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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长凤-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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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人手实在不够,掌柜的只能矮子里面选将军,将这田老头也弄了出来一块帮忙送饭。

    田老头提了两方沉甸甸的红木食盒,虽然脚步走得慢一些,但是却依旧稳健,从牛记客栈出来之后一路未停,直到把食盒送到城门口之时,才停下脚步轻轻松了一口气。

    食盒上贴有姓名,田老头刚刚停下脚步便有下人来接过食盒给了赏钱,田老头憨笑着把那一挂大钱揣入自己破烂的短打里,摸索着来到记忆之中的一棵大树之下稍微休息片刻。

    大树之下有另一名牛记客栈的小厮正在纳凉,看到田老头过来之后,屁股挪了挪给田老头让出一半位置,一边扇风一边笑道:“看来掌柜的真是急眼了,竟然连你田老头也派遣出来了。”

    田老头伸手擦了擦额头汗水,憨笑道:“我听说今日一天的银子,比咱们去年半年赚的都多,就单单我田老头提的那两个食盒,里面装的菜肴竟然卖出了三十两银子的高价,咱掌柜的能不心动吗?再说了,可别看田老头是个瞎子,在这湛英城里住了十多年,不敢说别的地方,就说这西直门这一块,就算一颗石头一块青砖,咱老田都能把位置记得死死的。”

    小厮嘿嘿笑了笑,以肩膀头撞了撞田老头,低声道:“田老头,这一趟你得了多少赏钱?”

    田老头摸了摸怀里的赏钱,乐道:“一挂大钱哪,这比田老头三个月的月钱都多了,小贾,你拿了多少?”

    被称为小贾的那名小厮从袖口里掏出半粒碎银子,在手掌心轻轻摩挲着,低着头笑道:“田老头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东家,咱伺候的那老爷可真是大手笔,一出手就是半两银子的封赏啊,等我再存半年的银子,就能去翠芬家提亲了。”

    田老头呵呵一笑:“好啊,年轻真好,你跟翠芬那丫头,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过来了,眼看也就到了成亲的年纪了,翠芬这些年对你可不赖,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姑娘啊。”

    “那是,那是,等咱成亲的时候,一定请你田老头来喝一杯喜酒,你可要赏脸哪。”小贾收起银子,嘿嘿笑了笑,而后又劝解道,“老田,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这次拿了赏钱,可不能再像往常那样喝酒吃肉了,咱说句不好听的您老别不喜欢,你也该留点棺材本,预备着了!”

    田老头哈哈一笑,让他不喝酒比要他命还难,所以他立即转移话题道:“巡防营出城清剿马匪,这些老爷怎么这么上心?连饭都在这儿吃了?难道这巡防营早晨出去,晚上就能回来?”

    小贾伸手挠了挠鬓角:“嘿,你还别说,他们还真可能晚上回来,您可能不知道,这次出去的是巡防营右路军,一个个披着铁甲拿着长矛出去的,而且最关键的是,里面还有一个叶霸道。”

    “叶霸道?还有人叫如此奇异的名字?”

    “嗨,他不是叫叶霸道,他姓叶,叫啥我忘了,只是为人太过刚烈霸道,所以啊,诨号叫叶霸道。”

    “有此人在,又当如何?难道他能一个人挑了整个马匪?”

    “你还别说,他还真行!”小贾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道,“前年咱巡防营出城剿匪那一次,叶霸道这个人,杀了十七名马匪,他们回城那一次我正好瞧见,这个人全身都被鲜血湿透了,胯下马屁股上那是挂了一连串的脑袋啊,那人就看了我一眼,吓得我两三天都没缓过劲来。”

    田老头皱眉:“如此厉害的一个人,我老田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他的名号?”

    小贾一脸古怪:“您老当然没听过他的名号,因为他现在就是一个守门的。”

    田老头一愣:“一个如此厉害的人物,就凭那十七颗脑袋的脑袋的军功,也足以让他在巡防营能谋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了吧?”

    小贾心驰神往:“我也是听人说的,这叶霸道回到城中以后啊,就把这十七颗脑袋全部分给袍泽兄弟了,自己一颗都没留下,啧啧,这才是大丈夫啊,论武艺单挑马匪,论品格刚正不阿,论人品清廉不曲,战时杀人不眨眼,收刀片叶不沾身,您老是不知道,咱湛英城多少青年投身行伍,都是奔着那叶霸道去的。”

    田老头更加迷惑:“那这些盐商,可是都奔着那叶霸道来的?”

    “那当然不是,这些盐商眼里除了银子还有什么?”小贾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刚刚听那些护院议论,这次巡防营出城,不仅仅是剿匪,更是为了带姜家和李家的公子回来,您想啊,现在城牧回府了,那孙素据说也被抓起来了,以后啊,这湛英城又是盐商的天下了,姜家、李家当然以前还有杜家,这可是盐商之中最厉害的那几位了,这些湛英城里的小盐商们,可都是指着那几位吃饭呢,公子爷回来了,那这各位盐商们,还能不赶快来表一表忠心?”

    田老头摇首一笑:“呵呵,这些盐商们的事儿,还真是错综复杂,还不如咱们打短工的过得爽利。”

    小贾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对了,刚才我隐约听见,那之前一直来看望你的小跑堂的,好像也跟着姜家与李家的队伍一起出去了,这次搞不好啊,也得跟着队伍一起回来。”

    田老头微微一怔:“顾九那小子?”

    小贾点点头:“也不知怎么搞的,顾九那孩子虽然是穷苦出身,但是那几位盐商子弟,却偏偏对其青睐有加,甚至在他面前还从来都不敢飞扬跋扈,您说,这事儿怪不怪?”

    “怪!当然怪!可那顾小子,就是有这么一份本事!”田老头开怀大笑,看那模样就像是听到自家晚辈得到旁人交口称赞一样,发自肺腑里的快活大笑。

第五十三章 瞎子老田() 
到了傍晚,西边的天空上已经挂满了橘黄色和暗红色的火烧云,城门这边的温暖也已经微微有一些发冷,盐商们都在下人的服侍下穿上了华贵罩衣,大多数都捧着热茶热酒暖手,盐商之中有几位老态龙钟的古稀老人,此时拄着拐棍坐在太师椅上,忙里偷闲地打着瞌睡。

    蓦然间,远处有几匹高头大马争先恐后地跑了回来,这些都是盐商们撒出去的下人,驾驭着大马回到城墙根之后立即翻身下马,风尘仆仆来到自家东家面前报信。

    巡防营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顿时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整个湛英城。

    喝茶的盐商放下了茶杯,喝酒的盐商搁下了酒盏,就连在太师椅上打盹的几名老人,也在子孙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城门之地起初是一片混乱,然后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最后竟然是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巡防营的三百人马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巡防营右路管带吴功峰,骑在一匹油光水滑的黑马之上,右手驾着缰绳,左臂环抱铁盔,在他胯下马身两侧悬挂着三四十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如今血迹未干,走一路便淌了一地的血。

    其实到了吴功峰今日这个地步,是不用再炫耀人头来博取军功了,这些个还是他的副将强烈建议他挂上去的,正是为了给这些夹道欢迎的盐商们看。

    毕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城外马匪肃清了,那这些盐商行盐的时候也会放心一些不是?

    在吴功峰身后,便是巡防营三百儿郎,这些人身上都有血迹,每个人背后都或多或少地背了些战利品,不过此次清剿马匪,有二十多名巡防营子弟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患,更有四名巡防营儿郎捐了身子,所以这班师回朝的三百人虽说是打了一个大胜仗,但是却大多数都没怎么有笑模样。

    在这三百人队伍的尾部,有一骑格外扎眼,一是因为在队伍的后半段,只有寥寥几人骑着战马,而这人胯下的战马,足足比身旁的那些战马高出半尺,而看那战马龇牙咧嘴的得意模样,很明显也是个嘚瑟的烧包货。

    而此骑扎眼的原因之二,便是这匹战马身上的主人,虽说大战过后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血迹,但是这位主身上的血迹也未免太重了一些,就像就像是刚刚从血海里游回来一样,身上甲胄除了暗红再也没有别的颜色。

    至于军功,他的战马身上倒是一个头颅也没挂,但是跟随在他身后的七八位扈从,每个人背上却至少背着三个马匪头颅,具体真相如何,明眼人一看便知。

    此人当然便是小贾刚才口中的叶霸道,不过今日这叶霸道却难得的不霸道了几分,布满伤疤的脸上虽说是依旧没有笑模样,但是好歹身上没有那股子生人勿近的蛮横气息了。

    而这叶霸道每前行几步,便要频频回首看一眼背后的那几辆马车,似乎他身上的所有柔情都是来源于那一辆马车。

    或者说是马车里面的人。

    吴功峰在城门下马,与为首的几名盐商客套寒暄良久,说的无非也就是一些保境安民的客套话,而那些盐商也是格外热情,主动提出捐银子来犒赏三军,以优厚待遇来抚须阵亡的四名甲士。

    客套了半个多时辰,吴功峰才带着巡防营的甲士依次进城,吴功峰带着副官去向城牧府复命,手下的三百甲士则去往营房盥洗歇息。

    到了此时,那队伍后面由巡防营专人保护的三辆马车才在城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驾车护卫的巡防营甲士刚刚离开,便有着三四十名出自姜、李两家的护卫一窝蜂的迎了上去。

    前两辆马车打开车帘,姜流与李玉含笑从中走了出来,先是与家中之人简单叙说几句之后,这才抱拳满面春风地向身边慢慢围拢过来的那些盐商笑着客套了过去。

    最后一辆马车略微有一些形单影只,不过在这马车周围等待的也有二三十人,这些都是势力比较小的盐商,姜家与李家这两棵大树他们挤不过去,便想办法来烧烧这最后一人的冷灶。

    马车车帘缓缓打开,顾长凤在雪见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相比于前两家的春风得意,他右臂打着夹板吊在脖子上,脸色苍白,全身草药味,似乎是狼狈了一些。

    顾长凤一走出马车,便有无数热情洋溢的溢美之词捧了上来,还有几家眼疾手快的盐商,直接把准备好的礼品补药送了上来。

    雪见不仅貌美,而且冰雪聪明,此时顾长凤身受重伤,自然由她一一代为照应,不论是客套还是寒暄,全部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太过热情,又不让人感到敷衍。

    这些盐商们见到雪见,除了下意识的咽了几口口水之外,更坚定了要与这顾长凤搞好关系的决心。

    这个雪见比他们这些家里任何一家的宠爱小妾都要漂亮出不知多少倍,能有这一红颜祸水在身边伺候,这顾九与前面两家的关系,能差了?

    拓跋东床依旧沉默寡言,但是身板却摆在那里,一个闪身便蛮横地挤到了人群最深处,亲手替顾长凤勒住马车,黝黑的宽厚脸庞之上涌现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顾长凤下车,慢慢走到这小蛮子身边,伸出左臂轻轻擂了他胸膛一拳,然后兄弟两个开怀大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长凤正待随拓跋东床进城,回首之时却不知扫到了什么,身体蓦然停住,微微欠身向周围那些盐商告罪之后,便带着雪见挤出了人群。

    城墙根下,原本津津有味听着小贾介绍这城门盛况的田老头突然听不见声音了,立即心急催促道:“小贾,你咋地不说话了?第三辆马车里是谁你看清了吗?可是那顾小子?他受伤了没有?”

    小贾呵呵一笑,打趣道:“田老头啊,不用我给你介绍喽,专门替你介绍的人来咯!”

    田老头微微一怔,蓦然耳边浮现出那熟悉的话语:“田老头,我回来了!”

    “顾小子!”田老头扶着城墙霍然起身,伸手便向声音来源摸索而去,“你这小子可回来了!让你小心一些你不听,你看这不就遇到马匪了不是!让老田‘看看’,受伤了没有?”

    田老头身子高一些,一抬手便摸到了顾长凤的右肩之上,后者倒吸一口凉气:“我说田老头,才几天没见,你这力道我看又见长啊!”

    一旁的小贾站起身来,连忙阻止道:“老田老田,顾小兄弟可是受了不轻的伤,人都快给裹成粽子了,你小心着点!”

    田老头啊了一声,局促不安地收回双手,急切道:“顾小子,你你伤哪儿了,我家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你等着,我给你拿去。”

    顾长凤立即出言阻止道:“田老头你别心急,我没啥大事,就是让刀子咬了一口,现在已经处理好了,没啥大碍,修养两三天就又是活蹦乱跳啦,不说这些了,田老头,咱爷俩也老鼻子时间没见了,走,咱吃几碗酒去!”

    一提到吃酒,田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之上立即绽放出笑意,不过却马上消失,正色道:“顾小子,我刚刚听那小贾说,你身边有不少盐商老爷找你有事儿,你现在离去,那可太不给那些老爷面子了!你先去忙正事去,老头子我没啥事,你忙完再来小院找我便是!”

    顾长凤却呵呵一笑,直接以左手拉起田老头手臂,开怀道:“他们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些客套寒暄罢了,这些破事哪有咱们爷俩吃酒重要,我可是刚刚从鬼门关拣了一条命回来,你不得替我摆酒压压惊啊!”

    “这”田老头面露为难之色,他自然是想与这顾小子多待一会儿,但又怕耽误了这孩子正事。

    “行了田老头,人家孩子一片好心,扔下那些盐商过来找你,你可得领情啊。”小贾拍拍田老头肩膀,转身离去,“你先走吧,客栈那边我替你给掌柜的说一声,今天他挣了不知多少两银子,不会在乎你这点小事的。”

    “领情,领情,我田老头领情啊!”田老头伸出粗糙大手握着顾长凤白皙的右手,神色满足激动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语,略有失态。

    顾长凤带着田老头慢慢往城里走去,同时笑道:“嘿,田老头,这几日不见,我还真挺想你做得酸菜面片汤,这次你可得大方一些,我至少要喝两大碗。”

    田老头故作吹胡子瞪眼:“你这小白眼狼,哪次你来,老田我少了你的吃的了?!”

    “哈哈哈,没少没少,我这不是提前给你打声招呼嘛,今晚你得多做一些,不只是咱爷俩,还有一张嘴呢!”

    “莫非是你那把兄弟要来?”

    身后的雪见巧笑着清脆开口:“田爷爷好,我叫雪见,是顾公子的朋友。”

    “朋友?”田老头微微一怔,然后笑得更加开心,“你小子没白挨那一刀子,出去一趟,竟然拐了个媳哦!朋友回来!”

    顾长凤脸色微微一红,“田老头你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啊,本来今天还想给你买两壶花雕来着,现在啊,你就喝你那破烧酒吧!”

    “烧酒怎么了?烧黄二酒流传多少年了,这才是好酒!你想喝花雕也行,田老头我今天得了三挂大钱的赏钱,咱们想喝啥都行!”

    “行啦,你那点赏钱,就老老实实自己揣着吧。”

    “顾小子!”

    “嗯?”

    “难得碰到一个眼神不好的姑娘,你日后可得对人家好一些!”

    “我”

    雪见落后四五步,微笑地看着眼前一老一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忽然间,雪见自己一个人笑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破落小院() 
瞎子老田所在的院落位于西直门大街旁的泥瓦巷最深处,听这名字便可看出这巷子里住的都是平头布衣,而老田所在的小院在整个泥瓦巷里最深处,模样也是极为简陋。

    这还是因为数年前有一名换了麻风的鳏夫无人照料,拿药回来的途中摔倒在泥瓦巷里,正巧砸到了瞎子老田的脚下,老田便将那人背了回家,悉心照料了四年多。

    这两者都是无儿无女的同病相怜之人,熟络之后更是一见如故,干脆直接就在那小院里撮土为香,结成了八拜之交,老田也就卖了乡下两间上好的青砖瓦房,直接搬到泥瓦巷那小院里居住,也为了更好照顾自己的这个老兄弟。

    二人之前约定,谁先死谁占便宜,活着的那人要替死者下土入葬,每逢清明寒食,还要烧些纸钱过去。

    一年以前,那鳏夫病逝,瞎子老田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再加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央求四邻替老兄弟办了一场还算体面的葬礼。

    以后的日子,他便在这一贫如洗的寒舍之中独居度日,一直到今日。

    小院院门是三四十年的木门,现在已经是破烂不堪,院落里面除了一个鸡舍两间土培屋之外,也再无他物,不过院落门口有一株上了年龄的老银杏树,也算是给这个破落院落增添了几丝生气与绿意。

    木门破烂,院子里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田老头平日里也就把木门虚掩过来,根本不会上锁。所以老田直接就伸手把木门推开,带着顾长凤与雪见直接走了进来。

    刚刚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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