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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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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卫东又踢了小山东一脚,直着嗓子骂:狗日的,打死也不能怕咱们自己的炮声!

  小山东忍耐着炮声,忍耐着马卫东的骂声,忍耐着眼前可怕的情景。

  一只断手在不远处冒着烟。一颗带血的眼球滚落在附近的泥土里。一些肠子挂在了附近的灌木从上。。还有敌人悲惨的叫声。。。。。。。。。。。。。

  炮声过后,冲锋号吹响了,左右两翼兄弟部队的喊杀声乍然响起,这边一排长也跳出掩体喊:跟我上!一排的战士们都跳出了掩体,端着枪向前方冲锋。

  马卫东往前跑了两步,发现小山东还没动弹。

  回身发现小山东整个呆在原地。

  马卫东喊:你这个孬种,快冲啊!

  小山东呆呆的看着他,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被炮火炸过的敌方阵地上死灰复燃,AK14的子弹嗖嗖的从马卫东身边擦过。

  马卫东已经被小山东气疯了,他重新跳进掩体,把小山东背起来:要死就死在战场上!死也不能当孬种小山东!

  他背着小山东爬出掩体,一只手拿着56自动步枪,一边冲锋,一边向敌方阵地打枪。

  前方兄弟们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趴下,敌人强大的火力压制住了我方的进攻。

  马卫东背着小山东匍匐前进。

  一个战友躺在附近,他的胸口一大片血迹,他嘴里吐出血沫,整个身体才剧烈的抽搐着。

  一个战友身体和头已经分开了。。。。。。。。。。

  一个战友,脸已经看不清面目,脑浆流满了土地。。。。。。。

  一排长头上鲜血直流,他命令大家伏在地上,大吼:炸掉火力点!

  有个战士刚抬头,就被子弹命中头部,牺牲了。战士们一时都不敢抬头。

  马卫东骂:狗日的大炮怎么打的?怎么还没死绝?

  这时小山东好像有意识了,他挣扎着从马卫东身上爬下来,匍匐到一个弹坑里,朝着敌方阵地扔了一个手榴弹。

  轰!一个火力点消失了!

  马卫东惊喜的看着小山东,这家伙,姿势要领很对,NND,训练的时候怎么教都教不会,到战场上竟然无师自通了!

  他不由得大骂:你这个孬种,狗日的孬种,你坑死我了!

  小山东回头想对他笑,但是一脸的泪水。

  他冲着马卫东大喊:我不是孬种!我要给战友报仇!

  说着他又扔了一枚手榴弹,另一火力点也哑了。

  战友们有了喘息的机会,都学着小山东开始投掷手榴弹。

  一时间敌方阵地被炸得血肉横飞,许多火力点消失了。

  一排长石勇喊:好样的小山东!兄弟们,都跟我冲啊!

  他突突着冲锋枪向敌方阵地冲去,战士们也端着枪跟上。

  小山东从弹坑里一跃而起,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真正的战士。

  他端着枪向前冲,马卫东跑到他的左边。

  一边跑一边骂:你臭小子,你千万别活着回去!

  小山东顾不得和他啰嗦,他的心都放在了杀敌上!

  杀!他喊着,杀死越南鬼子!给战友报仇!我杀死你们!你们这些狗日的越南鬼子!

  他疯了!

  就在大家冲上敌方阵地的时候,马卫东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一个越军突然从死气沉沉的阵地里站出来,拿枪对准他扣动了扳机——

  难道这就是结局?他心说,他已经准备迎接必然的死亡了。

  枪声响了,他觉得有人在他背后使劲一推,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马卫东倒下了。

  
  第二节 马卫东

  恍惚中,马卫东又回到了大院里。

  灿烂的阳光底下,马卫东偷偷的把父亲的偏三轮摩托车开了出来,大院里的朋友们呼啸而上,一窝蜂的叫嚣着、欢叫着,他们就象一群小马驹逃出了樊笼,在大街上可着劲儿奔驰。

  马卫东万岁!马卫东的朋友们把马卫东当成了大英雄,十七八的男孩子正值精力充沛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他们度过了一段不用上学不用下乡的快乐青春时期。

  马卫东的老爸在大院里军衔最大,院里的男孩子们也把马卫东当作了他们的老大。

  马卫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爸,在父亲离京的日子里,大院就是他的天下。

  马卫东第一次开偏三轮摩托车,后面坐着他的铁哥们吴小兵和大铁,车斗里坐着豆豆和阿飞。五个半大孩子就这样无所畏惧的冲上了大马路。

  文革刚结束不久的北京,车辆还不多,大量的自行车流充斥着公路,偶尔一辆黑色轿车一定是某个领导的专座。另外就是公共汽车、解放汽车。

  摩托车少见,偏三轮摩托车都是少数公安人员和军队领导阶层使用的,更少见。

  这就是骄傲,青春期的男孩就喜欢这种招摇的优越。

  马卫东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风,充满了他胸膛,把他雪白的衬衣吹得象一片帆。

  他的伙伴们快乐的叫喊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小兵张开的双手在他眼前挥舞,豆豆从车斗里站起来,对着大街狂唱:前进!前进!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自行车流逆着他们的快乐行军,纷纷让开一条宽阔的缝隙。

  马卫东从来没有那么快乐过,那也是他一生中最后的快乐时光。

  在马卫东驾着偏三轮摩托车冲出自行车车流,驶进快车道时,一辆解放大卡车满载货物迎面开来!

  马卫东急忙打把拐弯,但是偏三轮摩托车和普通两轮摩托车不同,拐弯的时候力道要更大,弯度也得更大,马卫东驾驶的偏三轮摩托车在大解放前倾斜了。。。。。。。

  小兵的腿断了,大铁的胳膊折了, 阿飞摔成了脑震荡,这都还能接受,令马卫东永远不能面对的是,豆豆,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小男孩,成天喊着卫东哥的小家伙竟然正好翻落在卡车轮胎底下。。。。。。。。。

  马卫东终于为他的骄狂付出了代价,他呆了。他被关进了拘留所,因为年龄小,免责。出来后,他就永远失去了快乐,个性越来越暴戾,不再跟伙伴们玩,母亲管不了他,父亲听说后,一气之下把他送进了部队——只有军队那里能容得了他!父亲说。

  于是马卫东才在高鹤带领的新兵营里出现,就有了本文开张那一幕。

  他天王老子都不怕,还能让一个老兵骂?所以一再的反抗。

  但是当他看见小山东时,他心里一颤:这个人长得太象豆豆了,简直就是豆豆的翻版。

  他开始相信命运:这是老天安排的机会。

  但是小山东不是豆豆,他没有豆豆的灵性,没有豆豆的乖巧,什么都不如豆豆,也许只有一样和豆豆相同,就是看着马卫东的眼神,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和崇拜,毫不掩饰的对马卫东的依赖。每次看到小山东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马卫东就想给他一脚,就像过去他踢豆豆一样:这丫挺的!哪里象豆豆了,没一点象豆豆!因此恨小山东,恨他的愚昧,恨他的迟钝,恨他的天真,恨他没心没肺的傻笑,恨他不合适宜的对他说:卫东哥,俺这次进步了没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小山东成为了他年轻的军旅生涯里重要的一部分,看到小山东马卫东就想骂他,踢他,揍他,看不见又担心他:这个傻子不是又惹祸了吧?看见了,踢两下,心里就舒坦得很。

  战友们也很难理解马卫东和小山东的关系,每个人都看得出,马卫东打骂小山东都是为了小山东好,小山东也乐意受着挨着,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来自北京,属于将门虎子,典型的高干子弟城市兵,一个来自山东山村,农民的儿子,简直土的掉渣加笤帚疙瘩,怎么成了好朋友。

  小山东也不知道。

  只有马卫东知道。

  他已经把小山东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在他心里,小山东就是他悲剧人生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有小山东,才能平衡他心里那个已经倾斜了许久的天平。

  所以,在战场上,他宁愿背着小山东匍匐前进,冲击敌人阵地,也不愿意抛弃他,不抛弃小山东,就是不放弃自己。

  他背着小山东,就是背着自己的过去。

  小山东活着,他就能活着。

  进攻受阻 

  在马卫东中弹的那一刻,那个向他开枪的越军更惨,脑袋被周正的近距枪击打得稀巴烂,脑浆和血崩了周正一脸,周正眨眨眼:妈的,这人血真臭!

  小山东看见马卫东倒下了,立刻就哭出音来了:马卫东!他扑到马卫东身上就是嚎啕大哭。

  把马卫东推到的是班长陈春来,他从马卫东一旁爬起来,察看马卫东的伤势,只是大腿上中弹,怎么跟死了似的?仔细一看,原来马卫东被他一推,摔倒时,脑门撞到了一块石头,一时昏了过去。

  陈春来看小山东跟死了娘似的哭嚎,不由得有点好笑:好了好了,别嚎了,他没事!你也得摸摸心跳再哭啊!

  小山东半信半疑,哭泣着,摸摸马卫东的脉搏,一下子破涕为笑:呀!他没死!

  周正摇摇头:担架队马上就上来了,你快他妈的到这边来吧!

  小山东擦擦眼泪,笑着说:俺还以为他死了呢!

  陈春来说,赶紧到工事里,加强警戒!

  当马卫东被担架抬下前线时,连队已经向敌人的第二道防线发起进攻。

  本来要等到兄弟部队穿插到位,才好包敌人的饺子,但是兄弟部队好像遇到了麻烦,敌人的两翼一直没有动静。时不我待,如果不发起进攻,刚刚战领的阵地就只能坐等敌人反扑。团长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冲!

  但是眼前的防御却不似当初那道简单。

  第一道防御设施并不坚固,只是我军突然袭击,占领先机,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这第二道防御敌人阵地前埋设了300米长的地雷阵,重机枪的火力点从各个暗堡中喷射着火舌,形成了交叉火力网,连开辟道路都困难重重。

  NND,团长直骂娘。

  团长的火爆脾气全军闻名,是那种李云龙式的人物,越是硬钉子越要碰的主。

  火速开辟道路!他吼。

  任务落到了前锋七连。

  高鹤、副连长郭贵喜和指导员吴连胜商量:由一排组织人开辟道路,二排火力掩护,另外组织敢死队,穿插敌侧两翼端掉暗堡。

  一排长石勇第一个报名参加敢死队。接着陈春来周正大刘阿列也紧接着志愿加入敢死队,小山东也要参加,连长说,独生子、有老婆孩子的不能参加。小山东和老赵不甘心,但也只能干瞪眼。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二排和另外一个机枪加强排一直试图压制敌方的火力,掩护三排开辟道路。但是敌人狡猾的隐藏在暗堡中,仅有枪口通过暗堡小口朝外射击,短时间内很难端掉它们。

  三排排长想尽了办法把地雷引爆,开始人工扫雷,但是越军也不是傻子,很快有狙击手瞄准了每个排雷小分队的队员。最初扫雷的几个战士倒在了阵地上。

  三排长都要疯了,每个牺牲的战友都是他的心头肉。

  用手雷、手榴弹炸!他红着眼吼。

  但是用爆破筒一点点炸,进展非常缓慢。

  二排和加强排一直担负着火力掩护的作业,小山东和老赵以及其他几个一排三班的散兵游勇也加入佯攻行列。

  
  副连长带领着敢死队队员们绕过了一个山头才找到雷池的一个突破口。

  一行人分成两队,副连长带领一队,石勇带领一队,呈左右包抄势,迂回渗透到了敌人暗堡两侧。

  敌人修筑的暗堡工事大的四个小的六个。小的好办,端掉暗堡的方案很简单,把手雷或者手榴弹放进洞口即可。

  但是有两个大暗堡离地面约两尺高,四周有特别小的观察口,有人匍匐过去很容易暴露目标。

  每个敢死队员腰间都挂着一圈手榴弹,大刘把它们集结成束,一手一束,NND,早够本了,炸死他一窝狗崽子!他请求第一个上去。

  陈春来按住了他,要去也是我先去!我是你的班长!

  石勇说:争什么!无组织无纪律!队长!我去!

  副连长郭贵喜担任此次敢死队的队长,他摆摆手,让自己的兵冷静。必须先找到对方的弱点,才能一招制敌。

  他仔细观察着暗堡,发现暗堡东南侧有些灌木,那是越军掩饰火力口的伪装,但同时也成了他们的盲点。

  他回过头,他的兵眼里都冒着火,他看看石勇,石勇心领神会,第一个扑过来:怎么做?

  陈春来也匍匐过来,说:队长!

  郭贵喜说:一排长不成功,你就上!

  陈春来点头。

  石勇背着爆破筒敏捷的窜进了灌木丛,灵活的象只猴子。两秒钟之后当他再次出现在战友的视野中,已经是十米之外。

  陈春来伏在灌木从中,他的树枝帽和灌木融为一体。

  大刘在他的左侧,一直轻声的喋喋不休:NND,这什么时候了,还官僚!凭什么当官的要在前面?当小兵的不比当官的差!。。。。。。

  陈春来一点也没听进去。

  他的心思还在上次进攻中。

  谁也没发现,谁也不知道,他没打中一个敌人,因为他根本没开一枪。

  当进攻冲锋号吹响时,他还在无比的震惊中。

  第一次经历真实的战场,第一次面对杀人和被杀,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被炸得粉碎,冒着热气的残肢四处飞扬,他的大脑停止了思想,他的身体僵硬了。

  如果说他还有一点反应的话,只能用条件反射来解释。

  冲锋号吹响了,排长喊着冲啊!跟我上!跳出了战壕,陈春来也跟着跳出了战壕,但是他只是机械的跟着排长的后面,重复着排长的话,他忘记了手里端着的冲锋枪,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布满血迹、残肢和炮弹残片的地面在他脚下摇晃,子弹向飞蝗一样从他耳旁飞过,战友一个一个在他追上了他,又一个一个倒下,但是他奇迹般的毫发不伤的一直冲锋在最前方,虽然他的枪没开火,虽然他的思维已经停止,甚至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他看见那道战壕,陈满尸体的战壕里,唯一一个活着的越军站在里面,端着枪,枪口对准了刚刚跑上阵地的马卫东。

  马卫东!他的神智一下子恢复了,他不能让马卫东在他眼前就这样死去。

  他使劲全力把马卫东扑倒,也把自己的怯懦扑到了。

  战友的尸体被抬走了,马卫东等伤员也被抬走了,陈春来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那种扎到心里的痛。

  我的兵!我忘了我的兵了!他痛彻心肺的想,我真是个混蛋!

  什么班头将尾,我只能算个无头苍蝇。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恶心。

  我得保护我的兵,至少在死亡面前,我必须首当其冲。这是战场,而我是个战士。

  当七连连长高鹤、副连长指导员要组织敢死队的时候,陈春来毅然的报名了。

  他的兵跟着他,他们都记得班长的话,班长写着遗书的军装一直在他们面前晃动,那就是旗帜。

  一排长石勇已经悄悄的隐藏在暗堡五米之外的灌木丛中,他紧张的计算着自己前进的速度。

  重机枪还在喷火,而自己的战友的子弹也在往这边倾泻。

  必须在双方换弹夹的短暂时间内匍匐过去。

  他的身后,郭贵喜和其他敢死队队员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那个暗堡的火力口火光刚刚熄灭,石勇就象一条蛇在地上蜿蜒爬行,迅速的贴近了暗堡。

  敢死队队员们好像在观摩一次成功的军事训练课,石勇就是个表演爆破技巧的军事教官。

  石勇蹲伏在暗堡火力口外的那从伪装灌木下面,从身后取下爆破筒,拉下引信,冷静的等了两秒钟,这两秒钟的延迟可以保证爆破筒投进火力口就会爆炸,而不会被疯狂的敌人扔出来。

  石勇把爆破筒准确的推进了火力口,在他顺着地势滚开时,爆破筒在敌人暗堡里爆炸了,他成功了!

  石勇的成功爆破打哑了一个暗堡的火力,还剩下一个暗堡。

  就在石勇成功爆破暗堡的同时,团长接到前指电话,命令他们立刻进攻。兄弟部队已经穿插到位,并且切断了同登越军的后路,正在与谅山的援军打得火热,必须从正面给予敌人坚绝有力的打击,彻底歼灭同登越军,攻克同登。

  操他姥姥!孩子都生出来了,怎么还没打开道路?绣花呢!团长的电话打到了高鹤这里,高鹤的脸都扭曲了。

  他回头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开辟道路!

  三排长七班长也红了眼,他端起爆破筒第一个冲到雷区:同志们跟我来!踩过去!

  他和一个罗姓战士一组冲进雷区,跑了不到二十米,小罗踩响了地雷,身负重伤。七班长也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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