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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妹-第2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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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白羽音不屑,“我才不要与你们为伍,我是要去找程大人……和冷将军。要为我楚国的江山尽一份力。”

    “找程大人?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大嘴四问。

    “当然知道!”白羽音道,“不就在南方的峡谷里吗?你别以为我自小长在京城,就不熟悉我们楚国的山川地势。我知道这峡谷是上古时大地震动而裂开了的深沟,宽约数里,东西绵延绵延百余里里,西窄东阔,西高东低,有一条天江的支流从谷底流过。峡谷这边是鲁州地界,鲁州的知州还是我爹的门生。”

    “所以你打算让鲁州知州给你把程大人招来?”大嘴四笑道,“程大人现在和冷将军可都算是落草了呢。他们占山为王,怎么会听官府的号令?再说,这些狗官听说樾寇来了,还不早就逃之夭夭?识相的,也跟程大人冷将军躲进山里去了。”

    “我又没说要让知州帮我找!”白羽音道,“我就自己去山里找程大人。”

    “怎么找?”大嘴四哈哈大笑,“诺大的山林,你要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找吗?这么容易被你找到,樾寇也会找到。程大人和冷将军又不是榆木脑瓜的白痴,一定会选择极为隐蔽的地方。只怕你进山就迷了路,到时候我们大获全胜,程大人和冷将军都出了山,你还在山里哭鼻子呢!所以,我看你还是赶紧回京城去吧!”

    白羽音嘴一扁,很不开心的样子,但忽然心中一闪,又挑眉道:“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我虽然不晓得程大人在哪里,但是公孙先生一定晓得。他还要再和程大人联络呢——严八姐也一定晓得,否则,难道他们就这么抓瞎的胡乱攻击樾寇?配合不起来,还怎么收紧这个口袋阵的包围圈呢?”

    没想到一向以胡闹见长的小郡主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众人不由都惊讶,崔抱月心中甚至有了些赞许之意:这小郡主以前诸多诡计,都是用来害人的。现在她的小聪明好像终于用上正路了!

    白羽音颇为得意,接着说道:“当然,严八姐我也找不着,他如果在那丘陵水网里面,要找他跟找程大人是一样困难的。不过,公孙先生可在这儿坐着呢——公孙先生,程大人一定跟你说了怎么联络吧?”

    向垂杨等人也都问:“不错,怎么联络?伏击樾寇需要大伙儿配合。”

    公孙天成笑了笑,道:“好吧,这法宝本来打算到用的时候才给大家看。现在既然大家问起,就提前亮出来——反正,咱们也差不多到了该和程大人联络的时候了。”他说着,从背后取下一个仿佛竹篓的事物来,外面罩着一层黑布。大伙儿都万分的好奇,因为公孙天成从平崖千里迢迢而来,就一直带着这个竹篓,从来未见他把黑布取下来。

    “先生,这是什么?”猴老三吸吸鼻子,“好像是——鸟儿?”

    “不错。”公孙天成揭开竹篓上的黑布。大家便看到里面是一只褐色的鸽子,与普通的信鸽也差不多。不禁奇道:“这小小鸽子怎么能找到程大人?”

    “这可不是小鸽子。”公孙天成道,“这是老朽养的比翼鸟。”

    “比翼鸟?”猴老三愣了愣,随即笑道,“先生别开玩笑了。我猴老三就是个跟飞禽走兽打交道的人,还能认不出这是鸽子?比翼鸟是神兽,天庭才有,咱这地方怎么会见到?而且不是只有一只翅膀吗?先生这是明明是有一对翅膀的。”

    公孙天成拈须而笑:“不错,《西山经》云‘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博物志》也载‘飞止饮啄,不相分离’,又说‘死而复生,必在一处’。三当家果然是飞禽走兽的行家,晓得传说中的比翼鸟只有一只翅膀,非要一双一对拼在一起才能飞翔——老朽的这鸽子也是有一对的,如若分开,就一定要找到对方,否则不死不休。”

    “先生快别说了!”猴老三皱缩着五官道,“这七夕都过去很久了,说这些肉麻的话干什么?到底要怎样找到程大人?这鸽子……”

    他话还未说完,冷不防后脑被辣仙姑狠狠打了一记。“你这蠢材,没学问没本事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聪慧过人的女当家对公孙天成歉意地笑了笑,“先生,我家这死鬼实在是愚蠢至极,有小小本领就拿出来招摇,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先生究竟是用什么法子训练这对鸽子的?通常信鸽要送信,也没有那指哪儿送哪儿的本领,须得从小在一处饲养,将来再带出门去,也只能往家送信。我家这死鬼自从看到了樾军的青鹞,能够辨别人脸,就想能不能把鸽子也训练成那样,到时送信就方便许多,可惜一直也未成功。先生如今应该是让两只鸽子互相辨认,其中的一只已经让严大侠带给了程大人。现在这只一旦放飞,就会去寻找程大人,是不是?这可真是神乎其技了!”

    “什么?什么?”猴老三瞪大了眼睛,“真有这么神?我不信!”

    公孙天成笑着点了点头:“五当家果然才智过人,一猜即中。其实老朽也只不过是发配平崖之后司马元帅对我照顾得太好,让我游手好闲,想找点儿事出来做做,才摆弄起鸽子来。这比翼鸟的原理嘛,其实在这块石头上。”他一指——只见竹篓的顶部镶着一块黝黑的石头,不过雀卵大小,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这是磁石。”公孙天成解释道,“老朽也是无意中发现,鸽子辨别方位的本领会被磁石影响,便尝试用磁石来训练鸽子。这一对鸽子一雄一雌,这磁石也是一阴一阳,它们自幼已经习惯了磁石阴阳合一,一旦分开,就会去寻找对方。程大人托严大侠传信到平崖时,另一只鸽子连同它的磁石我都让严大侠带回去。现在只要放飞这只鸽子,它就会去找到程大人——至于严大侠那里,我给了他另外一对,让他和程大人各领一只,这样他二人也就可以联系上了。”

    “竟然有这么巧妙的法子?”猴老三兴奋得两眼发光,“以后我也要试试。”

    向垂杨却皱了皱眉头,道:“先生这法子是否太过冒险?这鸽子放出去找到了程大人,程大人又要如何告诉咱们他在哪里呢?莫非这鸽子还能飞回来?”

    “向将军问得好!”公孙天成道,“我这鸽子不仅受磁石的影响,还是个瘾君子。为了闻一闻□□的香味,它们怎么都会回来的。只要和程大人联系上,难道还怕没办法碰面吗?”

    “啊哈,□□!”杀鹿帮众人都晓得程亦风在揽江查封乔家的那桩案子,□□的威力他们都清楚,“只希望这鸽子不要远远闻到了揽江残存的□□味道,就跑那边去了才好。”

    “这世上暂时还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公孙天成道,“所以咱们也只能期望这扁毛畜生不要出错了。”

    “好,等明天就瞧瞧这畜生的本领。”猴老三跃跃欲试。

    “猴子,你算是丢死人了。”大嘴四还不忘跟他拌嘴,“成天吹嘘自己能驱使百兽,人家公孙先生比你和厉害了一百倍!”

    “老四,别瞎扯啦!”邱震霆怕他们吵起来没完,“来,喝酒——大伙儿都累了。好好歇一晚,明天就开始在这儿建咱们的新山寨。”

    “那是!”管不着拍开了泥封,酒香四溢,“哎,不过我有个疑问——向将军要是也加入了咱们杀鹿帮,这座次要怎么排?”

    “你也瞎掺和!”邱震霆一把将酒坛抢了过来,先喝了一口,又递给向垂杨。没有碗,大家只能就着酒坛轮流喝。

    他们感到脚下的大地似乎还在震荡。不过也可能只是他们的心情激荡不已——初初是胜利的喜悦,不过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悲壮——他们毕竟不是为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在喝酒,喝完之后,要面对的是更加艰苦的斗争,或许就在明天,或许在一个月口,他们中的某个人也会丧命。不过,生于这乱世,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光景,适合一醉方休。

    于是谁也没有发现,小郡主悄悄拿起了公孙天成的竹篓,趁着夜色走出营地去。

第200章() 
    白羽音偷走“比翼鸟”;并没有任何的恶意。她只是想早点儿见到程亦风而已。况且她听了公孙天成对这“比翼鸟”的描述,暗想;待找到了程亦风,她再把这鸟放飞,鸟儿也能够回到公孙天成身边,到时候程亦风再和公孙天成等人联络;亦不会误事。是以,那夜,当杀鹿帮中人和向垂杨等都喝得微醺,她就拿起竹篓溜出了营地。

    放哨的士兵虽然看到她;却没有起疑。毕竟这段时日以来;白羽音都一直呆在向垂杨的军中。他们只道小郡主是出来散步吹风而已,还礼貌地问候。但却料不到白羽音避开众人,牵了一匹脚程最好的战马,迅速没入树林。

    这时;小郡主的心情可谓兴奋到了极点。算来与程亦风分别已近两个月,自己这段时日以来如何勇抗敌寇;几次差点儿跨过了鬼门关;这些经历待到见面之时一定要好好说给他听。想自己做战场上的机智勇敢;是符雅拍马也赶不上的,哪怕是玉旈云大约也就如此而已!要在山林之中和樾寇周旋,守护楚国的大好河山,她白羽音才是程亦风的好帮手。

    越想越开心,哪怕树林茂密不能策马,一夜时间她都需要步行,也浑然不觉疲累。到了天亮,便牵马往东边去,希冀可以走上官道,然后快马加鞭去寻找程亦风。不过,到半途,她又多长了一个心眼:樾寇大部队南下围剿程亦风,定然经过官道,万一碰上岂不糟糕?唯有退回原路,继续从树林里往南走。

    这样,那匹战马几乎成了无用之物。除了走得极度疲累之时,可以趴在马背上休息一阵,其余时候都只能牵马步行,否则,一旦骑上马,稍一直起身来,不是头发衣服被树枝挂住,就是脸上被荆棘划破。白羽音行程缓慢,过了半个月,还未见到峡谷的踪影。每天只是以野果充饥,早就饿得头昏眼花,有时找不到溪流,也整日没有清水喝,渴得嗓子冒烟,更不要说认真梳洗了。想她一介金枝玉叶,活了十几年,几时遭过这样的罪?但想到只要一路南下,终有找到程亦风的一天,也就毫不动摇地继续走下去。

    不过渐渐的,因为极度的疲累,她已经记不太清楚时间了。只觉天气渐凉,开始有了深秋的感觉,树林里秋虫的鸣叫日渐稀疏,而夜晚也越来越清冷难熬。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因将那鸽子从竹篓里捉出来,用腰带束住一只脚,让它飞行带路。鸽子振翅飞翔,所去的方向和白羽音前行的方向一致。小郡主心中才略略松了口气。又行数日,见到前方一汪碧水,波光粼粼甚是可爱,精神也不由为之一振,飞奔过去痛快地喝了个饱。又四顾无人,想下水去梳洗一番。但才走到齐膝深处,就闻到一阵香味——其实不过是木炭燃烧混合着食物焦糊的味道。换在往日,小郡主只怕要掩鼻皱眉。但此刻实在是太久没有吃过一餐热饭,肚子立刻咕噜作响。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一路寻着那香味而去,竟见到几处草棚,有男女老幼正围在篝火旁。难道是遇上了山中的猎户?或者是自己误打误撞已经来到了程亦风和冷千山的“山寨”?她感动得都快哭了。

    篝火旁的诸位也看到了不远处这个直勾勾盯着他们的人。须知白羽音折腾了这样大半个月的时间,早就不是当初绝世姿容的郡主,和个叫花子也差不多。大伙儿先都是一惊,随后有个妇人问:“你也是逃难来的吗?”

    白羽音此刻全没心思说明自己的身份来历,只是看到火上烤着的野味就两眼发直。篝火旁的众人自然也留意到了。一个老者道:“看这小姑娘一定是饿坏了。大家都是逃难的,姑娘你过来吃点儿吧!”

    他不邀请,白羽音也会去抢东西来吃。既然人家出了声,小郡主更加不客气。什么矜持都不顾了,坐下就撕了一块肉来吃。见到有番薯地瓜等物,也毫不客气都塞进嘴里。一番狼吞虎咽,几乎把自己给噎死。

    “唉,都是可怜人啊!”老者叹。

    待白羽音吃饱了,大家问她姓名来历,她再思想方才自己的行为举止,便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曾经作为太子妃候选人的康王府霏雪郡主。既然大家猜测她是逃难的,她也就顺口承认了。又问众人来自何方,原来都是揽江西南面祁家庄的百姓。这祁家庄隶属坪山县,当日程亦风南撤之后,曾经离开山林,特地冒险来到坪山县,试图说服县令带着全县百姓与他一起撤退。可是县令怎么也不答应。程亦风无奈,唯有在县衙门前号召百姓与他共同进退,用焦土战术对付樾寇。这自然遭到了坪山县令的喝止。最终,只有少部分人跟着程亦风走了。而大部分人,像这老者一家,都是带着观望的态度,暗想樾寇虽然占领揽江、镇海,并不见得就能长久——向垂杨和司马非应该很快就会将这两处城池光复,他们犯不着自毁家园。没想到,左等右等,都没有听到光复的消息,反而刘子飞率领大军来到。因为别处的村庄已经被毁,樾寇要劫掠粮食俘虏壮丁,坪山县首当其冲。县内没有驻军,根本无从抵抗。县令知道弃城投降必然担上不忠不义的罪名,所以下令关闭城门。百姓当时还全不知情,以为县太爷有何妙计可以解困。谁料樾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城来,大伙儿仓皇逃窜之时才发现这县令早已在衙门里自尽了。

    这老者一家在祁家庄,是乡下地方,并不在县城。所以一听说情况不对,立刻举家逃难往山中,并没有被困在城里——而县城里的百姓因为县令关城,大部分都落入樾寇之手。偶尔有逃进山里的,都描述城中鬼哭狼嚎,如同地狱。

    “刘子飞是樾军最凶残的将领,连人肉都敢吃,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白羽音怒道,“这坪山县令忒也可恶,以为自己殉难就可以做忠臣?连累了全城的百姓,实在罪该万死!”

    老者直是摇头:“早知如此,当初程大人经过我们祁家庄的时候,我就该跟着他走。彼时不舍得几亩良田,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也不晓得去哪里寻找程大人。”

    “我也是要去投奔程大人。”白羽音道,“我想咱们再继续向南,应该就可以找到他了。”

    “这里往南的确就是白猿谷。”老者道,“只是山谷这么深,草木茂密,也不知要去何处找程大人。”

    本郡主自然有妙计,白羽音心想,但嘴里却道:“有道是黄天不负有心人,只要去找,自然会找到。”

    老者摇头:“还有许多人也和咱们一样,逃离了樾寇的魔爪就想去投奔程大人,可是到了白猿谷,一看到那黑森森的树林还有万丈悬崖,就退回来了。也有一些可能自己走进山谷去,但是究竟是找到了程大人,还是自己做山里住下了,或者已经葬身野兽之口,不得而知。”

    白羽音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但是也懒的和这些乡民争辩。休息了半日,又叨扰了别人一餐,到半夜时,趁着众人熟睡,她将番薯、烤肉等打了一个大包袱,又悄悄启程。这时体力恢复,脚程也快了,到天明时分已经绕到了那湖泊的南岸,见有一条河流从湖中分叉出来,继续向南而去,便沿着水继续走。不久,地势越来越低,到次日中午,赫然来到一处断崖——那河流变成瀑布,直泻而下。老者口中的白猿谷就在眼前。她从前一直幻想,这里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但此刻秋意已深,满眼金黄橙红,就好像康王府花厅里挂着的那幅《千山渐染图》,美不胜收。

    “我终于到了!”白羽音大喜。又取出那只鸽子来指示方位。扁毛畜生被绑住双脚,不得高飞,只在半空中冲着东南方拼命挥动翅膀。白羽音朝那方向眺望,除了金秋的森林,什么也看不见。“你是说程亦风在那边吗?”她问鸽子,“你可以飞过去,可是本郡主却没有翅膀,只能想法子先下到山谷中去呢!”

    当下,又把鸽子装回竹篓里,沿着悬崖向西走,要寻找一处可以攀下谷底的地方。可惜运气不佳,因这裂谷西高东低,她越往西面,山体越发陡峭,简直好像老天用一把斧子在地上劈出一道裂痕似的,她试着放弃马匹,攀着藤蔓往山谷里去,但往往才下数丈,藤蔓已经到了尾端,而脚下,还是云雾缭绕,根本看不见谷底在何方。这样浪费了半天的时间。夜里稍事休息,她又冒着可能遇上樾军的危险往东面走。这次却幸运很多,不仅地势平缓,走了十几里地,也没有遇上半个人影。她的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又向东走了大半日,到天晚时,竟发现山崖边有一处裂缝,虽然十分狭窄只供一人通过,却并不陡峭。她试着往下走了一里地,竟来到一处宽阔的平台。原以为这裂缝到此为止,但走到平台的尽头,又瞧见裂缝了。再沿着走了两里,又见到另一处平台。如此平台、裂缝交互相连,她竟然走到了山谷的半中间。再往下看,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谷底的河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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