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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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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亏万俟锦浓想得出把这首风,改成了滑稽戏,尤其演到武士撩拨少女春情,又动手掀围裙又惹小狗乱叫,姑娘羞涩不已的场景时,整个承阳殿里溢满笑声。
只难为了石贵妃身边的宫女和内侍,主子怒容不改,他们纵然想笑也不敢,一个个只好憋着,滑稽的样子比场上的武士和村姑相差不远。
《野有死麕》后依旧是一首《诗经》中的《江有汜》,演员仍是一男一女。虽然同样戴着面具,但这次的女子身着精致的粉色衣裙形态婀娜美丽,面具上画着的脸也略显愁苦,她且歌且舞走上承阳殿,清丽甜美的嗓音唱着:“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当众人惊艳她曼妙的身材和甜美哀愁的歌声时,一个着着青色袍子身形俊朗的年青男子戴着一副文人的面具走上了殿,用充满愁怨的声音复唱道:“其后也悔,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女子依旧舞着,但舞蹈和歌声都显得更加悲伤了,如泣如诉。
男子复唱道:“其后也处,其后也处。”他伤痛以及的歌声舞蹈,虽然隔着面具表达出来,也几乎令人感伤落泪。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唱到此处,女子悲伤痛苦的情绪已达顶点,忽高忽低起伏不定的歌声,不知不觉就让人泪流满面。
男子依旧是复唱着:“啸也歌,啸也歌。”想去牵女子的手,女子此时已然悲痛不能自己,却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决绝怨恨地望着男子。
男子瘫坐在地上看着咫尺天涯的女子,又将歌再唱了一遍,较女子的歌更加凄怆悲凉,无奈伤痛溢满承阳殿。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了琴弦拟出的千古寂寞的流水声,和殿中人隐隐的啜泣声。
这首《江有汜》我是在琅環书院和紫晏师傅学的,没想到经两个艺人一唱,竟会如此伤心,直到锦愁皱眉不解地瞧着我,偷偷递过来一方帕子,我发觉自己竟然哭了。
我才要拿过来手帕擦,就发现了一个比我还悲伤的人,茹贵妃。往日安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她,今日竟然泪流满面犹不自知,呆呆望着场上的青衣男子,依旧泪流不止。
我见茹贵妃的随侍宫女只顾自己抽泣,完全没注意到主子,只好用袖子轻沾了沾泪水,把锦愁的帕子呈给了她。
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儿来,接了帕子拭泪,可脸上神色依旧悲戚,仍含着盈盈泪光的眼睛望向了对面的长皇子,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而对面的万俟锦浔此时也神情呆滞,定定地望着这里,眉目间仿佛积满了难言的愁绪。
感觉两人如此相望甚是不妥的我,不由环顾四下,很是庆幸承阳殿里没有人留心到他们的失态。
渐渐人们自这场悲剧中醒过来,掩住了悲色,开始纷纷议论两个艺人的歌技,连老皇帝也高声对着殿口抚琴的海陵王道:“锦浓,这两人歌艺甚好,日后就留……”
万俟穆说着突然止住了,原来在殿口负责抚琴配乐的海陵王万俟锦浓早已换成了别人。
“父皇,有何吩咐?”一个清凉的嗓音在承阳殿中央响起。
出声的正是那个青衣男子,他说着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令人惊艳的面孔。原来扮演男子的人正是七绝王万俟锦浓,一见是他大殿中众人皆惊,赞叹唏嘘之声不已。
在众人惊讶地几乎合不拢嘴时,那女子也摘下了面具,同样露出一张柔美不可方物的绝色容颜,她上前翩翩施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歌姬笑倾献丑了。”
两人绝世的容貌,霎那间令人承阳殿中无故明亮耀目起来,万俟穆看着二人刚刚愉悦的神色渐渐褪下,换上的是一副若有所思令人不可琢磨的审视神态。
在他眯眼看了两人半晌后,只挥手淡淡吐出三个字:“下去吧。”
万俟锦浓和笑倾都是千帆过尽之人,对皇帝骤然变化的态度,也不惊讶恭敬地施礼退下了。
向每次宴会一样,万俟锦浓过后在无高潮,后面的时间淡而无味的又持续了一会儿,便散了。
我和锦愁随在茹贵妃身后回娉澜宫,才在绕过一处幽径就听见一阵凄厉的笑声。因为笑声响在漆黑寒冷的冬夜里实在令人胆寒,前方提灯的小宫女被吓得听住了脚步,怯怯地回头看着茹贵妃道:“娘娘,会不会……会不会是……”
入宫的人又哪个没听说过几个枉死嫔妃,宫女的故事,一有些风吹草动就一股脑都想起来了。我虽不信神鬼之说,但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耳旁又是凄厉笑声,身上也不觉有些发毛,往锦愁身边挪了挪。
“就是这宫里的鬼,生都无奈,死后又能如何?走吧。”还是茹贵妃持重,话虽让人心安定,却也透着几分凄凉。
众人才要抬脚走,那笑声又传了过来,其中还夹杂着怨恨的话语。
“都好了,太平了……”
“该回来的也回来了,该封赏的封赏了,又可以歌舞升平了……哈哈哈……”
“谁……谁想到过我的隆雅,只苦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去了那么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嫁给个蛮子……”
“我的锦泠啊……”
“母妃,还请母妃慎言,锦泠的婚事乃父皇所赐,驸马爷是父皇亲选,定不会错……”
“呸。不会错?你怎么知道不会错。你若争些气,我们母女也不会受人欺负……锦洹,你……你你要争气呀,早日把你妹妹接回来……”
“都在瞧着我死,可我偏要等着那一天,到时哪些待薄我们的人我一个也饶不了……”
“娘娘醉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些扶娘娘回宫。”万俟锦洹急促地呵斥声和石贵妃断断续续地哭声渐行渐远。
黑暗中我只听见茹贵妃一声长长的无奈叹息……
我们这些无意听见这番怨言的人,直到再听不见石贵妃的声音才放开脚步,才默默回转了娉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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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伺候锦愁睡下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心头一直萦绕着石贵妃的话,六爷什么时候得势我不在乎,石贵妃会怎样报复那些所谓待薄她们的人我也不关心。
但我总是不由想到万俟锦泠的那个去处,我的来处,滇南苗疆。很多往事,娘,凤嬷嬷,戛垮,凤威那些熟悉的脸在脑海里不断翻涌。
怎么也躺不住的我翻身坐了起来,隔着窗户隐约瞧见外面又飘雪了。索性穿了衣服想到院子里走走,估计走累了也就可以安睡了。我才撩开帘子出来,就发现原来院子里已经立着一个人了。
映着莹白的雪光,我认出那人是茹贵妃,赶紧过去行礼,走近了吃了一惊她竟只穿着一件夹衣披着斗篷立在那里。
“娘娘您穿得如此少,让凤梧扶您回去吧。”
她轻轻推掉了我扶过去的手,一张素颜映着白晃晃的雪光,虽然苍白却楚楚可怜。她看着冬日里一片雪白素净,甚至有些荒凉的娉澜宫,低声道:“凤梧,你家乡下雪吗?”
“下的。”我脱口而出,仍是把现代的北京作为自己家乡的。
“我的家乡就没有雪,可我十五岁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我想这次应该会下雪了,便日日盼着。谁想只盼来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把我和他淋了个正着。后来,他就许我说总有一日会带我去看雪……”
他?
定然不会是皇帝。我缄口不言,只贡献出自己的耳朵给一个需要听众的女人。
“既然,你也睡不着,就陪我去花园里走走吧。”茹贵妃提议着,我回头望了望她的寝殿,觉得实在该劝她回去或去给她取件衣服,但又不忍搅了她此刻的兴致。
谁想我思量这功夫她已经走了,我只好追了上去。两人夤夜就靠着微弱的雪光在御花园里信步而行。
我们走着走着竟到了玉兰花林,此时的玉兰花林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她停在一株玉兰树前,抚着一段枯干更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凤梧,你可知道你很让人羡慕?”
“娘娘,您蕙质兰心又深得皇上宠信才是令人羡慕。”
暗夜里传来她一段嘶哑的笑声:“那你可羡慕我?”
我被她问得语塞,我有锦愁才不羡慕她,可话还是要答的,虚与委蛇道:“凤梧,不敢。”
她淡定的语调中含着几分感伤道:“此处就我们两人,宫里的套话就不用说了。你不羡慕。”
“娘娘……”嘻嘻,被识破了。
“凤梧,从锦愁救了你那天起,我很多次想让你离开他,总觉得你是苗人的身份是个祸,说不定有一日会牵连锦愁,但每次不知为什么又都不了了之了。这些年你行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的一颗心确实只装着锦愁,现在我就把锦愁正式交给你。我知道他做什么你都会帮他的,你不会负他的,也但愿他不负你。”茹贵妃凝着我的眸子道。
“娘娘……”她这番话让我惊愕不已,原来这些年我曾几次差点儿和锦愁分开,回头想想真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可她为什么说但愿锦愁不负我?按理说,身为锦愁的娘,她应该只要我不负他就好,怎么还……
说完这番话,茹贵妃执意要自己走走,硬是把我赶回了娉澜宫。可我一夜却还是没能安睡,忍不住的琢磨茹贵妃那最后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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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雪夜情殇
我拿着貂裘大氅沿着雪地上浅浅的足迹寻过去,看得眼都花了,还没见着茹贵妃的人影。身上又冷不由有些泄气,琢磨她是不是已经回娉澜宫了,正要转头回去,就听见树丛后有人在轻声交谈。
“好不好也不敢劳烦贵妃娘娘挂心?”一个比这雪夜寒风还冷得,满含怨恨的男声从树丛后传过来,口中清晰的说出“贵妃娘娘”四个字。
这宫中总共两个贵妃,半夜同时出来晃的可能几乎为零,除了茹贵妃我不作第二人想。但这个男人是谁?我咬紧下唇不敢再乱动,唯恐发出声响。
“你……你……别别这样,纵是千般万般恨我,也要自己珍重。怎的才几年功夫,头发竟白了多半?”
一句原是劝慰的话,说到一半不由自主变成了哀叹,最后已经哽咽的难以成言,心中悲痛可见一斑。
“恨你,儿臣不敢。”那男人话语不多,却让人感觉其中夹杂了太多悲愤和嘲笑。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他竟自称儿臣,难道……难道……
我被惊得不敢想下去,但心里那个可怕的答案,却很快被她揭开了。
“浔……求求你,别别这么说,你知道当年……”
“住口,不要在说了。你觉得愚弄我一次还不够吗?当年你们父女一石二鸟之计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你们茹家已经飞黄腾达了。你们现在还缺什么,不过你差你儿子坐上那个位子。可我一个半朽之人,对此实在无能为力。”
“不,天下人都知道那个位子是你的,皇上从没想过给别人。我和锦愁想也没想过。”茹贵妃啜泣着断断续续哭诉着。
“所以呢,所以你们茹家又恐富贵不长,翻回头来押我这个宝了。你们茹家也算诗书世家,竟能想出这种用一女诱惑父子二人的龌龊伎俩,只是想想也让人作呕。你父亲真不愧如意算盘的雅号。可现在两鬓斑白的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少不更事的傻瓜了。”
“不是不是的,锦浔。求求你让我说完,当年的事不是那样的。当时我和你两情相悦,我父亲从来不知,偏你又有事回京,什么都没定下来……”
“不要说了,你放开我,放开我……”万俟锦浔抽身而去,可似乎被茹贵妃紧抓住不放。
“不,我要说出来,你以为这些年只你一个人苦吗?我心里的苦若都吐出来,十个皇宫也早淹成茫茫苦海了。我说了完这话,你若还说不再见面,我立时去死让你心里干净,你若真恨我,又怕什么?”
“茹澜……”
“你走后,那日家里只是来了位很平常的长者,父亲对他同往日那些文友没有丝毫不同,依旧命我们出来行礼见客,我瞧着那长者和你非常相像不由多看了两眼……只是多看了两眼……竟让我们……让我们到了这种绝境……”
茹贵妃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雪地中,愈显凄惨悲恸,树丛后的我鼻子都忍不住泛酸,深深体会到了那与爱人错失的终身遗憾。难怪她会说,羡慕我,回头想想我和锦愁原来竟是如此幸运。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抗婚,为什么不把实情说出来?如果你说了,父皇就……”
“我不说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那长者走后不几日,传旨的内侍和花轿一同到了家,我当时已经……异常焦虑,一听说是宫中来人,大喜过望全心以为是你禀明了皇上派人来接我进京的,根本顾不得细听内侍宣得是皇妃还是王妃,等被人抬进了行宫,认清撩开喜帕那张想念已久的脸不是你时,一切……一切都太晚了……”她这番话后,雪夜里的萧萧风语似乎都变成了呜咽低泣。
好一会儿,一声从万俟锦浔喉咙深处振荡出来的嘶哑长笑,在空旷的御花园中回荡开来。他混着悲愤心痛和更多复杂情绪的长笑窜进人耳朵,好似立刻化成了一滴饱含绝望的泪,苦的涩的让人的心狠狠一窒,生生疼出一道泪痕……
笑毕,他恨道:“你骗我。到现在了你还要骗我,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吗?你想离间我们父子,你又想坐收渔人之利,你现在处心积虑就是想让你儿子登上帝位,你休想。只要我在一天,你绝不会让你和你们茹家人得逞。”
“锦浔,若恨我能令你好过些,你就恨吧。但十几年来,每见他一次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次,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一刀一刀刺过来,我只当我是最苦最可怜的。可原来我不是你才是,你胆小的看都不看一逃就是十年,如今,听也不敢信,你大可以再逃开,可以怨怪别人,你有什么错?可惜我找不着这么一个人恨,最后只好恨自己。”
“不要说了,也再不要编故事骗我了,更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在让我看见你这副楚楚可怜的假面具,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宝贝儿子,我必杀之。”
这个男人疯了,被绝望逼疯了,他情愿恨一个人恨所有人,也不愿意接受一个没有人错过的悲剧,此刻,他的支柱便是能持续下去的恨,总该有人为他的不幸负责。到如今他已不在乎,那人是谁了?只顾疯狂的砍杀这个故事里的人,为他的幸福陪葬。
我理解又不解的兀自想着,耳畔是有人倒在雪地上的声音,猜茹贵妃被万俟锦浔推到了。
“不,不,你可以恨我,怎样对我都无所谓,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恨锦愁。他其实……他是无辜的,而且他是你的……你的……你的兄弟。”茹贵妃断断续续艰难地说出来,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可能是抱着万俟锦浔的腿在哀求。
“别和我说兄弟二字……”茹贵妃那句话好像碰触到了万俟锦浔最敏感的神经,他疼痛着阻止了她的话,尖利的声音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又是一阵杂乱的声音,随即是快速离开的脚步声和匍匐在雪地里的茹贵妃不能扼制的抽泣声,我想万俟锦浔又逃跑了,不敢听不敢看的,又逃跑了……
我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也不敢过去搀扶茹贵妃,最后只能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带着对两人的无限同情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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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夜后茹贵妃因为在外面受了风寒一病不起,御医天天来瞧,每日的汤药更是不断,但她的病却没有彻底好转,总是时好时坏反复不定。惹得皇上异常挂心,经常下了朝便过来探视查问,今日又换了什么药,进了多少膳。虽然三日最少来两次,可茹贵妃总是以病体不便侍驾为由,将皇上赶走,再没留宿过。
如此一来宫中渐渐起了传闻,议论说是茹贵妃这是故作矫情,在吊皇帝的胃口,实在是不争而争。我心里却明白她是受够了,再也不想违心地面对那张脸,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
可我暗地里却担心,她的病如此一拖再拖的不见痊愈,也许身体上症结还在其次,恐怕真正的问题是她将积压了那么年的心事宣泄出来后,心中没感到轻松反而变得更加空虚,没有了遗憾,也没有了支柱。
最令我害怕的是,如果茹贵妃真有一日不在了,锦愁在宫中的地位将会有极大的转变,他会从皇帝膝下最受宠的幺儿,变成新皇眼里最容不得的沙子。
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劝茹贵妃放开胸怀,忘记那些前尘旧事,可又不敢吐露太多,一番努力却收效甚微。另一头锦愁的情绪也随着茹贵妃的病情变得时好时坏,常常出神发呆。
整个娉澜宫就如此在忧愁混乱中迎来了新年。在这不平凡的一年中也许因为经历了太多起伏变化,人们的热情已经耗尽,到了往常最热闹的新年时,众人反而表现地异常平静。
只有海陵王万俟锦浓添了一桩喜事,还没有迎娶正妃的他,把笑倾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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