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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枪-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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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做出那种选择,欧阳铎当时的心理状况太不稳定了。”威廉迟疑片刻,闷声说:“你说的对,我确实怕欧阳铎杀了倔驴。”
“去圣多美执行任务的机会对鹰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欧阳铎来说也许只有一次。”吉娜语气悲凉。
威廉陷入了沉思,吉娜说的没错,无论谁遇到陶野这样的兵都无法摆脱潜意识的袒护,护犊子的事情在任何军队都会发生,其实这也是激励战士的一种方式,哪个战士不想在众目睽睽下接受上级的赞扬,哪个战士不想成为指挥员的心头宝。
两人沉默着,窗外忽然起风了,隔着窗户,呼啦啦的风声似乎在耳边呼啸。
“其实你也觉得哪个狙击手是欧阳铎。”吉娜问威廉。
“忽然失踪,忽然冒出个专打眉心的狙击手。”威廉咬着牙。
吉娜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如果真是他,那就太可怕了,他了解黑桃小组,他又是不可多得的狙击手,尤其是他的严重暴力倾向的心理障碍,加入黑水公司以后他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威廉摇头“我刚刚还在强调黑桃小组的信条。”
“是啊,一辈子的不弃不离。”吉娜掐灭了烟,无奈地说:“弃车保帅吧,有证据证明狙击手确实是欧阳铎,我会在第一时间向军团司令部报告,除掉他。”
威廉知道吉娜要动用法国政府的情报机关,黑桃小组是法国外籍军团的绝密,法国外籍军团是法国政府承认的正规军,黑他小组出线叛徒,政府不会坐视不管。
“给我点时间,需要的话,我会提前告诉你。”威廉使劲搓着手。
“你越来越善良了。”吉娜摇头。
“应该说是珍惜吧,佣兵是兵,也是人。”威廉抬头看着吉娜“你觉得有谁是咱们小组的真汉子?”
“我知道你想说倔驴。”吉娜耸肩。
“还要加一个,库尼。”威廉一脸满足的笑容,靠在椅背上。
吉娜诧异地吹了声音口哨,过了一会,她点点头“也许是,但他太鲁莽了。”
威廉最后说:“提醒你,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再无凭无据胡乱怀疑。”
“如果欧阳铎当了叛徒,就算咱们不怀疑,军团司令部一样会怀疑陶野。”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些关于朝鲜战争的资料,那些被炮弹震晕的中国军人被俘了,身体被烙上了战俘烙印,双方交换战俘时,那些中国军人哭着用砖头擦掉了烙印,中国军人不可能向美国人投降。”
第025章:找
陶野回到自己的房间,紧闭房门,扑在电脑上,登陆‘沉默的M1’网站,准备给欧阳铎发电子邮件。
“你在哪儿?”
敲出来,删除,陶野觉得少了点什么,马上敲出一行字“兄弟,你在哪儿?”
还是不行,又删除,十根手指飞快敲了几下,错字连连出现,他的手在抖。
“操!你到底在哪儿!”陶野一拳砸在键盘上,键盘粉碎。
眼泪挂在脸上,电脑在模糊中摇晃。
十几分钟后陶野终于给欧阳铎发出了一封邮件“是死,是活,找我。兄弟!”
此后的几天,陶野的电脑几天没关,他坐在电脑前冥思苦想,抽烟,吃饭,睡觉就趴在电脑前。
一天清晨,菲尔德走进陶野的房间,轻手轻脚关上了电脑。
陶野醒了,眼睛通红。
“你不怕它爆炸?”菲尔德拍拍欧阳铎肩膀,电脑机箱烫手。
陶野眨眨眼,一把拉住他“你认识很多顶级佣兵,帮我想想,有哪个狙击手习惯打眉心。”
菲尔德避开陶野直勾勾的眼神,话到嘴边咽下去,点头答应“行,我想想。”
除了欧阳铎,他想不到其他人。
离开老虎团,陶野的生活似乎陷入了无法逆转的魔咒,从业的困扰,加入法国外籍军团的困扰,是否应该对孩童开枪的困扰,他从一名优秀的共和国军人逐步向国际佣兵蜕变。痛苦的蜕变中陶野始终保持着中国军人应有的信念,他的眼前一片明亮,可是现在欧阳铎让他的世界再次陷入了昏暗。
对于陶野,什么事最痛苦?
离开部队时陶野觉得离开生死于共的战友最痛苦,面对是否应该向孩童开枪的困境时,中国军人的信念和国际佣兵信念的冲撞使他痛苦万分,然而这些陶野可以忍受,可以咬牙坚持,就算半夜躲在被子里哭,天亮站起来,他还是硬邦邦的好汉,可以挺过去。欧阳铎却让他骄傲的头低了下去,他给所有的人鞠躬,因为他认为库尼的话不是无中生有,只打眉心的狙击手全世界也找不到几个,他丢下‘中国军人不做叛徒’的话是因为他相信。
他了解傲气冲天的欧阳铎,即便做了叛徒也不会屈服,他更了解永不服输的中国军人,欧阳铎在军营里磨练了近十年,他怎么会给中国军人丢脸,砍了脑袋他都不信。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库尼的证据是那具眉心中弹的尸体,他没有证据,如果他多想现在就拉着欧阳铎出去走上一圈,指着他说:“看看他,都看看,不是他干的,和中国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不计较库尼的那一拳,他会笑着说:“这回知道吧,中国军人,没有孬种!”
可是他没有啊,什么证据都没有。
陶野的世界漆黑如墨。
内心的挣扎时时刻刻折磨着陶野,就像迷途的羔羊找不到回家的路,站在临海的悬崖边对着无边的空旷声声嘶鸣,却没有人听到。
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忙,陶野想到了大队长,老虎团那个慈祥,严厉,老哥哥一样大队长。
拿起电话陶野踌躇了,老虎团是特种部队,非部队电话不给转接,况且想起老虎团,他的眼前就浮现起热火朝天的口号声,踏踏的跑步声和隆隆的战车声,给心里的圣地打去求救的电话?
不!
陶野还是拨通了电话,打给大队长的家里。
电话响了两遍,陶野正要挂断,那边传来了有些焦急,但很欢快的声音。
“喂。”
陶野打了个激灵,是大队长的妻子,做的一手好菜。那年过年,他们一帮子兄弟在大队长家里过年,她不停拿出水果,瓜子,打他们的手“放下,放下,都给我放下,累了一年了,今年嫂子给你们做年夜饭。”
“哎呀,我回来不是干这,就是干那,这么疼这帮小兔崽子。”大队长大笑。
“累你是让你记得这个家,一年到头也不回家!”大队长妻子用围裙擦擦手,神态颇有几分大队长在部队时的训话“强调下纪律啊,只许吃,不许干活,不然我不高兴。”
“嫂子。”陶野的语速很慢,唯恐带着哭音。
“谁呀?这么耳熟。”
“我是倔驴。”
“倔驴啊!”电话那边惊叫一声“你小子死哪儿去了,你们大队长每次回来都念叨你,你怎么样?好不好?在哪儿呢?”
连珠炮似的发问让陶野有些措手不及,支吾了两声:“我挺好,那个,大队长不在家啊,我回头再打。”
“小兔崽子,跟我就没话说了。”电话那边哼了一声,扭头对在厨房忙活的女儿说:“丫头,那鱼该起锅了。”
大队长的妻子也像大队长一样,张口闭口叫他们小兔崽子。大队长的妻子是电台主持人,春风一样的声音在午夜谈话节目给无数人送去了温暖,当初大队长就是迷恋上了她的声音,径直找到了电台。两人相识后,有段时间大队长每天抱着收音机等在电台外面,听她播报节目,节目结束后像警卫似的送她回家。嫁给大队长以后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甜蜜的笑容,同事们就问她“看把你美的,你们家那口子长得跟关公似的,你不害怕啊?”她笑得花枝乱颤“跟你们说啊,跟他特有安全感,在身边安全,放在外面更安全。”
老虎团的大队长,一身的俊功夫,绝对安全!
两人刚结婚时大队长妻子是原本的娇滴滴小家碧玉,十几年过去了,习惯了大队长的‘狮吼’和打雷似的鼾声,她的性格也风风火火,以前在老虎团时陶野他们常在一起议论,说这真是两口子都是大喇叭,一个人没到吼声先到,一个人没到笑声先到。
“我哪敢啊,就是…。。”陶野笑了,眼角的泪花也在笑,似乎又回到了老虎团,自己还是稚嫩得一捏股子土腥味的新兵蛋子。
“就是什么?哎,赶紧跟嫂子说说,最近忙活什么呢?找对象没有?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转业就没消息了,是不是你们大队长凶你了,告诉你,以后他再敢凶来找嫂子,看我不收拾他!对了,你现在不是转业了吗,来嫂子家玩几天,没对象嫂子给你张罗个对象,咱们电台的美女多的是,别以为让你旅游来了,来帮我干活,你们大队长总不在家,好多活呢。”
嫂子的声音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像是热腾腾的蒸气,从电话一端灌进去,扑打在陶野的脸上,凝结着大滴大滴的眼泪。
“行,嫂子,有时间我去看你。”陶野想挂电话,大队长不在家他有些侥幸,对欧阳铎的事为难,他没法开口说自己当了国际佣兵,可惜听不到大队长的声音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如同无法用任何东西填充的黑洞。
“没时间也得来,嫂子想你了。”
听到防盗门响,她扭头一看,大队长正在门口换拖鞋呢,她连忙摆手“别换了,每次回来都不换,今天出息了,赶紧过来,倔驴来电话了!倔驴,别撂啊!”
“啊。”陶野傻乎乎地站着,就像刚进入老虎团那会,做错了事,等着挨批。
“谁?”大队长愣了下。
“倔驴!”大队长妻子放下电话,快步走过去,一把扯掉他的外套“一身的灰,你一把年纪了还跟着拉练啊?”
大队长应了两声,光着脚啪啪啪直奔电话,抓起电话就是一句“小兔崽子!怎么才想起给老子打电话!”
“大队长。”陶野不由双脚并拢,想敬礼。
大队长用力抽了两下裤腿子,灰尘弥漫,妻子在身后看了直捂鼻子。
“倔驴,你小子这事做的不对啊,他妈的,我带的兵无论谁转业每个月必须给我打两次电话,你倒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来电话,那帮兄弟总打听你,我怎么交代。”
“我挺好。”陶野支支吾吾“那个,大队长,你好吗?”
“好!刚跟着跑了五公里,那帮小兔崽子没落下我,我跟你说,换20年前,你都不是对手。”
陶野傻笑“兄弟们还好吧?”
“好!好!都好!马上要和甲种部队演习了,都卯足了劲。”大队长接过妻子递给他的水杯,吱流一口。
“那就好。”陶野深吸了一口气,以前每到了演习他都要跟狙击手们在一起磨子弹,为了增加精度狙击子弹要磨,他的也跟着磨,那会欧阳铎经常笑他“装个毛,你个短点射就是几发子弹出去了。”
现在他离开了老虎团,欧阳铎失踪了。
大队长喝了几口水,哦了一声“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遇到坎了吧?”
“没有。”
“我说你现在在哪儿呢?我给大海打了几次电话,每次都让他找你,骂了他几句现在都不敢接我电话了,我以为他把你弄丢了呢。”
“我,我在法国。”
“法国?”大队长放下水杯,频频点头“行,出国是好事,可是有一点啊,不许找外国老婆,咱们老虎团都是精英啊,找老婆也得在国内找,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我说你现在有老婆吗?”
这就是大队长,陶野的老哥哥,人在部队无微不至,退役了心还滚烫。
陶野欲言又止,结巴了两句还是说了实话“我当了佣兵。”
大队长一跳老高:“什么?佣兵!兔崽子,你当佣兵跟他妈谁请示了!”
听到大队长声音拔高骂人,妻子从厨房里跑出来上去照着脊梁骨就是一巴掌“请示什么?人家转业了。”
“转业怎么了,转业也是老虎团的兵!”大队长一肚子火。
“你呀!好好跟倔驴说话。”妻子瞪了一眼,走了。
“没请示。”陶野蔫了,还是熟悉的训斥声,时过境迁,他的心头却涌起千万种滋味。以前他偷大队长的旱烟抽,犯了不关军纪的小错误挨批时还敢笑嘻嘻地扯几句蛋,现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大队长使劲叹了口气“去了多长时间?什么佣兵公司?”
“有段时间了,法国外籍军团。”
“法国外籍军团还好点。”大队长凝重地点点头“倔驴啊,你现在离开老虎团了,按道理我不应该骂你,但是我一直把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当兄弟,当亲人,我不能看着你走弯路。”
陶野没有眼泪了,瞪着眼睛说:“报告大队长,我没做任何对不起祖国,对不起部队的事。”
“我相信你也不会。这样吧,我也是回家看一眼,马上就要走,你嫂子准备的饭菜都没时间吃,对你,我只有一句话:倔驴,当了佣兵也没什么,我要你记住,你是老虎团的兵,是共和国的军人,走到天涯海角你得记住,要行得直,走得正,不许给老子丢人!”
“是!”
陶野把电话规规矩矩放好,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陶野的眼睛亮了,加入法国外籍军团后他的表现有目共睹,他勇往直前,不畏艰辛,为什么?因为他的身后有一座军营,有一面旗,这座军营是老虎团,是中国军营,这面旗是中国军旗。
南锡任务后,陶野曾为了是否应该向孩童开枪踯躅,产生了离开的想法,圣多美任务,包括这次刺杀布莱克的任务后,他都在隐隐担忧,担心自己骨子的东西被同化,害怕自己有一天站在浴室镜子前再也认不出自己。大队长的一句话点亮了他的世界,只要行的端走的正,还用担忧什么,既然当了佣兵就要做最好的佣兵,让世界记住中国军人。
总有一天世界会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无论中国军队展开的大规模作战,还是单兵作战,中国军人永远是NO1!
可是,欧阳铎该怎么办?
第026章:假如明天死亡来临
清晨明媚的阳光照照射在西墙上,婆娑的树影在玻璃窗上摇曳,两只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振翅飞走了。
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
最近几天陶野的精神状态好多了,吃饭,睡觉,自己安排的训练,除了极少参加娱乐,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样异样。
陶野晨练完毕,用毛巾擦着脸走到电脑旁,随意点了下‘沉默的M1’网站的欧阳铎的ID,他们在网站是好友关系,点击彼此ID时可以看到对方是否在线。这些天,陶野每天都会发出一封邮件,点击欧阳铎ID的次数多得数不清。
点了下,关闭,陶野像是电击了似的跳了起来,连忙再次点开,欧阳铎的ID竟然显示在线!
陶野丢掉毛巾,趴在电脑前飞快打字,给欧阳铎发网站内部的短消息“兄弟!是你吗?一定是你!回话,给我回话!”
陶野万分焦急地盯着屏幕,欧阳铎的ID始终没有回复,但是在线,就像他习惯潜伏在无人知晓的潜伏点,死亡一般寂静。
门忽然开了,菲尔德踏进了一只脚,笑着说:“倔驴,早上好啊,有一位来自哥萨克的送奶员给你送来了最新鲜的牛奶。”
陶野回头看,菲尔德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右手紧紧抓住一条别人的手腕,这双手端着一杯滚烫的牛奶。
那是库尼的手。
库尼打了陶野一拳后,菲尔德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习惯,整天待在库尼身边。不过他从来不跟他讲什么道理,只是自言自语地聊自己的老战友,昨天晚上他们聊了大半夜,最后一个故事打动了库尼。
当时菲尔德有些泄气了,他的很多亲身经历说出来比任何悲剧还要具备赚人眼泪的效果,偏偏库尼没有反应,哥萨克佣兵出身的库尼也经历了无数生死风雨。
“还是说说我的飞刀吧。”菲尔德坐在库尼床边,把大脚丫子架在床头,用蓝色厚绒布擦拭没有刀柄的飞刀。
枪支射击后会在枪体里残留铜渣,使用者需要经常维护,尤其狙击手,他们的生活单调乏味,每到休息时总是用专用器具清理铜渣的通条清理枪管,菲尔德不是狙击手,他也有这个毛病,喜欢擦刀。
“装什么莎士比亚,一天到晚跟我这儿说悲剧,滚远点。”库尼一把推开菲尔德的大脚丫子,扭头要睡觉。
“呀!我把瘾头勾上来了,又不想听了?给我过来!”菲尔德扳过库尼的脸,大脚丫子又架在库尼的枕头边,一排通红的脚趾头还动了动,似乎在说,不是所有军爷都有一双臭汗脚。
“这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说完我就睡觉,保证是最后一段。”菲尔德叹了口气。
不耐烦的表情从库尼脸上褪尽,他‘嗯’了一声,趴着听故事。
菲尔德说:“我以前只你们说过,我给政要当高级护卫的时有个兄弟。有一次次遇到个女杀手,被我在她腿上打了一枪,她倒在地上,我那个兄弟本来已经举枪要击毙她,看她是女人没忍心,分心的几秒钟她掏出了飞刀,一甩手刺中了我兄弟的胸……他就死在我的怀里,那种你能体会。”
库尼的眼眶有些湿润,在巴黎时他和老兵一前一后走在街上,老兵忽然像是摔倒了,他上前一看,老兵的额头露出个血窟窿,血红雪白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那种心灵巨大的震撼和冰冷的死亡恐惧让他终生难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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