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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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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奴才,你站住,贱人……”
  我任由他骂,直到他冲过来拉住锦愁的手,阻止我们在前进。我怒瞪着他:“怎么你要让他也给你陪葬吗?”
  那双苍老却还没浑浊的眼睛圆瞪着我,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小小宫女会这么和他说话。
  “不,我要你带他走,但那之前我要把皇位传给他。现在锦浔,锦洹都不在了,锦浓失踪生死未卜,只有他能继承皇位。”
  我忍不住冷笑,睇着他道:“他是傻子,傻子不需要皇位。”还有一句我很想对他说,他现在只是我一个人的傻子。
  “你个小小宫娥,有什么资格替他决定是否做我大乐朝的皇帝。”万俟穆紧紧拉着锦愁的手,口气不容拒绝。
  他这话真的让我犹豫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替锦愁做决定,我知道他心里是看重那个位子的,可今时今日这个位子所代表的又是什么呢?雪耻复国?力图振兴?那么中的担子我不愿意压在锦愁肩上?可他自己呢?况且一个流亡之君面对强势的魏周,此时懵懂的锦愁真能做什么吗?
  在我们争执的时候火已经窜上了梁柱开始向整个政通殿蔓延,我拉过锦愁的手,想把他从万俟穆手中抽出来,奈何此时万俟穆已经孤注一掷,抱定要将皇位传给锦愁的决心。
  “姐姐,娘娘呢?”我和万俟穆拉扯锦愁时,在外侯了我们多时的翠缕看见政通殿冒出了滚滚浓烟便跑了进来。
  她见了万俟穆仍不忘施礼,然后问起了茹贵妃和长皇子。
  我看了一眼万俟穆,知道即便是此时他还是需要一个身为帝王的尊严的。
  “娘娘和长皇子……”我说着目光移向拉扯着锦愁的万俟穆,用眼神暗示他放手,不然我会说什么他清楚。
  果然万俟穆放手了,此时他选择做一个有尊严的男人,而不单单是个帝王,但他犀利的目光几乎像要肢解了我般狠狠瞪着我。我知道如果不是这个时候要挟一个皇帝会是什么下场,但现在他实在不能把我怎样。
  我掩饰下脸上淡淡冷笑,转头对翠缕道:“娘娘刚刚油尽灯枯仙逝了,长皇子则是重伤不治。”
  翠缕听了也未多想,毕竟茹贵妃的去世我们早有心里准备。
  翠缕帮我架住锦愁道:“姐姐,外面涌进来的魏周游勇越来越多了,刚刚若不是外面长皇子的侍卫抵挡,那些兵士恐怕早冲进大殿了。”
  我点点头才要和翠缕架走锦愁,我的袖子又被万俟穆抓住了,我回头冷眼看着他。
  “有朝一日锦愁醒了,他会怪你今日的决定。不管他身在何处,他都不会忘记自己是万俟子孙,乐朝仅存的皇子,不论你如何阻止他都会以复国雪耻为己任。”
  我怔怔看着他,想着他的话,是啊,这一世锦愁的血管里毕竟流淌的是万俟家的血液,如果他知道六爷,七爷,他的皇父,长兄都死在魏周烈山手中,他不会作势不理,不会忍辱偷生的。
  “而且如果你让他接掌皇位,我还可以给你令箭,让你能命令外面侍卫和南门残余的军士护送你们杀出京城。但如果今日你拒绝了,即便能逃出去终有一日锦愁也会恨你的。是不是要复国兴邦你至少应给他选择的机会。”
  我想这是万俟穆平生第一次恳求什么人,而且居然是在恳求一个人接受他的皇权,接受他那曾万众瞩目引起过多少莫测风云的帝王位,尽管显得有些卑微,有些可怜,但他成功了。
  眼下的形势我看重他给的许诺,我们要想在京城杀出一条血路逃生,需要他的军队。
  我和翠缕扶着锦愁跪在地上,听万俟穆的传位之词。
  万俟穆弯身拿起地上那个砸伤了锦愁的明黄色小包裹,擒在右掌,郑重道:“今朕大乐朝之第九帝,万俟族不肖子孙穆。穆无能丧祖宗基业于强蛮魏周,无力收复失地重振河山,唯一死谢罪。现于时局危难之时传位于皇九子万俟锦愁,为我大乐朝第十帝,天地祖宗共鉴。此子坚毅隐忍堪负大事,望锦愁驱除强掳,复国兴邦,重振河山。”
  他说完,我代锦愁行了接掌大礼,接过他手中的玉玺便要架锦愁出去,却没想到,他又把我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你日后转告给锦愁。”万俟穆看着我招手示意我上前讲话。
  我无奈只好把锦愁交给翠缕,走到他身边,他低头对我耳语起来……
  我听了万俟穆的话不由心惊,但尽力没有显露在脸上。说完了这个乐朝最后的秘密,似乎也完成了他人生最后一件事。
  他说完我就好不留恋地架起锦愁向外走去,从六爷他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后,我对这个皇宫早已厌倦,我甚至在等待这一天,在等待和锦愁出笼而去的一天,只是我没料到锦愁会再次受伤。
  我和翠缕向前艰难地走着,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回头望去政通殿一根粗大的房梁坍塌下来,万俟穆就站在那前面,但他却显得很平静,只是见我回头望着他。
  他也深深看着我,似乎还在做最后的审视。我回过头继续向前走,他其实不用在审视什么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无论是锦愁,还是我,我们都是他给这个王朝做得最下下策的选择。
  走出政通殿,长皇子的侍卫还在下面等他们的主子,只是他们的人数又减少了一些。
  我从腰间拿出万俟穆给的令箭,举在手中对他们高声道:“各位将军长皇子刚刚重伤不治殁于政通殿。皇上现已传位给九皇子万俟锦愁,还请诸位将军齐心协力护送新皇离京,以图后事。”
  这些人都是跟随万俟锦浔浴血奋战出生入死多年的旧部,若是锦浔接掌皇位,他们必定奋力为他杀出一条血路,但换作了锦愁便大大不同,锦愁既无军功服人,又年纪太轻,更糟糕的是还顶着个傻子的名头,实在难以驾驭这些军士。
  我一见他们开始交头议论便知不好,人心思变,为了不让不利我们的言论散布出来,我立刻又拿出万俟穆给的玉玺朗声道:“诸位将军现值国局危难之时,但我乐朝在西南还有大片疆域可待后事,若将军们于此时力挽狂澜,救皇上于危难,日后诸位都是我乐朝兴邦重臣,定能封妻荫子,令子孙世代荣禄,福泽不绝。”
  “你一个小小宫女替这个傻皇上许下这么重承诺,我们凭什么相信?他日?谁等的了,老子们现在可是要拿出脑袋拼的。”一个没了头盔满脸鲜血的军士站出来质问我。
  我扫视着他们,看着这些随时会变成我们敌人,已经杀红了眼像野兽一样的男人。“诸位将军请将各自妻小亲人姓名写在战袍上,若哪位不幸为国殉难,我主定不负他。”
  我说着让翠缕架这锦愁,然后解下了包在锦愁头上止血的布条,用上面的血抹在玉玺上。然后,举着沾满鲜血的玉玺对着湛湛蓝天道:“天子血,天子印,天地人神共鉴。”说着给第一个在战袍上写下亲属姓名的军士盖上了玉玺。又将那盖了玉印的袍子一撕两半,留下写着他们妻儿的一半收好。
  “现在皇上和各位将军以血为盟,君不负臣,臣不负君。若皇上他日有负诸位,便让我大乐朝永难兴邦,万俟皇族顷刻覆灭。”
  我信誓旦旦说完,给一共十九个军士盖了血印,又留下了那些撕下的战袍塞进锦愁衣衫中,他们才肯让锦愁上车,护送着我们出宫。
  向南门走的路上魏周军士已经越来越多,其中已经有三四个军士倒了下去,最令我痛心的是连焕雨也在乱战中受了重伤。
  “姐姐,就要到南宫门了,已经到水上迷径了。”翠缕拉开车帘看着,口气中隐隐含着即将脱困的兴奋。
  “水上迷径……”我也撩开车帘看向外面看去,耳边不由想起万俟穆在我耳边说的话,无形中把怀里的玉玺抱得更紧。
  车经过水上迷径继续一路向前,且战且行,可在就要穿过桥下植满荷花的永合桥时,魏周一支几百人的小队把我们围堵在了桥上。
  大批的军队围住了我们,马车变得寸步难行。所剩的十几个军士奋力厮杀,最后只剩下了三人。
  看看躺在车中昏迷的锦愁和面无血色的焕雨,我知大势已去,我们绝没有希望逃出皇宫了,若在不想办法顷刻就会被诛杀在此,而我和翠缕焕雨三人的命运还会更加悲惨,也许会变成烈山韬抚慰他将士的军妓。
  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我把玉玺紧紧搂在怀里,感觉自己和锦愁已经走到了绝路,不由抓紧了锦愁的手。
  也许,也许……锦愁本身就是谈判的筹码,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放下玉玺,拿起茹贵妃给的珠宝,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我扯开包袱将珠宝像空中扬去,一时间,魏周军士见了从天而降的财物都停下了手中挥舞的兵刃,开始低头搜捡财物,我便乘此空隙对着,这些人马中的将领拼命大喊:“乐朝皇帝在此,谁敢造次!”
  这一声声嘶力竭地喊叫果然有效,他们只当我们是宫中普通的逃命宫女,万没想到车上还有乐朝皇帝,一时都呆住了。那将领对麾下挥了挥手,兵士们立时闪出一条路,他策马上前,到了我们的马车前。
  “你说乐朝皇帝在此有何凭证?”
  我拿出万俟穆的令箭和锦愁的私章递予他。
  他接过细看,然后眉头一拧怒道:“贱婢,你休要蒙骗本将军,谁不知乐朝皇帝是万俟穆老儿,这万俟锦愁是何人?”
  我正色地看着他一指政通殿方向:“先帝万俟穆自焚于政通殿殉国,但先帝自焚已将皇位传于第九子万俟锦愁。他就是九皇子,现今的乐朝皇帝,你若不信可找人验看。但你若不禀报你王擅做决定,在此诛杀一国之君,必遭天谴。世代为乐朝百姓所不容。”
  我说着撩开车帘让他看见里面昏迷的锦愁,而且一番说辞也让这个迷信的古人畏惧了,他招手将副将招到马前耳语了几句,那副将便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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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千钧一刻
  那将领在等待时命军卒向后撤开了十步距离,但我们马车前后仍布满了军兵。他们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我,我知道刚刚那些显露出来的珠宝和我们三个宫女,此时正是他们浴血奋战后最好的慰藉,只要过会儿有人来否认了锦愁的身份,我们,甚至是我脚下这辆马车都会被他们撕成碎片。
  终于,这可怕的沉默被打破了,一对英武的马队向这里飞奔而来。而奔驰在最前方的正是我恨不能生啖其肉的烈山韬。
  随着他的靠近,我看见他的脸色由初时的微微兴奋演变成了恼怒。他勒住丝缰黑色的战袍轻轻扬起,那一直守着我的将领此刻早已下马上前单膝跪地向他的主子禀报。
  “皇上,这个宫女说乐朝皇帝万俟穆已在政通殿殉国,驾崩前传位于九子万俟锦愁。现在乐朝新皇就在车内。臣下不敢擅自做主,请陛下圣裁。”
  烈山韬听着臣下的禀告,眼睛却一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我也无畏地看着他,时到今日,我实在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向后轻挥了下手,一个谄媚嘴脸文官模样的人跑到了他马前。烈山韬用马鞭指着我们的马车道:“你去看看里面的人可是乐朝的九皇子?”
  那人依言跑到了我们车前撩开车帘往里望了会儿,随即出来点点头:“启禀陛下,此人正是万俟锦愁,万俟穆的最小儿子。”
  他回禀的空当,一直看他面熟的我才想起这人竟是当初出使魏周后,当着满朝文武说魏周新皇庸碌不能,三年内绝不会出兵的那个小吏,他发布过这番言论后竟被当时大喜过望的万俟穆加官进爵,甚至参加了新年的宫廷宴会。
  烈山韬听罢又将他招到马前说着什么,但因为声音太低,我根本听不见,只猜出他大概是在问他什么。
  究竟是什么?既然人已确定,他还要什么?我想到这些不解时,那叛臣竟又一头扎进了马车中翻找起来,只剩两条腿露在车外。
  我突然了悟烈山韬在让他找的东西,正是万俟穆交给我的玉玺,想到这点我立刻也钻进了车中,此时,他一只手已经拿到了玉玺,但车内的翠缕也感到玉玺的重要,一手狠命将玉玺向自己怀中拽着。
  看见这形势我突然后怕起来,如果刚才我交出的不是锦愁的私印而是这方玉玺,也许现在我们都已经成为烈山韬的刀下之鬼了。
  也就是说在烈山韬许诺给我们一条生路之前,这玉玺决不能交给他,我们几人的性命现在都系在这块石头上。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后,乘着翠缕和他僵持着,我极快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一匕首就捅进了那叛臣的腹部,然后,看了翠缕一眼示意她不要叫,随即将玉玺扯去明黄包裹拿在手中。
  在那叛臣吃痛想要退到车外的同时,我又是一匕首刺向了他的腹部,但这次我没有把匕首抽出来,而是生生将他硬捅出了车外,拿着玉玺的手则扯着他宽大的衣袍,佯装成抓紧猛刺的样子,他踉跄地向桥栏退去,我则顺水推舟一把把这将死的逆贼推进了荷花池,就在他翻出栏杆的同时我抓着玉玺的手也松开了,他的死尸和衣袍里卷着的玉玺同时沉到了水底。
  这一切都发生地极快,连我自己也几乎没有反应,只有行动。但这激怒了魏周军卒,两个军卒冲上前来,将我双臂反剪按在车上,但我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轻松地几乎想笑出来,因为我知道没有玉玺烈山韬是不会杀我们任何一个人的。
  “放了她。”一直高高在上的烈山皇帝目睹了最后一幕后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于众军中显得威严不可一世。
  我甩开后面两个军卒,跪在地上俯首道:“我乐朝皇帝愿向魏周请降求和。”这句话出口时,我知道它让整个乐朝蒙羞,让整个万俟皇族受辱,但我不在乎,我只要和锦愁活下去,我只想活下去,为了这个我愿意向烈山韬出卖我的尊严,甚至是锦愁的。
  “既然已经请降,那为什么杀了他?”他那双锐利的鹰眸凝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吐出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主虽请降于陛下,但那仍是一国之君。堂堂皇帝起容一个叛国逆臣搜查龙体,像此等卖国求荣的逆贼乐朝人人得而诛之,诛之而后快。”我给了他一个很冠冕堂皇的杀人理由。
  没想到他看着我眼眸变得冰冷起来,最后那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开始冷笑:“乐朝男子若有女子一半的豪气胆识,何至于社稷沦丧。”
  “我乐朝男儿也都是铁骨铮铮,毫不输于任何强族。不然,陛下攻下岳阳城时何以没有生擒一人,只得到一座死城?人与城共亡便是最好印证。”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种意气用事的话的时候,但为了阵亡在岳阳城的六爷和生死未卜的七爷,为了他们和那些死难将士的尊严,我一定要说。此刻,甚至忘记了自己和锦愁的性命正握在他的手里,把魏周只看做一个强悍的蛮夷部族,而非一个强大的帝国。
  对于我近乎于挑衅的话,烈山韬没有情绪的脸上变得冰冷起来,凝着我的眼也更加无情。
  但他最后只是侧头对一个貌似是他卫队长的人道:“把她们看押起来,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侵扰。”说完便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依烈山韬言我们被一队人马押运到了平日太监们候值的小房中,我以为暂时我们安全了,没想到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锦愁头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一直昏迷不醒和第一次坠马一样。
  可依现在的环境,无医无药,甚至连食物和水都没有,我实在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还有焕雨,看她伤的部位极可能伤及了肝脏,如果不快些医治恐怕情况比锦愁更糟。
  我焦急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在过去的三个时辰里我不停乞求门外看押我们的两个军卒,求他们让我见烈山韬一面,得到的回答却是堂堂皇帝陛下岂是我要见便见的。
  我心里清楚只要玉玺没有找到,烈山韬召见我们是迟早的事。可锦愁和焕雨现在急需医生和药物,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等到那个屠夫皇帝拨冗召见。
  “姐姐,你别走了,坐下休息会儿吧。如果你再倒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同样经历这番巨变的翠缕白天时还能强自镇定,现在暂时没有了生命之虞,反而撑不住了。由其是在床旁守着昏迷的锦愁和焕雨却无能为力,更让她止不住地泪水涟涟。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翠缕别怕,不论怎样我们几人都不分开,生死与共。”我看着锦愁坚定地道,心里已经打定了和他共生死的主意。
  我们正说着门突然被打开了,我赶快走过去想和看守说要见烈山韬的事。谁知还没张口一个人就被猛推了进来,抢了几步扑到了我身上,我扶住她瘦削的身子,一见那碧蓝的眼睛便惊得叫出来。
  “芸雅公主,您怎么怎么在这儿……”她满身血迹泥污,竟穿着一件小内侍的衣服,若不是那双与众不同的蓝眼睛真让人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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