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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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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娅又不在房间,这立即使他害怕起来。这个晚上没有一个局外人,全都是家里人。ω公爵还在彼得堡为叶甫盖尼·帕夫洛维奇伯父的事逗留在那里。“要是他在这里,就会说点什么,”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颇为惋惜他不在场。伊万·费奥多罗维奇显出一副异常忧虑的神色坐着;姐姐们很严肃,仿佛故意沉默不语,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廓夫娜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竞然狠狠地把铁路痛骂了一通,以坚决的挑衅姿态望着公爵。
  呜夫!阿格拉娅没有出来,公爵毫无指望了。他六神无主,嘟嘟哝哝地说着,刚表示修铁路是很有好处的,阿杰莱达却突然笑了起来,公爵又绝望无话了,就在这当口,阿格拉娅平静和庄重地走了进来,有礼貌地向公爵行了个礼,郑重其事地坐到圆桌旁最显眼的座位上,她疑问地瞥了一眼公爵。大家明白,解开一切困惑的时刻到了。
  “您收到我的刺猬了吗?”她坚定而又几乎是生气的问道。
  “收到了,”公爵红着脸,屏心静气回答说。
  “那就立即解释一下,您对此有何想法?这对妈妈和全家的安宁菲常必要。”
  “听着,阿格拉娅……”将军忽然不安起来。
  “这,这太过分了!”突然叶莉扎塔·普罗科菲耶夫娜不知为什么也害怕起来了。                           、
  “这里没有什么过分的,妈妈,”阿格拉娅马上严厉地回答说,“我今天派人给公爵送去一只刺猬并想知道他的想法。怎么样,公爵?”
  “您是问有什么想法,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
  “对刺猬。”
  “就是说……我认为。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您想知道我怎么接受……刺猬的……或者,最好是说,我怎么看待……派人送来的这件东西……刺猬,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总之……”
  他紧张得喘不上气来,一时语塞而不作声。
  “嘿,您没说出多少来,”阿格拉娅等了5分钟后说,“好吧,我同意不谈刺猬;但我很高兴,终于能了结蓄积已久的所有困惑。最后,请允许当面向您本人了解:您是否要向我求婚?”
  “啊,天哪!”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失声惊呼。
  公爵战栗了一下,急忙闪开,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呆若木鸡;两个姐姐则蹙起了眉头。
  “公爵,别撒谎,说真话。因为您的缘故他们对我进行了奇怪的盘问;这种盘问究竟有没有根据?说吧!”
  “我没有向您求过婚,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公爵突然振奋起来,说,“但是……您自己知道,我是多么爱您和信任您……甚至现在……”
  “我是问您:您是否向我求婚?”
  “是的,我向您求婚,”公爵屏住呼吸答道。
  紧接着是大家的强烈反应。
  “亲爱的朋友,这一切不是这么回事,”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十分激动地说,“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格拉莎……对不起,公爵,对不起,我亲爱的!……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他向夫人求援了,“应该……仔细琢磨一下……”
  “我不管,我不管!”叶莉扎维塔·普罗得菲耶夫娜连连摆手。
  “妈妈,请允许我说,要知道在这样的事情上我自己也有关系:这是决定我命运的非常时刻(阿格拉娅正是这样说的),我自己也想知道,此外,我很高兴能当着大家的面……请允许问您,公爵,如果您‘怀有这样的意图’,那么您究竟打算用什么来使我得到幸福呢?”
  “我不知道,真的,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怎么回答您;这……这回答什么好呢?再说……有这个必要吗?”
  “您好像不好意思了,气也喘不过来了;您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喝杯水吧;马上就会给您送来的。”
  “我爱您,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我非常爱您;我只爱您一个人……请别开玩笑,我非常爱您。”
  “但是,这可是件重要的事;我们不是孩子,应该认真看待……现在请费心解释一下,您的财产情况怎么样?”
  “去-去-去,阿格拉娅,你说什么呀!这不行,不行……”伊万·费奥多罗维奇惊慌得喃喃嘀咕着。
  “丢人!”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大声嘟哝说。
  “她疯了!”亚历山德拉也大声嘀咕道。
  “财产……也就是说钱?”公爵惊讶地说。
  “正是。”
  “我有……我现在有13万5干卢布,”公爵涨红了脸,喃喃说。
  “就这些。”阿格拉娅一点也不脸红,大声和公然地表示惊讶说,“不过,没关系;特别是如果节省些……您打算做事吗?”
  “我想通过考试去当家庭教师……”
  “非常合适;当然,这会增加我们的钱财,您打算当一名锦衣侍卫吗?”
  “锦衣侍卫?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但是……”
  但这时两个姐姐忍不住卟哧笑了出来。阿杰莱达早就已经发觉,阿格拉娅那回动的脸容是一种变象,表明很快就将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而暂时她正竭尽全力克制着。阿格拉娅本来还威严地瞥了一眼放声大笑的两个姐姐,但自己也未能再忍1秒钟,便发出了极为疯狂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哈哈大笑;最后,她跳起身,跑出了房间。
  “我就知道,只有一阵笑声,没有别的!”阿杰莱达大声说,“从一开始,从送刺猬起就是这样。”
  “不,我可不允许这样,我不允许!”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忽然怒火勃发,很快跟着阿格拉娅奔去。两位姐姐也立即跟在她身后跑去。房间里剩了公爵和一家之长。
  “这个,这个……你能想象这类事吗,列夫·尼古拉伊奇?”将军生硬地说,显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不,当真说,当真说,能想象吗?”
  “我看得出来,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是在取笑我,”公爵忧郁地回答说。
  “等一等,老弟;我去一下,你等一等……因为……你哪怕给我解释一下,列夫·尼古拉伊奇,哪怕说明一下: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这一切,这么说吧,在总体上究竟意味着什么?老弟,你自己也会同意,我是父亲;毕竟是做父亲的,可却一点也不明白;所以你哪怕给我说明一下。”
  “我爱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她知道这一点,而且……好像早就知道了。”
  将军耸了耸肩。
  “真奇怪,真奇怪……你很爱她吗?”
  “很爱。”
  “对我来说,这一切真令人奇怪,真令人奇怪。也就是说,这么出乎意料和突然袭击,以至……你知道吗,亲爱的,我不是说财产(虽然我期望过你有更多的财产),但是……对我来说女儿的幸福……说到底……你是否有能力……这么说吗,缔造这种……幸福?还有……还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她来说这是开玩笑还是当真?也就是说,不是你而是她?”
  从门后传来了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的声音:在喊爸爸。
  “等一等,老弟,等一等!等一等并好好想想,我马上来……”他匆匆说完,惊慌地朝亚历山德拉的喊声奔去。
  他见到夫人和小女儿一个在另一个的怀里互相洒泪哭泣。这是幸福、激动及和解的眼泪。阿格拉娅吻着母亲的双手、脸颊和嘴唇;两人热烈地互相依偎在一起。
  “瞧,看看她吧,伊万·费奥多雷奇,这就是她现在的全副模样!”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说。
  阿格拉娅从妈妈怀里转过她那幸福的泪流满面的小脸,瞥了一下爸爸,放声大笑,扑向他,竖紧拥抱他,吻了他好几次,接着又扑向母亲,完全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不让任何人看见,又立即哭了起来。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用自己的一角披中遮掩她。
  “嘿,你要我们怎么办,怎么办,发生了这一切以后,你真是个狠心的姑娘,就是这么回事!”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说,但已经很高兴,仿佛突然呼吸也变轻松了。
  “我狠心,是的,我狠心。”阿格拉娅忽然接口说,“我坏!我被宠坏了!把这对爸爸说吧。啊,他就在这里。爸爸,您在这里?听见了吧?”她含泪笑着说。
  “亲爱的朋友,你是我的宝贝:”幸福得神采焕发的将军吻着她的手说。(阿格拉娅没有抽回手)“这么说,你爱这个……年轻人罗?”
  “不-不-不!我不能忍受……您的年轻人,我不能忍受!”阿格拉娅突然冒起火来并抬起了头,“爸爸,如果您敢再……我可是认真对您说;您听见了:我是认真说的!”
  她确实是认真说的:甚至满脸通红,双目炯炯。爸爸碰了个钉子,吓坏了,但是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从阿幅拉娅后面朝他做了个信号,他明白这是要他“别问”。
  “如果是这样,我的天使,那么随你,你自己作主,他在那里一个人等着,要不要给他一个委婉的暗示,让他走?”
  将军也向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使了个眼色。
  “不、不,这是多余的;尤其是委婉的暗示。您自己先到他那里去,我随后就来,马上来,我想请求这个……年轻人原谅,因为我委屈了他。”
  “而且是大大委屈了他,”伊万·费奥多罗维奇认真地肯定说。
  “好吧,那么……最好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先走去,你们马上跟着我来,过一会儿就来,这样比较好。”
  她已经走到门口,但突然又回过来。
  “我会笑的!我会笑死的!”她忧愁地说。
  但是就在这瞬间她转过身,向公爵跑去。
  “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想?”伊万,费奥多罗维奇急忙问。”
  “我都怕说出来,”叶莉扎维培·普罗科菲耶夫娜同样急忙地回答,“照我看,情况明摆着。”
  “据我看,明明朗朗,犹如大白天一般明朗。她喜欢他。”
  “不仅喜欢他”,而且爱上他了!”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应声答道,“只不过爱上的是什么人呵,你说呢?”
  “上帝保佑她吧,既然她是这样的向运!”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虔诚地划着十字。
  “这么说,是命运,”将军承认说,“而命运是回避不了的!”
  于是大家向客厅走去,而那里又有意外的事在等着他们。
  阿格拉娅走到公爵跟前的时候,不仅没有像原来担心的那样哈哈大笑,反而几乎是怯生生地对他说:
  “请原谅一个愚蠢、粗野、娇惯了的姑娘(她拿起他的手)并请您相信,我们大家都对您无限地尊敬,如果我冒昧把您美好……善良、朴实的心地拿来开玩笑,那么请像原谅一个孩子的淘气行为一样原谅我好吗?请宽恕我一意孤行做了这样荒唐的事,当然,它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最后几句话阿格拉娅是特别强调说出来的。
  父亲、母亲和姐姐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好赶上看到和听到这一切。“荒唐事,当然,它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这句话,还有阿格拉娅说到这件荒唐事时那种严肃的神情,使大家大为吃惊,他们疑问地交换着眼色,但是公爵好像没有明白这些话的意思,沉浸在高度幸福之中。
  “您为什么这么说,”他呐呐着说,“您为什么请求……原谅……”
  他甚至想说,他不配向他请求原谅、谁知道呢。也许,他发觉了“荒唐事,当然,它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这句话的含义,但是作为一个怪人,也许甚至会对这些话觉得高兴。无疑,光是他又可以畅通无阻地到阿格拉娅这里来,允许他跟她说,跟她一起坐,跟她一起散步,对他来说已经是无上幸福了,谁知道呢,也许,光这一点就能使他一辈子心满意足了!(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暗自担心的好像正是这种满足;她了解他;她暗自担心的事有许多,可她自己却不会表达出来。)
  很难想象这天晚上公爵激动、振奋到什么程度。他是那么开心,以至望着他都令人快活——后来阿格拉娅的姐姐们这么形容。他话说得很多,这是自半年以前他第一次结识叶潘钦一家那个上午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从彼得堡回来以后他明显并有意地沉默了,不久前他当着大家的面对出公民说,他应该克制自己,保持沉默,因为他没有权利在自己阐述思想的时候贬低思想。这个晚上几乎是他一个人在说话,说得很多;明确、高兴和详尽地回答各种问题。不过,他的话中丝毫没有流露出一点类似表爱的话语。所有这些都含着非常严肃,有时甚至是非常奥妙的思想。公爵甚至还阐述了若干自己的看法,自己暗中的观察,这一切要不是“叙述得这么头头是道”(这是所有听他说话的人后来承认的),甚至还显得很是可笑。将军虽然喜欢严肃的话题,但是他也好,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也好,都暗自认为谈话太高深莫测,因而到末了大家不免感到郁闷。不过公爵在最后竟然讲了几件特别滑稽的轶事,而且他自己先笑起来,因而别人更多地已不是因听了这些趣闻而笑,而是为他那欢快的笑声而笑。至于阿格拉娅,那么她整个晚上几乎没有说话。但是,始终专注地听着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说话,甚至与其说是在听他,不如说是在看他。
  “她这么一个劲儿地看他,目不转睛,对每一个字都斟酌着,这么留心,一个字也不放过!”后来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对自己的丈夫说,“要是对她说她在爱他,那她就不知会闹出什么荒唐事来!”
  “有什么办法,这是命运!”将军耸耸肩膀说,他在很长时间里还会重复用他所喜欢的这句话。这里补充说明一下,作为一个务实的人,对于所有这事情目前的状态,有许多地方他是颇不喜欢的,主要的便是事态不明朗;但是时他也决定保持沉默并看……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的脸色行事。
  全家高兴的情绪延续得并不长久。第二天阿格拉娅又与公爵吵架了,接着哪儿天天就这样不停地继续争吵着。她常常整整几小时不断地取笑公爵,把他几乎当小丑。确实,他们有时在她家小花园的亭子里要坐上一小时、两小时,但大家注意到,这种时候公爵几乎总是给阿格拉娅读报或者读一本什么书。
  “您知道吗,”有一次阿格拉娅打断他念报,对他说,“我发现,您受的教育少得可怜;如果问您;无论是某个人,某个年代,还是某个条约,您都怎么清楚地知道。您很可怜。”
  “我对您说过了,我没有多大学问,”公爵回答说。
  “那您身上还有什么?这样我又怎么能尊敬您?往下念吧;不过,不必!别念了。”
  那天晚上她又表现出使大家感到莫名其妙的举动。ω公爵回来了,阿格拉娅对他非常亲切,问了许多有关叶甫盖尼·帕夫洛维奇的情况。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还没有来。突然ω公爵不知怎么的斗胆暗示“家里即将有新的变化”,还提到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透露出来的几句话,说什么也许又不得不延缓阿杰莱达的婚礼,以便两个婚礼一起进行。简直难以想象,阿格拉娅对“所有这些愚蠢的设想”有多么光火,而且还顺嘴脱口而出说,“她还不打算让自己代替任何人的情妇。”
  这些话使四座大惊,尤其是她的父母。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在与丈夫的秘密商谈中坚持要他去跟公爵彻底讲清楚有关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的事。
  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发誓说,这一切纯粹只是“鲁莽的行为”,都由阿格拉娅的“窘羞”引起的;假若ω公爵不讲起婚礼的事,那么就不会有这种鲁莽的行为,因为阿格拉娅自己也知道,非常确凿地知道,这一切纯属一些居心不良者的诽谤,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是要嫁给罗戈任的,公爵跟这件事毫不相干,不仅没有关系,甚至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关系,如果要说出全部实请的活。
  而公爵依然什么也不加理会,继续怕然自得。哦,当然,有时在阿格拉娅的目光中他也发现某种汹乎是阴郁和焦躁的神情,但他更相信别的东西,于是阴影便自然而然消失了。既然深信不疑,那就无论什么也已经不能使他动摇了。也许,他已经过分平静了;至少伊波利特是这样觉得的、有一天公爵在公园里偶然遇到了他。
  “怎么样,我当时对您说您在恋爱,这话没错吧,”他自己走到公爵跟前,留住他,开始说。而公爵向他伸过手去,祝贺他“气色好”。病人本身看起来是很精神,这是肺结核者的特征。
  他走到公爵跟前是为了对他说些有关他自己气色的挖苦话,但马上就走了题而谈起自己来。他开始抱怨,抱怨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而且相当语无伦次。
  “您不会相信。”他结束说,“他们那里所有的人是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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