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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之梦-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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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想起,狄伦总在自她梦境醒来后,对她笑得落寞。

    笑得让人无法丢下他。

    “我宁愿在残耳军团跟你们一起长大,”狄伦曾一边踢着石子,一边这样带笑开玩笑道,也曾在维拉故意失手把他头发染成粉红色时,揪着维拉领子阴寒带笑道:“别以为对我傻笑,我就会什么都原谅你。”

    但那口吻却已是原谅。

    “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都独一无二。”

    “妳真的愿意为他而死吗?”

    正当维拉陷入记忆漩涡,脑海却无端涌现这么些话,如凭空出现的翻涌棉絮,毫无预警,如此突兀,就像在阻止她继续投入感情一般。

    维拉差点惊叫出声,甚至紧紧摀住了自己的嘴,才能平定心神。

    “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都独一无二。”──那说话的声音,是她自己。

    “妳真的愿意为他而死吗?”──而问话的声音,竟是马可仕孩提时期的稚嫩嗓音。

    为什么会突然显现这段声音的记忆?

    谁对她而言独一无二?为何马可仕在孩提时代会与她有如此牵连?她愿意为谁而死?又为何愿意为那人而死?

    仅只一句,便瞬间让维拉心神自狄伦与夏佐身上拉回,余悸犹存。

    仿若心口空了大块,仿若悬崖踩空。

    彼得被狄伦重伤送走后,维拉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封信给他。

    “我很抱歉,彼得。”

    只写了几字,维拉竟发现自己写不下去了,对于这个曾是她挚友、如今却将她逼入角落的学长,让她感觉复杂至极,且不知如何表达。

    想了很久,维拉终于多加了一段话──“我是真的很喜欢以前的你。”

    然后才在底下署名,以火漆封信寄出。

    维拉此生都没收到彼得回信,那个少年也没在康复后回到日光碉堡,继续替派克管理她,更不见有什么报复行动,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只有一日,埃迪大叔偷偷把她拉到一边,说彼得写信推荐他继续当维拉的护卫头子。

    “彼得其实本性不坏,是他家族的伤痛让他变成这样,”埃迪寻思着,试图寻找适当的字眼:“变成了一个加害者。”

    加害者,那日以后,维拉偶尔会想起这个字眼,咀嚼这个字眼,然后想起彼得。

    可是那个少年就自此在维拉人生中,消失匿迹无影无踪,好像不曾出现在日光碉堡、不曾从那学园毕业后来到她身边一样。

    好像彼得的形象,又退回了那个日光灿烂的学园,不再更动。

    而关于狄伦,维拉本以为本以为狄伦在那日意外告白后,会就此自自己眼前消失一段时间,可是那家伙却在囚期结束之后,便乖巧回来了。

    真的可以用乖巧两字,来形容最近的狄伦。

    狄伦不说屁话了,不跟其他护卫一起逗她,也不戳她痛处了,就只是安静抱胸,站在护卫群里,大部分的时间都看着地上,若有所思。

    然后当维拉与他不经意对上目光,狄伦便会转开目光。

    少年不着痕迹转开目光那神色,不是退缩也非尴尬,就只是缓缓转开目光,带着氤氲一般淡薄不安气息。

    对于那天的事,那句话,狄伦似乎不打算多谈了。

    维拉其实有点在意,可是每每被狄伦避开目光,也就打消了念头。

    既然他不想提,那自己去发问大约也只是徒增困扰罢了,两人也不是像和夏佐那番闹翻,不至于需要特别说些什么吧。

    再说,维拉还有其他要烦恼的事。

    最近蝴蝶之潮带来的幻觉,益发的多了,但说是幻觉倒也不恰当,该说是记忆才对。

    那个装着七岁以前记忆的盒子,最近就像破洞般,点点滴滴漏出零星记忆,而这些漏出的记忆以幻觉呈现。

    像最近,维拉就不断听见孩子歌唱童谣。

    是从前的自己和马可仕,在合唱,唱的零落稚嫩,却乐此不疲。她左手牵着马可仕的小手,而右手牵着那么一个谁的厚实大手,摇摇摆摆,赤脚走在发刺草地上,高声的唱。

    然后维拉开始慢慢明白,为何从前每当马可仕看见她,便会露出弃犬一般的神情。

    是她忘了马可仕,忘了两人共度的那些。

    这日下午,维拉躲过了那些老妈子护卫,自己躲到了杂乱的藏书室。

    不似整洁的图书资料室,这里乱七八糟的高迭大量整理中丛书,往里头随便一蹲,就谁也找不到她,而且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科尔文身上那种书香。

    这里让维拉感到安心而平静。

    不知不觉,离当初离开帝国斗师学院,也超过两年了。

    维拉知道了不少从前想也没想过的问题答案,穿着笔挺光鲜制服走过大量城市,在护卫与狄伦相伴之下,斩杀大量梦魇,却依然觉得,日子似乎凝滞不前。

    然后,梦中那扇门几乎快要完全毁坏了。

    也许终于还是要等来门后真相的。

    “你怎么老喜欢来这里?”

    耳边响起罗布愉悦的声音,一回头,果然看见罗布笑吟吟走向她,在她身边蹲下,摇着尾巴一副很想与她聊天模样。

    无奈,维拉替这家伙挪出大量位置,好容纳其大翅膀。

    自从罗布成为她护卫,每当维拉有什么需求,罗布都会第一个冲出去搜集资料或执行,态度之积极几近谄媚地步,时常让大家傻眼。

    刚开始维拉还觉得很不舒服,后来,也麻痹了,对这青年的态度也不再那样疏离。

    而这个整天无所事事的罗布对维拉而言,其实是个很好的指标。

    罗布越老神在在,维拉就越能确定,时候将近了。

    罗布那双眼睛其实很美,是和狄伦血红眸子不一样的颜色,而似燃动火舌,时常美到让维拉害怕。也害怕罗布那种无缘由的服从,那种只对她一人的愚忠,时常让维拉有种被扼住咽喉的不安。

    加速的时间,与日渐浓厚的焦躁不安。

    维拉其实知道自己快想起了,只是一直去压制它,因为好像一旦想起,便再也回不去了。

    关于马可仕之外、另一个青年的印象,是越来越清晰。

    她记起了马可仕的一直相伴有如影子,或是有如另一半的她,记忆里那两个孩子紧握的手,似乎不曾放开般。

    也记起了那么一个谁,常常将她抱到膝上,温声对她说话,为她念童话书。

    而那温温嗓音,竟和那消失在自己梦境多时的梦魔,一模一样。

    像是地底埋着巨大黑箱,而土壤被雨水点滴冲刷,渐渐出底下箱盖尖角与轮廓。

    维拉记起的越来越多,也益发恐慌。

    为什么七岁前的记忆,一个孩子能记得如此清楚、又过的如此丰富?感觉不像自小蒙懂成长,倒像以七岁孩子的脑袋,看了这世界七年。

    太多不合理又理不清的事,维拉开始增加信件的数量与内容,一封封寄给亚柏与夏佐。

    如果说她此时的处境像大海遇难,写信倾吐这件事,就像是对着天空挥舞布条,试图吸引经过的飞行器。

    而和狄伦求助,就是维拉仅剩的浮木。

    两年以来,亚柏自始至终都努力与她保持联络,无奈殖民地路途遥远,邮递耗时长,邮件遗失率也极高,但好歹维拉与亚柏,还是维持了最基本的联络。

    但,不管维拉寄出多少描述近况的信件给夏佐,夏佐都不曾回信,像是断了音信,或是学园过去那段,只是维拉自己的幻想一般。

    也写了马可仕应该是凶手的资讯,寄出去了,却也没收到回音。

    就这样,维拉的世界仅剩狄伦这块触手可及浮木。

    那个少年是她尚未溺死的唯一仰赖。

    感觉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和帝国斗师学园截然不同的世界。

    学不一样的东西,做不一样的事,思考着不同的烦恼,有不同的伙伴,就连众人眼中,那总与她粘在一起的青梅竹马,也不复相同。

    从前在学校,在她身边的总是夏佐,而在日光碉堡,在她身边的,却是狄伦。

    狄伦与自己经过那段尴尬期后,就慢慢回复为过往的散漫酒肉朋友了,只是偶尔当狄伦与她对上目光,还是会不自觉避开目光。

    但这样对维拉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身旁知心伙伴避着她、一人独处面对点滴归返的记忆,实在可怕的难以忍受。

    而后来,维拉也才慢慢注意,当夏佐与他们同在日光碉堡里时,狄伦也会同她一样,从窗口悄悄地看夏佐,面无表情的。

    不可否认,夏佐对于她与狄伦的确有一定的影响力。

    只要夏佐在她附近,狄伦便会回避,也时常造成她力量失控──尾巴、犄角什么的,常常盯着夏佐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得生长出来。

    与身边这些人的关系,渐渐变得不再更动了。

    该有的距离还是在,而会陪在身旁的,就是陪在身旁。

    就连那个曾被维拉嫌弃的罗布,也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

    季节推移,送煤的马车进出碉堡次数越发频繁,日光黯淡,夜晚变得漫长,楼层的壁炉,也一个个燃起,不知不觉,又进入了梦魇猖獗的冬季。

    维拉迎来人生中至为关键的十九岁冬日。

    她终于等来想起一切的那天。

    下章预告:

    维拉终于想起一切。

    原来她所追求的、所背负的一切,根本都是错的。

    “等你想起一切,这些将都不再重要。”

    她的父亲,那个长年流连她梦境的梦魔,一直都是对的。

III、() 
xxiii

    维拉想起一切前那段日子;在狄伦与熟拈护卫们相伴之下;其实过的很平静安稳;没了彼得那时的焦躁无处可退,多了分似乎可长久这样过下去的安定。

    记忆自那道齿轮机关门奔流迸裂而出,是发生在那年深冬的北方任务里。

    听说昆诺的北方法路;很没品的赶了大批梦魇到昆诺北边境,正四处流窜,忙坏了镇守的梦师;因此日光碉堡派维拉前往支援。

    那年冬天很冷;不管维拉如何强调自己身强体壮、又出生北方,埃迪他们还是帮她带了好多御寒衣物;然后把她包的像个粽子。

    他们逼她穿上最后的大师长大衣;然后手套、厚长袜、耳罩什么的都让她穿上身;那毛茸茸漆黑围脖;把维拉弄的像只狮子。

    “把我包的像个废人;这样对大家有好处吗?”维拉没好气表示。

    那次任务,他们坐了很长很长的火车;也因为大雪,好几次在火车站贵宾室里过夜。

    期间;埃迪趁着狄伦不在维拉身边,贼头贼脑的把她拉到一边,道:“你刚刚靠在罗布肩上睡着那半小时,狄伦一直看着你们呀,那落寞的表情,看的我们都不忍心了。”

    说着,埃迪还不忘探看一次四周,再确定一次狄伦是否在身边。

    “唉,不是埃迪大叔要说你,狄伦这些年的成长你应该有看见吧?他已经从以前那个不负责任的荒唐军官,变成了今日的优秀军人,你该给点他机会吧?”

    埃迪拍拍维拉肩膀,对她挤眉弄眼。

    “至于你和夏佐我也是知道,但狄伦也未尝不好,人家是贵族!还是比安奇家的顶尖贵族,又一片痴心,今后对你的人生,还是有很大助益的。”埃迪指指维拉那象征听令的颈圈,好意提醒。

    维拉哭笑不得,这老妈子到底是谁啊。

    埃迪大叔真的人很好又可爱,这家伙又取代彼得当回护卫头子时,维拉不知道有多开心,就是爱碎念啰唆了点,如今,埃迪大叔竟动起当媒人的脑筋了。

    埃迪大叔不知道狄伦身世复杂,也不知道狄伦老早不小心对她告白过了。

    “谢谢你的好意,大叔,但你别这样,”维拉笑得勉强,语调却再认真不过:“我和狄伦现在很好,求求你别毁了我们,好吗?”

    听到她的回答,埃迪有些楞,但还是理解般点点头,默默的走了。

    几天后,他们在白日遇上梦魇的突袭,整团人马被迫散开交战,接着,还遇上了雪崩。

    事情之巧合,让维拉想起以后深深觉得,那必定是梦魔和马可仕安排的。

    因为当白花花雪浪将她吞没那瞬是如此熟悉,像火星,瞬间将这些年积累的那些霎那迸发,维拉忽然就想起了一切。

    那一刻,她感觉到往日耸立于梦境里的齿轮大门毁了,她自己一手创造的大门,崩然瓦解。

    然后,里头那锁的那些重要往日与感情,潮水一般将维拉没顶。

    想起了自己与马可仕、梦魔共同生活的曾经,也想起这个让对方被雪浪掩埋、再把人挖出来的游戏,是他们在那么多年冬日里,都要玩上多次的。

    这次,维拉终于想起一切。

    她与马可仕,是梦魔耗费大量心力与时间,从婴儿时期培养起的崭新新物种──既是有梦师天赋的人类,也是能自由控制梦魇化程度的高阶梦魇。

    这是梦魔父亲无意中发现的,人类越小时梦魇化,越能保持自我与控制能力。

    而这样的维拉与马可仕,无疑是能庇护身为弱小梦魔的他,最好的剑与盾。

    从前梦魔在梦境里与维拉说的,都是真的。

    她与马可仕都是由梦魔一手创造,然后精心培养,小小年纪便拥有驾驭梦境的能力,只是维拉却在一次人类的剿杀中,为了保护梦魔父亲与马可仕,对敌人发动过强的精神攻击,被自己的能力反噬,因而失去记忆。

    就这样,维拉坠入人类惶惶过活,与马可仕、梦魔父亲失去联系,好多好多年。

    被雪浪冲击那瞬,人类姿态的维拉有了短暂的昏迷,眼前一片空白,连挣扎与害怕都忘了,陷入昏迷前,满脑子都是往日光景与记忆。

    原来她所追求的、所背负的一切,根本都是错的。

    吉儿的昏迷也是马可仕所作,完全与自己无关,而马可仕那家伙正等她自己苏醒,然后亲自去找他。而共同生活多年的残耳军团与夏佐亚柏,所有缱绻与罪恶感,更不该是她所该背负的。

    因为她的本质是怪物,不是人。

    人类,才是追杀父亲与他们一族的敌人。

    “等你想起一切,这些将都不再重要。”

    难怪父亲会在梦中那样对他说。

    维拉忽然感到无比羞’耻,她竟就这样将过去日子里,呆蠢的站到人类那边,还将剑尖指向了父亲与马可仕。

    此刻,那个如同父亲的梦魔在等她,维拉想着,而自小形影不离共同成长的马可仕,必然也在等她。

    思绪如此纷杂而各种情感如此混乱,但却渐渐归于一个念头。

    是时候了,该回家了

    “维拉!维拉!”

    维拉被挖雪与呼唤声吵醒时,发现自己已生出犄角与长尾什么的,半梦魇化,以求提高抵抗低温与缺氧的耐力,而压着她冰雪越来越薄,光线也越来越强了。

    那声音是狄伦的声音,惊惶到近乎颤抖。

    几秒后,少年触到了她,那双冰块一般寒冷的手巍巍颤颤抓紧她,然后将她狠狠拉出雪堆。

    “拉拉”

    狄伦颤声呼喊她小名,一双黑手套都因急挖尖锐硬雪而磨破,满手血却仿若未觉,只是紧凑拍打她两颊,逼她清醒,沾染了她满脸霜雪与鲜血。看到她睁眼,狄伦才像只野兽般呜咽出声,把脸埋在她颈间,紧紧抱着她,到几乎没有空隙。

    维拉茫然被狄伦抱着,看见他身上都是雪块,也冷的瑟瑟发抖,刚刚却还是那样义无反顾徒手挖掘,一把雪一把雪的将她挖出,然后紧抱有如冰冷石头的她,分秒不容,以体温从死神手中争夺她。

    用来探测她颈圈讯号的掌型仪器,被丢在一边,像在这片无垠雪地里的一粒黑砂,其他人连影子都没看到。

    忽然有了种不真实的感受,好像整个世界只剩她与狄伦。

    维拉恍惚靠在狄伦怀里,忽然为这少年的感情感到悲哀。

    狄伦竟爱上了假装人类生活多年、本质却是食人怪物的她。

    慢慢伸出手,维拉伸手回拥了那个还无法从恐惧中平复的少年。

    明明还在同样的雪地、身边有着同样的人,她看世界的角度,却截然不同了。

    看着眼前被雪浪吞没的无垠雪白,维拉心想,马可仕他们这还做的真绝,不知道埋了多少人,如果狄伦能力不是瞬间移动,怕也灭顶了。

    正若有所思,却感觉到狄伦将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到她身上,并摩搓她双手,尽力的替她回复体温,然后分秒不容般将她横抱起,要离开此地,前往安全的驻军地寻求庇护。

    这让维拉几乎要红了眼眶。

    她其实可以被雪埋上整天,或是被几只梦魇围殴,都不会死的。

    正思忖着要如何和狄伦解释,但维拉没在狄伦怀里发抖多久,就有一熟悉影子落到他们身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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