你如果敢把虫子放在我身上,我吓死了你也没好处。”
  就在我吓得快要哭出来时,就听见小石头咯咯笑起来了。
  “姨姨,姨姨……”
  “小混蛋,你为虎作伥,在笑姨姨不要你了。”我恐吓完大的,开始恐吓小的。
  “姨姨,花花……”
  花什么花?我正又气又怕,没想到更过分的是烈山韬居然拿起我的手向我的鬓间拂去,我拼命想抽回来,可抵不过他的力气最后还是摸到了。
  嗯?不是肉肉蠕动的?而是薄薄柔柔的?我睁开眼把鬓角的东西拿下来一瞧,原来是一朵浅黄色的野花,见我脸色又是一变,烈山父子俩都不由哈哈笑了起来。
  两个混蛋,合起来耍我,我恼火着正要把花扔在脚下,就被烈山韬拦住了,他拿过花又别在了我发间。
  小石头也看出我气了,捧着我的脸叫着:“姨姨……”还努起小嘴在我脸上柔柔甜甜地亲了一下,他湿润的小唇瓣一碰到我,我便气不起来,最后还是被他逗笑了。
  过了晌午,小石头本该回去午睡,可孩子执意要看马儿,我无奈只好等着他。可他不一会儿便抵不住睡神,窝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怕石头受凉生病要回去,却被烈山韬拦下道:“烈山家的子孙怎能那么娇贵?”说完也不召唤远处的内侍,而是脱下了自己的黑色骑装铺在草地上,把石头抱在了上面,又脱了白色的内袍给石头枕着。
  安顿好小石头,他便赤裸着上身把马牵到了湖中浅滩,开始刷洗马身。
  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我抱膝坐在岸边看着专注刷马的烈山韬,灿烂的阳光照在湖面上,粼粼波光折射在他矫健的肌肉和古铜色的肌肤上,此时的烈山韬俨然一个英挺强壮的马夫。
  若他真是个马夫,我们的关系会不会简单些,我会不会舍弃锦愁,爱上他,这些年的往事一幕幕涌上了心头。
  在我失神的空档不知何时烈山韬已把马牵上了岸,马儿上岸一抖,浑身的水珠四处飞溅。我被甩了满脸水,怒瞪向烈山韬,他却笑看着我,招手要我过去。
  我无奈走到他面前,他把一柄木梳塞进我手中,要我和他一起梳理长长的马鬃。
  我们两人默默梳着,他突然走到了我这一侧声音不大地道:“今日回去后,你列张天心居半年用度的单子,我回头让人送上岛。”
  我不解地抬头看着他,他却把头撇向了别处,继续梳理他的爱马。
  太阳快下山时,我们三人一骑朝天心居走,石头窝在我怀里,我则坐在马前,烈山韬拿着缰绳坐在最后。
  马儿行到一个僻静处时,他头微垂着贴近我耳侧道:“以后每日都要多多小心,若太皇太后要为难你,就用这个。”他说着把一个卷轴塞进了我抱着石头的怀中。
  “你要去哪儿?”我偏头看着他。
  他却什么也不答,只是抚了抚我耳边的野花。
  一个月后,烈山韬出征柔然。
  第十一章 急至军前
  “凤姑娘,我们在此处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在赶路吧。”烈山韬的亲卫李青撩开车帘和我道,我点点头将车里的食物和水递给他,自己也跳下了车,两人便看着远处荒凉的景物默默吃了起来。
  李青很快吃完了,往日吃完他总是边等我边检查车况,今日吃完却站在原地不动。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见我看他忙垂下了头,但随即又把头抬起来怔怔地道:“凤姑娘,十几日了,你为什么不问陛下急召姑娘何事?”
  我瞧着自己手里干巴巴的食物道:“他伤得重吗?”
  “你怎么知道陛下受了伤?”李青惊讶地看着我。
  我没有答他,兀自看着道旁萎黄的野草淡然一笑。
  烈山韬率兵出征柔然的两个月后,也就是半个月前的深夜,烈山韬的随身亲卫李青到天心居向我宣了一道他的密旨。一个时辰后,我已坐在了皇宫北门的一辆马车上。
  我们的车一路北行,整整行了半个月,而越是靠近北方窗外的景物便越见萧瑟凄冷。我表面虽沉静对烈山韬的事只字不问,可一想到距他越来越近,心还是不由被搅乱。
  而李青的话落到我的耳中却是另一番苦涩。我不问他如何是因为对他的处境已猜出了大概。
  他攻城略地驰骋沙场时不会想到我,因为我不是该和他分享成功的人。他若前途受阻不能克敌制胜,我不是能帮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之人。我们说到底唯一能分享的东西,只有死亡。
  可我确定他还活着,他若死了,我也不会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就算两不遗的毒不发,他临终也会赐死我和锦愁;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受了伤生死未卜,他在等我,等着看我是不是真的会和他一起走向枯萎,死亡,是不是真的和他撒了个天下最巧妙的谎言。
  吃完了干粮,我就钻进了车中,李青是个忠诚憨厚之人问我那个问题已经是被好奇熬得不轻才问,追问下去,就不敢了。自顾检查过车子,我们便又继续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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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李青持着金牌一路顺利通过关卡,进入魏周大营时,天色已黑。可越是深入营中我就越是不敢撩帘外望,因为我怕极了,怕看见营中已挂起白幡,军卒着了孝衣。我怕我赶到了,他却等不到我,走了。
  最后,车子终于停住,李青撩帘扶我下来。我站定抬头看向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旌旗,直到看清上面斗大两个字依旧是烈山时,鼻子竟莫名地有些酸。
  就在我站在皇帐门前不进不退的空挡,便从里面走出了个军医模样的人,那人一见李青立刻行礼道:“李侍卫你可回来了,陛下这几日……”
  那人话还未说完,就被李青拉住手臂掐断了话头。李青见我还愣在门口,便道:“凤先生请进。”
  我听他改了称呼,知道这必定是烈山韬嘱咐他的。
  “陛下说您到了无须禀报即可入内。”
  我知道他与御医有话不便让我听到,便深吸了口气撩帘而入,却没想到在皇帐内碰见了一个熟人。
  苍梧王烈山诺形容有些疲惫地歪在椅子上,见我走了进去先是一愣,才要开口责问,目光便转成了惊讶和恍然。随即脸上又显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低声道:“原来是你。”
  我垂首以御医身份向烈山诺行了一礼,却并没说话。
  烈山诺从椅上起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冲我挥挥手道:“进去吧,他在等你。”说完他便一脸轻松地朝外走去。
  我疾步向后帐去,直到看见了那静静半躺在榻上的人,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的睡容还算安详,只是双眉紧蹙着,似乎正隐忍受着某些痛楚。我轻手轻脚翻过他的手腕,一触及到他的皮肤便确定他正在高烧,又把了脉,脉象虽有些弱,但还算平稳。
  看了他的情形,我才明白刚刚烈山诺何以形容疲惫,一见我来又怎么会走得那么快。他分明是看见了可以接手他这麻烦兄长的人,乘快溜了。
  我让内侍打了冷水来,开始给烈山韬物理降温,一块块冷帕子敷上去,热的拿下来,没半个时辰两个小内侍就熬不住彼此斜倚着睡着了。
  随着体温下降,烈山韬脸色显出了伤病的苍白。在昏黄的灯火下,他的脸庞越发显得憔悴枯槁,我心中莫名泛起了委屈,不明白这个曾经折磨摧残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替他担心!为什么要顾及他的死活!
  当初若不是他对我们步步紧逼,我又怎么会用两不遗要挟他,把自己和锦愁的命同他栓在一起?
  想着想着我两行委屈的泪水就不禁淌了下来,仍是边抹泪边给他换帕子,最后竟也倚着他迷糊了过去。
  直到感觉有人在轻抚我的头发,才缓缓醒了过来,抬起头才发现烈山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你哭什么?”他用拇指揩了揩我眼角的泪。
  我本想反驳他说自己没哭,可亲眼看见他还能动会说,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在为我哭吗?”他认真地看着我道,狭长的眼中隐隐闪着某种希冀。
  看着他瘦削的脸,虚弱至极的样子,我抹着止不住淌下来的泪声音含糊地冲他嘟囔:“我哭……哭我的命。”
  我的命就要给他耗尽了,可他却要我不远千里来眼睁睁看着他死,看来自己死,就好似自己死了两次,而两次一样的无能为力。
  他听了我的话竟然哑然失笑,把我轻轻揽进怀中对我耳语道:“我只听见你说,你怕我死,怕极了。”
  我默然地贴着他的胸口一言不发,他说的没错,我怕他死,真是怕极了。可纵然他死了,也不是令我最难过的。此时,时时刻刻啃噬着我,令我有彻骨之痛的竟是我心中那可怕令人胆寒战栗的念头。
  我居然在暗暗庆幸他若死了,我就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而不是在千里之外,和锦愁在一起……
  我端着刚刚煎好的药朝内帐走,越是靠近烈山韬,脚下便越是缓慢。他不远千里把招我来,不仅是想验证我曾说的中两不遗毒后,我锦愁和他三人一命的事,还因为他此次受伤中了毒,军中军医医术虽然高明,但对解毒之术却只是一般,所以他让我急至军前。
  可我对毒物,解毒也并无太多信心,只有在苗疆跟戛垮和我娘学过一阵,再来就是这两年在魏周皇宫一心想找出两不遗的解药,开始再次涉猎苗疆毒物,可还从未开过方子。
  本就信心不足的我,在给烈山韬开过几张方子后,越发不敢下手了。这三天来他的中毒状不仅没有好转,腰侧处的箭伤伤口也没有止血生肌的迹象,昏昏沉沉的时间反倒越来越长。
  “这次可能药到病除啊?凤大夫。”
  我听了这话步子一下停住,看向说话的苍梧王烈山诺,他依旧是那么吊儿郎当地挂在椅子上,一双和烈山韬甚是相像的眉眼戏谑地瞧着我道。
  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他在嘲笑我拿他皇帝老哥当试验小白兔。我深吸了口气盯着他道:“若这次在医不好陛下,凤某听凭王爷处置。”大不了给烈山韬陪葬,反正不想陪也得陪,先捡着理直气壮的话说。
  我话音落地内帐便传来一阵嘶哑的笑声,料想是烈山韬醒了,听见我这便宜话在笑。
  烈山诺也知道自己老哥醒了,一双英挺的剑眉一挑戏谑之意更浓,简直向在和我说,既然这么有信心,你倒是进去啊。
  我受不了他激将头一仰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大步朝前,可走到了内帐门口不觉又停下了,直到背后响起一声嘲笑的干咳,才不得不把眼一闭钻了进去。
  烈山韬见我拿药过来倒是很自觉地要吃,可我却下不了决心把药给他,我俩竟拿着只碗扯起锯来,最后还是被他给拿了过去,一口气灌进了肚子。
  见他喝了个干净我反而踏实了,好歹也是吐不出来了。接过药碗,我开始检查他的伤口。自一个月前他中了敌方羽箭后,因为箭头有毒,伤口一直没有愈合,而且周围的皮肉还泛着黑紫色,连流出的血也是黑的,但好在时值秋季气温不高,伤口虽然发炎,但还没有溃烂,为我争取了时间。
  我正在小内侍帮助下给烈山韬换药,就感到他的身体一阵战栗,随即猛然向前刚刚喝进去的药汁也全数吐了出来,呕到最后竟呕出了几口黑红色的血液。
  我看着地上的红中泛黑的血渍又看看烈山韬纸一样的脸色,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哥……”外面的烈山诺一听见里面声音不对也疾步走了进来,见了里面的情形一双鹰眸对怒目相向。
  烈山韬呕完身子无力地靠回在榻上,双目紧闭显然正在隐忍着身上的巨大痛苦。
  “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烈山诺扯着我肩头让我看地上黑黑红红的血液药汁,满腔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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