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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之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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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假如忽一下子缩回二十岁,且天生伶牙俐齿过目成诵,我也乐意把该死的英语捣鼓得滚瓜烂熟行云流水一般——此事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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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至死
我这人基本不看电视。看书,看报,看杂志,惟独看不上电视。因此,电视机在家里显得相当尴尬——作为装饰品,未免黑乎乎傻乎乎的;作为实用品,又没发挥什么实用功能;而若索性处理掉,作为生活在青岛这座“奥帆之都”的知识分子家庭,又有搞笑之嫌。于是电视机整天受气似的蜷缩在客厅角落里,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好在我本人不是电视机。
  不看电视,原因有三。一是真没时间。社会上不少人以为大学老师又不坐班又不天天有课又有寒暑假,银两或许不多时间焉能没有,其实不然。不才如我,不熬到十二点断不敢离开写字台,除了大年三十几乎天天挑灯苦熬。尽管如此,去年还没完成科研指标——教授一年至少须在“核心刊物”即发行量极为珍稀的刊物发表两篇学术论文,我虽挖空心思洋洋洒洒涂抹了两篇,但一走神都没投给“核心刊物”。有一篇发表于大型读书报且被网上频频点击,但那也不算数的,落得自讨无趣枉费心机。指标没完成,哪有闲心捧着电视机陪赵本山老兄咧嘴傻笑!第二个原因,是我不大愿意看张曼玉李曼玉们老是抛着媚眼忽儿把长拖拖的“飘柔”秀发甩过来忽儿把满口“高露洁”白牙逼上前忽儿把“舒肤佳”酥肩玉背哗地整个拉出。翻来覆去,喧宾夺主,看着头晕,等着心焦。再说我一向欣赏清水出芙蓉的天生丽质,压根儿不相信舶来化学制剂能改写上天的作品。
  第三个原因——或许有些偏激——我着实对电视这种图像媒体心怀不满。非我刻意打抱不平,我觉得电视图像未免欺人太甚——直到前不久,文字,也就是汉字还是主流甚至惟一的媒体。坊间吟诗作赋,乡间晴耕雨读,学堂书声朗朗,男女鸿雁传书,“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场景何等优雅气氛何等温馨情调何等美妙!毫不夸张地说,创造吾国历史的,不是人民更不是帝王,而是汉字。汉字以其文静的手势和纤弱的身姿抚平了内乱的创伤,抵御了异族的入侵。哪怕口音再不相同风俗再不一样的叛将,见了汉字也会涌起乡情和归心,使版图因之免于皇权林立;哪怕再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化外强虏,在汉字面前也不能不俯首称臣,中华文明因之得以一脉相承。真正的强者不是汉武,而是汉字,不是唐宗宋祖,而是借助汉字的唐诗宋词。换言之,吾国乃以字立国,没有字,没有书,等于什么也没有。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电视登场了,忽而直角忽而平面忽而数字,以其越来越冶艳越来越乱真的图像,始而蚕食继而鲸吞文字家园。近二三十年来更有取代文字之势,看电视成了多数人的主要文化生活。报载,1998年至2003年,识字国民的阅读率下降8?郾7%,为51?郾7%。美国人均每年看书21本,日本17本,国人5本!如今,书的销路甚至要靠电视剧开路了——文字、书要傍图像这个大款、这个新贵、这个入侵者,岂非欺人太甚!
  一位名叫赫胥黎的西方人曾预言文化迟早消亡。消亡的原因是没人想看书,没人想知道真理,文化沦为“搞笑”。而其罪魁祸首就是电视、就是图像媒体。不言而喻,图像调动的是眼球,刺激的是感官,其指向是娱乐,是形而下,是对意义的溶解和文化的消费;书调动的是心智,激发的是心像( 内心视像 ),其指向是思索,是形而上,是对意义的执著和文化的创造。文字固然不无娱乐功能,而图像则旨在娱乐。一个本来就缺乏宗教情怀而偏重世俗利益的民族,如果再松懈了形而上的思索、怠慢了对意义的探求,后果可想而知。美国的尼尔·波兹曼就电视图像的危害写了本书——《 娱乐至死 》,直译乃为“把我们自己娱乐死”。反言之,如果不想把自己娱乐死,就要少看电视,多看书,少看图像,多看字。
  警惕图像!
  

挪威有没有森林
不知是国人喜欢凑热闹还是时代风潮所使然,如今到处都不甘寂寞。这不,日前有人告诉我书城里拙译《 挪威的森林 》旁边亲密地偎着《 挪威没有森林 》,《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 》旁边紧挨紧靠一本《 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 》。跑去一看,果然如此。拙译有人捧场免去寂寞,自是好事。但庆幸之余,不由沁出一丝苦笑。
  后者怎么回事我不晓得,而这《 挪威没有森林 》,再包装也瞒不过我等知情者。其实事情非常简单:去年夏天在东京时,上海译文出版社沈维藩先生( 拙译村上作品责任编辑  )。用E?鄄mail发来一部长篇小说的若干章节,说有人模仿村上或“林先生译笔”续写《 挪威的森林 》,嘱我“奇文共赏析”。我粗粗看了一遍,回复说“品位不高”。此后再未提起。不料,今年五月赫然冒出一本《 挪威没有森林 》。于是奇迹和魔术一同发生了:未出国门的这部中文小说成了 “总印量高达600000册感动日本的十大好书”之一,原来的男作者成了日本女作家福原爱姬兼译者“若彤”,并宣称村上春树“是她梦中的神秘情人”及“灵魂导师”,“本书被日本传媒称为‘一封公开出版的情书’”云云。各路媒体亦闻风而动,报纸上网页上一时里应外合烽火连天好不热闹。
  最先揭穿这鬼把戏的,自然是沈维藩先生。他打开来稿电子存档,去年夏天那部发给我看过的所谓《 挪 》之续篇及其作者姓氏联系电话即刻一目了然,文稿毫无二致。日本村上代理人方面也一再声明日本从未有这个女作家从未有其个人网站从未有什么《 挪 》的续篇,村上亦从未就此授权从未见过这个“情人”,明确表示此乃“无稽之谈”。于是,“森林”果真没有了,“村上情人”原来是姓沈的中国大老爷们!顺便说一句,此书作者姓沈,策划人姓沈,仗义执言者亦姓沈。以至沈维藩苦笑“我们沈家的不肖子”。
  我作为译者和教书匠,当然无意卷入这样的是非。无奈日本方面一会儿叫我介绍“续篇”梗概一会儿叫我说说读后感。我能说什么呢?再不肖也是自己的同胞,况且万一惹得千呼万唤不出来的村上君风风火火跑来中国打官司,谁脸上都够尴尬的。于是我只好违心地说“续篇”续得没有那么糟,没有歪曲原著,且作者对村上先生的致敬之情溢于言里行间……得得!
  可关起门来思之,心里好不气恼。气恼什么呢?气恼咱们同胞真是不争气。彼国出了本《 挪威的森林 》,盗版满天飞还觉不过瘾,又挖空心思开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国际玩笑”。说穿了,纯属利令智昏,想钱想疯了。钱人人都想,问题是别想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堂堂的中国文化人,为什么就不能争一口气老老实实写一本咱们自己的畅销书,而偏偏在挪威的森林挪威没有森林挪威有没有森林上面耍小聪明想歪点子?想当年李白杜甫白乐天三国水浒登陆东瀛列岛,春风化雨,泽被万方,朝野仰慕。仿作因之盛行,尤以仿三国仿水浒者蔚为大观。但日本人毕竟还算老实,没好意思说是三国水浒的续篇,更没死皮赖脸自称是罗贯中施耐庵的“神秘情人”。而当今部分国人竟落到全然不要自尊的可悲地步,好端端一个中国须眉男儿偏要当哪家子外国男人的“神秘情人”!依我看,岂止“沈家的不肖子”,更是炎黄的不肖子。焉能不令人气恼!当然,我们的管理也有问题,以为假书不同于假奶粉,反正吃不出“大头娃娃”,结果不了了之。这个不气恼也罢。
  好在世间不尽是气恼事。最近看了《 狼图腾 》和《 黄河孤旅 》。中国时下是否需要“狼气”我没最后想明白,但我们的社会充斥太多的铜臭气脂粉气猥琐气而缺少阳刚之气确是事实。而翻开描写水利专家黄万里教授九十九年生涯的《 黄河孤旅 》,其中凝重、庄严、孤高、悲壮、浩然之气更是扑面而来,发人深省撼人心魄催人奋起——好在我们还有这样的作家、这样的民族脊梁!
  

财源“捆捆”
因了文字之缘,有幸先后结识两位影视演员。一位出身满清皇族,爱新觉罗某一支系。细看之下,长相果然和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相似,只是比溥仪还要清瘦。进一步说来,介于溥仪与屈子行吟图上的屈原大夫之间——所谓“形容枯槁”,基本就是这副模样了。因此之故,所演角色非间谍即特务,非特务即间谍,总之清一色坏人。而皇族本人却有英雄情结,做梦都想以光彩照人的英雄形象亮相一回。他说这话时的凄然神情让我觉得十分不忍,于是和他一齐埋怨张艺谋等导演偏偏以貌取人。不过我心中暗想,若以《 三国演义 》为例,咱们青岛帅哥唐国强演卧龙先生诸葛孔明,此君充其量只能扮演凤雏庞统或蒋干、张松之流。虽说出身皇族,但刘皇叔一角笃定与他无缘,毕竟刘皇叔的长相足以把死对头的妹妹搞到手。
  结识的另一位和皇族正相反,美丽女性,顾盼生辉。且此番来青就是拍《 美丽女性 》,扮演市长夫人,既是贤妻良母,又是精明强干的律师。她在生活中的另一角色——绝非银幕上的——乃是全国劳模、南方某省政协委员。如此女性当然不至于演什么间谍特务。不过话说回来,皇族的特务角色确乎演得好。我见过他一张演戏味的生活照——双手高擎左轮手枪躲在树干后窥看四周动静,比特务还特务,神形俱肖,呼之欲出,演技这东西端得匪夷所思。
  结识皇族和劳模两位演员,使得我这个终日蜗居之人得以探头观看外面世界,收获相当不小。这里且说两点,其一,我摸得了明星们的荷包。喝酒闲聊之间聊起章子怡赵薇的拍片酬金,对方淡淡告诉我“一捆捆的”。见我不解,解释说一捆一万元或一万元一捆,数多少捆就是了——财源捆捆呀!财源滚滚,财源捆捆,财源滚成捆,财源一捆一捆地滚,得得,简直一首诗。我问既然酬金成捆,那么幸福怕也成捆了?对曰未必,例如赵薇,她一点儿也不幸福的,体重哪怕增加半斤就得下岗!眼睁睁看着满桌山珍海味吃不得,你说那幸福吗?那是折磨!
  其二,我窥得了演员的心地。说实在的,以前我骨子里颇有些瞧不起演员,认为演员不外乎逢场作戏弄虚作假罢了。其实不然,人家同样不失真诚和善良。就说皇族吧,两次直接跑去我上课的教学楼,以瘦弱之躯皇族之尊跑上跑下找我,无论如何非“拜见”我这个平民不可。我去北京开会,特意在什刹海“咸亨酒家”定了单间,待我以丰盛的绍兴酒菜。而我既非奥斯卡评委又不是广电部首长不是一掷千金的“出品人”,无非一介孔乙己式的穷酸文人,怎么想招待我都无利可图,纯粹出于真诚,绝非作戏。再说劳模,日前她亲口给我讲了这样一件事:她在青岛街头货摊看中了一种少数民族风格的勺子,一次买四百元的。货摊里货不够,便跟摊主去家里拿,但仍不够四百元的。劳模见摊主老伯家穷得家徒四壁,遂表示货不够也不用找钱了。不料摊主一口咬定她偷了棚梁挂的一把自家用的样板勺子,理由是世上哪有不用找钱的好心人,肯定是偷了棚梁的勺子凑够数才这么“大方”的。在场还有其他人,我们的劳模顿时落得个大红脸,经人一再作证才得以脱身。“你看你看,好事都做不得的,好意都行不通!”她感叹道。我也感叹,想不到心地善良的美丽演员遭遇如此尴尬。但她终归善解人意:老伯怕也是从他自身经历中学得的,不能怪他。
  这两点收获让我进一步领悟:( 1 )钞票成捆未必幸福成捆;( 2 )逢场作戏的演员未必总是作戏。换言之,钞票不成捆的我们未必不幸福,不是演员的我们未必不演戏。信不信由你。
  

青岛洗练
早报编辑用E?鄄mail发来一篇关于品评青岛的文章,希望我借题发挥。我虽然身在东京,说忙也够忙的,但毕竟是青岛市民,有义务唠叨几句。
  先让我就他者说法举三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去年九月和一个来青岛参加日本文学研讨会的深圳朋友在酒吧喝酒,朋友对我说:“来了青岛,我才明白当年你为什么不去深圳而非来青岛不可。”
  第二个例子。两个月前一位在东京住了半年的澳大利亚籍华人画家打来电话:“林老师,你猜我在哪儿啊?我在青岛,这回可算喘过一口气啦!”
  第三个例子。日前同东京几个文人墨客聚会,一个在东大读博士的同门师弟忽然问我:“青岛海洋大学干吗改成中国海洋大学?岂不改回第三世界去了?又不是张家口海洋大学!”
  第一例说青岛比深圳好。这个自然。深圳有什么好?除了崭新的水泥古董“世界之窗”别无醒目景点。第二例说东京不如青岛。东京大楼密密麻麻数不胜数而绿树稀稀拉拉屈指可数,是让人喘不过气。第三例好像是说青岛好于中国,逻辑诚然不通,但意思不难明白。
  下面说我自己的看法。四年前我从工作了一二十年的广州调来青岛。不少朋友为之费解:如今都“孔雀东南飞”,你何苦“北上抗日”,岂非倒行逆施?个中缘由细说没完,这里只说三小点。其一,在广州的公共汽车上如若主动让座,对方十有###投来狐疑的目光,仿佛在说这小子是不是别有用心—— 一个行善都行不通( 亘古未有之也 )的城市;其二,据我观察,广州小巷里的街树至少有一半被住户用水泥把树干底端封得严严实实。何故?“树”者,“输”也,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一个破坏绿化缺乏爱心神经兮兮的城市;其三,住宅公寓宿舍楼大多用铁棍封窗,名曰防盗网,纵然居二十八层之高亦莫能外,致使刚建好的漂亮公寓刹那间百孔千疮惨不忍睹,俨然新穿的皮尔卡丹惹了满身“创可贴”—— 一个人人自危户户铁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城市。而青岛不至于吧?铁窗生涯者除了一楼偶尔可以见到,每次见到我都坚信此人笃定是从广州调来的。
  关于城市整体风格,我想概括为两个字:洗练。北京大气,上海新潮,武汉雄浑,西安古朴,杭州秀丽,苏州典雅,大连刚健,南京伤感……而洗练者,非咱青岛莫属。无论楼宇的造型与色调,还是街旁的雕塑与飞石,甚至每一道围墙的款式、每一块绿地的配置,无不透示出简约和谐的美学追求、洗尽铅华的文人画韵致以及超拔尘俗的精神指向……近来“小资”风生水起,凡事讲究格调。诸般格调之中,愚以为当以洗练为上。
  环境感染人。我是兼职翻译匠,翻译一直不屈不挠地鼓捣,而尝试自己写点什么则是来青岛之后。或散文或随笔或小品,虽然体裁不伦不类行文颠三倒四,但运笔之间每觉奇思妙想纷至沓来——盖青岛格调风水所使然也。反正我是决心赖在青岛不走了,哪里也不再流窜,东京也好纽约也好香港也好。
  

事情总得有人做:怀念李芒先生(1)
“大和多岭峦,香具最神秀。凌绝顶,望国畴:碧野涌炊烟,沼海舞群鸥。美哉大和国,妙哉秋津洲。”——当我给研究生讲课引用李芒先生译的这首万叶和歌时,心里不禁一惊:倏忽之间,李芒先生已经离开我们四年了!
  我清晰记得四年前那个令人沉痛的日子。那是十月最后一天的下午,社科院外文所打电话告诉我:李芒先生于10月30日21时16分在京逝世,享年八十岁。
  往北京给先生家人打电话。得知先生辞世前没怎么遭受病痛折磨,安详地走了。
  放下电话,我感到十分沉痛,一种近乎虚脱的沉痛。我从书橱拿出一个月前上海日本文学研究会第七届年会上( 这是先生第一次缺席的年会,他给大会发来贺信并请求辞去会长职务 )。先生托人捎来的刚刚出版的《 采玉集 》,又找出《 投石集 》和他翻译的《 万叶集选 》,打开有先生遗像那页,一起立在书架上。然后去外面山坡采来一束小小的黄色野菊花,放在先生遗像遗著前,默默肃立良久。
  对我来说,先生不仅仅是我国日本文学界德高望重的老会长,更是提携和指导过自己的可钦可敬的老前辈。
  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把自己写的一篇关于日本古典诗歌意境的论文惴惴然寄给先生。先生很快回信大加鼓励,并邀请我参加那年夏天在洛阳召开的日本文学年会。于是我第一次见到久仰的李芒先生:满头银发,面色红润,身体魁伟,步履沉稳,一脸慈祥的微笑。在楼门口一见面就亲切地拉过我的手,一副喜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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