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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隐藏多年的三段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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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没关系,我正打算起床了。”闻屿松弛地笑了笑,尽力掩盖脸上的不自然,“有什么事吗?进屋说吧。”他侧转身子,让出半扇敞开的木门。 
  我犹豫不定又不由自主地跨了进去,院子中间的长石板上摆着几盆或含苞待放或初露端倪的百合,还有些娇小玲珑的鹊梅和不知名的植物,花叶在晨曦和露水里晶莹剔透,飘散着傲慢而诱人的清香,我有一小会儿走神,才又回到闻屿的问题上。 
  “嗯……我路过这儿,来看看你。”我说完,尴尬的氛围似乎愈加浓重,我漫无边际地想法子补救,于是,急切地搬出主编曾托过我的那件事情清清嗓子说:“其实,我来是为了我们主编的事,不知道你肯不肯帮忙?” 
  “什么忙?说来听听。”闻屿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打开院子中央的水龙头,俯下身子,像个淳朴而懒散的庄稼人那样,用手将清水爽快地抹在脸上,从他下巴和指缝间滑落的水柱,在石板上溅起一层透亮的水花。 
  我静静地看着他,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要毛巾吗?”我问。 
  “不用,我自己来吧。”他说,“我喜欢用冷水洗脸,倒还能让我有点知觉。” 
  我听得呵呵地笑起来,说:“我还记得你喜欢川菜,瞧你这具漂亮的皮囊里裹着的东西,真是如此麻木了吗?” 
  闻屿从屋里取了毛巾和牙刷出来,含笑地说:“麻木也只是一种生活阅历造就的习惯,譬如整日生活在垃圾箱旁边,对里面的臭气自然会习以为常。” 
  “看来,你是在说你经历得太多,所以见怪不怪了?”我带着一点轻松挑逗的口气,一开始黏腻的紧张慢慢化解。 
  闻屿刷着牙,点了点头,含糊地称赞道:“真是聪明,一点就通啊!” 
  “过奖过奖!”我笑着说,我们毫无顾忌地胡扯,像是两个亲密无间的老友。 
  闻屿很快地打理好自己,我踩着那段熟悉的木头楼梯,跟着他上楼去,脚下依然发出错落的咚咚的回响,这个声音有几次甚至出现在我的梦里,成为那些梦含蓄而幽深的序曲。 
  闻屿的工作室仍旧杂乱不堪,透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器械和酒精混合成的味道。我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到了梅玲的肖像上,她那鲜红的嫁衣、轻盈的笑容和明晃晃的眼神交织出一个广袤又深邃的空间,任由我的想像力在其间驰骋。 
  “这个女孩好像有点眼熟,她叫什么?”闻屿端来咖啡的时候,我故意问他。 
  “不记得她叫什么了。”闻屿顿了顿,又问,“你说眼熟?你在哪儿见过她?”他的口气显得平和,甚至有点滑稽的逗弄,但我感觉得出他递给我的咖啡杯在微微颤抖。 
  我连忙收住了话题,仿佛闲散地随口说:“嗯,我常去乡村,这样清纯漂亮的女孩子见得不在少数,当然眼熟。” 
  “说得也是。”闻屿似乎也愿意停止关于梅玲的对话,转而说:“你刚才说什么,要我帮什么忙?” 
  “瞧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假意窘迫道,而这件所谓“正事”的挡箭牌的确忘得差不多了。 
  我们又坐到那张浅绿色柔软的皮质沙发上,从窗子进来的清爽晨风依旧带着河水的声响和一点点鱼腥的气息,也许在这个摆满摄影器材的幽暗而孤独的工作室里,这柔情绵绵的沙发和水声倒是屋里美好的亮点。 
  “是这样的,我们报纸的主编,就是上次你见到过的那个胖老头,有个在表演系念书的女儿,一心想做明星,而且对你崇拜得五体投地,做梦也想你能给她拍一套写真集,怎么样?给不给这个面子?”我说。 
  闻屿静静地望着我,那眼神静谧得像月光一样,却烤得我骚动不安起来,犹如置身炎炎烈日下暴晒。 
  “好吧,叫那女孩子有空来一趟,我看看适合拍成什么样的。”闻屿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麻利地说,有一丝自我欣赏式的轻松,而紧接着是一阵空荡荡的紊乱感,我焦急地寻找下一个话题或者说继续待在闻屿这儿的理由,但是,脑子却愈加空茫又毫无头绪。 
  我祈祷闻屿能说点什么,至少将谈话维系下去,可他沉默地不发一言。我觉得我脆弱的心灵在某种意义上受了委屈,于是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逞强似的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去报社了。” 
  闻屿没有多说什么,脸上凝固了一个淡然温和的笑容,直到送我到楼下,才声调低沉地说:“麦淇,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眼泪在眼底鼓动,关于那些信的细节又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我几乎忍不住要向闻屿验证它们了。在我的想象中,他深情款款的挽留和我不顾一切的倾诉,才是我身不由己来这儿的最彻底的缘故。但是,我还是将嘴里的冲动咽了回去,因为结果无论好歹,都将是我和闻屿之间的一次地震,我需要一些收拾残局的心理准备。 
  到了报社,我告诉主编闻屿愿意给他女儿拍照的事情,主编的神情叫人一言难尽,像尝了酸橙好一会儿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缓不过劲儿来,等到有些感觉了,却是龇牙咧嘴地兴奋过度,不停地拍打皮转椅的把手,说着:“好好好,麦淇,我到底还是没有看错你!” 
  其实,我是不擅长“假公济私”这类名堂的,更不屑于为那些做着明星白日梦的年轻人枉费精力。而一向孤芳自赏、高傲不羁的闻屿竟然也会接下如此媚俗的活儿,让我惊讶之余,也不免觉得主编的女儿米拉是个幸运儿。   
  《红衣》第二章(5)   
  那天中午,主编兴致勃勃地在一家高档酒楼订了包厢,本想好好宴请闻屿一回,以表示他真心诚意的感激,可闻屿偏偏不领这个情,只是推说有事在身,潦草地拒绝了。 
  主编心里大约一直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在走廊里走了两个来回,终于忍不住轻悠悠地跨进我的办公室。 
  “麦淇啊——”他的声音在客气中带着腼腆,“你说闻屿他会不会变卦呢?” 
  “应该不会吧。”我淡然地说,“他不像是出尔反尔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主编说着不自觉地捋了一下头发,又讨好似的说,“要不,你下午就带米拉过去一趟吧,把这事先敲定了,我也放心。” 
  我浅浅地望了他一眼,答应下来,而对他一贯不满的眼光里掩藏了某种不经意的感动。 
  米拉是个被现代城市空洞的繁华熏陶出来的女孩,因而她清丽时髦的外表下总有些不屑一顾的东西和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穿着超短的牛仔裙和毛皮高领子的无袖衫,就像一只斑斑驳驳蜕了毛的灰色野兔子。 
  我笑着调侃道:“米拉,你这样的穿法,算是冷了,还是热呢?” 
  “谁知道!”她歪着嘴唇,冲我一笑,“那你得去问辛迪·克劳馥。”尽管她和所有那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轻浅和自我,但她时不时地会有些轻松而灵动的举止,显得毫不做作,倒成了她身上最大的亮点。 
  我和米拉在闻屿家那扇颇有沧桑感的木门前撞见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我觉得她有几分眼熟,大约是我第一次来采访闻屿时遇见的两个女模特儿中的一个。她打量了我一眼,飘忽不定的神情里透露出挑衅似的漠然,我便理所当然地回敬了一瞥嘲弄的目光,她竟厌弃地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尽管对于这样无聊的女人置之不理是上策,但我的确有点稀里糊涂地愤愤不平。我正想上去和她理论几句,闻屿背着一个大摄影包从门洞里出来,我收回了注意力,和他怔怔地对视了一小会儿,情不自禁地抿嘴笑了起来。 
  他也乐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怎么又来了?”他问。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我把主编的宝贝女儿领来了,你看看,如何包装我们这位未来的大明星啊?”我搂过米拉的肩膀,轻轻拍抚着。 
  “闻老师,你长得比照片上还要帅!”米拉兴奋兮兮地说。 
  “哦,是吗?叫我‘闻屿’就可以了。”闻屿浅笑着说,与孩子说话,他的语气里添加了一点热情。 
  “好的好的,我正觉得别扭呢,你一点不像个摄影师哦。”她继续直截了当地抒发情怀。 
  “那我像什么?”闻屿问。 
  “像……我的梦中情人。”米拉无所顾忌地大声说。 
  不知道是米拉一向养尊处优的生活培养了她的旁若无人,还是时代造就了她这样的一批年轻人,他们的自以为是和盲目无惧,让我惊讶之余,也让我羡慕不已。如果我有米拉一半的稚气和勇气,我的心思早该对闻屿表露无遗了。 
  闻屿对米拉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抹倦怠和敷衍,他没有接她的话题,只是转向我说:“麦淇,既然来了,就进屋坐会儿吧。” 
  我欣然相随地跟着闻屿进院子,却听见身后那高个模特儿酸涩又恼羞地嚷道:“你就把我搁这儿了?” 
  闻屿不以为然地打趣说:“你不是有腿吗?” 
  沉闷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女人高跟鞋的咄咄声才清晰起来,紧随着我和米拉上了楼梯。 
  “那拍封面的事呢?”她的情绪收敛了些,嗲声嗲气地问。 
  “待会儿再说吧。”闻屿说着,将摄影包扔在沙发上,到一旁冲咖啡。 
  “Darling,这样的好天气你不是等了很久吗?况且那本杂志又催得很急。”也许其他女人的存在激发了她的斗志,她故意轻柔地扭着身子,作风情万种状,却做作得如一条行动困难的软体动物。 
  米拉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突然“哇——”地大叫一声,从沙发上弹簧似的跃起,“你要给杂志做封面女郎啊!什么杂志?”她激动而迫切地问。 
  女人对米拉的问题置若罔闻,黏在闻屿跟前,又催促道:“Darling,你可快点啊!” 
  闻屿背着身子静默了一会儿,竟出人意料地情绪激动起来,将咖啡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冲着她说:“你等不及,现在就可以走人!” 
  女人抿着嘴唇,脖子上筋脉一隐一现,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我说了什么了?你发这么大火!不就是来了个装模作样的记者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那点事情,还装得跟初次见面似的,给谁看呀!”她眼里含着泪,却是一副盛气凌人的轻蔑口吻。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道,米拉带着怪异的眼神望了望我和那个女人,识相又百无聊赖地坐回了沙发上。 
  我突然浮起些莫名的紧张,夹杂了一点点幻觉的快意,仿佛我和闻屿间真有些暧昧不清的话柄。而我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僵硬的笑容,也许更像是嘲笑,用来显示我不屑与此类女人争辩的气势。 
  “我和麦淇之间哪点事情?”闻屿的话硬邦邦地敲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她情不自禁后退了一两步,渐渐的,脸上露出一丝柔软的胆怯:“亲爱的,我……我不该这么说的,你别生气……”她说着,伸出修长的手臂,挽住闻屿的胳膊。   
  《红衣》第二章(6)   
  闻屿厌烦地甩了甩衣袖,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哪点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都怪我不好,多嘴了。”那女模特儿竟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子,摆出八面玲珑的架势,倒向我赔起不是来,“麦小姐,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别误会。闻屿虽然风流倜傥,喜欢拈个花惹个草的,可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真动心的?我这么爱他,瞧他把我当什么呀!”她边说边撒娇似的瞟了闻屿一眼。“但闻屿对麦小姐可不一样,有一回醉酒了,一个劲儿唤麦小姐的名字,听得我忍不住想给他两耳光。”她说着,目光又轻佻地瞥了过去,“我说的是不是,我还没敢和麦小姐开玩笑呢,他就心疼了。” 
  闻屿的脸色生硬而阴沉,他对女模特儿平静地说:“你回去吧。”那感觉仿佛是自语,有些空洞和旁若无人。 
  “可是,今天……拍那杂志封面……”女人急得结结巴巴。 
  “改天再说。”闻屿爽快地打断了她。 
  女人留下几屡失落而无辜的神情悻悻地走了,裸露的长腿踩着模特儿们在T形台上夸张的步伐和节奏,这应该是一种类似于抗议的东西,却不知为何,将“失败者”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整个人几乎被那个女人的最后几句话撕得七零八落了,时空在欣喜的恍惚中停滞了不知多久,才混混沌沌地回到闻屿、米拉和我的谈话中。 
  “麦淇,她叫什么?米拉对吗?我觉得这孩子还是长得很有特点,可以拍得另类一些。”闻屿镇静地望着我,却有点涩涩的不自然。 
  某种渴望逃离的快感在我体内翻腾,让我安坐不住,我推托说:“报社里还有点事情,你和米拉谈吧。” 
  说完,我急忙起身,鞋底在木楼梯上敲出紧凑的节奏,但是,那么轻松快活,我一口气跑进嫩黄清澈的阳光里,仰起脖子,迎接暖融融的光芒。 
  11 
  七月的上午弥漫着懒洋洋的温暖气息,我跨着轻快的略带跳跃的大步走进报社办公室,贝明俊和于晓婕正隔着办公桌努力接吻,简单易行的方式不稀罕了,非要采取这种费劲的姿势,让我享受啼笑皆非的快乐之余,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年轻人最时髦的一种秉性——折腾。 
  我清亮地咳嗽了一声,“小两口亲热也总得选个场合吧!”我笑着说。随着和闻屿间距离的一点点拉近,对于贝明俊的行为,我丝毫没了杂碎的不快之感。 
  贝明俊倒显出几分不安:“啊,麦淇,我正和晓婕说明天去医院做手术的事情,再不去就晚了,你说呢?”他连忙用这个话题来掩饰,似乎带着安慰我的成分。 
  “是呀,多久了?”我问于晓婕。 
  她微微低了一下头,露出傲慢的羞涩,“两个多月了吧。”她说。与原先那个因为怀孕而战战兢兢的于晓婕相比,口吻中更多了一种娇贵和嗲气。“麦淇姐,说实话,我挺舍不得的,有的时候,恶心想吐难受那会儿,我竟然会觉得轻松,而且有点开心,好像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小家伙的惩罚,我真想让它在我肚子里多留几天。” 
  我听了,忍不住笑着说:“区区林妹妹真算不得什么,我们这儿还搁着个于晓婕呢!” 
  “麦淇,你还不了解她,空想浪漫主义,要是真有了孩子,我看她躲都来不及!”贝明俊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脚蹬在办公桌上,摇着身子,晃晃悠悠地插进话来。 
  他的鞋底和桌子间垫着一张旧报纸,我仔细一看,竟是那篇题为《妈妈再爱我一次》的报道,那个叼着烟的小男孩依旧一脸的调皮和精怪,但面颊上却多了半只脚印。 
  我有意调侃地问道:“小贝,你费劲心思创意出来的那篇通讯反响如何?一定让同仁们刮目相看了吧?” 
  “真是狗屁!”他把脚从桌子上撤下来的时候,瞥见了脚底的那张照片,向我玩味地笑了笑说,“取笑我,是吧?” 
  “不敢不敢。”我咧着嘴说,“其实蛮好的一篇稿子,这么活灵活现又叫人同情的一个孩子,怎么引不起人们关注呢?” 
  “我看,这个世界已经陷入到没有道德和情感的冰窖里去了,简直麻木不仁。”贝明俊如一个先知般超然物外地感叹,却又满腔愤愤不平,“一开始,我还偷偷摸摸地有点担心呢!怕影响闹大了,会捅娄子。” 
  “报纸刚刊出来那几天,阿俊啊,兴奋得彻夜不眠,以为自己就快成公众人物了。”于晓婕乐呵呵地接过话去。 
  贝明俊显然对于晓婕的话和笑声颇为不满,脸上憋出了淡淡的潮红,然后,没有底气地“哼”了一声,嘴里轻悠悠地滑出“神经病”几个字。 
  于晓婕腾地一下站起来:“你骂谁神经病呢?” 
  “你管我骂谁!”事实上,贝明俊的话总是含含糊糊,杀伤力并不强。 
  他们两个吵吵闹闹的时候,电话铃响起来,米拉说闻屿和她正要去一个废弃的木材场拍摄,约我在那儿见面。 
  即便我心里一百个愿意,嘴上却说:“我又不懂摄影,帮不上什么忙,还是算了吧。” 
  米拉不依不饶地游说:“闻屿要你来当助手,拿拿反光板什么的,很简单。”听到她小小年纪开口闭口地叫“闻屿”,不免有种陌生而怪异的感受。 
  “好吧,我过来。”我像是答应得很艰难,说完了,一身轻松。   
  《红衣》第二章(7)   
  我出报社那会儿,两个欢喜冤家还在闹别扭,我几乎很少遇到他们安安静静待上半天的日子,每每空闲,他们总要想方设法地弄出些拌嘴的由头来,似乎是在为付出的爱情索要报酬。 
  孤零零的木材场被钢筋水泥铸成的时代遗忘在这个城郊的角落里,四周寂静苍凉,除了门前一条不上档次的马路不时有汽车驶过,很难再寻找一些更现代的痕迹了。斑斑锈迹的铁大门半敞着,我轻轻推门进去,一幕土黄色的零碎的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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