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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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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香、银秀心里一凉,顿时噤声无语。
  她们知道,爱华是这些人中最艰难的。本来家里没一件像样的东西,分的田还要请人种。菊机匠除了坐在织布机上像个活人,平常没见过他直腰走路,简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家里插秧打谷,是爱华和别人一起做;车水薅禾,也是爱华和村上人兑工;下河挑水,上山打柴,都她一人承担。十六七岁的姑娘,没穿过一件合身的衣裳。父亲能织布又怎样?棉纱是别人的,布是别人的,从没见过一分钱,给别人织了布,无非换几个劳动工,或几升谷米,家里常年四季没几滴油下锅。
  爱华其实也长得眉清目秀,温存老实勤快的性格也逗人喜欢。可是生活太苦,长得瘦,晒得黑,又寡言少语,就让人觉得愚笨了些。
  可怜辛辛苦苦造起来的竹墙房子,被大水冲了一半,织布机虽也绑了石头,房子都冲跑了,织布机还留得住吗?
  到山里躲灾以来,别人父亲不是打鱼,就是替人犁田扮禾,有手艺的做手艺,总还可以挣几角一升煮粥熬汤过日子,就她这个父亲,一天到晚睡在铺上不起来,说他病,他晚上又突然到秦天、肖海涛这些人家哭哭啼啼。说他不想活,又没看见哪棵树上挂着他那几根弯骨头。
  有人劝他去讨米,他面子比谁都薄,本来没一丝血色的脸,马上一炸就红了。别人讲,听说秦憨子回她老婆娘家,呆不下去,都讨米去了。他那大身坯,不怕丑,你像个病人,还怕什么丑嘛!他就是不听,除了哭脸就是睡觉。
  他要是个纸人倒好,不要吃,不要别人侍候。但他只要听到爱华回来,就去寻她篮子看,见着红薯洗也不洗就拿起啃。爱华有时捡些禾线子(散落田中的稻穗),把它和薯块一起煮了,他立即闻到香,爬起床早早守在那只破瓦缸做的柴灶前。有时爱华又被银秀她们叫去捡柴砍草,回来时,一瓦罐红薯饭被他吃个精光。爱华开始还哭,引来别人问长问短,以后她只把眼泪往肚里流。
  姚百喜、骆飞亮和肖福涛这些半大小伙子都说,我们哪天趁你父亲睡着了,帮你抬起扔到河里去算了,这样的父亲要他干什么。
  想着这些,菊香她们就劝爱华,要她心宽,一个人好好歹歹是命里注定,急也没用。再过两年,找个人家嫁出去算了,你求你的生路。
  说着说着,爱华就嗷嗷大哭起来。
  这一哭,把两个小的哭醒了。她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揉着眼东张西望。
  爱华越哭越伤心,在地上顿脚拍手。
  突然听得巧月说:“你们看———看,爱姐的屁———屁股出来啦。”
  坐在一旁的菊香、银秀连忙仰身去看,果然,爱华的裤子裂开一条大口,露出白白的屁股。
  正哭着的爱华猛然一惊,反手摸到自己臀部。
  这时谁都没想到,肖爱华双手一撑站起来,一声惨叫,向河边狂奔而去。
  刹那间,搞蒙了还坐在地上的人。菊香首先醒悟,喊声:“爱华!”连忙追赶过去。
  银秀、喜儿也起身追。巧月坐着自言自语:“爱———爱姐,到哪里去?”
  虽然菊香腿长,跑得快,但从她们坐的崖下到河边路还是太短,没等她捞到爱华衣角,就见她两手一扬,扑通跳下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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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短暂的忘忧时刻(3)
这山崖水边,比不得大河。大河有滩,有时下去几丈远还淹不到脑袋。但山边只有窄窄一线斜坡,不几步就是深水了。
  菊香追到水里几步,已经淹到嘴边,她一惊慌,连忙又划手划脚冲上来,“怎么得了!怎么得了!”银秀吓白了脸,急得喊天叫地。喜儿早吓得呜呜哭起来。巧月站在水边结结巴巴喊:“下———去救人,还———还不救———救人,会淹———淹死啦!”
  菊香一身湿淋淋,半截站在水里,拍得水花四溅,仰天大喊:“啊呀!快喊人啦!”
  于是银秀、喜儿哭腔哭调扯开嗓门大喊:“救人啦!救人啦!淹死人啦!”
  叫喊声在山边村口回响。
  这一带是乱茅柴山,篮盘山虽有人耕种,平常并无几人光顾。东边山坳才有人居住。这声音传得过去吗?传过去有人听见吗?听见了跑过来还能救活人吗?
  爱华刚下水还在水面搅起些水浪水晕,后来冒出气泡,这时已不见动静。
  突然菊香仿佛记起来似的,“我下去,我游得水!”
  银秀说:“不行不行,连你也会淹死!”
  菊香就要往水里走,忽然喜儿叫道:“那边有根绳子!那边有根绳子!”一边叫,跑到崖脚捡了根草绳过来。这根草绳,估计是抬棺材埋人后随手扔下的。
  喜儿把绳子递给菊香,菊香说:“过一阵我还没出水,你们就扯绳子!”
  银秀、喜儿说:“好好!”
  菊香把绳子拴住手腕,真像个潜水的,捏住鼻子,一个水花,不见了。
  银秀、喜儿加上巧月,牢牢抓住绳子一端,心怦怦跳,气喘吁吁,眼睛瞪得陀螺大,死死盯着水里。
  好像过了一万年,银秀喊道:“扯绳子!扯绳子!”
  几个人咬牙一扯。
  开始还感到有点重量,一眨眼就四两不如了,三个人仰后一倒,绳子浮出水面,断了。
  立时,几个人嗷嗷哭叫起来。
  银秀把喜儿一推:“快去喊人,快去喊人!”
  喜儿慌里慌张,拔腿就跑。
  巧月也直搓手:“不得了,淹死两———两个人咧!”
  银秀一屁股坐在水边大哭起来。
  忽然,巧月尖声叫道:“出来了,出来了!”
  银秀水蒙蒙、泪蒙蒙的眼睛望去,果然,在离她们几丈远的地方,菊香抱着爱华,站在那里,江水只淹到她们小腹。
  银秀简直不相信,这好像戏里讲的白娘子青娘子一样。她忽地从水里站起,冲那边喊:“菊姑!菊姑!是你吗?”
  终于听到菊香有气无力的声音:“是呢,我还没死呢。”
  银秀看见菊姑双手抱着爱华肚子,爱华头垂在一边,水淋淋的头发遮住脸。
  菊香一边吐水,一边吃力地说:“快去叫人,我动不得呢。”
  银秀说:“喜儿去了,快到啦,你要等着,别动,千万别动啦!”
  巧月说:“我———我也喊人去!”
  银秀朝山边望望,水中望望,干着急。忽听后山路上有人喊:“我们来啦!”接着人影从树丛奔出来,一路咚咚脚步响。
  银秀双手一拍,跳起来:“这就好了,救命的来啦!”
  一阵风跑来两个她们不认识的男人,冲下水,几划几纵到了菊香旁边。喜儿和巧月也跑回来了。她们看两个男人一人挟一个,很快游上岸来。
  菊香脸色煞白,坐在地下又喘气又吐水,眼睛还瞅着爱华。她手搭着银秀的肩,声音哀哀地:“银,银秀,你菊姑捡了一条命。我游不得好远呢,不下水怎么办,爱华会淹死去呢,她好可怜。”
  银秀还在擦眼泪,“今天搭帮你,真的……”说着又抽泣起来。
  菊香反倒安慰侄女:“没事了,有老天保佑,菩萨保佑呢。”
  那边一个男人把爱华放在自己膝盖上,另一个压她的背。吐出几口水,爱华才睁开眼睛。于是菊香、银秀、喜儿一齐抱着爱华放声大哭。
  这个男人说:“这村口有条小堤,是岸田边防水的,涨大水就淹没了。幸好你们爬到这个小堤上。你们真是命大。”
  接着他背起爱华,另一个帮她们担了薯篮,银秀扶着菊香,喜儿、巧月拿了自己东西,一道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还抽抽搭搭,泪水不断,唉声叹气。
  

一一、宝贝的传说(1)
菊香就让爱华到自己屋里,把自己仅有的两条裤子拿一条给她穿。
  事情惊动了啸天湖逃难的人,老少女人都来看望肖爱华。
  肖十春傍晚回来,真还背着半袋潮湿的谷子。走到禾坪看见家里满屋的人,吓了一跳,以为自家出了什么事。这半挂子游方郎中像模像样给爱华拿了脉相,看看眼皮舌苔,说:“没事,没事。调息一下就会好。”
  晚上,男人们在隔壁屋里坐了会,也就告辞。肖长根跟着水炳铜、姚先喜出来,扯扯水炳铜衣袖,又扯扯姚先喜衣袖,诡诡秘秘说:“我今天听得一件奇事,告诉你们啰。”
  水炳铜边走边说:“又么奇事?”
  肖长根指指姚先喜说:“到我妹夫屋里讲,这里不讲。”
  进屋坐下,肖长根就吩咐妹妹肖莲子:“有豆子茶吗,煎点豆子茶。”
  姚先喜斜眼瞧这位大舅子,认定这啸天湖第一张疯疯癫癫、哗众取宠的寡嘴,不会真有什么奇闻。
  厨房里肖莲子真在烧火炒黄豆。这是女儿秋禾放牛路上偷来的。她想着挺有意思,自己老兄叫长钩子,老公叫喜钩子,不知怎么她就和两只“钩子”有缘。啸天湖人称谁为“钩子”,是讲那人能干又自私,含义褒少贬多。
  肖莲子与丈夫和兄长不一样,她很能干,持家理事、相夫教子、救急邻近、敬老爱少,村里数一数二,只和娘家嫂子(长根之妻)###芳不相上下。弟媳菊香虽然能干,一是嘴巴喜欢撩人,二是长得黑瘦丑了。论啸天湖嫂子们长相,她弟媳牛丽珍算最漂亮,可惜又懒又凶,不逗人爱。肖仲秋老婆李元宵其实长相并不怎样,只是会卖俏弄娇。肖莲子、###芳,能干,为人好,又正正经经长得周正,照男人们看法,胸脯大屁股圆,所以最得人好感。
  肖长根坐下后半天不开口,一边啃指甲,一边东张西望。姚先喜有些不耐烦,问:“你望什么?”
  长根伸长脖子嘬起嘴巴悄声问:“三爹还没回呀?”
  先喜说:“没呢。”
  长根说:“是到袁家铺老姑爹那里去了?”
  先喜说:“是呀。你什么奇闻还不讲?”
  水炳铜也嗔他:“你一张寡嘴有什么奇闻。”
  肖长根把口里咬的指甲屑儿噗噗吐了,一脸严肃说:“今天我屋里老粒子(指他父亲肖玉和)犁田捡了蛮多鳝鱼。”
  水炳铜嗤了一声,“这就是奇闻啊。”
  肖长根不理他,“前一晌,秦村长家老粒子(秦天父亲秦青山)给他送了大半盆鲇鱼,他今天请青山老倌吃晚饭。青山老倌到了樟树街,正好打了一壶酒———”
  “你快些讲好吗,不要南方神仙北方菩萨了。”姚先喜催道。
  肖长根把二郎腿一放,手向下一扬,“莫打岔啰,听我讲,听我讲。”
  “就是青山爷喝醉了酒。”肖十春也不耐烦了。
  肖长根对老弟眼睛一瞪:“你晓得个屁!晚上两个老粒子喝酒,把一壶酒喝得零打光,正好这时我去了。两个老粒子好像没看见我,我就坐在旁边捡起筷子吃菜。这时候,青山爷扳了我家老粒子肩说,‘上次我儿子秦天遇见了洞庭河神呢。’我那老粒子说,‘真的呀?怎么遇的呢?’青山爷就一路滔滔讲起来。”他突然把话一断,“莲妹子送茶来啦,吃了茶再说。”
  众人觉得仿佛有点内容,也就依他,等莲子将茶送到每人手上。长根喝了一口,“呸,烫死人。”就放到椅脚边,“听我讲啊,我就讲青山爷原话。”
  肖长根摹仿青山爷样子,“老亲戚啰,我家秦天差点把命送掉了。他驾船到金钩寺,看到一大群鲇鱼抢那些死老鼠吃,他一网打了两百斤。正要回来,看见一条几丈长的鱼背,他卸下船上的鱼,寻条篾缆系在铁锚上,一锚扎进鱼背里,那条鱼就把他拖到濠河口……”肖长根又停下来喝茶。
  几个人这才听得有味,都不吭声。
  “哪晓得那条鱼不下洞庭湖,又把船往上拖,一飙(跳)飙到半天云里,又掼下来,一连三回,要把他船掼烂。结果船没烂。”
  “怎么没烂呢,船都成了两截。”先喜插话道。
  长根把手朝下一按,“叫你莫打岔。听!青山爷说,船掼三回没烂,大鱼又把它拖回金钩寺。这下就厉害啦,大鱼在水里打滚,硬把船拖得顿(竖)起来,突然朝上一冲,冲到半天云里,这一下,才把船扯成两截。老亲戚,我秦天命大呢,他硬是爬上岸,最后还把船拖起来。我家祖祖辈辈打鱼,哪个地方没去过?从没碰到这种事。后来他硬是骨头散了架,在金钩寺坪里睏了一觉。”
  这几个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站在门边的莲子听得心怦怦跳,冲口道:“这是真的?”
  肖长根不出声,喝了茶,又埋头啃指甲,一副待人请教的派头。
  姚先喜慢慢说话了:“我讲啊,那天早晨秦顺子来借船,说他老兄一晚没回,不晓得打鱼打到哪里去了。那时我的船钉块板子纳点桐油石灰下得水。我跟他在啸天湖转了大半圈,在金钩寺看见秦天的船,已经一边裂开了。还有网,网里一些树棍子,一大堆鲇鱼。我们就找人,果然老秦睡在庙坪里。我和顺子吓了一跳,以为他死了。”
  “是啊,我看见你们拖着烂船回来。”肖十春插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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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宝贝的传说(2)
一直没出声的水炳铜摸了摸连鬓胡子,目光炯炯地说:“这是真的。”
  先喜道:“如果秦天只在堤上一网打两百斤鲇鱼就驾船回来,他那船不会烂成那样。”
  肖十春斩钉截铁说:“秦村长不是看见大鱼,怎么会把几百斤到手的鱼丢在堤上呢!他又没疯!”
  水炳铜说:“老秦那两天没出去做事,我见过他,当时我就见他印堂有青气,眼里没得平时那点精光。我心想,这个人是撞了黑煞。”
  莲子听得有味,“青山爷还说什么?”
  肖长根一直抱着二郎腿不跟人搭话,这时嘴角一咧,眼睛翻了翻,“你们不问我啊,你们不问我啊。”
  先喜和铜师公都一笑,“好啦,你讲。”
  肖长根将长脖子朝众人一伸:“秦村长还捡了宝贝呢。”
  几个人都竖起耳朵来:“什么宝贝?”
  “我没看清。”
  众人把伸出去的脖子又缩回来:“你这不是讲废话!”
  长根冤屈地叫道:“我是没看清啦。青山爷从怀窝里摸出一样什么,给我老粒子看,我老粒子低头用手摸了摸,想接过看看,青山爷就收到怀里去了。当时我坐在青山爷右边,亮(灯)又不大,怎么看得清?”
  “一个没卵用的家伙!”水炳铜气他道。
  肖长根急得扯长脖子:“这也怪我?我总不能从老粒子身上抢来看啰。”
  他很生气,端起已经空了的茶碗去喝,喝个空,闭上眼睛把碗朝莲子一递:“还搞碗茶。我听到这么大的事,你们什么卵都不晓得,还怪我没看清!烦躁!”
  于是一阵笑声。先喜打圆场说:“好,好,今天你是头功。莲子给你哥哥多放点豆子!要得吧。”
  肖长根把脑袋扭来扭去,嘴巴像牛回刍似的嚼来嚼去,自己对自己说:“嘿,没看清,没看清。”忽然抬头问别人,“明天夜里到秦村长家去好吗?我们一起去,怕他宝贝不拿出来看吧!”
  大家一齐说:“好哇!明天看宝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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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湛蓝的羽毛(1)
第二天,秦天遇河神、得宝贝的故事,在啸天湖躲灾人中就老少皆知了。当地人也听得出神,纷纷议论说,这帮啸天湖人就那个秦村长相貌格外不同,长得行行武武,铁板肩扇子腰,眼睛像杉树林子里早晨的阳光,亮闪闪刺人,夜里走路头顶有红光。
  这时正是农历七月,低水田收割完要插晚稻红谷子,没水农田犁成土坯,或种油菜荞麦,或种萝卜白菜。
  吃过早饭,外婆又要带铁牛走人家,忽然姚百喜来了,在禾坪边向铁牛笑眯眯招手。
  铁牛经常和百喜出去玩。百喜非常能干,捉鱼捉鸟,潜水上树,铁牛极为佩服。
  他见外婆磨磨蹭蹭,就把拐棍往门边一靠,跑到百喜跟前,“什么事?”
  百喜笑眯眯捉住他肩膀就走。
  “我们打点桑籽籽(桑葚)。”
  铁牛说:“你叫我出来就是打桑籽籽?”
  百喜说:“你别急。”
  他摘了根长长的树枝爬上桑树,斜躺在粗树枝上一阵猛打,稀里哗啦,上面落雨似的掉下一层桑甚。
  铁牛仰头说:“还有好多不红呢,吃起来没味道。”他站在树下扁起脚板随意乱赶。
  百喜爬下树来,说:“不要把它蹴烂了。不是给你吃的。”他从腰间解开一只黑黝黝的长布袋,两人把或青或红的桑葚都捧进袋里。
  “你这是去钓鱼呀?”铁牛看看一双乌糟糟的手,蹲到水沟去洗。
  百喜也洗了手,“钓什么鱼啊,钓鸟去。”
  铁牛还没听说过钓鸟的事,兴趣来了:“怎么没拿钓竿呢?”
  “这不要钓竿。”他提上袋子,“走吧。”
  到一片密密麻麻有南竹斑竹又有树木的林子边,他们站在长满窝泡刺、蛇不过刺蓬的矮土墙上,透过幽森森林子,百喜指指前边隐约看见的青瓦屋脊:“这家人在街上开布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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