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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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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最亲爱的吉英,”班纳特太太留心到身边没有旁人后的第一分钟便开口说,“你知道我受下多大的罪哟!最近这段日子里我吃了多少苦头!说实在的,我们本可以到得早些和你们见面,但是我忘了家里用葡萄基繁殖草的新草坪,所以只好半路上又返回家去,那会儿我们已驶到主教领地斯托福德了。班纳特先生竟会那样没有心肝,一路上始终跟我赌气!还有哪一个女人像我这般倒霉?我发誓我的气色全让这事给毁了!”
  吉英原打算回答几句,但是注意到正走近前来的丈夫,觉得还是缓一下再说为好,于是她看了一眼母亲,拿起她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只简单说道,“我们很快就要和妹妹见面了,妈妈,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说着她便很快地把话题转到比较高兴的事情上。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宾主双方互致最热烈的问候,班纳特夫妇对二女儿的住处表示了最衷心的赞美,接着大家一起聚集在彭伯里的大客厅里,直到这时,班纳特夫妇带来的坏消息仍是只字未提。
  最后还是班纳特先生吐露了这桩坏消息,“这几个星期以来,”他用阴郁的声音开始说,“我们一直苦恼不堪,因为你们的腓力普姨妈陷入了困境。这件事,我恐怕,几乎难堪到令人无法启齿。但是我必须说出来,亲爱的女儿们,她被指控没有付钱就把麦里屯女帽店里一板昂贵的花边带回家,简而言之,犯了偷窃罪。”
  “腓力普姨妈?”伊丽莎白非常激动地叫道。“亲爱的爸爸,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姨妈也许对一些琐碎小事有点漫不经心,”的确,腓力普太太的智力甚至不如班纳特太太,“但是怎么能说她是贼,做出从店里偷花边的事?谁对她作出这样的指控?有什么证据?”
  “我同意,”他叹了口气回答,“这是一件极其令人费解的事情,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已经对她作出了控告,而且,她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说着这些话时,他从背心口袋里拿出一张已经磨损的报纸,那是《哈福德郡报》里的一页,他把它递给惊愕不已的女儿们。她们念道:
  麦里屯某绅士之妻,家产颇丰,平素受到众多亲朋好友的尊重,星期四被市长G·波特先生判决犯罪,押送哈福德郡监狱监禁,其罪名为偷窃女帽店的一板花边。
  班纳特太太现在连一分钟的缄默都办不到了。她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说,“丽萃,吉英,我最亲爱的女儿们,难道我们要在这种耻辱中活下去吗?我的妹妹究竟中了什么邪,要干出这等事?我的亲妹妹!偷了特纳店里的花边!这样不光彩的事情——而我的两个大女儿是这么有钱这么富贵!想想吧,就在这个圣诞节,吉英刚刚送给她四十五英寸的布鲁塞尔花边!准没错,四邻八舍都已经议论开了这件事,每个人嘴上挂的再没有别的话题。我们的处境会变成什么样子啊,最亲爱的女儿们?你们两个没嫁出去的妹妹可遭殃了,我恐怕她们永远也结不成婚,只能终身做老处女,班纳特先生的财产又要令人心碎地送给别人,她们一点儿沾不上边。这叫我如何是好?我快要精神错乱了!”望着吉蒂和曼丽,她的哭声更响了。
  “但是夫人,”达西插话说,先前他一直沉默不语地站着,表情严肃地看着伊丽莎白备受折磨的神态,以及几乎被悲伤压倒、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寻求依靠的吉英。“肯定有些误会。腓力普太太当然是位有家产的女士,就她的情况而言,做出这样愚蠢的行为是不大可能的。”
  “毫无疑问,我的小姨于是无辜的,”班纳特先生说,“然而现在她被关在监狱里。”
  “必须对这件事作进一步调查;不过,我请求你,夫人,不要过度悲伤,我要立刻亲自过问此事,这个消息确实很令人担忧。”
  “蒙你如此关心,”班纳特先生答道,“我深表谢意,先生。我确信到达此地后,一定能得到你迅速慷慨的帮助。不过,用我的眼光看这件事,总觉得其中的缘由要比纯粹的误解来得复杂,我无法驱除心中的怀疑,我小姨此次遭受的耻辱已经超过误会的范畴,恐怕是有人暗中捣鬼,甚至是恶意的阴谋。”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好先生?”彬格莱嚷了起来,显得十分苦恼。“是什么样的恶毒阴谋?难道会有人故意损害我们家庭的良好声誉吗?”
  班纳特先生的声音和外表虽已露出萎顿不堪的迹象,但还是继续说,“我承认,我对此还一无所知。然而,还能有什么其它解释呢?我们家庭最近在财产方面有所增益,这种消息不可能不受邻居们的注意。心怀恶意的人就会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想出些点子让我们丢脸。先前因为丽迪雅的愚蠢出了那种可悲的事,现在紧接着又发生了这样严重的情况,莫非我们家要永远受别人的指责吗?”
  “我姨夫现在怎样了?”吉英问道,她的精神刚刚恢复到能够向她父亲提问,“他顶得住吗?”
  “不太好,我恐怕,”班纳特先生回答说,“他一想到你腓力普姨妈被监禁就觉得无法忍受,除了希望她早些获释、并且使事情尽快平息下去外,别的他一概不说。他甚至提议与控告她的那些无赖达成某种和解。说实话.我不知怎样劝告他才好。虽然她无可置疑是清白的,但是这次事件足以毁坏她的良好名声:假如金钱真的能够了结这桩丑闻,也许我的兄弟腓力普倒是明智的,我说不上来。我只知道,只要他的妻子还在监狱里受刑事拘留,他就不会安宁。”
  听了这话,班纳特太太再次大动肝肠地恸哭起来,她的两个大女儿竭力安慰她。吉蒂和曼丽先前一直吓得不敢作声,这会儿也加入到母亲的哭声中,用她们年轻的嗓门组成了一种坚实有力的声援。
  男士们继续讨论着,伊丽莎白着迷地沉醉于丈夫在各方面表现出的洞察力,她目睹他如何用有力的证据分析眼前的局面,如何有见识地向她父亲提出一些问题,又如何耐心地安抚她那举止失控的母亲。像他这样一个曾经非常看不起她家庭的人,现在竟然待他们如此温和,如此关心,这是多么值得称赞啊.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同情心跟他是多么相称!家里最近遇到的灾祸固然使人悲伤,然而看到达西这种态度,达西太太确实深感满足。伊丽莎白决不是希望她的腓力普姨妈倒霉,但是事已至此,见到她的达西显示出这样的好品质是多么令人欣慰!
  她正这样全神贯往地想着时,突然被敲门声吓了一跳。一名男仆进来传话说,杰弗里·波特兰爵士正在楼下等侯,希望主人应允他前来致意。伊丽莎白的内心顿时陷入苦恼之中。她一直非常害怕与杰弗里爵士的第二次会面,不过这一场面迄今没有出现,随着会面的推迟——尽管达西要她相信,爵士是由于疾病和登比庄园新增添的家务事而耽搁的——她的忧虑也在不断增加。而现在,他却来了,在她最不希望他出现的时候来了。他要在这样的情景下跟她全家会面!
  她朝丈夫看了一眼,可是没有遇上他的目光;略作停顿之后,她只得指示男仆把客人请上来.
  杰弗里爵士走了进来,他的优雅举止和不凡风度使全体在场者立即鸦雀无声,连班纳特太太和她的两个小女儿也闭上了嘴。这天一大清早杰弗里爵士就到户外去照料庄园里的一些事务,因此看上去神清气爽,身体也完全康复。的确,他特意选择了这个早晨登门造访,以便尽早结识刚到不久的达西太太的双亲;这两位客人已被人们沸沸扬扬地谈论过许多。他礼貌周全地向全体客人一一致意,因为有关社会地位方面的事,他曾受过很好的教育,知道对待地位比自己低的人不应当失礼。
  “我深感抱歉,达西太太,”他几乎立刻就说道,“我在很不适当的时候前来拜望你们,我的教子肯定告诉过你,前段时期我病得不轻,现在刚刚恢复到能去户外活动。”随即又对班纳特老夫妇说道:“我非常高兴地欢迎你们,夫人,先生,到德比郡来作客。我相信佩勒姆府的居住环境一定使你们觉得很舒适。有些人或许会抱怨这类新型的房屋缺乏老式建筑的高大宏伟,但是它们却有不受气候影响的长处。”
  “你说得多么正确,杰弗里爵士,”伊丽莎白叫道,“我们住在彭伯里最有体会了,我们这里的通风条件就让邻居们羡慕得要命。”
  杰弗里爵士微微侧过脑袋表示接受她的打趣,“彭伯里的穿堂风是很厉害,”他表示同意,“但你得到了多大的补偿呀,这里的房间面积都很大。为了这样高敞宽大的住房,我们很乐意忍受一些微小的不便。不过,我无需教导达西太太如何欣赏美,一个人只要环顾一眼彭伯里,就会领会到它的美丽。’
  伊丽莎白受到了一些鼓舞,杰弗里爵士能这样诙谐,她或许未曾料到,但是他很赞许她的观察力这一点,却很好地表明了他自己的趣味。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来还有希望。
  “说实话,杰弗里爵士,你来得正是时候,”达西说,“尽管你也许有理由认为并非如此。我们正在讨论一件跟我们家有关的事情,你让我们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会儿,很受大家的欢迎。”达西深知他的教父在社会世故方面聪敏练达,因此十分看重杰弗里爵士对这件事的看法。不过在征得班纳特先生的允许之前,他不能多说什么.
  但是班纳特先生面对他的凝视只是摇了摇头,接着便转开了话题,“确实非常欢迎,杰弗里爵士,”他热心地说,“我要多谢你,爵士,我们在佩勒姆府住得十分舒适。我盼望过几天能上彭伯里来好好钓几回鱼,你也爱好钓鱼吗?”
  杰弗里爵士一点儿也没起疑心,非常愉快地向对方介绍起自己在登比花园的钓鱼湖,并答应班纳特先生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来借用自己的钓鱼用具。这时如果不是班纳特太太突然插嘴,整个情形或许就在这样的说笑和寒暄中继续下去了。
  “没错,亲爱的杰弗里爵士,你的钓鱼湖在此地远近闻名,就跟你有识别鱼儿的好眼力一样。是啊,我听人说,再没有其它地方的鱼比德比郡湖里的鱼更好了。但是无论鱼肉怎样肥嫩,鱼样子怎样光鲜,对你来说,班纳特先生,我就闹不懂,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家里出了这么悲痛的事,你倒还能谈论娱乐消遣。”
  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羞辱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但是没等他俩开口,达西先生就说话了,“现在谈论这个正合适,亲爱的班纳特太太,”他说得很快,“乡村里单纯的娱乐对我们来说是最受欢迎的——真的,有人还会说是必需的——排遣忧愁的方法。至于我们正在谈起的这项娱乐,先生,我记得很清楚,在你们哈福德郡时,我们曾有过几次很精彩的钓鱼经历,你还记得吗,彬格莱?”
  班纳特太太可不会就此被挡住;由于她对达西过于敬畏而不敢责备他,因此就把一腔怒气发到达西问话的对象身上。“你真叫我失望,彬格莱先生,”她说,“在这种时候和班纳特先生喋喋不休谈什么钓鱼。班纳特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来烦我?我的亲妹妹还在监狱里受煎熬,家庭的名声完全,完全给毁了。你对我可怜的神经就不存一点同情心吗?我的亲妹妹,一个小偷!”
  伊丽莎白掉过头去,简直吓坏了。杰弗里爵士会作何想法呢?她似乎觉得,母亲粗俗的脾性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放纵无度。她居然用这样的方式宣布家庭的耻辱!后来她终于大着胆子偷看了一眼他们的客人。她在爵士脸上看到的表情在她心里产生的影响远非极度害怕可以形容。
  “我明白了,”爵士冷冷地说,“我的拜访实在太不合时宜,我竟贸然闯入一个家庭的私事中,为此我深表歉意,这类事情本该尽量保守秘密,在你们自己人中间商讨。我现在就告辞了。”说着他鞠了一躬走出房间。

第二十一章
  乔治安娜对这幢房子另一头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晓。彭伯里的图书室已经搬到远离会客厅的地方,并且当初也是按照安静的要求设计的;房间里静寂无声,壁炉里的火苗活泼地跳动着,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个小时,内心完全沉醉于波澜起伏的感情活动中,只有当一个人全身心的需求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满足之后,才会达到这种境界。
  确实,她被诗人司各脱吸引得如痴如醉,完全疏忽了佩勒姆府客人抵达的时间。这种情形在她身上倒并不罕见,很久以来她就学会在一人独处时与书中那些人物相伴,并且从中汲取乐趣。年轻小姐表现得这么刻苦用功是不符合潮流的,她的姨母珈苔琳曾不止一次地警告她这样做的危险性:她很可能在客厅里跟人聊天时露出不合适的谈吐。但是实际上,对乔治安娜来说,坐在宁静、舒适的房间里阅读心爱的诗人的作品是最开心的事,她简直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早晨能比这样过得更愉快。
  因此,当沉重的桃花心木房门被人吱嘎一声推开,一阵果断的脚步声宣布另一个人的到来时,她着实吓了一大跳,由于太突兀地从全神贯注中回过神来,她大声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来人是詹姆斯·利·库珀.
  “看来我总是弄得你不安宁,达西小姐,话,这位绅士快速地转身离去。”他说,“我向你保证,我并没有恶意,我到这儿来只不过是查阅一下小教堂的早期设计图,我刚到彭伯里时,你哥哥给我看过。我保证,我只必要地逗留一会儿,决不会多打搅你的安静独处。”
  乔治安娜由吃惊转而变为友好。“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她说,精神上还没有完全镇定下来,“我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在《玛密恩》上,简直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笑着朝她坐的地方走近了些,“难道司各脱的诗能对你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吗?”他问,“如此多愁善感的小姐也谈论这样罗曼蒂克的诗。我承认他值得钦佩,但是对我来说,却更愿意在闲暇时间与他的同乡、诗人彭斯一起度过。你对他的作品熟悉吗?”
  “诗人彭斯!”乔治安娜说着就红了脸。“我几乎不指望哥哥会把名声这么糟糕的人介绍进图书室。”
  “达西先生的谨慎小心值得称道。”他立刻回答说,“然而我却以为不妨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可以这样认为,对—‘个人的诗歌不必像对他的个性那样进行评说,而且诗人的真正禀赋总是蕴藏在他的诗歌中。”接着他又很热心地对这个话题进行补充:“这种禀赋并不仅仅局限在他的爱情诗歌中。假如你试着读一读他的一些更有份量的作品,譬如说《不管那一套》,我不相信你会不受感动。如果你对司各脱都这样钦佩,达西小姐,那么彭斯不知会怎样深深地打动你呢。”
  乔治安娜只有惊愕的份儿,像海伍德上尉那样引用拜伦的诗,是既令人恼快又合适得体的,而这个年轻人却来推荐声名狼藉之辈的著作,而且是用一种施恩于人的神气!
  “这样看来.先生,你本人的阅读范围必定非常广泛,”她回击道,“你的博学多才当然使我感到惊奇。或许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拥有一座属于个人的大图书馆?”
  他立即朝后退去。“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说,“我的父亲虽然很受人尊敬,但远非那么富有,不过他非常爱书,并且尽其所能关怀着我的需求。达西小姐,我从未在彭伯里图书室这样彩绘的天花板下受过教育‘但是要论该读什幺和怎样读,在我们那里从来不乏应有的指导。”说完他便站起身,把一大堆从书架上取下的草图理好拿在手中,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乔治安娜不由一愣,看样子她的话真的冒犯了他,他的话真的冒犯了他,他的语气和动作都表露了这一点。在此之前,他总是以随和的性情或是直率的打趣方式对待她的善意攻击。她的初衷其实只是想对他那种过于自以为是的表现、在每个话题上都确信自己比别人高明的态度进行温和的批评。可现在,她把他惹恼了,她开始为自己的专横感到惭愧,这尤其是因为她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甚至在说话的时候就听到了——她姨母珈苔琳·德·包尔夫人的可怕腔调。这种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因此变得有点慌乱,“利—库珀先生,我请求你不要误会我。我说错话或许只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没想冒犯你,可是我只熟悉作为建筑师的你,不断听到你用权威的口吻谈沦范围广泛的各种问题,真把我弄糊涂了。请让我们一起走吧,我亲爱的嫂子的家里人正等着我,他们刚从哈福德郡来。”
  重又恢复了镇定的利—库珀只好答应带她去大客厅。他们走下了橡木楼梯,又穿过了楼梯千台,一路上默不作声;假如这位年轻男士能够一直不说话,兴许他们会保持沉默走完整条北面回廊,但是利—库珀先生既有好脾性,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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