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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未归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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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姐,又调皮了,仔细娘娘骂你。”梁世轩一把把她捞在怀里。他经过花园,差点就和灵姐撞上了。
  “三叔。”小女孩甜甜的叫了一声,依偎在他怀里。
  “可别再乱跑了,也不怕把妈妈吓死。”梁世轩把她交给老妈子。嘱咐道:“妈妈把她看好啰。”
  “老身省得。”老妈子忙应道,抱紧了她,也不顾她在怀里挣扎。嘴里直念叨“小祖宗哟,你悠着点。”
  “三叔三叔。”小女孩叫道,一个劲儿的想挣开。
  “你这小淘气包,等下叫你娘教训你。” 梁世轩逗着她,知她最怕她娘。
  “三叔,坏蛋。”那小女孩脸垮了下去,气鼓鼓的。梁世轩哈哈大笑,他这侄女有趣得很。
  见沈计言一直含笑看着他们,便朝他走了过去。笑道:“出来散心。”
  “嗯,今天天儿不错,刚才那是你侄女儿。”
  “嗯,淘气得很。”
  “笠言,姨娘的身体可好些了。”沈计言见他昨天神色紧张的,便关心的问道。
  “好多了,昨个儿晕倒着实吓人。”梁世轩想起小娘不觉愁眉苦脸。
  沈计言宽慰道:“赵姨娘自有天佑,笠言不必太过忧心。”
  梁世轩点头,道:“借白羽吉言了。”
  沈计言与他漫步在花园中一时无话。行了不久,梁世轩忽道:“白羽何时入太学。”
  “还有些时日。”沈计言漫不经心的答道,想着今日不如就呆在碧竹居罢了。
  “以你白羽的才能,前途无可限量啊。”梁世轩发自内心的赞道,昨日交谈,他羽的才情折服。
  “笠言谬赞。”
  “以白羽之才,实在无须如此谦虚,白羽入学可有什么愿景。”
  沈计言思索了一会儿答道:“一是家父所愿,二是如范公所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当是读书人所为。”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白羽以为以武报国如何。”梁世轩看着他。
  “笠言,以武报国,是你所想。”沈计言问。
  “嗯”
  “笠言,想必你比我明白如今尚文轻武的思想,武将不得重任,文官却可代替武将。”沈计言无奈地说,虽说如此病态,但官家的确如此为之。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梁世轩愤然道。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嘛。”秦瑜道,不想梁世轩的抱负竟与世俗不同。沈计言很佩服他有此志。
  “好个长风破浪会有时。我等着那一天。走,白羽我请你喝酒去。”梁世轩笑道。
  沈计言心想梁世轩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宋王朝懦弱的向外族低头,他又何尝不愤慨。
  两人上了清风楼,点了清风楼的特色玉髓。沈计言尝了一口,酒香浓郁,甘醇无比。怕是杜康也要醉了。“天若不爱酒 天应无酒星,地若不爱酒 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 爱酒不愧天,好酒啊。”沈计言举杯道。
  梁世轩笑言:“莫非白羽是要做人间逍遥的酒仙。”
  “是啊,今朝但醉无妨。”沈计言高兴的说,酒逢知己千杯少。
  “借酒消得万古愁。”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梁世轩低低吟唱,声音如磁石。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沈计言举箸击盏。
  “白羽唱词,可比杜世燕了。”
  杜世燕沈计言有所耳闻,据说是东京最好的唱词人。沈计言笑道:“只怕杜娘子知道了要骂笠言坏她名声啦。”
  “凡唱词均是出自内心,由心而发如何不动人,杜娘子也会称赞的。”
  两人行令饮酒,酒至酣处,则由性而发,嬉笑怒骂好不快活。梁世轩不由得谈起他写诗反对宋向金求和,继而被他爹痛打一顿的事。沈计言则笑道,若他是梁公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岂是痛打一顿就能了结的。
  梁世轩听了分外恼火,只道沈计言与那些迂腐之臣一样,可恨之极。
  沈计言听他言凉凉道莫不说在朝堂之上这番言论容不下,就是在这儿也得担心有人听了去,明日你梁大郎君还能这般自如的在这儿放言么。
  梁世轩不语闷头喝酒,然后苦笑道:“说得不错。”
  “知道我被爹爹打后跑去哪了吗,遇仙楼大醉一场,遇仙楼的琼浆啊,让人忘忧。”
  “遇仙楼的舞姬如何?”
  “美,美如天仙。”
  “俗”沈计言讥讽道,梁世轩骨子里头就是风流公子的做派。
  “美本俗物。”梁世轩不以为意,他欣赏美酒美人,并以之为人生一大乐事,况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沈计言倚栏眺望汴京,夜里的汴京如在梦中,远处闪烁的是汴河上的渔火,近处是歌女哀婉的唱腔,远山的灯火哪一盏是蜀中的。他已醉得不知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中了。
  “白羽,白羽。。。。。。〃耳畔是温柔的呼唤,舒服的让他昏昏欲睡。
  沈计言醒来发觉他躺在床上仅着月白色单衣,想必是他昨日醉的不省人事梁世轩将他扶回来的。
  “二郎,你可醒了,昨晚你醉得厉害,苦了梁郎君一路将你扶回来。”小东找了件青色长袍让他穿上。
  沈计言闻言一笑,昨夜他挖苦了梁世轩不少,不仅惹得他不快,还叫他在他醉后做了苦力。
  今日倒是无事,梁世轩随梁公去商铺查账,一整日不在梁府。沈计言也就决定拿这天看《九经》。看乏了便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腰酸背痛。
  “二郎,梁通判回家省亲,梁公叫你过去,梁三郎正在院外等你呢。”小东道。
  “待我整理衣衫便去。”小东帮他把衣襟摆正。
  沈计言出得院门便见梁世轩在等他。
  “让笠言久等,真是抱歉。”
  “没什么,别让二哥久等了。”
  “昨夜真是抱歉。”沈计言不好意思的说道。
  梁世轩大度一笑说道:“昨夜白羽的醒世警言,我可受教不少。那些话我从未对他人说过,但对着你很容易的就说出了口。”
  沈计言看着他,有些惊讶。想了一会儿,笑道:“笠言可是把我当做了知己。”
  “我一直认为白羽是我的知己。白羽怎么到今日才有此感。”
  沈计言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便沉默不语了,二人一路无语。
  进得大厅,见上座是梁公和婆婆。再看一旁娘子们全部到齐。沈计言道:“见过梁公,婆婆,各位娘子。”
  沈计言看了一眼坐在梁公左手旁长得很威严的男子,心想这便是梁世轩的二哥,梁世洪,眉目与梁世轩却没什么相像之处。梁世轩的五官更温和些,也更好看。
  “梁通判,久仰大名。”沈计言作揖道。
  “白羽贤弟太过客气,你也可以和笠言一样叫我二哥。”
  “梁二哥。”梁世洪点点头。
  梁家人与沈计言聊了一会儿,又有礼的夸奖了一番他,便把话题转到梁世洪身上。梁世轩坐在他旁边沉默的喝茶,只有在梁世洪和梁公谈到他时才恭敬的开口。梁家主母表情颇为得意,看梁世轩时尤为不屑。赵姨娘则在一旁显得很局促,坐立不安。
  沈计言不由得可怜他,在这样的场合里,梁世轩竟如同他一样是个局外人。虽然他掩饰得很好,沈计言还是发现了他的落寞。
  饭后,梁世轩坚持要送沈计言回碧竹居。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语言间充满惆怅。
  “白羽,你会笑我吗?”梁世轩忽问。
  沈计言想了想说道:“大鹏总有一天是要一跃万里的。”言下之意,梁世轩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梁世轩笑笑,眼神有一种自信。道:“知我者莫若白羽也。”
  梁公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沈计言嘲弄。
  官家:皇帝 


☆、少年游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栖。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
  “小东,可将行李都拾掇好了。“沈计言放下手中的书问道;不知怎的今日心情恹恹。
  “好了,后天即可启程。沈郎君,你说怪不怪,才在这住了一小段时间,就觉得这里竟像家一般。”
  “胡说,我看你是舍不得这三天两头有人伺候的舒服劲儿了。”沈计言皱眉道。
  “你也太小家子气了,梁三郎君待咱可是自家人似的。”小东放下手里的活计,不服气的回嘴。
  沈计言未理会他,小东自讨了个没趣。向外走就看见梁世轩,忙叫道:“梁三郎,找我家沈郎君。”梁世轩点点头。
  沈计言听到梁世轩的声音就站了起来,刚想到门外看看。
  就见梁世轩入内,笑道:“李兄府上的荷花开了,邀我去呢。白羽可要一起。”
  “好,可这还未入夏哪来的荷花。”沈计言惊讶道。
  “所以李兄才要大摆荷花宴啊。”
  沈计言听明白了他语气里的嘲讽,大概是那李兄大费周折弄了这么一出荷花宴。梁世轩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是这样一个官宦家的子弟也行此道,却偏看不惯别的官宦弟子的做派 。
  “看来笠言对此兄甚为了解。”沈计言笑道。
  “大致知道吧,像我们这样的人不整天干这样的无聊事么。”梁世轩自嘲道。
  两人缓步走在巷陌中,并不急着去赴那荷花宴。
  “再过一天便是入太学的日子了。可做足了准备。”
  “那是自然。”
  “我日后可不能随时邀你畅饮了。”梁世轩说道,有些惋惜,他还是与沈计言处得较为自在。
  “你若是入了仕途当了大官,我也不能与你随时畅饮了。”
  “可惜啊,到那时我可是痛失酒友啊。”梁世轩道。
  “不如今日借李兄的美酒痛饮一番。”
  说罢,二人笑了起来。
  还未见荷花影,便闻荷花香。走进了看,一群人围着池子啧啧称奇。满池的清荷如婷婷的舞女,更像是西子的笑迷了一众看客的心。尽妖娆,展风姿。
  “看来李公子倒是个风雅人物啊。”沈计言看着那满塘的荷花,真是费尽心力啊。沈计言感叹道。
  “李兄可真是说到做到啊,昨天说请大伙看荷花,结果还真就是一池子荷花。费了不少钱财吧”手执描金扇,身着白袍的青年嗤笑道。
  “那是自然,李兄向来是有一说一的人,怎会戏弄于我们。”一人说道。
  被众人称赞的人,脸上是得意的笑。
  那青年不甘心地称赞了几句,便离去。
  “看来黄兄败得不甘心啊。”梁世轩笑道,“下回咱们可以到黄兄家赏梅啦。”
  沈计言笑了笑,看来李兄与黄兄积怨颇深,梁世轩这些年定是看了两人不少的笑话。
  众人见着梁世轩便热情的招呼他,梁世轩在这些场合简直如鱼得水,应付自如。反观沈计言他在这些场合就颇不自在,他本就与这些人不熟识,再者他并非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也就渐被他人冷落。不过于他这样反倒乐得个自在清净。
  梁世轩一边应付众人,一边偷看立在池边赏花的沈计言,梁世轩心想那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就好像一幅画,恬静淡雅,纤尘不染。
  主人家开席邀众人同乐,酒至酣处,一众身材儿妖娆的舞女鱼贯而入,妍歌艳舞,数人心神摇旌。
  沈计言注意到在一片莺歌燕舞中,身着红罗绮的歌女却好似一座孤岛,远远地离开了众人的欢乐,眉眼处是藏不住的哀愁。
  “莫不是看上人家了。”梁世轩低低说到。
  沈计言摇头,他不过是好奇罢了。
  “也是,人家可是有主的人。”
  沈计言皱起眉头,梁世轩未免捕风捉影了,那一句嘲讽听得他不舒服。
  梁世轩自知失言忙道:“我是喝酒喝得糊涂了。”
  “无妨,顽笑而已。”说罢,沈计言也不理会他。
  梁世轩尴尬的笑笑,便把注意力放在歌舞上。不一会儿也看向那歌女,那歌女长得甚为清丽不施粉黛,在一众浓妆艳抹的舞姬中倒也显得十分特别。他暗想白羽倒喜欢这些清丽脱俗的。
  一众舞女退下后,唯那红衣女子留下,给众人行了个礼,弹起手中的琵琶唱到:“塞鸿高,仙露满,秋入银河清浅。逢好客,且开眉,盛年能几时? 宝筝调,罗袖软,拍碎画堂檀板。需尽醉,莫推辞,人生多别离。”侬侬软语,如诉衷情。
  “及时行乐,不负韶年。”有人叫道。
  曲终女子行了个礼,婷婷袅袅的退去。
  “莫不是苦中作乐。”沈计言望着女子离去的身影道。
  “才送目,又颦眉,此情谁得知?”梁世轩道。
  “笠言所觉甚是。”
  “都说戏子无情,不知其多情,多情总被无情负。白羽不知负了多少个呢。”梁世轩调笑。
  “比你不如。”沈计言不甘示弱。
  “哈哈,两位都是风流人物只怕都负了不少。”坐在一旁的绿衫青年道。
  “比风流,梁某可不如人人称道的柳兄啊。〃
  “哪里,梁兄客气,得春风楼行首罗绣娘子青睐的可是你,梁兄还不够风流么,连自视甚高的罗绣都倾倒于你风华之下。〃柳天道,这话在旁人听来未免是酸言。
  柳天倾心于罗绣,偏偏无往不利的柳天在罗绣这儿吃了个大瘪,罗绣不仅看不上他,还当众人面暗喻他不如梁世轩怎叫人不恼。
  “你说这罗绣放着我个好人儿不要,偏看中你。〃柳天借酒大倒苦水。
  梁世轩笑得高深莫测,道:“这你可得问罗绣了。〃言语间透着挑衅。
  沈计言叹气,柳天这呆子,梁世轩那里是什么善人,你若跟他客气,他也会与你客气。你若与他过不去,他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梁世轩,你可不要太狂了。”柳天拍案道。
  梁世轩也变了脸冷冷道:“柳兄何必三番两次与我过不去,罗绣娘子不倾心于柳兄是柳兄的事,与我有何干系。今日李兄大摆荷花宴会友本是一件快人的事,柳兄非得弄得不愉快吗,况你我个人间的恩怨当私下解决,何必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闹僵呢。不知情的还当我欺负柳兄呢。”
  “你,”柳天怒瞪他,原本被酒气熏红的脸更红了。
  旁人也开始劝解,最后李明吉道:“今日我摆宴是为了让大家乐一乐,梁兄柳兄不会连我这一点私心也不满足吧。”
  “抱歉,扰了大家的兴,梁某十分过意不去,望各位兄台不要介怀。”
  “抱歉,我先行一步,各位慢用。”说罢柳天拂袖而去。
  “柳天这人就这样,真扫兴。梁兄可不要与他计较。”李明吉道。
  “自然不会。”
  众人又重新言笑,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何苦来哉。“沈计言叹道。
  “可不是我非要过不去。“梁世轩满不在乎地说。
  沈计言懒与他分辨。也就喝酒去了。
  欢饮哪知时日短,转眼便是离宴时候。
  月光静静撒在这座千年古城的身上,热闹繁华的汴京便有了难得一见的寂静之美,月影将身影拉长直至交叠在一起。偶尔飘来远处阁楼上的歌声仿佛夜的叹息。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梁世轩说。
  “待到他日重开宴,再谈李谢。”沈计言道。
  两人慢行至李府,相视道:“明日再见。”
  “沈郎君,夜深还不睡罢。“小东进到房内看到沈计言倚窗望月。
  “小东,人呐容易痴心妄想。“
  “咦?”小东听得一头雾水,沈郎君今日好生奇怪,莫非是喝了酒的缘故。


☆、君心知我心

  近日书来,寒暄而已。惨怀,嗟叹少年易分难聚。
  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熄。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
  “沈郎君,再用功也该注意身子啊。这入秋夜寒的,冻坏了可不好。“小东把一件长袍披在沈计言身上叨叨絮絮。
  “小东怎么像个老妈子。“沈计言放下书望他笑道。
  “出门前,我可是向大郎君还有阿郎再三保证好好照顾你的。”小东挺起胸脯说道。
  沈计言笑了笑,爱怜地摸摸他的头,不过是个孩子,心思却像个小大人。
  “我不是个小孩了。“小东不满的咕哝道。
  沈计言看向窗外,夜雨滴滴答答的砸在青石板上,缠绵不绝。雾气漫漫,为寒夜更添了几分寒气。
  入秋阿爹的身子还好吗,怕是又是整夜的咳。以往他坐在书房中总能听到不远处阿爹房里传来的咳声。就再也看不下书了,悄悄的走到阿爹门外,也不敢进去,生怕惊扰爹娘休息。等咳声停了再回到书房。直到有一天,直到半夜咳声也没响起。他才知道阿爹怕打扰他搬到别的房间去了。其实每一晚他的悄悄来访都瞒不住阿爹。
  沈计言叹了口气,不知何时才得归。自他入京来见识了太多的才华横溢的才子,其中何其多不如意之人,终其一生不得归乡。
  一夜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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