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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条纹衣服的男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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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轮胎上,用双脚蹬着地来回地推着秋千。每次秋千向后荡的时候就升入了空中,差一点点就会撞到树干上,但是布鲁诺还是不停地用脚蹬着地,使秋千荡得更快更高。布鲁诺玩得很开心,直到有一次当他踢树的时候,握绳子的手松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从轮胎里掉了下去,一只脚还挂在轮胎边缘,脸朝下,呼的一声摔在地上。
布鲁诺眼前一黑,但马上又清醒了过来。他坐起来,可是还在摇荡的轮胎又砸中了他的脑袋,布鲁诺大叫一声,赶紧从秋千摆荡的轨迹上爬开。他站了起来,觉得脚和胳膊都很痛,因为它们先落地的,不过痛得还不至于骨折。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上面全是划痕,胳膊肘上还裂了一个口子。然而他的腿则感觉更糟糕,他往下看膝盖,就在短裤的下方,有一个很大的伤口,这个伤口好像就等着被发现呢,因为布鲁诺一看见它,它就开始流血。
“哦,天哪。”布鲁诺欲哭无泪,看着伤口,不知所措。然而他无须发呆太久,因为从厨房可以看到他的秋千,当时帕维尔,也就是帮他找到轮胎的侍从,正在窗边削土豆,他看到了整个意外的经过。布鲁诺抬起头来,看见帕维尔正快速向他跑过来,一直跑到他身边,他这才放心让环绕在四周的虚弱感觉完全占据自己。他往下一倒,但没碰到地面,帕维尔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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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秋千架上的意外(4)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我以为没有危险。”
“你荡得太高了,”帕维尔平静地说,他的语气给了布鲁诺安全感,“我都看到了。其实你随时都可能会有危险。”
“是遇到危险了。”布鲁诺说。
“的确。”
帕维尔抱着布鲁诺穿过草坪,折回房子里,走进厨房,把他放在一把木制的扶手椅里。
“母亲在哪里?”布鲁诺问。每次他出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母亲。
“恐怕你母亲还没有回来,”帕维尔说,他跪在地板上,检查布鲁诺的膝盖,“这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伤势怎么样?”布鲁诺问,他显然有点慌乱,都快要哭了,“我会流血不止而死吗?”
帕维尔友善地笑了,摇摇头:“你不会流血不止而死的,”他说着,拖过来一个凳子,把布鲁诺的腿放在上面,“暂时不要动。那边有个医药箱。”
布鲁诺看着他从厨房的碗柜里把医药箱拿了出来,接了一碗水,用食指试了试,看看是不是太凉。
“我需要去医院吗?”布鲁诺问。
“不,不,”帕维尔一边说,一边转过来,跪在地板上,用一块纱布蘸了蘸水,轻轻地为布鲁诺擦拭伤口。这让布鲁诺痛得直往后退,虽然其实并没有那么痛。“这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甚至不需要缝针。”
帕维尔清洗好伤口,然后用另一条纱布紧紧地缠了几分钟,布鲁诺皱起了眉头,紧张地咬着嘴唇。当帕维尔再次把纱布拿走的时候,谢天谢地,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他从医药箱里取出了一瓶绿色药水,轻轻涂在伤口上。因为刺痛,布鲁诺连续喊了好几次“哇”。
“没那么糟糕,”帕维尔的口气很和蔼,“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痛,但是你越想就会越痛。”
这话对于布鲁诺果然很奏效,他也努力克制自己不喊“哇”了。帕维尔涂完绿药水,就从医药箱里取出了绷带把伤口包扎好。
“现在,”他说,“好些了,嗯?”
布鲁诺点点头,对自己表现得不够勇敢而羞愧。“谢谢。”他说。
“不客气,”帕维尔说,“现在,在你下地走路之前,你需要在这里坐上几分钟。明白吗?要让伤口放松一下。今天也不要再靠近秋千了。”
布鲁诺点点头,把腿在凳子上伸长。帕维尔则走到水槽边,仔细地洗手,甚至用铁丝刷来清理指甲,然后擦干手,回到土豆旁。
“你会告诉母亲发生了什么吗?”布鲁诺问。他用最后几分钟想,他是会被看作经历了意外事件的英雄,还是一个制造了死亡陷阱的恶棍。
“我想她自己会看到的。”帕维尔说着,把胡萝卜拿到桌子上,在布鲁诺对面坐下,往一张旧报纸上削着皮。
“是的,我想,”布鲁诺说,“可能会带我去看医生。”
“我不这么认为。”帕维尔平静地说。
“你不知道,”布鲁诺说,他不想就这样轻易结束这次意外事件,(毕竟,这是来到这里以来最让他兴奋的一件事情。)“伤口实际上可能比看上去的要严重。” “不会的。”帕维尔漫不经心地听布鲁诺说话,胡萝卜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那,你怎么知道的?”布鲁诺马上问道,他有点被激怒了,虽然就是这个人刚刚把他从地上捡回来,照料他。“你又不是医生。”
帕维尔停下手中给胡萝卜削皮的活儿,过了一会儿,从桌子那边向布鲁诺看过来,他低着头,眼睛向上看着,好像在思考怎么表达一件事情。他叹了一口气,考虑良久,说:“我是一名医生。”
布鲁诺惊讶地盯着他,这对他没有什么作用。“但是你是一名侍从,”他慢慢地说,“你在为晚餐准备蔬菜。你怎么可能还是一名医生呢?”
“年轻人,”帕维尔说。(布鲁诺对这一称呼非常受用,因为帕维尔叫他“年轻人”,而不像科特勒中尉那样叫他“小家伙”。)“我的确是一名医生。不过你知道,一个人晚上看着天空,他也不一定是个天文学家。” 布鲁诺没明白帕维尔的话,但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帕维尔。他是一个矮小的男人,而且非常瘦,手指长长的,长得棱角分明。他的年纪比父亲大,比祖父小,但还是意味着他很老了,虽然布鲁诺来到“一起出去”以前从未见过他,但是他脸上的某种东西让布鲁诺认为他过去是留过胡子的。
7。 秋千架上的意外(5)
但实在没有别的了。
“但是我不明白,”布鲁诺说,他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如果你是名医生,那你为什么服务我们的用餐?你为什么不在哪个医院里工作?”
帕维尔在回答前犹豫了很久,布鲁诺也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觉得应该礼貌地等待帕维尔准备好回答。
“在我来这里以前,我扮演一名医生的角色。”他最后说。
“扮演?”布鲁诺问,他不太熟悉这个词。“你做的不好吗?”
帕维尔笑了。“我很出色,”他说,“你要知道,我的理想就是当医生。从小的时候,从你这么大的时候。”
“我想当一名探险家。”布鲁诺马上说。
“祝你好运。”帕维尔说。
“谢谢。”
“你发现过什么吗?”
“在我们柏林的家里,有很多可供发掘的,”布鲁诺回应,“那是一所非常大的房子,大得你没法想象,所以有很多地方可以探险。不像这里。”
“这里什么都不一样。”帕维尔也同意。
“你什么时候来‘一起出去’的?”布鲁诺问。
帕维尔放下胡萝卜和刨子,想了一会儿。“我想我一直就在这里。”最后他平静地说。
“你在这里长大的吗?”
“不是,”帕维尔摇摇头说。“我不是在这里长大的。”
“但是你刚才说——”
布鲁诺说到这儿,听到外面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一听到她的声音,帕维尔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着胡萝卜、刨子和一报纸的胡萝卜皮回到了水槽边,背对着布鲁诺,低下头,再也不说话了。
“天哪,你怎么啦?”母亲来到厨房,弯下腰检查着布鲁诺的伤口。
“我做了一个秋千,然后从上面掉下来了,”布鲁诺解释说,“然后,秋千撞了我的头,把我打倒在地上,我差点晕过去了。是帕维尔出来把我抱回来的,还帮我清洗了伤口,缠上绷带,虽然很痛,但是我没有哭。我一次也没有哭,是吧,帕维尔?”
帕维尔朝他们的方向微微转过身,但是没有抬头。“伤口清洗过了,”他平静地说,并没有回答布鲁诺的问题,“用不着担心了。”
“回到你的房间去,布鲁诺。”母亲说,她现在看起来很不高兴。
“但是我——”
“不用跟我争论——回到你的房间去!”母亲说。布鲁诺从椅子上下来,重量压在他决定称之为坏腿的腿上,有点痛。他转过身,离开厨房,不过上楼的时候仍然能够听到母亲向帕维尔道谢。布鲁诺为此感到很高兴,因为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有帕维尔在,他一定会因为流血不止而死。
在上楼以前,他听到母亲最后对这个自称为医生的侍从说的话。
“如果司令问起来,我们就说是我帮布鲁诺清洗的伤口。”
对于布鲁诺来说,母亲这样抢功劳,实在是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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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祖母愤而离去(1)
布鲁诺最想念的两个家人是祖父和祖母。他们住在蔬果店附近的一个小平房里,布鲁诺来“一起出去”的时候,祖父已经快73岁了,这是布鲁诺所知道的世界上最老的人。曾经有一天下午,布鲁诺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自己这一辈子来过祖父的这一辈子,那他都可以活八遍了,而且还要比祖父小一岁。
祖父用毕生的时间来经营着城里的一家餐馆,他的一个雇员是布鲁诺好朋友马丁的父亲,他在店里当一名厨子。虽然祖父再也不亲自下厨,也不再服务餐桌,但是他还是几乎整天在店里,下午坐在吧台里和顾客们闲聊,晚上在店里吃饭,和朋友们说笑,直到打烊。
和其他孩子的祖母相比,布鲁诺的祖母从不显老。当布鲁诺知道她的年纪——62岁——布鲁诺惊讶不已。她年轻的时候,在她的一次音乐演唱会上,她遇到了祖父,祖父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还是向她求婚了。她有一头长长的红头发,这一点跟她的儿媳妇惊人地相似,还有碧绿的眼睛,她说这是因为她的家族有爱尔兰血统。在家庭聚会上,只要有人坐在钢琴边,邀请祖母演唱一首的时候,聚会就会达到高潮,布鲁诺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干吗啊?”她总是这样喊道,一只手贴在胸前,好像这个主意会要了她的命。“你们想要我唱歌吗?为什么啊?我都快不行了。我很害怕,年轻人,我唱歌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来一首!来一首!”聚会上的每个人都会喊起来,然后稍停顿了一下——有时会有十或十二秒——她就投降了,转向坐在钢琴边的年轻人,快速而幽默地强调说:
“《玫瑰人生》,E小调。我会尽量跟上你的。”
布鲁诺家的聚会总是被祖母的歌唱驾驭着,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这个时候,母亲总是和她的朋友一起从聚会走进厨房。父亲总是入神地听着,布鲁诺也是,没有什么比听祖母唱歌让他更喜欢的事情了。她完全放开音域,赢得了客人们热烈的掌声。另外,《玫瑰人生》也让他振奋,后背的汗毛都能竖起来。
祖母希望布鲁诺或者格蕾特尔能够继承她的舞台事业,每逢圣诞节或者生日宴会,她总是安排一个三人的小话剧,为母亲、父亲和祖父表演。她自己写剧本,布鲁诺觉得,她总是把最好的台词留给自己,当然,布鲁诺对此并不怎么介意。通常里面还会穿插一首歌曲——“你们是不是在等这首歌?”她开唱之前会先发问——布鲁诺总有机会表演一个小魔术,格蕾特尔则会跳一段舞。话剧的最后,通常是由布鲁诺背一首伟大的诗歌,他觉得那些诗歌的字句实在是晦涩难懂,但是随着不断的朗诵,他自己也越来越感觉到了诗歌的美妙动听。
但是,这些并不是小创作里最出色的部分。最出色的部分莫过于祖母为布鲁诺和格蕾特尔亲手制作的道具和服装。无论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也无论与祖母和姐姐相比,布鲁诺的台词是多么少,布鲁诺总是被打扮成王子,或者阿拉伯领袖,甚至有一次是罗马角斗士。布鲁诺会戴上皇冠,如果没有皇冠就会有长矛,如果没有长毛就会有鞭子或穆斯林头巾。谁也不知道祖母下次会出什么新花样,不过圣诞节前的一个星期,布鲁诺和格蕾特尔会被天天叫去排练。
但是,最后一次话剧表演成了一场灾难,布鲁诺至今还悲伤地记得,虽然他并不十分清楚为什么会发生争吵。
大概是在一周之前,家里上上下下都很兴奋,可能是因为父亲从此被玛丽娅、厨师和管家莱斯,还有所有进出他家的士兵称呼为“司令官”——在布鲁诺看来——就好像是他们成了司令官,而不是父亲。那几周里大家都激动万分。先是国家元首和漂亮的金发女郎来家里吃饭,这让大家着实紧张了一番,然后是父亲成了“司令官”。母亲让布鲁诺祝贺父亲,他照祖母说的做了,说实话(他努力做到诚实),他并不十分清楚祝贺父亲什么。
圣诞节那天,父亲穿着他崭新的军装,现在他每天都穿着这身干净整洁、熨烫平整的军装,当他出现的时候,大家都立刻鼓起掌来。这真的很特别。跟其他进进出出这所房子的士兵相比,父亲尤为出众,那些士兵也比以前更加尊敬他。母亲站起来走过去,吻了父亲的脸颊,手放在父亲的军装上,好像在夸赞这是多么好的布料。布鲁诺则被军装上眩目的勋章深深地吸引住了。他被允许戴了一小会儿父亲的帽子,当然,他摸帽子的手必须是干净的。
8。 祖母愤而离去(2)
祖父看见自己的儿子穿着新军装感到非常自豪,而祖母却是在场唯一无动于衷的人。吃过晚餐、与格蕾特尔、布鲁诺表演完最后一次话剧,她悲伤地坐在一张扶手椅里,看着父亲,摇着头,好像父亲让她失望透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哪里把你教错了,莱孚?”她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穿得像个牵线木偶人。”
“现在,母亲,”父亲用一种宽容的声调说,“您知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穿着你的新军装,”祖母继续说,“好像它让你变得很特别。你甚至都不关心这意味着什么。这身军装代表着什么。”
“纳萨丽,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个,”祖父说,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只要祖母有话要说,她就一定会畅所欲言,无论受欢迎与否。
“只有‘你们’讨论过,马西斯,”祖母说,“你们从来不听我的话。跟以往一样。”
“现在我们在聚会,母亲,”父亲叹了口气,“今天是圣诞节,我们不要破坏了气氛。”
“我还记得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祖父自豪地说,他盯着炉子里的火苗,摇着头,“我记得你回家告诉我们你参军了,我以为你会受伤。”
“他确实受伤了,马西斯,”祖母坚持说,“你好好看看他。”
“现在我看看你,”祖父继续说,没有理会祖母,“你已经被提升到这样一个重要的职位,这让我为你感到非常骄傲。在我们的祖国遭受那么多不公待遇之后,你要为她的荣誉而战。好好惩罚——”
“哦,听听你说的话!”祖母喊道,“你们谁是最愚蠢的,我在想?”
“但是,纳萨丽,”母亲想要平息这场风波,“您不认为莱孚穿这身军装很帅气吗?”
“帅气?”祖母反问道,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媳妇,好像她失去了理智,“你说帅气?你这个傻孩子!你认为这就是世界上重要的东西?帅气?”
“我穿指环王的戏服帅吗?”布鲁诺问,因为在那天聚会上他穿着那件衣服——指环王的红黑相间的衣服——穿着它,布鲁诺非常自豪。然而,他一说出这句话就立刻后悔了,大人们都朝他和格蕾特尔的方向看过来,好像他们都忘了这两个小孩的存在。
“孩子们,上楼去,”母亲马上说,“回到你们的房间去。”
“但是我们不想去,”格蕾特尔抗议,“我们可以在这里玩吗?”
“不可以,孩子们,”母亲坚持。“上楼去,把门关上。”
“这就是你们这些士兵感兴趣的东西,”祖母继续说,根本没有理会两个孩子。“穿着帅气的军装,干着各种暴行。我感到羞耻,但是,是为我自己,不是为你,莱孚。”
“孩子们,上楼去,现在!”母亲并击掌催促。这次,他俩别无选择,只能听从母亲的吩咐上楼去。
但是,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到房间,他们把门关上,坐在楼梯上,偷听楼下的谈话。然而,父母亲的话很难听清楚,祖父的声音则就听不到,只有祖母的话能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听到一些。最后,过了几分钟,门砰地一声地打开了,格蕾特尔和布鲁诺赶紧溜上楼梯,祖母在走廊的衣帽架上取下外套。
“羞耻!”她走之前大声说,“我的儿子是个——” “爱国者!”父亲大声回应,他可能不知道谁也不能打断母亲说话的规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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