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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侠侣-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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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称兄道弟。众人亲见他以一指之力接了周伯通的飞盘,均已不轻视於他,听他这番话说得有理,都纷纷猜测起来。这六人中杨过年幼,法王、马光佐、尼摩星三人向在西域,潇湘子荒山独修,素不与外人交往,只尹克西於中原武林的门派、人物、武功、轶事,所知甚是广博,但对这四个绿衣男女的来历却也是想不起半点端倪。说话之间,已划到小溪尽头,六人弃舟登陆,沿著小径向深谷中行去。山径只有一条,倒不会行错,只是山径越行越高,也越是崎岖,天色渐黑,仍不见那四个绿衫人的影踪。正感焦躁,忽见远处有几堆火光,众人大喜,均想:「这荒山穷谷之中,有火光自有人家,除了那几个绿衣人之外,常人也决不会住在如此险峻之地。」当下发足向前奔去,心知身入险地,各自戒备。但各人过去都曾独闯江湖,多历凶险,此时六大高手并肩入山,天下有谁挡得?是以虽存戒心,却无惧意。行不多时,到了山峰顶上一处平旷之地,只见一个极大的火堆熊熊而燃,再走近数十丈,火光下已看得明白,火堆之後有座石屋。尼摩星大声叫道:「喂,喂,有客人来的!你们快出来的。」石屋门缓缓打开,出来四人,三男一女,正是日间擒拿周伯通的绿衫人。四人躬身行礼,右首一人道:「贵
衫男女跟著入内,坐在主位。当先一人道:「不敢请问六位高姓大名。」尹克西最擅言词,笑吟吟的将五人身分说了,最後说道:「在下名叫尹克西,是个波斯胡人,我的本事除了吃饭,就是识得些珠玉宝物,可不像这几位那样个个身负绝艺。」那绿衫人道:「敝处荒僻得紧,从无外人到访,今日贵客降临,幸何如之。却不知六位有何贵干?」尹克西笑道:「我们见四位将那老顽童周伯通捉拿来此,好奇心起,是以过来瞧瞧。贵处景色幽雅,令人大开眼界,实是不虚此行。」第一个绿衫人道:「那捣乱的老头儿姓周麽?也不枉了他叫做老顽童。」说著恨恨不已。第二个绿衫人道:「各位和他是一路的麽?」法王接口道:「我们和他也是今日初会,说不上有甚交情。」第一个绿衫人道:「那老顽童闯进谷来,蛮不讲理的大肆捣乱。」法王问道:「他捣乱了甚麽?当真是如各位所说,又是撕书,又放火烧屋?」那绿衫人道:「可不是吗?晚辈奉家师之命,看守丹炉,不知那老头儿怎地闯进丹房,跟我胡说八道个没完没了,又说要讲故事啦,又要我跟他打赌翻筋斗啦,疯不像疯,癫不像癫。那丹炉正烧到紧急的当口,我无法离身逐他,只好当作没听见,那知他突然飞起一腿,将一炉丹药踢翻了。再要采全这炉丹药的药材,唉,可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说著气愤之情见於颜色。杨过笑道:「他还怪你不理他,说你的不对,是不是?」那绿衫少女道:「一点儿也不错。我在芝房中听得丹房大闹,知道出了岔儿,刚想过去察看,这怪老头儿已闪身进来,一伸手,就将一株四百多年的灵芝折成两截。」杨过见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色极白,娇嫩异常,眼神清澈,嘴边有粒小小黑痣,便道:「那老顽童当真胡闹得紧,一株灵芝长到了四百多年,那自是十分珍异之物。」那少女叹道:「我爹爹原定在新婚之日和我继母分服,那知却给老顽童毁了,我爹爹大发雷霆,那也不在话下。那知老顽童折断了灵芝,放入怀内,说甚麽也不肯还我,只是哈哈大笑。我又没得罪他,不知为甚麽这般无缘无故的来跟我为难。」说著眼眶儿红红的,甚感委屈。杨过心道:「老顽童毫没来由的欺侮这位姑娘,那可不该。」尹克西道:「请问令尊名号。我们无意闯入,连主人的姓名也不知,实是礼数有亏。」那少女迟疑未答。第一个绿衫人道:「未得谷主允可,不便奉告,须请贵客原谅。」杨过寻思:「这些人隐居荒谷,行迹如此诡秘,原不肯向外人泄露身分。」问道:「那老顽童抢了灵芝去,後来又怎样了?」第三个绿衣人道:「这姓周的在丹房、芝房中居然胡闹得还嫌不够,又冲进书房来,抢到一本书便看。在下职责所在,不得不出手拦阻。他却说:『这些骗小孩子的玩意儿,有甚麽大不了!』竟一口气撕毁了三本道书。这时大师兄、二师兄和师妹一齐赶到了。我们四人合力,仍是拦他不住。」法王微微一笑,说道:「这老顽童性子希奇古怪,武功可著实了得,原是不易拦他得住。」第二个绿衫人道:「他闹了丹房、芝房、书房,仍是不放过剑房。他踏进室门,就大发脾气,说剑房内兵刃……兵刃太多,东挂西摆,险些儿刺伤了他,当即放了一把火,将剑房壁上的书画尽数烧毁。我们忙著救火,终於给他乘虚逃脱。我们一想这事可不得了,於是追出谷去,将他擒回,交由谷主发落。」杨过道:「不知谷主如何处置,但盼别伤他性命才好。」第三个绿衫人道:「家师新婚在即,倒也不会轻易杀人。但若这老儿仍是胡言乱道,尽说些不中听的言语来得罪家师,那是他自讨苦吃,可怨不得人。」尹克西笑道:「那老顽童不知为何故意来跟尊师为难?我瞧他虽然顽皮,脾气却似乎不坏。」绿衫少女道:「他说我爹爹年纪这麽大啦,还娶……」那大师兄突然接口道:「这老顽童说话傻里傻气,当得甚麽准?各位远道而来,定然饿了,待晚辈奉饭。」马光佐大叫:「妙极,妙极!」登时容光焕发。四个绿衫人入厨端饭取菜,一会儿开出席来,四大盆菜青的是青菜,白的是豆腐,黄的是豆芽,黑的是冬菰,竟然没有一样荤腥。马光佐生下来不到三个月,吃饭便是无肉不欢,面前这四大盆素菜连油腥也不见半点,不禁大失所望。第一个绿衫人道:「我们谷中摒绝荤腥,须请贵客原谅。请用饭罢。」说著拿出一个大瓷瓶,在各人面前碗中倒满了清澈澄净的一碗白水。马光佐心想:「既无肉吃,多喝几碗酒也是好的。」举碗骨都骨都喝了两口,只觉淡而无味,却是清水,大嚷起来:「主人家忒煞小气,连酒也没一口。」第一个绿衫人道:「谷中不许动用酒浆,这是数百年来的祖训,须请贵客原谅。」那绿衫女娘道:「我们也只在书本子上曾见到『美酒』两字,到底美酒是怎麽的样儿,可从来没见过。书上说酒能乱性,想来也不是甚麽好东西。」法王、尹克西等眼见这四个绿衫男女年纪不大,言行却如此迂腐拘谨,而且自与他们说话以来,从未见四人中有那一个脸上露过一丝笑容,虽非面目可憎,可实是言语无味。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各人不再说话,低头吃饭。四个绿衫人也即退出,不再进来。用饭即毕,马光佐嚷著要乘夜归去。但甚馀五人眼见谷中处处透著诡异,好奇心起,均盼查明究竟。尹克西劝道:「马兄,咱们既来此间,明日还须见见谷主,怎能就此回去?」马光佐嚷道:「没酒没肉,这不是存心折磨人麽?这日子我是半天也不能过的。」潇湘子板著脸道:「大夥儿说不去,你一个人吵些甚麽?」马光佐见他僵尸一般的相貌,一直暗自害怕,听他这麽一说,不敢再作声了。当晚六人就在石屋中安睡,地下只是几张草席。只觉这谷中一切全是十分的不近人情,直比寺庙还更严谨无聊,庙中和尚虽然吃素,却也不会如此对人冷冰冰的始终不露笑容。只有杨过住惯了古墓、对惯了冷若冰霜的小龙女,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尼摩星气愤愤的道:「老顽童拆屋放火,大大好的!」此言一出,马光佐登时大有同感,大声喝采。尼摩星道:「金轮老兄,你是我们六个头脑的,你说这谷主是甚麽路道?是好人还是不好的?明儿咱们给他客气客气呢,还是打他个落花……落花甚麽水的?」法王道:「这谷主的路数,我和诸位一般,也是难以捉摸,明日见机行事便了。」尹克西低声道:「这四个绿衫弟子武功不弱,谷中自然更有高手,大家务须小心在意,只要稍有疏忽,六人一齐陷身此处,那就不妙之极了。」马光佐还在唠唠叨叨的诉说饭菜难以下咽,没将他一句话听在耳中。杨过道:「你明日不小心,给他们抓住了关一辈子,整日价喂你清水白饭,青菜豆腐,只怕连你肚里的蛔虫也要气死了……」马光佐大吃一惊,忙道:「好兄弟,我听,我听。」这一晚众人身处险地,都是睡得不大安稳,只有马光佐却鼾声如雷,有时梦中大叫:「来,来!乾杯!这块牛肉好大!」
=====================================================================《神雕侠侣》第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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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绝 情 幽 谷
次晨杨过醒来,走出石屋。昨晚黑暗中没看得清楚,原来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一路上已是风物佳胜,此处更是个罕见的美景之地。信步而行,只见路旁仙鹤三二、白鹿成群,松鼠小兔,尽是见人不惊。转了两个弯,那绿衫少女正在道旁摘花,见他过去,招呼道:「阁下起得好早,请用早餐罢。」说著在树上摘下两朵花,递给了他。杨过接过花来,心中嘀咕:「难道花儿也吃得的?」却见那女郎将花瓣一瓣瓣的摘下送入口中,於是学她的样,也吃了几瓣,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气,正感心神俱畅,但嚼了几下,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要待吐出,似觉不舍,要吞入肚内,又有点难以下咽。也细看花树,见枝叶上生满小刺,花瓣的颜色却是娇艳无比,似芙蓉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艳,问道:「这是甚麽花?我从来没见过。」那女郎道:「这叫做情花,听说世上并不多见。你说好吃麽?」杨过道:「上口极甜,後来却苦了。这花叫做情花?名字倒也别致。」说著伸手去又摘花。那女郎道:「留神!树上有刺,别碰上了!」杨过避开枝上尖刺,落手甚是小心,岂知花朵背後又隐藏著小刺,还是将手指刺损了。那女郎道:「这谷叫做『绝情谷』,偏偏长著这许多情花。」杨过道:「为甚麽叫绝情谷?这名字确是……确是不凡。」那女郎摇头道:「我也不知甚麽意思。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名字,爹爹或者知道来历。」二人说著话,并肩而行。杨过鼻中闻到一阵阵的花香,又见道旁白兔、小鹿来去奔跃,甚是可爱,说不出的心旷神怡,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小龙女来:「倘若身旁陪我同行的是我姑姑,我真愿永远住在这儿,再不出谷去了。」刚想到此处,手指上刺损处突然剧痛,伤口微细,痛楚竟然厉害之极,宛如胸口蓦地里给人用大铁锤猛击一下,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忙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那女郎淡淡的道:「想到你意中人了,是不是?」杨过给她猜中心事,脸上一红,奇道:「咦,你怎知道?」女郎道:「身上若给情花的小刺刺痛了,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动相思之念,否则苦楚难当。」杨过大奇,道:「天下竟有这等怪事?」女郎道:「我爹爹说道:情之为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而且遍身是刺,你就算小心万分,也不免为其所伤。多半因为这花儿有这几般特色,人们才给它取上这个名儿。」杨过问道:「那干麽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不能……相思动情?」那女郎道:「爹爹说道:情花的刺上有毒。大凡一人动了情欲之念,不但血行加速,而且血中生出一些不知甚麽的物事来。情花刺上之毒平时於人无害,但一遇上血中这些物事,立时使人痛不可当。」杨过听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将信将疑。两人缓步走到山阳,此处阳光照耀,地气和暖,情花开放得早,这时已结了果实。但见果子或青或红,有的青红相杂,还生著茸茸细毛,就如毛虫一般。杨过道:「那情花何等美丽,结的果实却这麽难看。」女郎道:「情花的果实是吃不得的,有的酸,有的辣,有的更加臭气难闻,中人欲呕。」杨过一笑,道:「难道就没甜如蜜糖的麽?」那女郎向他望了一眼,说道:「有是有的,只是从果子的外皮上却瞧不出来,有些长得极丑怪的,味道倒甜,可是难看的又未必一定甜,只有亲口试了才知。十个果子九个苦,因此大家从来不去吃它。」杨过心想:「她说的虽是情花,却似是在此喻男女之情。难道相思的情味初时虽甜,到後来必定苦涩麽?难道一对男女倾心相爱,到头来定是丑多美少吗?难道我这般苦苦的念著姑姑,将来……」他一想到小龙女,突然手指上又是几下剧痛,不禁右臂大抖了几下,才知那女郎所说果然不虚。那女郎见了他这等模样,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要笑,却又忍住。这时朝阳斜射在她脸上,只见她眉目清雅,肤色白里泛红,甚是娇美。杨过笑道:「我曾听人说故事,古时有一个甚麽国王,烧烽火戏弄诸侯,送掉了大好江山,不过为求一个绝代佳人之一笑。可见一笑之难得,原是古今相同的。」那女郎给杨过这麽一逗,再也忍耐不住,格格一声,终於笑了出来。杨过见她一直冷冰冰的,心存三分忌惮,此时这麽一笑,二人之间的生分隔阂登时去了大半。杨过又道:「世上皆知美人一笑的难得,说甚麽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其实美人另有一样,比笑更是难得。」那女郎睁大了眼睛,问道:「那是甚麽?」杨过道:「那便是美人的名字了。见上美人一面已是极大的缘份,要见她嫣然一笑,那便须祖宗积德,自己还得修行三世……」他话未说完,女郎又已格格笑了起来。杨过仍是一本正经的道:「至於要美人亲口吐露芳名,那真须祖宗十八代广积阴功了。」那女郎道:「我不是甚麽美人,这谷中从来没一人说过我美,你又何必取笑?」杨过长叹一声,道:「唉,怪不得这山谷叫做绝情谷。但依我之见,还是改一个名字的好。」那女郎道:「改甚麽名字?」杨过道:「应该称作盲人谷。」女郎奇道:「为甚麽?」杨过道:「你这麽美丽,他们却不称赞你,这谷中所居的不都是瞎子麽?」那女郎又是格格娇笑。其实她容貌虽也算得上等,但与小龙女相比固然远为不及,较之程英之柔、陆无双之俏,似乎微见逊色,只是她秀雅脱俗,自有一股清灵之气。她一生之中确是无人赞过她美貌,因她门中所习功夫近乎禅门,各人相见时都是冷冰冰的不动声色,旁人心中纵然觉她甚美,决无那一个胆敢宣之於口。今日忽遇杨过,此人却生性跳脱,越是见她端严自持,越是要逗她除却那副拒人於人千里之外的无情神态。她听了杨过之言,心中喜欢,笑道:「只怕你自己才是瞎子,将个丑八怪看作了美人。」杨过板著脸道:「我看错了也说不定。不过这谷中要太平无事,你原是笑不得的。」那女郎奇道:「为甚麽?」杨过道:「古人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国,其实是写了个别字。这个别字非国土之国,该当是山谷之谷。」那女郎微微弯腰,笑道:「多谢你,别再逗我了,好不好?」杨过见她腰肢袅娜,上身微颤,心中不禁一动,岂知这一动心不打紧,手指尖上却又一阵剧痛。那女郎见他连连挥动手指,微感不快,嗔道:「我跟你说话儿,你却去思念你的意中人。」杨过道:「冤枉啊冤枉,我为你手指疼痛,你却来怪我。」那女郎满脸飞红,突然发足急奔。杨过一言出口,心中已是懊悔:「我既一心一意向著姑姑,这不规不矩的坏脾气却何以始终不改?杨过啊杨过,你这小坏蛋可别再胡说八道了。」他天性中实带了父亲的三分轻薄无赖,虽然并无歹意,但和每个少女调笑几句,招惹一下,害得人家意乱情迷,却是他心之所喜。那女郎奔出数丈,忽地停住,站在一株情花树下面,垂下了头呆呆出神,过了一会,回过头来,微笑道:「若是一个丑八怪把名字跟你说了,那定是你祖宗十八代坏事做得太多,以致贻祸子孙了。」杨过走近身去,笑道:「你偏生爱说反面话儿。我祖宗十八代做了这许多好事,到我身上,总该好有好报罢。」这几句话还是在赞对方之美。她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说便跟你说了,你可不许跟第二个说,更不许在旁人面前叫我。」杨过伸了伸舌头道:「唐突美人,我不怕绝子绝孙麽?」那女郎又是嫣然一笑,道:「我爹爹复姓公孙……」她总是不肯直说己名,要绕个弯儿。杨过插嘴道:「但不知姑娘姓甚麽?」那女郎抿嘴笑道:「那我可不知道啦。我爹爹曾给他的独生女儿取个名字,叫做绿萼。」杨过赞道:「果然名字跟人一样美。」公孙绿萼将姓名跟杨过说了,跟他又亲密了几分,道:「待会儿爹爹要请你相见,你可不许对我笑。」杨过道:「笑了便怎地?」公孙绿萼叹道:「唉,若是他知道我对你笑过,又知我将名字跟你说了,真不知会怎样罚我呢?」杨过道:「也没听见过这样严厉的父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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