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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长凤-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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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泫然欲泣,忽而嘴角边露出微笑,顾长凤和雪见相顾发怔。石室内外,一片寂静。顾长凤拉拉雪见的衣角,两人走到窗边,向外观望。顾长凤低声道:“雪见,你说怎么办?”雪见低声道:“大仁大义的少年英雄说怎么办,黄毛丫头便也怎么办。”顾长凤悄声道:“我疑心着一件事,可是无论如何不便亲口问她,这般僵持下去,终也不是了局。”雪见道:“我猜上一猜。你说有个姓商的,当年对她颇有情意,是不是?”顾长凤道:“是啊,你真聪明。我疑心这伙人都是受商盛勇之托而来,因此对云姑娘甚是客气,对她丈夫却不断的讪笑羞辱。”雪见道:“看来云姑娘对那姓商的还是未免有情。”顾长凤道:“因此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两人说话之时,没瞧着对方,只是口唇轻轻而动,云江琴坐在屋角,不会听到。眼见得晚霞渐淡,天色慢慢黑了下来,突然间西首连声唿哨,有几乘马奔来。雪见道:“又来了帮手。”顾长凤侧耳一听,道:“怎地有一人步行?”果然过不多时,一个人飞步奔近,后面四骑马成扇形散开着追赶。但马上四人似乎存心戏弄,并没催马,口中吆喝唿哨,始终离前面奔逃之人两三丈远。那人头发散乱,脚步踉跄,显已筋疲力尽。顾长凤看清了那人面目,叫道:“徐大哥,到这里来!”说着打开木门,待要赶出去接应,但为时已然不及,四骑马从旁绕了上来,拦住徐铮的去路。林中盗众也一拥而出。顾长凤若是冲出,只怕群盗乘机抢入屋来,雪见和云江琴便要吃亏,只好眼睁睁瞧着徐铮给群盗围住。顾长凤纵声叫道:“倚多为胜,算什么英雄好汉?”纵马追来的四个汉子中一人叫道:“不错,我正要单打独斗,会一会神拳无故的高徒,斗一斗飞马镖局的徐大镖头。”顾长凤听这声音好熟,凝目一望,失声叫道:“是商盛勇!”雪见道:“这姓商的果真来了!”但见他身形挺拔,白净面皮,确是比满脸疤痕的徐铮俊雅十倍,又见他从马背上翻鞍而下,身法潇洒利落,心想:“他和云姑娘才算是一对儿,无怪那些人要打什么抱不平,说甚么鲜花插在牛粪上。”她究竟是年轻姑娘,忍不住叫道:“马家姊姊,那姓商的来啦!”云江琴“嗯”的一声,似乎没懂得雪见在说些什么。这时群盗已围成了老大一个圈子,遮住了从石室窗中望出去的目光。雪见道:“大哥,这里瞧不见,咱们上屋顶去。”顾长凤道:“好!”两人跃上屋顶,望见徐铮和商盛勇怒目相向。商盛勇手提一柄厚背薄刃的单刀,徐铮却是空手。雪见道:“这可不公平。”顾长凤尚未答话,只听得商盛勇大声道:“徐爷,商某跟你动手,用不着倚多为胜,也不能欺你空手。你用刀,我空手,这么着你总不吃亏了吧?”说着提刀一掷,竟把手中单刀柄前刃后的向徐铮掷去。

    徐铮伸手接住,呼呼喘气,说道:“在商家堡中,你对我师妹这般模样,你当我没生眼睛么?你今日空群而来,为的是什么,姓徐的不必多说。商盛勇,你拿刀子吧!”商盛勇高声说道:“我便凭一双肉掌,斗你的单刀。众位大哥,如我伤在他的刀下,只怨我狂妄自大,任谁不得相助。”雪见道:“他为什么这般大声?显是要说给云姑娘听了。他空手斗人家单刀,不但是在心上人面前逞能,还要打动她的心。”顾长凤叹了一口气。雪见道:“大哥,你说云姑娘盼望谁胜?”顾长凤摇头道:“我不知道。”雪见道:“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外人,眼下正在为了她拚命,她却躲在屋里理也不理。我说云姑娘私心之中,只怕还在盼望这位商少爷得胜呢。”顾长凤心中的想法也是如此,但仍是摇头道:“我不知道。”徐铮见商盛勇定然不肯用兵刃,单刀一横,说道:“反正姓徐的陷入重围,今日也不想活着回去了。”刷的一刀,往商盛勇头顶砍落。商盛勇武功本就高出他甚多,当年在商家堡向他讨教拳脚,只是装腔作势,这数年中跟着八卦门中的师伯师叔王氏兄弟痛下苦功,八卦刀和八卦掌的功夫更是精进。徐铮奔逃了半日,气力衰竭,手中虽然多了一口刀,但在商盛勇八卦掌击、打、劈、拿之下,不数招便落下风。顾长凤皱眉道:“这姓商的甚是狡滑”雪见道:“你要不要出手?”顾长凤道:“我是为助云姑娘而来,但是但是,我可真不知她心意如何?”雪见对云江琴甚是不满,说道:“云姑娘决无危险,你好心相助,她可未必领你这个情。咱们不如走吧!”顾长凤见徐铮的单刀给商盛勇掌力逼住了,砍出去时东倒西歪,已是全然不成章法,瞧着甚是凄惨,说道:“雪见,你说的是,这件事咱们管不了。”

    他跃下屋顶,回入石室,说道:“云姑娘,徐大哥快支持不住了,那姓商的只怕要下毒手。”云江琴呆呆出神,“嗯”了一声。顾长凤怒火上冲,便不再说,向雪见道:“雪见,咱们走吧!”云江琴似乎突然从梦中醒觉,问道:“你们要走?上哪里去?”顾长凤昂然道:“云姑娘,你从前为我求情,我一直感激,但你对徐大哥这般”

    他话未说完,猛听得远处一声惨叫,正是徐铮的声音,跟着商盛勇纵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之情。群盗轰然喝彩:“好八卦掌!”云江琴一惊,叫道:“师哥!”向外冲出。顾长凤恨恨的道:“打死了丈夫,正合心意!”雪见见他愤恨难当,柔声安慰道:“这种事你便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子管。”顾长凤道:“她若是不爱她师哥,又何必和他成亲?”雪见道:“那定是迫于父亲之命了。”顾长凤摇头道:“不,她父亲早烧死在商家堡中了。便算曾有婚约,也可毁了,总胜过落得这般下场。”忽听得人丛中又传出徐铮的一声呻吟,顾长凤喜道:“徐大哥没死,瞧瞧去。”说着拉着雪见的手走出石屋,急步挤入盗群之中。说也奇怪,没多久之前,群盗和顾长凤一攻一守,列阵对垒,但这时群盗只注视云江琴、商盛勇、徐铮三人,对胡程二人奔近竟都不以为意。顾长凤低头看徐铮时,只见他胸口一大滩鲜血,气息微弱,显是给商盛勇掌力震伤了内脏,转眼便要断气。云江琴呆呆站在他的身前,默不作声。

    顾长凤弯下腰去,俯身在徐铮耳边,低声道:“徐大哥,你有什么未了之事,兄弟给你办去。”徐铮望望妻子,望望商盛勇,苦笑了一下,低声道:“没有。”顾长凤道:“我去找到你的两个孩子,抚养他们成人。”他和徐铮全无交情,只是眼见他落得这般下场,激于义愤,忍不住要挺身而出。徐铮又苦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话,只因气息太微,顾长凤听不明白,于是把右耳凑到他的口边,只听他低声道:“孩子孩子嫁过来之前早就有了不是我的”一口气呼出,不再吸进,便此气绝。

    顾长凤恍然大悟:“怪不得云姑娘要和他成亲,原来火烧商家堡后,这姓商的不知去向,而她有了身孕,却不能不嫁。怪不得两个孩子玉雪可爱,与徐大哥的相貌半分也不像。”他伸腰站起,无话可说,耳听得马蹄声响,又有两乘马驰近。每匹马上坐着一个汉子,每人怀里安安稳稳的各抱一个云江琴的孩子。云江琴瞧瞧徐铮,又瞧瞧商盛勇,说道:“商少爷,我当家的是你打死的?”商盛勇道:“刀子还在他手里,我可没占他的便宜。”云江琴点点头,从徐铮右手中取下单刀,说道:“这是你家传的八卦刀,我在商家堡中见过的。”商盛勇微微笑道:“你好记性,多亏你还记得。”云江琴道:“我怎么不记得?商家堡的事,好像便都在眼前一般。”

第一百九十章 潜龙() 
乾元历十六年,寒露,三更雨夜,白草肃杀,忌出行,宜破土。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京都西城,一辆略显宽大的马车在两匹神骏白马的牵引下安静的行驶在小路上,精钢打制的车轮轧过青石板的缝隙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与马车后十六个披着灰色蓑衣的甲士脚步声混在一起,这便是这行人发出的所有声音了。

    马车表面上并不奢华,通体深灰,无任何装饰。但是明眼人一看这拉车的两匹通灵白马就知道价值不菲,这种通体雪白的闻雪驹产自西域,力大无穷,可负重千斤,又能日行六百里,在市面上一直是千金难求的货色。

    帝京西城民房鳞次栉比,其间小路虽然只能容许两车并行,但胜在道路通坦,无错杂交叉,何况现在已是深夜,宵禁威压下,现在路上空无一人,马车行驶得自然不慢,不出一个时辰,便到了西城与中央的交界处。

    雨似乎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伴随着夜幕中不时闪过的惊雷,让人浮想联翩。

    月黑风高杀人夜!

    披着蓑衣的车夫伸出枯瘦的手轻轻一拽缰绳,两匹通灵白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安然停住。

    伸出另一只手调了调略显昏暗的马灯,车夫嘶哑的嗓音吐出两个字:“敌袭。”

    马车后的十六名披坚执锐的甲士在同一时间甩掉身上宽大的蓑衣,露出了只允许在军中配备的制式雪亮长刀和背后黝黑的军弩。

    刀是标准的西凉刀,宽一寸二,长三尺三,擅长劈砍,刺杀。军弩则是最新型号的黑鸦弩,年初刚投入制式生产,通体黝黑,力道惊人,可一次连发十二支弩箭。

    虽然还是在沉默着,但是这十六名甲士一看就是百战老卒,三个呼吸间便围绕着马车结成了一个标准的莲花阵,外八人用刀,内八人持弩,同时持弩的八人又分为内外两队,确保不会出现射击空隙。

    而在此刻,看不清数量的黑衣人才从角落里浮现出来,与一般的夜行衣不同,这群黑衣人披的是黑色袈裟,沉默寡言,照面的第一时间便裹挟着秋雨发动了凌厉的冲锋。

    枯瘦的车夫眯了眯眼,他自然认出了这第一批作为试探的死士来自于江湖上一个小有名气的门派——影杀门,这个门派人数不多,从掌门到弟子,不会超高二百人,但是这些人,却个个都是刺杀的好手。

    他们的刺杀不同于江湖上大部分刺客的单干,每次行动都是配合有序的围剿,披着宽大的黑色袈裟,刀和手一起藏在袈裟底下,敌人看不清他们的出刀轨迹,所以影杀门的第一刀,往往是最难防,也是最要命的。

    影杀门这次参与刺杀的人数足有三十人之众,而且看步伐呼吸,全是精通刺杀的老手,没有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拿影杀门来做试探,好大的手笔。”

    在车夫嘶哑的感叹声中,两股势力的第一批碰撞已经开始了,在影杀门众人刚刚进入弩手攻击范围的那一刻,一批箭雨已经如蝗虫般泼洒而去。

    影杀门众多是悍不畏死之徒,面对气势骇人的箭雨,冲锋速度丝毫不减,藏在黑色袈裟下的刀亦没有出鞘,只是在保持高速移动的同时,用掌力拨开袭向要害的箭支。

    可惜,他们低估了黑鸦弩的力道,更可惜,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为时已晚。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只是第一个照面,影杀门就倒下了至少十人,黝黑的羽箭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身体,殷红的血水混合着秋雨流淌在青石板上,然后被同伴的脚步践踏。

    等到影杀门众与马车周围的甲士短兵相接的时候,只剩下十七个人,也是最精锐的十七个人,他们没有辜负同伴的期望,在沉默中劈出的第一刀,就在三名甲士身上留下了不浅的伤口。

    但是战果也只有这些了。

    因为那八名甲士在长刀旋转间已经分为两人一组杀入了影杀门之中,以娴熟的配合和高超的杀人技巧,瞬间就把那十七个人分割开来。

    接下来,就是无声却惨烈的搏杀,双方皆是杀人熟练的老手,自然没有多余的花哨功夫,刀刀见血,招招要命。往往是一名甲士拼着受伤的代价限制住一名刺客的行动,而另一名同伴迅捷的补上致命一刀。

    搏杀时间很短,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影杀门三十二名刺客就化为了三十二具尸体,而那八名甲士,重伤五人,轻伤三人。

    受伤的甲士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后便退入里层,持弩或立或坐;原先持弩的八人拔出腰间的长刀,站到了莲花阵的外围。他们心知肚明,这场刺杀,只是开始而已。

    雨势越来越大。

    小巷尽头,走出三名麻衣中年人,皆是神情肃然,腰间佩剑,行走间隐隐约约牵动着一股“势”。

    车夫显然有些意外,轻咦一声,神情却肃然了少许。

    三人在马车十步开外站定,手皆搭在剑柄上,一言不发的望向轻轻搓动着手掌的车夫。

    “谁能请动你们三个老狗?”

    车夫阴测测的一笑,气机流转间双肩一震,头上的斗笠飞旋而出,迅捷而猛烈的飞向为首的中年人。

    这一招只是个试探,而那名中年人也非等闲之辈,只见剑光一闪,剑已回鞘,斗笠化为两半,和秋雨一起飞散到道路两旁。

    左侧中年人开口:“昔日大名鼎鼎的魔道第六人‘血手人屠’都做了顾家门下走狗,我们三兄弟为何不能替天行道。”

    车夫依旧波澜不惊,沙哑着嗓音说道:“现在的江湖,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湖了,只要能活下去,有饭吃,做狗和做人有什么区别?你们现在和我,还不是一样。”

    右侧中年人不屑一笑:“我们怎么可能和你这种败类混为一谈,你也不用拖延时间了,不会有援兵过来的。趁着时辰好,上路吧。”

    “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

    车夫这时才恢复了几分昔日血手人屠的风采,怒喝一声,枯瘦的双掌划出一个半圆,然后朝前一推,秋雨激荡,蓑衣纷飞,澎湃的气机喷涌而出,以巨浪滔天之势朝对面排去。

    三人眼神一凛,同时长剑出鞘,剑招古朴,剑意却浑厚无比,三道透明的剑罡分三个角度封向血手人屠的攻势。

    震天的轰鸣声响起,三名中年剑客各退一步,枯瘦车夫却还是无伤大雅的样子,只是面目更加森然。

    中间剑客平复了一下胸中翻涌的气血,道:“前辈内力当真浑厚,若不是被束缚于马车之上,我们兄弟三人,恐怕今夜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剑客所言不虚,在车夫腰间,有一条细长的锁链把他缚在了这辆马车上,自从六年前他入顾府之时,这条锁链就存在了,这六年间,他未曾离开这马车一步,其实凭他的实力,挣开这条锁链轻而易举,但是他却不能,也不敢。

    没有这条锁链,他只是血手人屠,不再是顾家的狗。

    三名剑客眼神一交流就明白了各自的打算,刚才一记简单的对拼就让三个人明白了双方内力差距颇大,既然人屠行动不便,那么这时,灵活的剑招就远胜剑意了。

    轻喝响起,三人迅捷的身影分三个方向向马车袭杀而来,不求一击必杀,每次攻击只是蜻蜓点水的点到为止,不管是否击中,只要长剑挥出,必定马上后撤,而血手人屠就算内力再深厚,有马车和锁链的束缚,对这种情况也只是守多攻少。

    半盏茶后,他右臂添了第一条伤口,虽然不深,却是一个悲剧的开始。

    两盏茶后,血手人屠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而马车中,依然寂静无声。

    三盏茶后,车夫右臂被一剑刺入,挑断大筋,战力丧失过半。

    此时,车夫面目依然森然,但是瞳孔中却带有一丝绝望,自己始终是一条狗而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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