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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裁红楼-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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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春困发幽情长叹“每日家情思睡昏昏”,绿窗残梦迷,正起来坐在床上,星眼微扬,香腮带赤,一边抬手整理鬓发,一边笑问宝玉:“人家睡觉,你进来作什么?”实有挑情之意,宝玉不觉神魂早荡,然而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说的话总管不住,借着紫鹃调笑:“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比紫鹃为红娘,比黛玉作莺莺。上回只有两人,所以黛玉只不过微怒含嗔,这回当着紫鹃,蓝色下不了台,登时撂下脸来哭道:“如今新兴的,外头听了村话来,也说给我听;看了混帐书,也来拿我取笑儿。我成了爷们解闷的。”
宝玉失之轻薄,《西厢记》在当时属淫词艳曲,行酒令是不可说的,宝钗审过黛玉,老太太掰谎记狠批过。张生与莺莺是私相结合,而宝玉与黛玉虽暗自相属,却是清白的。黛玉唯视这段感情为至宝至贵,即使不排斥宝玉的暗示之意,却接受不了他以口舌轻薄的调笑方式道出。黛玉以未嫁之身,讲究矜持与洁净,对伧俗、轻薄的玩笑,其清洁的心理会有被玷污和不被尊重的感觉,忘情之时谁都有,黛玉自己偶然说错了渔翁、渔婆,先调笑宝玉带箬笠、披蓑衣是“那里来的渔翁!”后来玩笑自己“戴上那个,成个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了”,两话相连,宝玉不曾留心,黛玉也要后悔不及,羞的脸飞红,便伏在桌上嗽个不住,何况比上张生莺莺。所以,她的反应是,竟拿外头学来的“村话”取笑她,拿她“解闷”,不是不喜欢宝玉,是宝玉的表达方式不对。
正因为这种自尊的需求,黛玉宁可自困于情而不可自拔,也不可能如莺莺般待月西厢下。
也正因为这种自尊,黛玉也不能接受其他人关于宝黛爱情的善意调笑,尤其是在公众场合下。
凤姐儿打趣“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黛玉对凤姐直白无误的玩笑,一下子难以正面接招。自己的心事被凤姐把话挑明了说,脸上撑不住,所以羞得红了脸,一声儿不言语。凤姐的身份是当家的嫂子,外祖母跟前的红人,她的玩笑跟别人的分量自不相同。虽然凤姐这样*裸地提出来,用语太白太俗,不是她喜欢的路子,但总比众人故作不知,或者在草丛里打来打去要强。黛玉的心思是要让人了解,却又不直接说出来。黛玉心里自是欢喜凤姐玩笑中表达的意思,由于她的性子又不能大鸣大放地表示心中的欢喜,所以只作佯怒,一句“贫嘴贱舌”打发过去。
再看后来,玩笑被打断,赵周二姨娘来探访宝玉,“独凤姐只和林黛玉说笑,正眼也不看他们。”一方面说明凤姐很拽,另一方面,黛玉仍与凤姐说笑,很说明问题,她哪里是真恼了。
宝玉魇魔法,宝钗打趣:“我笑如来佛比人还忙:又要讲经说法,又要普渡众生;这如今宝玉、凤姐姐病了,又烧香还愿,赐福消灾;今才好些,又管林姑娘的姻缘了。”黛玉也是一面红了脸,啐了一口,一面摔帘子出去了。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宝钗笑道:“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如今也愁不到这里。”因是两人之间,黛玉倒是红了脸,却不曾发作。
慧紫鹃试过了莽忙玉,回头来劝黛玉“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说了一大通道理,黛玉止住:“这丫头今儿不疯了?”
黛玉自然知道紫鹃为她着想的一番心意,虽然句句说到她心坎里,但如果顺着紫鹃的意思承接下来,她的面子往哪里搁?自古才子佳人传中,小姐和贴身丫鬟多是无话不说的,然而即使对亲如姐妹的丫环紫鹃,黛玉还是要端一下小姐架子的,大约也是莺莺以退为进的意思。黛玉口内虽如此说,心内未尝不伤感,待紫鹃睡了,便直泣了一夜,至天明方打了一个盹儿。分明是句句听进去的,只是嘴硬不承认而已。
海棠社起,探春赠了黛玉“潇湘妃子”的号,比出“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他住的是潇湘馆,他又爱哭,将来他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的典故,黛玉低了头方不言语,这种间接、婉转的赞美和对宝黛恋爱的认可才是黛玉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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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不理解我?
委曲,是红色的一个罩门,一旦红色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红色的情绪化也就开始宣泄。晴雯受了冤屈,死也不甘心,“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
清白当然很重要,若是蓝色,是宁可玉碎,也要保全清白,窦娥发下六月白雪的誓愿,只为洗得清白;《二刻拍案惊奇》里的贾闰娘被妈妈几句话冤枉,分剖不得,拼着性命,悬梁自尽了。但蓝色的晴雯不同,“既担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不如“当日也另有个道理”,既然我“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却被诬蔑成“狐狸精”,那我偏要做出来给你们看,因此齐根铰了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交给宝玉,又脱下贴身的旧红绫袄,和宝玉换了;“就算死了,也不枉担了虚名。”如同有些人当伴侣怀疑她出轨时,她会真去外面搞一个,并不是报复,只是为了发泄“我是冤枉的”这样一种情绪。
宝玉一旦失去依赖,或者受人冤屈,听说什么“金玉”呀,“好姻缘”呀,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什么自暴自弃的事情通通做得出来,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宣泄自己的情绪,宝玉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砸玉,宣泄情绪的同时,希望借此向黛玉传达:你冤枉我;你不理解我;你,怎么可以不理解我?你不知道,所以我来告诉你。
为了你,我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连玉这样的命根子都可以不要,连这么重要的都可以不在乎,你现在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了吧?你现在知道我有多爱你了吗?我把玉都砸了,可见我心中并无金玉之说。
黛玉误会宝玉将她绣的荷包给了小厮,赌气回房,拿起给宝玉做了一半的香袋儿就铰。宝玉见他生气,已知不妥,忙赶过来,早剪破了。
黛玉的礼物怎么能给人?而且还是小厮?岂不是犯了蓝色大忌?宝玉最怕,就是有人误解,被人委屈,因忙把衣领解了,从里面红袄襟上将黛玉所给的那荷包解了下来,递与黛玉道:“你瞧瞧,这是什么!我那一回把你的东西给人了?”
黛玉见他如此珍重,带在里面,可知是怕人拿去之意,因此又自悔莽撞,未见皂白就剪了香袋,因此又愧又气,低头一言不发。感动之余,转怒为悔,明明是深切自责,偏偏不肯松口。
如此,本该皆大欢喜了罢,但宝玉的情绪化正在走向高潮,偏不知见好就收:“你也不用剪,我知道你是懒待给我东西。我连这荷包奉还,何如?”明明不是起身要走,偏偏做出形状来。
黛玉见如此,越发气起来,声咽气堵,又汪汪地滚下泪来,拿起荷包来又剪。
这下宝玉可就受不了了,见她如此,忙回身抢住,笑道:“好妹妹,饶了他罢!”“妹妹”长“妹妹”短赔不是,回归冲突解决之正途,果然黛玉伸手抢道:“你说不要了,这会子又带上,我也替你怪臊的!”说着,嗤的一声笑了。
宝黛婚后怎样
黛玉是一直在努力的,原先“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慢慢地注意到“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宝钗派婆子送来燕窝冰糖,黛玉命茶、赏钱倒是常理,知道“我也知道你们忙。如今天又凉,夜又长,越发该会个夜局,痛赌两场了。”却不容易,比之送宫花时如何?明知赵姨娘是顺路的人情,依然忙着赔笑、让坐、命茶;本性喜散不喜聚,也学着大家热闹,和宝钗母女一起吃饭。
长辈跟前,伶俐得紧。薛姨妈生日,备了两色针线送去,老太太游园,亲自用小茶盘捧了一盖碗茶来奉与。
黛玉闲了还要算计算计,知道荣府花费太大,告诫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宝玉却自管短不了自己的就好。
宝玉不曾为金钏努力过,不曾为晴雯努力过,不曾为家庭努力过,也很难想象,他会为黛玉努力。总之花开了好,花谢了那是无可奈何,私奔是不用指望的,娶了林妹妹当然是好,娶不了,那是无可奈何,人总还要过日子的。
若是林妹妹不幸亡故,那有了藕官的先例,“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守一世,妨了大节,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因此,我还是会娶了宝姐姐,总有鲜花供养林妹妹就是了。低咏“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苏东坡,浅唱“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元稹,翻过身,纳妾娶妻,一点也不耽搁。
若是天幸,王子和公主成了亲,本该是如童话般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鲁迅先生早就问过“娜拉走后如何?”可见戏文是不可信的。琴棋书画烟酒茶,那是纳西族的男人,而宝玉当家,几百号人的大家族,立刻就要开始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
做才子的,偏偏生于帝王之家,又偏偏做了帝王,那不得不是一种悲哀。“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李后主、宋徽宗,一个大诗人,一个大书法家,还有通音律、有诗才的陈后主,只因命太好,朝政不修,国破家亡。宝玉算不得真正的才子,不懂世故经济,倒是一样的,若由宝玉来掌家,只怕败落得更快些。宝哥哥陪林妹妹说话的时候有人回事,宝哥哥大约也和木工皇帝朱由校一样的答案:我都知道了,你们去办吧。
黛玉固然有算账的头脑,理家的能耐,凤姐都是夸奖过的,可卓文君当垆,也得有司马相如穿上围裙,和佣人酒保一起洗盘子、跑堂子。司马相如写过千金难买的长门赋,可谓能上能下。老来想娶个妾,被文君一首《白头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劝得回心转意。真正算得上是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挽救家族的最佳机会,就是蟾宫折桂,考取功名,辅以元妃,延续家族的皇恩,可是,宝玉是有理由不努力的,林妹妹不曾说过这样的混账话呢。宝哥哥不曾抓住过重点,林妹妹这样说,只是因为你宝哥哥不喜欢读书,若是你宝哥哥高高兴兴地上学堂,林妹妹也会欢欢喜喜地送哥哥。
面对宝玉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健康的宝姐姐好歹还能挨到他留下孩子考上进士,林妹妹的身子本来就弱,家里家外一折腾,思虑太过,只怕是个可卿的下场,就算万幸,撇下做诗、只顾家事的黛玉,还是宝玉心中的那个黛玉?只怕也要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芸娘若不是早夭,哪里来的《吃粥记》?唐晓芙嫁了人,或也就成了孙柔嘉。
若如此,黛玉嫁不得宝玉,反是大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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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龄互影———龄官、彩霞
晴雯眉眼有些林妹妹的样子,然而性格却大不相同,另论不提。恋上贾环的彩霞,容貌不详,行为间倒有些林妹妹的意思。
红楼梦中人,名字是有些混乱的,大姐儿、二姐儿是一例,彩云、彩霞是一例,从行文看,和贾环相好的,只有一人,文中忽云忽霞,云蒸霞蔚,变幻莫名,我们权且当做一人。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园内喜欢宝玉者甚众,晴雯悔不当初,金钏金簪落井,四儿同日夫妻之语,都是心肯意肯,鸳鸯作势要打,是不肯,但真心喜欢贾环的,倒只有彩霞一个。
彩霞好意劝贾环不要折腾惹人厌,贾环反拿话堵她:“我也知道了,你别哄我。如今你和宝玉好,把我不答理,我也看出来了。”彩霞“咬着嘴唇,向贾环头上戳了一指头”,说:“没良心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似曾相识,宝玉说去做和尚的时候,黛玉也是这般“咬着牙用指头狠命的在他额颅上戳了一下”。
彩霞只顾着贾环,宝玉也不看人眼色,以为彩霞和其他姐妹一样任他胡来,拉他的手笑道:“好姐姐,你也理我理儿呢”,彩霞夺手不肯:“再闹,我就嚷了。”似曾相识,下文龄官在梨香院不理宝玉就是这般模样。
宝玉掩了茯苓霜,贾环疑心彩云和宝玉要好,摔了彩云私赠之物,气得彩云哭个泪干肠断,赌气一顿包起来,乘人不见时,都撇在河内,似曾相识,黛玉剪香囊。
与黛玉容貌、性格两相似的,还是龄官,更妙在还有贾蔷作宝玉的影,演了出精巧而微的宝黛恋。
初出场就是元妃省亲,喜上了龄官的戏,命多作两出,贾蔷要她作《游园》、《惊梦》,龄官自为此二出原非本角之戏,执意不作,定要作《相约》、《相骂》二出,大约也是要和黛玉一样要安心大展奇才,压倒众人,既有机会,岂肯不遂意的。贾蔷扭他不过,只得依他作了。这“扭不过”,藏下无限风光。
第二回出场是在夏日里蔷薇架下,宝玉听有人哽噎之声,悄悄地隔着篱笆洞儿一看,只见龄官蹲在花下,手里拿着根绾头的簪子在地下抠土,一面悄悄地流泪,有些林妹妹葬花的风范了,不仅动作像,而且模样也像,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大有林黛玉之态。
细细看来,原来这龄官用金簪划地,并不是掘土埋花,竟是向土上画字。画完一个又画一个,并不是做诗填词,竟个个都是“蔷”字,龄官深情,无处可诉,心里不知怎么熬煎,只得对地画蔷。葬花是林妹妹的宣泄,画蔷是龄妹妹的宣泄,二人之苦,都不可诉诸人,只能诉诸花、地。
上半场是龄官作了黛玉的影,下半场是黛玉做了龄官的影。
宝玉素习在女孩中颇受宠爱,有求必应,只当龄官也是一样,想起《牡丹亭》来,就要龄官唱给他听。没想到龄官见他进门,闻风不动,睬也不睬,宝玉反正是做小低伏惯的,也不在意,近身坐下赔笑央求,不想龄官见他坐下,忙抬身起来躲避,倒让宝玉讪讪的红了脸。尊贵无比的北静王,不过是黛玉口中的“臭男人”,带过的东西是碰都不想碰的,想来龄官心中,只有贾蔷一人,凤凰似的宝玉,也要归入“臭男人”一列。
少时,贾蔷回来,买了只“会衔旗串戏台”的雀儿,唤作“玉顶金豆”,要哄龄官开心,拿些谷子哄的那个雀儿在戏台上乱串,衔鬼脸旗帜。
众女孩都笑道有趣,只有龄官冷笑了两声,赌气仍睡去了。宝玉猜不透黛玉的心,贾蔷也猜不透龄官的心,宝玉用的是赔笑赔罪,贾蔷也是一般赔笑,只问她好不好。
黛玉常常生闷气,动不动把宝玉关在门外罚站,想来龄官也是又生了一会闷气,才肯说出缘故来:“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偏生干这个。你分明是弄了他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我好不好。”若是雀儿给了黛玉,未必会有这么大脾气,问题是这雀儿是演戏的,龄官也是演戏的,所以见了雀儿,就想起自己。
宝玉此时,最擅长的是什么?果然,贾蔷也是一般的不觉慌起来,连忙赌身立誓:“今儿我那里的香脂油蒙了心!费一二两银子买他来,原说解闷,就没有想到这上头。罢,罢,放了生,免免你的灾病。”
本是一片好心,换不来好,反换来一场懊恼,真是好心没好报。龄官还没算完,又扯上其他事。龄官说:“那雀儿虽不如人,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你拿了他来弄这个劳什子也忍得!今儿我咳嗽出两口血来,太太叫大夫来瞧,不说替我细问问,你且弄这个来取笑。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病。”说着又哭起来。
宝玉是个无事忙,有事就更忙。贾蔷忙立刻就要请大夫去。
龄官心里虽然领情,却不说出来,又担心心上人:“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头底下,你赌气子去请了来我也不瞧。”似水柔情,偏用冷语道出。贾蔷听如此说,只得又站住。
这一段宝玉VS黛玉式的对话,对于作为旁观者的宝玉,没有体会到林妹妹的好,倒是想到了“人生情缘,各有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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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奸雄养成史———贾雨村(1)
当奸雄还是才子
贾雨村生得“莽、操遗容”,就像戴着京戏的脸谱,一看就知道是个黄色的奸雄。宗吾先生一部《厚黑学》,道破黄色有两大特征:脸厚、心黑。
才子还未发迹,不免赶考路上淹蹇住了,暂寄庙中安身,每日卖字作文为生,已有一二年,疑似终老葫芦庙的可能。
若是终老,算不得才子,不遇佳人,也算不得才子,不免恰逢上娇杏“临去秋波那一转”,勾起雨村渐渐磨灭的情怀,以为遇上“巨眼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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