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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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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锦泞也许时间会医好她,但如果她不肯放下仇恨,放开怀抱苦的也只有她自己。
  我也不理锦泞的冷言冷语,从锦愁手里拿过旨意又瞧了一遍,故作轻松地道:“管他为什么请我们呢?既然要去我们就去痛痛快快大吃一顿。翠缕,你不是说还有烟花看吗?我们就好好玩一玩。”
  一听会有烟花看,翠缕和锦愁都变得对正月宴会期待起来。只有我有些犯愁,愁得是锦愁的礼仪问题,他此时的心性毕竟和几岁一样,到时候礼节该应对。
  虽然他现在什么也不明白,但我却不希望曾经以俊逸儒雅著称的乐朝皇子在宴会上成为被人嘲弄可怜的笑柄。
  两日后,正月十五。
  傍晚烈山韬派来接我们的小船已经在渡口等候,船一路由远至近驶向南岸。我立在船头看着岸边渐渐明亮增多的灯火,看来太皇太后真的为了这次宴会用心不少,光是在天心居就能清楚的分辨出每日都在增多的装饰和宫灯。
  宴会设在仅次于每五日百官朝会天子的武承殿的武英殿。虽然是魏周皇宫的第二大殿,但武英殿已经异常宽大,开阔的空间同时容纳几百人饮宴完全没有问题。
  我们由内侍引领进入后,便兵分两路,因为锦泞需和王侯百官的千金在一处只能和我们分开,由翠缕陪伴,而锦愁自然由我随侍,以防他慌乱出错,这样的安排和当年他们身边随侍的人数虽有天壤之别,但也是无可奈何。
  锦愁被安排坐在了几个魏周藩王中,让我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身边几个藩王坐定后明里暗里都在嗤笑我们这边,但毕竟我们不是在烈山韬的眼皮底下,不会受到太多注意,这一夜应该不会太难熬。
  戌时一到殿中礼乐响起,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礼乐毕坐在正位上的烈山韬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侧脸问宴会司仪道:“乐王可来了。”
  “乐王已到。”司仪不敢怠慢地回禀道。
  “让乐王近前来坐。”烈山韬说着指了下自己宝座下的一个位子,我站在角落里暗叫不好,他选他的媳妇,开他宴会,让我们坐那么近干嘛?
  就算心里不乐意,但皇帝已经发话了,我们只好移过去。可到了近前却发现问题很棘手,原来烈山韬指的那位子上坐的是烈山娇若,眼见锦愁已经走到了近前,可烈山娇若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分明是不肯让出来,让我们难堪。
  魏周这宴会座位的安排是皇帝居中正座,太皇太后居于次位,然后嫔妃按品级高低列席,在下面是烈山诺和烈山娇若,其后依次是各地藩王,百官。
  锦愁站在那里见她不让,便像个无助的孩子般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可我也是无可奈何。
  好在烈山韬早知道自己妹妹不会乖乖听命,便出声警告道:“娇若。”
  烈山娇若看了看皇帝身旁居于侧座的太皇太后,显然在等给自己撑腰的太皇太后发话。
  太皇太后虽然不满烈山韬的临时安排,但毕竟清楚皇权至上的道理,便出声道:“娇若,你去替哀家好好招呼一下入宫来的小姐们。”有了这话尽管不愿意,但烈山娇若还是拧着秀眉带着三分怒意起身离开了。
  锦愁坐定我站在后面服侍,偷眼瞧见烈山娇若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心想她一直受烈山恪宠爱这样没面子的事估计是第一次,这样一来我们的梁子可是越结越大了。
  放下担忧从烈山娇若身上拉回目光时,我发现还有一人也在看着那走向百官千金的背影,那人便是苍梧王烈山诺,他一脸担忧地看着妹妹,本来专注的神情似乎因为感到了我的目光一下拉了回来对上了我的,眼底露出了一丝别有深意的笑意。
  我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牵了下嘴角,笑什么笑,你们烈山家没一个好人。
  因为他的位子和锦愁的正对着,所以很清楚的接收到了我的反应,俊朗不羁的脸上也没显出恼怒之色,只是笑意得更深了,我全当没看见低下了头。
  宴会因为涵盖了给烈山韬选后的目的,自然少不了让皇帝陛下接见美人的段落,其后还夹杂了几名已经任命就要去任地官员的拜别。
  就是这些人让我明白了烈山韬让锦愁坐在如此重要位子的用意。
  原来那些外放的官员中有十来人是乐朝旧臣,万俟皇族执掌江南十代为君宽仁,很受官民爱戴,有些官员只是因为形势所迫被逼投降,可心里还是留恋故国旧主的。
  烈山韬这一举动既给足了锦愁面子,又让那些人知道旧主安好,一旦回到故地任职都当尽心竭力,既保全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又使旧主质押魏周不至于太过为难。
  想到这一层,我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可扪心自问却无能为力,唯一欣慰的反而是锦愁什么也不懂,因为不懂所以不会受伤。
  官员拜别已毕,随后就是被邀请来的各府淑媛五个一行地朝见天子。
  锦愁现在是小孩子心性安静不了太久就烦了,幸好我训练了他两日,又答应了他无数条件他才乖乖挨过了官员拜别。可等到了众人最关注的美女觐见一节,他已经坐不住了,频频看我。
  幸好我还有一套预备方案,锦愁虽然像孩子但还算讲道理。我事先和他商量好,若他听一次话就给一颗腌梅子,让他吃药时吃。他每次不耐烦看想我,我就从右边的袋子拿一颗腌制好的梅子放进左边口袋,如此他便又安静地坐一阵子,下次故态复萌了,我便再放一颗。
  万没想到他居然那么小心,美女们上来了还不到一半,他就急不可耐地要数他的梅子了。
  他扭头瞧着我用口型告诉我,他已经有五颗梅子了。
  什么嘛?明明才四颗啊!敲我竹杠,我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了四个手指。
  锦愁见我少算了一个给他立时不高兴了,一双明亮若星的眼眸含着怒意看了我眼就气呼呼地扭了过去,不理我了。
  真的生气了?
  我站在了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既不能说话,又不能上前抻他。最后为了哄他只好把一颗梅子放在了掌心,任那酸甜诱人的气息散发出去。拗不过我的锦愁最后还是回头了,可还是板着一张脸直到我伸出五个手指比了比他才转怒为喜笑了出来,随即竟很无赖地和我比起了六。
  我咧,现在看这个家伙一点儿也傻哦,还懂得乘机抬价呢。我正要摇头拒绝他这个无理要求,就听见对面的苍梧王咳嗽了起来,不由看向了他,谁知他一见我瞧他,眼神竟一挑瞄向了高高再上的烈山韬。我眼光一转又瞧向了烈山韬,他此刻正冷冷地瞧着我和锦愁,脸上神情甚是不好。
  呵呵……原来是皇帝老爷不高兴了,我像是被老师抓包的考生,忍不住对另一个同学吐了吐舌头,再次答应了他的要求,以求息事宁人,毕竟在如此正式的宴会上搞这些小动作怎么说都是对主人的不敬,何况我们还是阶下囚,怎能表现地如此轻松,就算不是一副卑微可怜相至少也该是规规矩矩的。
  好在也差不多熬到了美女们展示结束,宴会正式进入吃吃喝喝阶段,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我也可以贴近侍候锦愁了。
  而宾客们吃喝时,各府前来竞选的佳丽也没闲着,先是由太皇太后起了个头,让李侍郎的千金当场献曲一首,那位李千金果然身怀绝技一手琵琶弹得了得,满武英殿中人人唏嘘赞叹。
  其她淑媛自然也不肯示弱,有当场献诗的,更有巾帼不让须眉舞剑的,最多的还是奉献歌舞的,真是热闹非凡,不过,众位北方佳丽除了那剑舞得有些飒爽之气外,其余的歌技舞技我就实在不敢恭维了。
  “凤梧,给你。”锦愁将一片蜜汁莲藕夹到了我嘴前,却别我立刻按下了。
  “我还不能吃。”在天心居无所谓,在这人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给一个侍女夹菜呢。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过会儿要吃比这还好的。”
  “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吃。”锦愁说着竟放下了筷子,看着面前的佳肴不动了。
  等我?放着一桌子好料不吃,岂不便宜的烈山韬?我们绝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我正要劝锦愁继续,没想到后面一个藩王突然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臣早听闻乐王的几位兄长都是风雅俊杰,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家学渊源如此想必乐王也定然擅长琴瑟。所以小王想请乐王当场演示一番。”
  听了这话我脸色一下黑了下来,万俟皇族是擅风雅之事,但自己家里玩和此时当场演奏绝然不同,何况他还提及几位已经殉国的皇子,分明是要在锦愁伤口上撒把盐,嗤笑侮辱之意瞎子也看出来了。
  我偷眼看向那人,一个五短身材粗豪的中年汉子,他话音一落地引得其他几个藩王也都起哄似的连声赞同。看来他们是对烈山韬要锦愁近前坐不满在抗议了。
  而此时锦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全场都静悄悄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一双纯净的眼睛无助茫然转向了我,似乎在用眼神问我究竟怎么了?
  我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只能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用乞求的眼神看向烈山韬希望他能解决。
  可他眼神却是冰冷无情的,全然一副由我自己解决的态度。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嫔妃座位中突然站起了一人,嗓音清丽地道:“陛下,臣妾为今日宴会特意新学得一曲青竹调,既然诸位王公有心领略江南曲韵就由臣妾代乐王吹奏一曲吧。”
  这话简直犹如让我如蒙大赦,扭头看清了那人心里的大石也终于放了下来。
  原来出面为我们解围不是别人,而是万俟穆钦此的荣雅公主,现在的李妃。
  第四章 天籁知音
  我满含感激地看向李妃,芄兰殿那次若不是她出面为了我说话,又拖延了些时间,恐怕我就等不到烈山韬来了。事后我本有心向她道谢,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怕彼此一往来令太皇太后对她更加嫉恨,感觉还是疏远些好,所以从未当面致谢过,没想到她这次又肯为我们出头。
  大概是自己爱妃的请求烈山韬不忍拒绝,这次他缓缓点了下头。
  李妃见他应允了,两颊不觉露出浅浅红晕,招手让侍女捧过来了一只檀木盒,当众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缀着七彩穗子的精致青色竹笛。她拿了笛子走到宴会中心,广袖长舒,穗子一摆就吹奏了起来,一曲清新灵秀的青竹调便飘逸在了英武殿中,让满殿之人虽身在北方,却有置身南方小桥流水诗意山水间的醉人感觉。
  此刻的我虽然身为囚徒,活在来自魏周四面八方的重压排挤下,但这一曲还是让我出了神,想到了自由恬静的苗疆,诗情画意的乐朝和那些我以为自己不在乎,其实却想想都会心痛的故人。
  曲近尾声,我抬头看看身边的锦愁,发现他两眼直直望着李妃也似乎入了定。难道这熟悉的音律让他想起了什么?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青竹调已经结束,但余音绕梁久久不去,好一会儿待李妃都已坐回了园外,众人才从醉人的旋律中清醒过来,若不是碍于太皇太后的脸色,众人交口称赞之声早已胜过前面任何一位献艺的千金。
  我偷眼瞧了瞧烈山韬,见他也沈醉的望着李妃,心里不由替李妃高兴。脑袋里突然冒出个想法若她能成为烈山韬的皇后,我和锦愁的日子岂不是好过得多。怎么说也是朝里有人好办事,大家是同乡又是干亲自然和别人不同。
  我的如意算盘正打着,场上的形势又变了,本以为李妃替锦愁挡过一场就没事了,却不料立时就给李妃招来了嫉恨。
  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冷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快步到了皇帝和太皇太后座前施礼道:“陛下,太皇太后,羽儿听了李娘娘的曲子实在佩服。羽儿今日也学了一首曲子想奉献给陛下和太皇太后,只是苦无一个合奏之人,所以斗胆想请李娘娘指教。”
  太皇太后见了这个女孩便眉开眼笑,一扫刚刚因李妃技压众佳丽而引起的不快。她招手把女孩叫到了自己座前,摸着女孩青葱般的手道:“你可有信心合上李妃的笛子?可不要丢了我们富家和皇奶奶的脸啊!”
  话说到此处,我这才明白女孩敢如此大胆自动上前请缨,原来是因为她是太皇太后的娘家孙女,也是当前握着兵权的老国舅爷的亲孙女。十有八九也是此次皇后的第一人选。想着不由抬眼望了烈山韬一眼,只见他面无表情举杯浅啜。
  富羽儿听了此话娇嗔道:“羽儿有信心,只是想求借皇奶奶一件东西。”
  “要什么?”太皇太后疼爱地点了点她的鼻子。
  “羽儿想古曲配古琴才更精妙,所以想向皇奶奶求借古琴焦尾一用。”太皇太后想也未想地同意了。
  我心里却一阵发涩,这古琴焦尾早在琅嬛书院时就听七爷常提,每每提他总是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想必也费劲心思搜寻过。只是他绝不会想到这古琴散佚到了魏周皇宫,以烈山家的渊源,恐怕没有人真正懂得欣赏此琴。这一夜莫名勾起了我太多往事。
  不多时,宫人摆好了琴桌捧来了古琴焦尾,李妃也再次回到场中,而富羽儿端坐好调试了音色,抬头对李妃道:“娘娘,羽儿想和娘娘合奏一曲梅花三弄,不知可否?”
  梅花三弄?
  这富羽儿不愧为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心机也不是一般女孩子可比。她先前只说请教也没说曲目,等李妃答应了才说是琴箫合奏的梅花三弄,也不管李妃会不会吹箫,此刻有没有趁手可以匹配焦尾的萧在手,分明是要给李妃难堪。
  我这头替李妃捏了一把汗,可场上的李妃却无所谓的笑笑道:“好啊。”
  也许是富羽儿太想压过李妃的气势,听李妃答应了就迫不及待地招手对下面的伶人道:“给娘娘拿只萧来。”
  “不必。”李妃出声阻止,招手让自己的侍女又奉上了刚刚那个檀木盒,从盒中取出了一只白玉萧来。
  那白玉萧由一块通体剔透的白玉雕刻成一只修长的凤鸟形状,温润细腻巧夺天工,最妙的是凤鸟双目处嵌了两颗红宝石,在烛光下异彩流动,萧尾又缀着大小一直的珍珠和七彩流苏,宛若凤凰光华闪烁的七彩尾羽,吹奏起来似凤凰尾羽随音乐轻舞。
  这只萧虽不比焦尾为上古之物,但也毫不逊色,而且就根本不知焦尾来历的魏周贵胄来说,还是凤萧更抢眼些,一出盒已经震惊满场。
  我见了这凤萧才想起万俟皇族的规矩,因为万俟皇族嗜好音律,所以万俟穆会赏赐给每个儿女一件稀世乐器,万俟锦浓的是一架古琴,锦愁的是玉笛,看来他也没忘给远嫁魏周的李妃准备。真是当年积了福根,才能得今日的善果,不然,今天我们这些乐朝旧人就要脸上无光了。
  富羽儿见对李妃刁难不成,便悻悻地弹奏了起来。其实她琴艺不错,但因为一心想要压过李妃风头,又两次不成,难免有些浮躁。琴音出来也带着仓惶急促,自然与李妃沉稳大气的箫声相形见拙。
  她自知又不及李妃,一心想赢回来,以琴声盖过箫声,手下用力便越来越猛,琴音越来越高。若此刻李妃的箫声也随着富羽儿调高音调那满武英殿中大概只剩下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再无音律之美。
  但毕竟李妃年长富羽儿几岁明白不争而争的道理,又是熟知音律的翘楚,拿的玉箫音质更比普通竹萧圆润低沉,一直稳稳吹来,任是富羽儿如何弹奏都盖不过她典雅低回的萧声。
  我心里正暗暗替李妃得意,却感觉手背一紧,低头发现锦愁仍目不转睛地望着李妃,手却不由自主地紧紧抓着我。
  “王爷……王爷……”我低声叫他,想把手从他手里拽出来,可他却像什么也听不见一样,两眼不错地看着富羽儿和李妃。手随着曲子的节奏也愈发收紧,任我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我正在发愁,没想到富羽儿越来越急的琴声突然嘎然而止,她因为心绪太乱太急,用力过猛竟然勾短了琴弦。琴声虽断,却没妨碍李妃的袅袅箫声,她像什么也没看见般继续吹完了这曲《梅花三弄》,没有了富羽儿这首曲子反而被她演绎地更加荡气回肠醉人心扉。
  最后李妃玉箫一摆,萧尾的七彩串珠流苏在空中画出一道宛若彩虹的优美弧线后,曲子结束了。直到李妃清丽的嗓音响起人们才自犹如天籁的余音中回神。
  李妃轻抚着断弦的焦尾古琴看着富羽儿道:“富姑娘,曲源于心,人琴合一,心意相通才可使乐曲臻于化境,相较之下乐器的优劣与否倒在其次。”
  富羽儿之前说向李妃请教,现在李妃倒真的不客气地指教她了,富羽儿一张粉嫩嫩的娇颜立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我虽然手痛,但听了李妃这番话,不仅刚刚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甚至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心里松快的同时我被锦愁紧紧抓着的手,也突然得到了自由,以为他也是因为李妃紧张的,才要转头安慰他。竟发现他正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副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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