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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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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拖着我直上了二楼,推门进去,戛垮就坐在屋子中央的熊皮褥子上,前面吊着火盆,听见我们进去了。她闭着的眼睛才睁开,就像知道我们会去一样并不吃惊,看来她们已经串通好要对我下手了。
我娘恭敬地向戛垮行了礼,戛垮示意她坐下,她便坐在了熊皮褥子的一边。而我则固执地立在门槛前不肯靠近她们,警戒地看着她们的举动。
戛垮今天没有披那块羊毡,但依旧是一身黑色麻衣,黑色巾帕包头。她干瘦的身子坐在褥子上显得更小了,可还是让人很敬畏,不敢造次。
她见我戳在原地久久不动,就抬起脸看了我一眼,很淡的一眼,可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就像照了X光片一样被她看得清清楚楚,莫名心虚。
“她不想纹身。”我娘无奈地向她解释。
“你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吗?”她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空间里,没来由地显得幽远沧桑。
“谁说我想知道的。”我倔强地顶撞她。
“你的眼睛说的,它们每天都在说,说了那么多。但以后它们会越说越少,最后就什么也不说了。”戛垮盯着我的眼睛缓缓道。
“为什么会越来越少?”应该对她玄之又玄的论调嗤之以鼻的我,还是忍住不发问了。
“因为看见的越多,就越说不清,最后自己也缠进了里面,由不得你说,你也说不清了。”
我呆呆立在门槛前想着戛垮的话,不知想了多久,突然笑了。是啊,是说不清的,比如,那么爱我的夏沐怎么就消失了?我怎么会带着记忆来到这个时空?这个时空为什么会进行着这一段我陌生的历史?她要给我纹的那个墓志铭,究竟是给方岚的还是给凤梧的?或者就是我这个灵魂的?
“你如果不想纹就走吧!想好了可以来,也可以永远不要那个印记。”戛垮这时候耍起了大牌,身子微微侧了过去不在看我。我知道她没有生气,普通人的感情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已经流失殆尽了,她只是在给我时间考虑。
我娘怕我有了戛垮的许诺会跑掉,就起身抓住了我的手腕,拉到了戛垮身边,大概是想通了我没有反抗。
“纹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瞪着她深深陷进眼眶里的眼睛问,她默然地点点头。
娘给我脱去了外面的对襟袄,戛垮选择纹在我后背左肩的位置,她给孩子纹身选择身体上的位置和图案都是不一定的,我见过凤威和乌娜姐的纹身,凤威的在左臂,是一把锋利的斧子劈在一株粗壮的大竹上;乌娜的则在右边的锁骨下,一串吊在屋檐下的银铃,随风摇曳。
戛垮才开始我就后悔刚刚没有拔腿跑掉,而是听了这两个神神道道女人的话,这古代纹身可不是一般的疼。
我趴在娘身上,疼得直冒冷汗,想分散注意力来减轻痛苦,便颤着声音问她:“戛垮,你在给我纹什么?如果太麻烦,不如改我的名字或者纹个数字,我喜欢汉字一二三四五的一。”
“每个人背负的都是自己。”戛垮的声音幽幽响起。
什么自己?
妈呀!难道这老太太在后面扎我的肖像画呢?想到这个我绝望地晕了过去……
不知我昏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趴睡在戛垮家的熊皮褥子上,我娘早已经走了,我的脸上被旁边炉火烤得暖烘烘的,很舒服。抬头向窗外望发现太阳已然偏斜,只是微微一动左肩便一片火辣辣的疼。
“别动。”戛垮的声音在我后面响起,随后她掀开披在我身上的衣服把伤口上原来敷的药拿走,又把用半片掌叶大黄托着的药泥敷上,然后用麻布把我的左肩包扎好,她娴熟的手法灵活的动作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换过药后左肩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但我穿衣服的动作还是很轻,很慢,唯恐碰到伤处。
见我穿好了,戛垮从褥子下摸出了我的胸牌,我这才发现银胸牌没在自己身上,便接过来戴上了。
“两不遗放在里面,你以后要日日戴着它。”戛垮声音还是那样没有情绪地说着。
我拎起胸牌看,一点儿看不出它被人拆开,又填进了东西,感觉重量也没增加。说是胸牌,其实它更像一个超大的汉族孩子常带的长命锁,用两片银片合成,里面空间很大放下早已干枯的两不遗完全没问题。
“为什么还给我?”
“因为是你的缘分。别人不能保管太久。”
“难道它对你没有意义了吗?”
“很多年前就没有了。”戛垮说完这句就不再和我说话了,身子又微微朝向了火炉,看着里面跳跃的火苗。
我感到无趣要起身回家,到了门口才想起她答应回答我一个问题的,决定赶快问了,免得老太太赖账,便又转了回来。
但我问什么呢?我立在门口想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问她什么好?我其实最想知道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空里,可直接问又怕吓到她。其它问题对我又没什么意义,想了半天最后只能含混道:“戛垮,为什么我在这里?”
戛垮幽幽叹出一口气,蹙着眉看着我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我叨念着她给我的答案下了竹楼,傍晚清凉的山风一阵阵拂过,带着山间青草的味道,我的发梢搔着脸颊,有丝痒,感觉和十几年前一样真实。
如果世间真如戛垮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夏沐,你是不是也在一个我们未知陌生的世界里,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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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平静地流逝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没发生我担忧的变故,这是我偷偷观察凤嬷嬷言行得出的结论。我那小孩怕失去依靠的紧张情绪也就放松了,日子该怎么作,还怎么作。
左肩的纹身敷了戛垮的药也好得很快,我特别想看看戛垮给我纹了什么,奈何那个位置是脖子不拧断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的。凤嬷嬷说纹得很好,是凤凰浴火的图案,一只七彩羽毛的凤凰仰头长啸于红黄色的烈焰中。
我问好不好看,担心戛垮年纪大了,别回头纹得不像凤凰再像了火中求救的烧鸡,凤嬷嬷听了当即狠敲了我的头,说戛垮给的纹身不能乱说,戛垮是代神明给我们启示,乱说神听了会恼的。
我心里暗笑,如果神真能听见人的话,我近十年叨叨给神的话,满天神佛也该烦死一多半了。
因为后山的草药,十之八九我已经能准确识别,再没什么新鲜的了,而最近我也没怎么干招人嚼舌头的事,凤嬷嬷许我去离寨子稍远些的山上采药,这样我活动的半径一下子延长了不少。
如此我脑袋里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就有了实施的机会。虽然已经十多年,但我清楚地记得和夏沐到云南旅游时,买过云南产的咖啡,我很确定现代的云南是种植咖啡树的,只是不知道古代云南有没有。所以,我开始乘采药的机会到处寻访咖啡树,如果找到了也许我可以让中国成为第一个推崇咖啡的国家,那我就可以做第一个咖啡大王。
我先在云南做试销,普及咖啡成为大众饮品,再把市场向北向东推进,到时候我不仅财源滚滚,还可以在馥郁的咖啡香里回忆我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好日子,哈哈哈……我还要买船下海,把咖啡卖给刚从树上下来的欧洲人……
“凤梧……凤梧……你在傻笑什么?”寨老的儿子凤威推了推躺在大青石上做梦的我。
“啊?”我被人搅了美梦不甚高兴,但这家伙是我邀来的也不好发作。“你怎么这么晚?”我从青石上蹦了下来扒拉着身上的土责怪凤威。
“我央告了我爹好半天,他才许我出来,说我是男子汉了又读了书,应该出去历练历练,你看我还背了弓来。”凤威说着把背在身后的弓箭转到了身前给我看。
“那你要保护我哦。我的安全就靠你了。”
“那当然,我已经是男子汉了,有什么事就躲在我身后。”凤威拍着小胸脯向我保证,黝黑稚气的小脸无比认真。
我努力忍住没有翻白眼,我教他应付寨老的借口是去不远的寨子看人家新式的水车,他带着弓箭有什么用,我真是败给凤威的英雄梦了,不过也不愿打击他。
不知为什么进入春季后雨量开始变得特别少,今年春旱九成九是躲不掉了,连寨子周围的小溪都干了几条,田里的庄稼长势都受了影响,寨老愁的胡子全白了,全寨人包括在祠堂读书孩子都要每天去挑水浇地。我有心告诉寨老修水车汲水的好处,奈何他太忌讳我,见都不想见我,更别说听说我的建议了。没办法我只好把在别的寨子看见的水车画好图,通过凤威给他,也乘机拉凤威陪我去找一天咖啡树。
我从竹篓里翻出昨晚就画好的水车图形,有整体的样子,还有每个零件的细描总共八张纸递给了凤威让他千万收好,凤威接过揣进了怀里。
“你说我们要去一天吗?”我怕他和寨老说不清楚,回头老头再怪我拐带他的宝贝儿子,那我可吃不消。
“我说了,我娘听说去我要去给爹办事,特意给我炸了酸鱼还偷偷给我了一小包姜糖,连我姐都没给呢。”凤威得意地说着翻出一张用大芭蕉叶裹的酸鱼给我闻,里面果真飘出酸鱼煎过后的香味。
“正好嬷嬷给我炸了糍粑,配鱼最好。”我想到午饭不仅有了找落,还不错就咧嘴对凤威笑了笑,他乘这个功夫把一块小姜糖拿到了我唇边。我笑着衔住,放在舌尖上感觉甜丝丝辣丝丝的,不觉又对他笑了。
“凤梧,你说的那个卡啡究竟是个东西,能像玉米一样吃吗?”凤威一路走着,开始不停问我关于咖啡的事。
“咖啡是喝的,先把咖啡树的果实烘焙干,然后研磨成粉,最后用滚水冲了喝,可以加糖加奶,和油茶差不多吧。”
“加奶?”凤威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说时黑脸不禁一红。
小毛头在想什么,我狠敲了下他的头道:“是加牛奶。”
他立刻不好意思的哦了一声儿,随后又道:“那能好喝吗?”
我们说着爬到了一处高坡,我回首望着下面青山环抱炊烟袅袅的凤家寨道:“好喝,喝到嘴巴里感觉又香又醇,回头你喝了就会爱上的。”说时心里暗暗对凤家寨的父老道等姐姐我找到了咖啡树,就领你们奔发财致富的康庄大道,让你们知道知道经济作物的好处。
谁知我这一瞥竟成了对凤家寨的最后一望……
第七章 祸从口出
我拉凤威陪我出来找咖啡树,是因为凤威是寨老的掌珠,他老子为了让他长见识有一日能接寨老的班一有机会就带他出门,附近哪些山叫什么,从哪里好上山,哪里方便下山他都知道,做向导最合适不过。
过了晌午,我和凤威坐在大路边吃过午饭稍做休息,整个上午,我们爬了一座山串了两个寨子都累得不轻,但却一无所获。劳而无功是因为我一没见过咖啡树长什么样子;二不知道咖啡树生长的海拔,喜好的环境;三是我连咖啡未烘焙前的模样都没看过。看来做咖啡大王的梦做起来挺美,真要脚踏实地做了还真像大海捞针般难。
“凤梧,你说那个咖啡到底长什么样子?像桃子吗?”找了一上午感觉越来越懵的凤威盯着我问。
“不像,没有那么大,有点像花生。”我揉着快要打泡了的脚和他解释,但说了半天他也想象不出来,最后只好掐了片头上的树叶用头上的银插针画给他看。
这银插针有点像用链子连在一起的一双筷子,用来画什么非常好用,平时我就拿它当笔树叶当纸胡写乱画。我一边再树叶上画出印痕,一边向他解释:“咖啡豆是小小的,只有我们指甲大小,看起来像嘴唇的样子,至于颜色嘛,就你皮肤这个颜色了,深棕色。”
“味道呢?”
“微微有些苦啦。”
我们正说着山路上就陆续有人三三两两拖着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从我们面前经过,一路慌慌张张跑着往山里去,有的手里还拿着包袱,有的则连包袱都没有只是拉着女儿拼命跑,活像后面有老虎撵着。
“娘,我实在跑不动了,让我喘口气在走吧。”一个女孩跑到我和凤威面前时,脚下一绊几乎跌到,哭丧着脸哀求母亲歇歇。
“不行,现在不跑被抓住了咋办?没听说被抓住的就没放回来吗,到时候剩下我和你爹可咋好?”中年女人急吼吼地拉巴着女儿往前奔。
我听了这半截子话半懂不懂的,想找个人弄明白,奈何他们全都一副逃命的样子,谁也没心思应付我这无知小孩,我只好跟上一对跑过来的父女。
“这位大叔问一下,这是出了什么事?”
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急道:“女娃子,你咋还待的住不逃嘞?”
“为什么要逃?”
“难道你不知苗王的兵这两天从呈贡一路抓十来岁的女娃子。被抓去的都没有回来的呀。”
“苗王为什么要女孩呢?”
“有人说是进给皇帝;还有人说是苗王年老体弱了要用女娃子炼药,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好事,有去无还。”男人和我说了两句落了后,急忙掐断话头拉着女儿往前赶了。
我皱着眉头走回凤威身边,和他简单说了下,凤威感觉事态严重,认为现在下山弄不好就会碰见苗王的兵,这想法和我的一样。最后我们决定随着人群跑,云贵地区多山自然也多山洞,如果能先进山洞躲过这场祸事,等天黑苗王的兵撤了再赶夜路回家,也不迟。商量定我们就撒开腿像人群消失的地方追去。
谁知才跑出一盏茶的功夫就瞄见了他们的人影,而且那些人影在我们视线里急速变大。我心里正纳闷就发现原来他们正在向回跑,心里一凉,料定他们一定在前面遇见了苗兵或是猛兽,不然不会掉头猛跑。虽然现在前后情形都不明了,但可以猜想如果是遇见了野兽,人多势众的情况下野兽也不会恋战,而且人群中不乏壮年男子应该不会慌乱成这个样子;可如果是遇见了苗兵,苗兵既已从山上向山下包抄,那下面一定有人封住了路,跑下去只是自投罗网。
凤威急得拉着我直转圈,“凤梧怎么办啊?你要是他们抓住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快急哭出来的脸,也无计可施嘴里不停叨念着:“怎么办?怎么办啊……”心想自己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运气背透了,才要大展拳脚干实业,怎么就稀里糊涂成了逃犯。放眼看去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树,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树,对呀,不能上天我们能上树啊,我灵机一动,猛地拽住凤威:“我们上树。”
对于凤威上树和蹬楼梯没啥差别,三两下就攀上了山路旁一棵大树,而我从来没上过树,爬了半天还是脚踏实地,凤威急得把背上的弓摘下来好不容易才把我拉了山去,我俩各攀住一枝粗大结实的旁枝,但感觉还不够高,又向上爬了爬心里才觉安全些。
我俩正趴在树杆上喘粗气时,三拨人竟在我们藏身的大树下碰了头,第一拨是那批逃命的大人和女孩,才跑至树下就被山上山下两拨追堵的苗兵围住。我和凤威登时吓得大气不敢出,两手死死抱着树干一动不动,努力把自己的身子藏在树干和茂密的枝叶后。
见所有人都已经被围住,苗兵自动闪开一条路让一个身材魁梧的头围青帕的中年人走了过去,他站在人群前看了两眼,便对身边一个苗兵使了个眼色。那苗兵便带头把被大人护在身后的女孩子一一拽到了前面。中间也有人反抗不肯交出女儿,奈何人为刀俎,冰凉凉的刀架在脖子上,手里就起了汗在抓不牢女儿。
看见这一幕我心里一片哀凉,努力劝慰自己要认命,要适应这没有半点儿人权的古代生活。
中年男人看着面前十几个胆怯的甚至哭起来的女孩子:“你们不该跑,能被世子选中是你们的福气,别日后看着别人飞黄腾达了怪你们的爹娘拖了你们后腿。”
难道真的是要选这些女孩送给上朝皇帝?不过古代统治者也常把能为帝王延年益寿做出的牺牲,人殉之类的事算成福气。总之,一些泯灭人性的事被些狗腿子的狗屁话一糊,都成了中五百万彩票一样可遇不可求的好事,谁信谁是傻子。
他一席忽悠人的话说完,便队身旁一个苗兵递了个眼色,那苗兵便走到每一个女孩子面前询问她们的年龄。
“你多大了?”
“十二岁。”
“你呢?”
“八岁。”
……
干嘛还问年龄?给皇帝进贡女子应该择的是容貌?与年龄有什么关系?难道是给苗王入药有老嫩之分?这也难说,想当年嘉靖皇帝就命人招揽八至十二岁的女孩子入宫,采其初潮炼丹。苗王不会也是这么变态吧?
我正胡乱思量着便感觉脖上凉习习的,但也不干乱动唯恐随身的银饰弄出声音,就努力用斜眼向凉处瞟,这一瞟我差点尖叫出来。
一条铜钱般粗细的蛇正对着我的脸颊吐着鲜红分岔的信子,一股蛇腥气扑面而来,我几乎吐出来。虽然在凤家寨生活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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