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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香玉传-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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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说,一面便在炕上合眼躺下。宝玉见了这般景况,满腹狐疑,禁不住赶来劝慰,梅氏只管合了眼不理。天佑万般无奈不知如何是好,因见紫鹃进来,便问道:“天佑哥哥,是不是又在招惹你妹妹了?";紫鹃脸红道:“我好像知道了,问你自己便明白了。”天佑听紫鹃这一说,呆了一下,自讨无趣,便起身叹道:“不理我也罢,我也睡去。”说着,便起身下炕,到自己榻上歪下。

    梅氏听他半日无任何动静,细小的打鼾声,估计已熟睡,便起身拿一床毯子来,替他刚盖上,只听“呼";的一声,天佑转过身便把毯子掀到一旁,也仍合目装睡。梅氏明知其意,便点头冷笑道:“你也不用生我的气,从此后我只当哑巴吞黄连,和你好好说话,如何?";天佑禁不住起身问道:“也不知你为何生闷气?你赌气只会装睡,现在倒好了,你来好言好语相劝我,你劝我也就罢了,进来又没见你劝我,一进来你就不想说话,只会把气憋在心里还冷语相对。我还摸不着是为什么哪儿招惹,这会子你又说我恼了。我何尝不想听听你心里的委屈。”

    梅氏顾影自怜说道:“你心里到现在还不明白,还要等我说给你听呢!”正闹着,李祖母遣人来叫他俩吃饭,方往前边来,胡乱吃了半碗,仍回自己房中。只见梅氏无精打采睡在外头炕上看着书,紫鹃在旁边陪李香玉抹骨牌。天佑素知紫鹃与梅氏亲厚,一并连紫鹃也不理睬,揭起软帘自往里间来。只得跟进来。天佑便轻轻推她出去,说:“不敢惊扰你们,我一个人就好。”紫鹃只得笑着出来,唤了两个小丫鬟进来。天佑随手拿起一本书,歪斜着看了半天,因口渴要茶,抬头只见两个小丫鬟在静静站着。一个年龄稍大些儿的生得十分水灵秀丽,另一个年龄稍小些儿的生得环肥燕瘦。天佑便细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大些的丫鬟恭敬便说:“奴婢叫梦云。”天佑便问:“是谁起的?”梦云笑着道:“我原叫怜梦的,是香玉姐姐改了梦云的。”天佑笑着道:“我还是觉得叫梦儿罢了,顺口好记!”又问另一个小些儿的丫鬟道:“你家里姐妹几个?”丫鬟道:“三个。”天佑道:“你第几?”丫鬟道:“第一。”天佑笑了笑道:“明儿就叫‘元春';,不必什么‘‘春桃';‘幽兰';的。那一个个花名太俗味老套,新的好名好姓暖入人心。”一面说,一面命她俩倒了茶来吃喝。梅氏和紫鹃在外间听了抿嘴而笑不止。
乱红尘(一百)
    香魂一缕随风散,片片飞花逐水流

    尘埃落定望难却,梦醒情归入梦还

    这一日天气有些闷热,天佑也不大情愿出房走走,也不和姐妹丫鬟等厮闹,自己沉闷木讷的,只不过拿着书解闷,或弄笔墨,也不使唤其他丫鬟,只叫元春服侍在身旁。

    谁知元春是个讨人怜爱聪敏乖巧的丫鬟,见天佑心闷忧郁,她变用尽方法笼络天佑为之解闷。然至午饭后,天佑因心意低落吃了两杯暖酒,眼饧耳热之际,若往日则有香玉等大家喜笑有兴,今日却冷清清的一人对灯,好没兴趣。心中毫无牵挂,反能怡然自悦。因命元春煮水烹茶,自己随手翻了几页《山海经》。

    忽念起我,然轻声叹口气放下手里的书,一人亲自去房中来看视。

    彼时我悠闲躺在床榻安然歇午,左右伺候的丫鬟们皆出去自便,满屋内静谧安宁的,天佑揭起绣线软帘,进入里间,只见我熟睡在那里,忙走上来推揉道:“我的好妹妹,才吃了晌午,又踏实入睡。”将我从美梦中唤醒。缓过睡意见是天佑,温柔细语说道:“你先出去走走。我前儿折腾了一夜,今儿还没有歇过来,浑身酸疼。”天佑道:“酸痛只是小事,睡久了浑身不舒服那才是大病。我今日不知为何心里一股酸味,忽然念起你就过来看看,想必也闷得甚。混过困去就好了。”我只合着眼,说道:“我不困,只略歇歇儿,人生苦短,不吃饱歇息足吹会凉风,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时光,你且别处去闹会子再来。”天佑推她道:“我一人能往哪儿去呢,见了别人就怪害臊,你就这会儿陪陪我。”

    我听了,噗呲的一声笑道:“你嚷嚷既要呆在这儿,就老老实实地坐好,咱们说会话儿。”天佑一脸委屈道:“我也想像你一样歪着。”我淡淡道:“你就在旁歪着就好。”天佑道:“没有枕头,咱们在一个枕头上。”我娇气道:“胡说!外头不是还有枕头?拿一个来枕着。”天佑出至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也不知是哪个用过的。”我听了,睁开眼,起身笑道:“若说不准你就是我命中的小煞星!请天佑哥哥枕这一个。”说着,将自己枕头推与天佑,又起身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自己枕了,二人对面倒下。

    我不经意间看见天佑左边腮上有微微微小不起眼的一块血渍,便挪动身子凑近靠前,以手抚之细看,又心疼问道:“这又是哪家姑娘的玉指划破了?”天佑侧翻身子,一面躲藏,一面笑睨道:“不是划的,只怕是昨日替妹妹们淘漉胭脂膏子,不小心上了一点儿。”说着,便找手帕子要揩拭。我便用自己的帕子替他揩拭干净了,口内说道:“你又胡闹干这些事儿,干也倒罢了,必定还要带出谣言蜚语来。便是舅舅看不见,若是别人看见了,又当奇事新鲜话儿去鹦鹉学舌好说一顿儿,吹到舅舅耳朵里,你又该被责骂尽惹生气。”

    天佑总未顾及这些话,只闻得一股幽香挥之不去,却是从香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天佑一把便将我的袖子拉在鼻前,要细看细闻着何物。我笑道:“春意盎然的四月,这说不定池塘里的莲花散发出的香呢。”天佑笑道:“既然如此,为何此香浓郁久而不散?”我道:“连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头散发的香也说不好,衣服上熏染的也未可知。”天佑摇头道:“未必,这异香异气飘散四方,不是那些香饼,香炉,香袋的香。”我冷笑道:“难道我使唤仙人仙子下凡给我些香不成?便是得了奇香异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姐妹弄了花儿,朵儿,草儿,树儿替我炮制一番。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

    天佑不禁笑道:“凡我就说了一句,你就扯上这么些无关闲话,不给你点利害尝尝,也不知道我的能耐,从今儿可不能再饶你了。”说着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哈了两口,便伸手向香玉胳肢窝内两肋下乱挠。我素然天性触痒不禁,天佑两手伸来乱挠一通,便笑得喘不过气来,口里说:“天佑,你再胡闹,我就恼了。”天佑方住了手,笑问道:“你还说这些不说了?”我笑了笑道:“再也不敢了。”一面理鬓笑道:“我有自然而生的奇香,你有外在而来的暖香没有?”

    天佑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是外在而来的暖香?”我点头暗自叹笑道:“真笨,好笨!你自出生那时口含玉,而李大姑娘就有金来配你,而我有天然而生的冷香,你就不曾想过冷香丸的香去配?”天佑方听出来。笑了笑道:“方才口口声声要求饶,如今更说狠了。”说着,又去伸手。我忙笑道:“好哥哥,我可不敢了。”天佑笑道:“饶便饶你,只要把袖子给我闻一闻就好。”说着,便拉了袖子笼在面上,闻个不止。我夺了手道:“闻了一下便好,消停歇歇。”天佑笑道:“咦,还不能消停。咱们斯斯文文的躺着说话儿。”说着,复又倒在床榻上。我也倒在床榻。用香味正浓的手帕子盖上脸。天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机灵话语,我只不理。天佑问我几岁随师傅上京,路上见何景致古迹,徐州府有何遗迹故事,土俗民风。我只不答。

    天佑只怕我睡出病来,便温柔哄道:“嗳哟!你们徐州府衙门里有一件动人魂魄的大故事,你可知道?”我见他说的一本正经,且又惟妙惟肖,只当是真事,因问:“什么事?”天佑见问,便忍着笑顺口诌道:“徐州府从古至今有一座红山。山上有个玄妙洞。”我笑道:“真是撒谎,自来也没听过有这山。”天佑自圆其说道:“天下山水数不尽说不完,你哪里知道这些就是谎言。等我说完了,你再评论。”我嫣然笑道:“你且说。”天佑又诌道:“玄妙洞里原来有群聪明伶俐的耗子妖精。那一年正好是腊月初七日,耗子大王摆座议事,就对耗子群臣大声说:“明日乃是腊八,世上人都在熬腊八粥来吃。如今我们洞中蔬菜果米短缺,须得趁此时节打劫些来方妙。乃拔令箭吩咐耗子头领,派遣一能干的小耗子精前去打听。不到片刻小耗子精便回报:“各处明察暗访打听已毕,唯独有山下庙里蔬菜果米最多。”耗子头领兴高采烈问:“果米有几样?蔬菜有几种?小耗子回禀道:“米豆堆积成仓,不可半会之间记住。蔬菜有五种:一土豆,二南瓜,三西红柿,四山药,五香芋。”耗子头领听了大喜,即时命令小耗子前去。乃拔令箭问:“谁去偷豆米?”一半耗子便接令去偷豆米。又拔令箭问:“谁去偷土豆南瓜西红柿山药?”又一群耗子接令去偷。然后一一的都各自领令去了。只剩余香芋一种,因又拔令箭问:“谁去偷香芋?”只见一个极小极弱的小耗子回应道:报告头领,我愿去偷香芋。全部在场的耗子见他这样,不谙世事,且懦弱无力,都不允许他去。小耗子理直气壮道:“我虽体弱多病,却是法术无穷,能言善辩,足智多谋。此去管比他们偷的还巧妙呢。众耗忙问:“如何比他们巧妙呢?”小耗口齿伶俐道:“我不学他们明目张胆偷。我只摇身一变,也变成个香芋,滚在香芋堆里,使人看不出,听不见,却暗暗的用分身法搬运,渐渐的就搬运尽了。岂不比直接偷取硬取的巧妙些?”众耗听了,都道:“妙却很妙,只是不知怎么个变法,你先变个我们瞧瞧。”小耗听了,笑道:“这个不难,等我变来。”说毕,摇身说“变”,竟很快变成了一个最标致美貌的一位小姐。众耗忙笑道:“变错了,变错了。原说变蔬菜的,为何变出小姐来?”小耗子现形笑道:“我说你们没见过世面,只认得这蔬菜是香芋,却不知其父亲为两淮盐课的李鼎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

    我听了,翻身爬起来,按着天佑笑道:“若我是李香玉妹妹早把你嘴撕烂了!我就知道你是讨我的好气香玉妹妹呢。”说着,便拧的天佑连连央告,说:“好妹妹,饶我罢,再也不敢胡说了!我因为闻你香,忽然想起这个典故来。”我笑道:“何人教你饶骂了人,还说是典故呢。”
卷 珠帘(一)
    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

    含**说宫中事,熏笼玉枕春恨长

    一语未了,只见李香玉弱柳扶风走来,笑着问:“俩人在说典故呢?我也来凑巧路过听听。”我忙让坐,笑道:“香玉妹妹正好来了,你说何人在说典故!他饶了个弯骂了人,还说是典故。”香玉笑道:“原来是天佑哥哥暗地里说了坏话,怨不得他,他肚子里的典故原本就多,只是可惜没有亲耳所闻,凡该用典故之时,他偏说想不起忘了。有今日记得的,前儿夜里的春宫曲就该记得。我来到他面前的倒想不起来,别人冷的那样,你急的只出汗。这会子偏又有记性了。”我听了笑道:“阿弥陀佛!看来还是和香玉妹妹情深意重,金兰之谊,你一般也遇见会说典故的对手了。可知一还一报,慨然干脆的。”

    三人正在房中互相讽刺嘲笑。那天佑心里忌惮我饭后贪眠,一时不断进了食,或夜间因心事重重犯了困,皆非保养身体之法,幸而香玉走来与大家谈笑取乐,我方有精神不欲睡,天佑自己才放了心。

    芳华易散,譬如朝露。在家的好日烛残漏断,一场梦都付于笑谈中。雍正十年四月,花满桂香甲于天下。地当紫禁深宫,处处歌台舞榭;接我晋宫面圣的弘历在大千迎接队里,时时醉月评花,流泪满面。真乃说不尽的飞絮落花,描不尽的情态。

    一时回味过去和我在一起的闻闻见见,沦肌浃骨,情谊不出于心之所无,伤痛尽入于脑海之所有,遂以虚渺愉悦之面,掩饰悲酸之悲喜交集。而入宫之中最难得舍去,一个用情守礼之爱恋,与一个默默等待的优伶,真合着恍若万千遗落的斑驳,再也无法找回真情,在苍白得让人心疼心碎中,我与弘历在今日却已形同陌路,让所有过去的温情缠绵流淌幻化成云烟随风飘逸、不留痕迹。骑着白马领着众人马飞驰往曹家府邸,不即不离,藕断丝连,花浓云聚。

    这日同来迎接我入宫的,门上见是来日方长的宝亲王弘历和淑慎公主,是亲人至好,便一直引到大厅与李祖母见了。弘历又同淑慎公主行礼拜见了家父,然后一同与众坐下。几人讲了些家常话缓和紧张的气息,皇宫送旨太监递上赏赐香茗。淑慎公主见这厅中清雅绝尘,一切陈设甚精且古,久闻其华美不凡,又见那清华尊贵的西方仪表,就是近日所选那来自官宦之家中数秀女,虽然皇阿玛大赞有此姿容,到底无此神骨。但见其不比香玉才人谦谦玉珏,讷讷若虚,究不知她何所爱好,若入宫有些局促不安,不能随遇而安,也算不得全才了。

    淑慎公主灵机一动便想来试我一试,即问道:“香玉才人,我心里有一疑惑,欲要问你,世间能使人愉耳悦目,动心魂魄的,以何物为最?”我蓦然被她这一问,便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弘历,心里想道:淑慎公主暗指本性是个清高洒脱之人,决不与世俗之见相比,必有个明理在内。”便笑着答道:“公主说这句话儿却问得太广泛,人之出生以来耳目虽同,性情各异。有喜好繁华热闹的,即有厌恶繁华热闹的。有喜好清闲冷淡的,也有嫌烦清闲冷淡的。譬如唐代诗人刘禹锡以丝竹为陶情,而陋室又以丝竹为乱耳。有陶渊明采菊东篱下隐居田园,有携姬妾以自随。则愉耳悦目之乐既有不同,而逍遥快活的荡心动魄之处更自难合,安能以一人之耳目性情,慨括人人之耳目性情?”

    淑慎公主辩解道:“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单独特指一种人而言。在这深宫六院里人山人海,譬如碰见位尊望重者,与之讲官话,说官箴,无意顶撞,每时每刻要合官体,则可畏。见后妃恭嫔,手足拘挛,曲背耸肩而迎合作推敲之势,则可笑。见太监宫女,评不是,论是非,忿然作色醋意熏人,则可恶。阿谀奉承,道貌岸然,尔虞我诈,则可恨。你想,但凡入宫目中所见的,去了这些,还有哪一种人?”

    我正猜不着她所说这些用意何在,只得淡淡说道:“既然愉悦不在声色表面,其唯宫中若有知己朝夕素心过着日子就好?也许得不到皇上宠幸反而以一面之词来赏识举荐作女官罢了。小女能从公主善言善语中悟出一番好意苦心,圣旨不能抗拒只好顺从,既然宝亲王和公主劳烦车马大举来接送,就遵从皇上的旨意。”说完自己笑了笑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辛酸和委屈。弘历知道淑慎公主在暗地里好言相劝,哀叹道:“世态炎凉!香玉姑娘岂可负重与之愉耳悦目相比的?话说回来,事宜到此,何必引起伤心苦闷之情,安时处顺就好。”说罢泪盈于眶。我被他们这一感触,疲倦了的伤心一阵暖意渐舒缓安然,脸已微红,便笑着说道:“你们休要哀伤。依我之见:未必入宫不是坏事,若换个角度来看,有很多一辈子想入宫看看也没有任何机会。宫里的生活有苦有累,也有甜美温馨。清淡平凡与他人相处,乌衣美秀之美景,难道不像淑慎公主所说的不可愉耳,不可悦目?醇享醉心,与姐妹体贴入微,入宫能交知心姐妹难道无动心魂魄处么?”淑慎公主笑道:“你总是在众人面前说话出其意料,言之有理,见识广阔,所我不及。”

    即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工艺精湛的玛瑙玉手镯来,送与我手心道:“这是我近日在府中从西域进贡细细挑出的,大约可以愉耳悦目,动心魂魄者,要在此数它了。今日是你入宫之日,送此淡薄小物也图个吉利。”弘历笑道:“你将此书呈政于香玉才人之手,真似赵飞燕姐妹见汉成帝,虽俩不是同父同母,但情深意切,义结金兰。我已经深感领略此中情味,且未见过这目酣神醉之贵重礼物,从刚才的好言好语也能明白淑慎公主对香玉才人一片关怀恋恋不舍。”我见弘历说得郑重,不知是什么好玉,便轻轻揭开我的手掌心一看,此玉是来自天山高原的羊脂白玉精雕玉镯,白里透亮散发出淡淡清香,雕刻更饱满,均匀,形状更精美。淑慎公主叫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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