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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瑞芳说聊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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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的爱是知己之爱:“士为知己者死,不以色也。”只要连城和他同心,婚姻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形式。连城信守忠诚,在盐商逼婚时忧愤而死。乔生前往吊唁,一痛而绝,相从地下。乔生对连城说:你死了,我怎么能自己活?他追索连城的托生地,想继续追随,结再生缘。他们的痴情感动了一位在阴司掌权的好朋友,给他们争得复活的机会。经过生死相从,连城、乔生在阴司完成了自主婚姻。连城和乔生为了爱情,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生死死不变。他们的爱情是生死恋,更是“知己之恋”,他们是超越贫富之别的知己。在这个爱情故事里,以封建家长、官府为一边,以真心相爱的青年男女为一边,白热化相拼,在金钱不能诱、威武不能屈、生死不能隔的恋人面前,父母之命、金钱官府被打得落花流水。《连城》是一曲顽石为之点头的“知己之恋”颂歌。
聊斋还有个知己之恋的小故事《瑞云》。瑞云是杭州名妓,身价很高,清贫的贺生喜欢她,却没能力跟她相聚,给她赎身。不久,有位异人在瑞云额头上按了一指头,瑞云脸上留下一块墨痕,并一天天变大,美女瑞云变得丑状类鬼。这个时候,贺生毅然将她赎回家。瑞云不肯以正妻自居,贺生大义凛然地说:“人生所重者知己,卿盛时犹能知我,我岂以衰故忘卿哉!”故事结局是喜剧性的,异人帮瑞云恢复了如花的容颜,而且感叹:“天下唯真才人为能多情,不以妍媸易念也。”古代小说的妓女形象经常是美丽的,蒲松龄却写个丑状类鬼者而且让她的情人经受考验,唱了曲“知己”之恋的赞歌。
第26节:齐天大圣
《余德》甚至于不能算多成功的小说,至多是所谓情节淡化的小说。余德后来怎么啦?没有交待。尹图南自己有没有用水缸的碎片和药求得长生不老?也没有交待。蒲松龄好像只是让读者开开眼界,在奇妙的龙宫珍物中怡性娱情,目不暇接。《余德》之妙,不在人物,不在故事,更不在人们通常提倡的“思想”,它妙就妙在龙宫奇物。蒲松龄按人们平常习惯的传说特点,用“水”用“亮”用“透明”为主要特征,绘出一个地上龙宫。裱墙的明光纸隐喻着水晶般的宫殿,飞蝶劝酒,象征着穿梭般奉馔的龙宫侍女。最有趣味的是蒲松龄杜撰出一个缸之魂!龙宫已属于天外奇想,龙宫水缸破损后还有灵魂,岂非奇而又奇?
看完龙宫,我们再看看蒲松龄笔下的天界。
《西游记》的天界,威严的凌霄宝殿,富丽的蟠桃宴,肃杀的兜率宫,清冷的嫦娥殿,琳琅满目,是古代写天宫的集大成者。然而吴承恩似乎过分热心让猴行者捉弄天神,亵渎天庭,因而《西游记》里的天宫,总是带有几分滑稽,不是那么美妙,那么澄净。《聊斋》作者的神思在天庭遨游,幻化出无比瑰丽的天宇,透着新鲜,透着灵气。
到天上去,那么容易,那么轻巧。《齐天大圣》写“遂觉云生足下,腾踔而上……顷之曰:'至矣。'忽见琉璃世界,光明异色”。
雷曹
没有什么道行的人,不会筋斗云的人,也能进入天宫。《雷曹》里的乐云鹤因招待过一位异人吃饭,就被那人(原来是天上雷曹)邀请到天空作云间游。乐云鹤好奇地从天空拨开云彩看人间,银海苍茫,下界城郭小得像豆儿。他看满天星斗,都在自己眉目之间,一个一个嵌在天上,像湖里栽种的莲花,大的像瓮,小的像盆,更小的像盎。用手摇一下,大的摇不动,小的摇得动,似乎可以摘下来。乐云鹤还看到如何下雨:“俄见二龙夭矫,驾缦车来。尾一掉,如鸣牛鞭。车上有器,围皆数丈,贮水满之。有数十人,以器掬水,遍洒云间。”乐云鹤惦记着家乡旱情,多捧几把水洒下,果然,家乡得甘霖,旱情解除。更有意思的是,乐云鹤从天上悄悄摘了个小星,回到家,居然投胎变成了他的儿子!《雷曹》里的天空行走,简直像顽童游历,像在湖里采莲,像在田野驱赶牛车,像在菜圃里喷灌蔬果,真切的观察,新颖的体验,活龙活现。
另一个人物进入天宫,更是简单到不可思议。《白于玉》中,吴青庵和一个叫白于玉的书生两情相洽,有一天,白于玉告诉吴青庵:你思念我的时候,可以躺到我平日的卧榻上。白于玉讲完,变成手指头大小的人儿,骑在一只青蝉身上飞上了天。吴青庵思念老友,就躺到白于玉的榻上,竟然也骑在一只小鸟的身上飞上了天。不一会儿,看到一个红色的大门,有小童扶他下来。他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是天门。天门旁边蹲着一只大老虎。吴青庵害怕,小童就挡着让他进去。吴青庵看到天上处处风景和人间不同。到了广寒宫,台阶是水晶的,人像是在镜中行走。两棵巨大的桂树,在高高的空中合抱,花气随风飘散,香得无边无际。亭台楼阁里都是红色的窗子,经常有美人出入,一个一个长得“冶容秀骨,旷世并无其俦”。红窗之外是清水白沙,玉砌雕栏。传说中的月宫,清冷得不得了,聊斋创造的月宫却这么温馨。
聊斋仙境之美,丰富了、补充了古代神话的疆域。蒲松龄凭着丰富的想象力,设计出前所未有的幻想境界。《丐仙》是典型例子。
丐仙
《丐仙》是传统的“真人不露相”故事,表面上看来有点儿像灵隐寺济颠和尚,但蒲松龄并不想借这丐仙杜撰什么惩恶扬善故事,他似乎只是要描述一个奇美奇绝的场景。这样的场景如果拍成电视,真会好看极了。
世家子弟高玉成救助了一位“脓血狼藉”的乞丐陈九,乞丐住进了高家,毫不客气地索汤饼,乞酒肉。仆人不耐烦,高玉成却善待他。乞丐享受一番后,突然邀请高玉成到自家后园看看,高玉成觉得:寒冬腊月,看什么后园?不肯去,陈九硬拉他去,高玉成因此得到一番销魂之旅:
时方严冬,高虑园亭苦寒。陈固言:“不妨。”乃从如园中。觉气候顿暖,似三月初。又至亭中,益暖。异鸟成群……仿佛暮春时。亭中几案,皆镶以瑙玉。有一水晶屏,莹澈可鉴:中有花树摇曳,开落不一;又有白禽似雪,往来句辀于其上。以手抚之,殊无一物。高愕然良久。坐,见鹆栖架上,呼曰:“茶来!”俄见朝阳丹凤,衔一赤玉盘,上有玻璃盏二,盛香茗,伸颈屹立。饮已,置盏其中,凤衔之,振翼而去。鹆又呼曰:“酒来!”即有青鸾黄鹤,翩翩自日中来,衔壶衔杯,纷置案上。顷之,则诸鸟进馔,往来无停翅。……鹆又呼曰:“取大爵来!”忽见日边熌熌,有巨蝶攫鹦鹉杯,受斗许,翔集案间。高视蝶大于雁,两翼绰约,文采灿丽。
第7节:辛十四娘
辛十四娘
《辛十四娘》也写知己之恋。冯生偶遇娇美的狐女辛十四娘,拚命追求,把十四娘娶回家。冯生为人轻薄,十四娘劝戒他远离小人,冯生不听,和豺狼公子楚某往来,被诬陷入狱,十四娘费尽心力把冯生救出。本来轻脱纵酒、好色猎艳的冯生把对辛十四娘美色的迷恋转移到对爱情的忠诚上。狐女十四娘施展法术让自己变得黑丑,像乡村老太婆,冯生仍然对她钟情不改。小说开头十四娘美而艳,小说结尾十四娘老而丑,美丑相形,考验冯生的真情,让冯生的感情得到升华。冯生忠诚于衰老得像老太太的十四娘,拒不接受十四娘替他挑选的年轻美丽的禄儿。他的选择,标志着爱情生活中灵魂的美胜过了容貌的美。∧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像《连城》这样男女主角已经共生死,还没见过面,当然不会是见色起意;《瑞云》、《辛十四娘》把古代小说常见的惊艳、猎艳发展到不以妍媸为念,从两性吸引到灵魂相通,到道德净化,是很大进步。
为情痴而离魂
恋人生死相许,跨越人鬼界限,人妖界限,靠的是什么?情。蒲松龄特别强调“情”,特别擅长写“情”。情到深处,成了情痴。聊斋“情痴”故事很多,为爱情离魂的男性形象孙子楚,是典型例子。
阿宝
孙子楚是《阿宝》的男主人公,他是个穷读书人,生有枝指,多长一个指头。他“性痴”,认死理,撞了南墙不回头。因为对少女阿宝的追求,性痴变情痴。阿宝是美丽的富家少女,家里给他选女婿,怎么也选不到孙子楚头上。孙子楚的朋友捉弄他,让他向阿宝求婚,他傻呵呵地贸然求婚,碰了一鼻子灰。媒人从阿宝家离开时,阿宝对媒人戏曰:让孙子楚去掉枝指,我就嫁他。本是开玩笑,拿穷书生的血肉之躯开涮,这事谁也不会当真。孙子楚偏偏冒着生命危险一斧头把枝指砍了去,血流如注,差点死了,然后郑重其事给媒人看。阿宝很震惊,却又“戏请再去其痴”,再次拿孙子楚开玩笑。孙子楚有点儿灰心丧气,他想,阿宝未必真美,为什么要把自己看得这么高?孙子楚暂时冷静下来。
他的朋友又捉弄他,说:你为什么不亲眼看看阿宝?清明踏青,孙子楚远远看到有位少女在树下休息,恶少年环如墙堵。孙子楚的朋友说:肯定是阿宝。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什么样儿?“娟丽无双”,漂亮得没人能比。于是“众情颠倒,品头题足,纷纷若狂”,只有孙子楚一声不吭。阿宝走了,众人散了,他还呆呆地站在那儿。他的朋友说:“魂随阿宝去耶?”果然,孙子楚魂灵出窍,跟阿宝回家。“坐卧依之,夜辄与狎”,形影不离,还像夫妻一样住到一起。
孙子楚灵魂跟阿宝走了,他的躯体被朋友拖回家,处于昏迷状态,孙家的人大张旗鼓到阿宝家招魂。孙子楚回家再次病倒,绝食,梦中叫着阿宝的名字。家里一只鹦鹉死了,孙子楚的灵魂又附到鹦鹉身上,飞到阿宝身边。阿宝看到飞来一只鹦鹉,喜而扑之。小鸟大叫:“姐姐勿锁,我孙子楚也。”别人喂它不吃,阿宝喂它才吃。阿宝坐,它趴到膝上;阿宝躺下,它依偎在身边。人鸟有别,爱情却发展了。阿宝对小鸟说:你如果恢复人形,我誓死相随。小鸟听说,叼起阿宝的绣花鞋飞走了。蔚蓝的天空上,一只黄嘴绿鹦鹉叼着只绣花鞋,很像一幅美丽的油画。小鸟飞回,孙子楚苏醒,说:绣花鞋是阿宝的信誓物。阿宝也向父母表示:非孙子楚不嫁。阿宝的父母只好同意。在这个爱情故事里,男的贫穷、丧偶且有小孩、长六个手指头,在一般人看来傻呵呵;女的家里富比王侯,待字闺中,美丽聪慧,按门当户对要求,双方悬殊得不摸边,按父母之命,阿宝家根本不同意。可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穷书生孙子楚居然能引起富家小姐阿宝感情共鸣,形成平等和默契。阿宝的情痴还后来居上,孙子楚病死后,阿宝绝食而死,“以痴报痴,至以身殉”。这感天动地的痴情打动了阎王,放他们夫妇同回人间,成就了“千古一对情痴”。
孙子楚离魂也就是魂游,而“魂游”是古代小说戏剧常用的构思模式,六朝小说《搜神记·庞阿》写石氏女因慕美男庞阿魂游。此后,唐传奇,元明杂剧、拟话本出了很多“离魂”名作。在这些名作里,因情痴离魂者都是女性。为什么“离魂”有单一性别趋向?因为,男性在社会占据官场、战场、文场,台阁应对、戍边杀敌、撰文题赋之余,家庭婚姻仅是他生活的次要部分。女性被关进灶台、妆台,除了向男人托以终身,别无选择。私奔、离魂是勇敢的女性在自我选择受到父母阻挠后的主要做法。女性以爱情为生命惟一,以所爱男子为爱的惟一。男性却既不以爱情为生命惟一,也不以某一女性为爱的惟一。蒲松龄写男子因情痴而魂游,把千百年被颠倒的历史颠倒过来,是可贵的创造。
一见钟情的新内涵
聊斋爱情在人鬼恋上出彩,在情痴描写上出众,在前辈作家最常写的题材上,能不能出新?比如说:古代作家最喜欢凡间男女一见钟情,蒲松龄会怎么写?
中国古代因男女之大防,青年男女要有意外际遇才能见面,一见钟情后,以外貌吸引为主的爱情产生了。《西厢记》张生在佛殿看到崔莺莺:“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上半天。”蒲松龄对这种佛殿相逢爱情模式驾轻就熟。聊斋写一见钟情,甚至写“杯水之欢”。“色”和“性”在聊斋爱情里占相当重要的位置,可贵的是蒲松龄给一见钟情赋予一些新内容,可以《王桂庵》为例看一下。
第27节:丐仙
更不可思议的是:巨蝶竟然又变成了美女,仙仙而舞,还舞出一个似乎芭蕾舞的动作:“舞到酣际,足离地者尺余,辄仰折其首,直与足齐。倒翻身而起立,身未尝着于尘埃。”高玉成心动,上前拥抱美女,美女立即化为夜叉,眼睛突出,牙龇出,一脸一身的黑肉!蒲松龄笔走龙蛇,令人眼花缭乱。
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高玉成的感受,他在严冬时分到了自家后园,看到如此难以置信的景象,当然要亲手摸一摸,这心情完全可以理解,结果,“以手抚之,殊无一物”!鹆,青鸾,黄鹤,凤凰,巨蝶,瑙玉案,水晶屏,严冬开花的树,跳“芭蕾舞”的艳姬,艳姬变成的夜叉……一切让人惊心动魄的东西,除了那喝进嘴里的香茗,全部是虚拟的,用手摸都摸不到。
《聊斋图说》清代工笔聊斋画,故宫博物院收藏,共48册,被八国联军抢走,前苏联政府归还46册,前两册已丢失,此为第三册中《成仙》。
似乎300年前的聊斋先生已懂得互联网虚拟世界!聊斋仙境,让人得到特殊的意蕴:人,不需要上天入地求仙,只要摒除一切杂念,一切美景都在意念之中,一切愿望都可以实现;反之,如果心生邪念,胸怀亵欲,一切美景都会化为乌有,化为狞恶,人的心灵也要忍受地狱的煎熬。这就是“幻由人生”,这就是天马行空、奇想奔驰的聊斋。
人的感情制造幻觉,它不是现实体验,但比现实更自由;它不是现实世界,但比现实世界更美好,更纯洁。像传说中的凤凰涅槃、天鹅冰浴,是人生理想的净化和升华。
爱听秋坟鬼唱时
聊斋写鬼,“事或奇于断发之乡”,“怪有过于飞头之国”,根本不存在的鬼魂被蒲松龄写得活生生的。在聊斋故事中,鬼魂的遭遇,鬼魂的追求,鬼魂的伦理难题,人鬼接触到的问题……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评论家常说:聊斋写鬼其实都是写现实世界人的遭遇,蒲松龄只是借鬼魂形式对人生做角度新颖的描写,鬼魂不过是人的哈哈镜,冥世不过是人世之倒影……这样对《聊斋志异》做思想分析固然必要,但仅仅是文学社会学分析的一方面。文学是人学,是人的生活学和精神学,不容置疑,聊斋千奇百怪的鬼成为时代生活学和精神学的重要表现,但对聊斋鬼故事迷人的奥妙尚需进一步探究。
聊斋鬼故事之所以比纯粹人间故事更能引起读者兴趣,盖因蒲松龄才大如海,妙笔生花,写鬼写出伦次,写鬼写出真性情,写鬼写出新境界。蒲松龄天才地创造出鬼魂的存在方式,比如:形体之冰冷,行动之虚飘,智慧之超前,对人生因果之洞若观火;创造出种种还魂模式,如借体还魂,白骨顿生生意;创造出阴世暂摄阳世的法则和阴司本身的法则。聊斋鬼故事时而鬼气森森,惊心动魄,时而温情脉脉,和煦可亲,像万花筒,变幻无穷,格外能引起人们的阅读兴趣。
看那些美丽女鬼
传统概念中,鬼阴冷可怕,向人索命追魂,女鬼则作祟世间男子,让他们丧命。世人怕鬼,是人之常情,是小说常规。《小谢》、《聂小倩》、《伍秋月》却用三个同树不同枝、同枝不同花的人鬼恋故事,写女鬼之美,之善,之能补过,之能抗争。
《小谢》的陶生不怕鬼,敢到有鬼出没的地方居住,做《续无鬼论》,宣称“鬼何能为”!他对深夜出现的鬼魂,毫不惧怕,“鬼物敢尔”!他深知,正心息虑必定可以不受鬼惑,甚至扬言:“小鬼头!捉得便都杀却!”这个以无所畏惧面目出现的陶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是富有智慧和心机的成熟男性。但当他跟两个美丽女鬼相知后,竟然心甘情愿地表示:愿为君死。
不怕鬼的陶生一个夜晚遇到两个女鬼小谢和秋容,她们不蛊惑他,不跟他上床,只跟他捣蛋,顽皮憨跳,无以复加,像顽童恶作剧,像六贼戏弥勒。陶生躺下时,一个“翘一足,踹生腹”,捋髭,批颊,大胆妄为;一个“掩口匿笑”,俏皮胆小。陶生读书时,一个“渐曲肱几上,观生读,既而掩生卷”,公开捣乱;一个“潜于脑后,交两手掩生目”,背后调皮。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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