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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蛊-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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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法忍受这样残暴的方式,她更没想过出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面对数百条性命,虽然他们是强盗还有强盗的妻儿。

    不是她泛滥的善良,而是她心里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只是已徒劳。

    “圣女,我朝,覆灭了。”秦彪话语痛苦响起,他一向都是喜怒形于色的少年,说出这几字已是极力克制着自己愤怒咆哮的情绪。

    冉竹惊愕当场,脸一下变得惨白,连门外一袭紫衣何时飘进来都未曾察觉。

    “皇上,圣女,人已经清理干净,只是那位叫景泠的娘……”

    莫尊景轻咳了声,打断了房内的压抑气氛。

    他轻轻看向冉竹,眼底的思念被她苍白的脸所取代。心中淡淡叹息声,他想过种种团聚的方式,却没想过是这般死气沉沉。

    不过,她活着真好。

    “景泠送信有功,可免她娘死罪但……”宣墨颔首沉思了下,今日谁的话似乎都无法完整说出,宣墨一个但字刚出,外面就响起了景泠悲恸的哭喊声。

    冉竹一听声音,心头不妙,越过桌子就要往门外走去却被宣墨一把拉进怀里,他将她的头紧紧摁在怀里,一如以往低沉的嗓音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

    “小竹,别去。”

    光是在屋内她就对他咆哮至此,若是看到外面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的场面……

    他不想让这些画面留在冉竹脑海里。

    屋外,景泠的娘胸口一柄长剑正刺入其中,而拿着剑的正是她自己的双手……

    冉竹挣扎了会,随即明了宣墨的想法,双手颓然垂下,怀中声音闷闷传来:

    “我要带走景泠。”

    “好。”宣墨温柔答道,他也不放开冉竹,带着她慢慢走进里屋,随后命令快速传了下去:

    “少卿,传朕命令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将这里恢复如初。记住,恢复如初。”

    “微臣,遵旨。”莫尊景凛神答道,抬头瞥了眼那青衣交叠处的蓝白点相间的布裙一角,随后退了出去。

    于是刚屠杀完村民的士兵又开始了新一番的大清洗,尸体全部埋藏于两米多深的田地底下。之后,莫尊景又钦点了上百名训练有素心思缜密的精兵伪装成了原来的强盗村民,各自住进了他们的家里,没一会儿就有人家升起了袅袅炊烟……

    半个时辰,莫尊景带来的一千士兵干的满头大汗,却无一人吭一声。

    这半个时辰内,冉竹也了解了来龙去脉。

    原来宣墨和秦彪在拿起馒头时就发觉了其中异样,但在此之前宣墨已经派景泠去传信了,他们本想出声阻拦冉竹的话,却看到远处来了黑压压一群人,无法只好将计就计昏倒。

    他们本来是趁这群强盗不防备之时给予突然袭击,却没想到冉竹一人将他们耍的团团转,而他们也是费了好大功力才忍住不笑。

    他们被强盗背进屋里时,刀疤脸灌药的时候,秦彪就将他劈昏于房间,因为王虎那时正独自和冉竹待在屋内。

    擒贼先擒王,这便是宣墨一直等待的机会。不过秦彪将刀疤脸拖到墙边时候却发现高坡上挥马而来的军队,他们知道军队处于高处很容易被村里的强盗们发现。

    宣墨于是决定先和大军先汇合,让秦彪绕出房屋从外面进攻,阻挡来给王虎报信的强盗们。

    一场屠杀就这样展开了……

    冉竹静静听完宣墨的解释,双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最后低低叹息声道:

    “如果他们不是萧朝的子民,你会放过他们吗?”

    其实冉竹在和王虎的交谈中也发觉他们不是宣朝的子民,否则他不会说“你们宣朝人最背信弃义心狠手辣”这样的话。

    对于宣墨知道他们为何是萧朝后世人,冉竹无从得知,也懒得再去问。

    “不会。”宣墨回的慢而坚定,他的目光停驻在冉竹的脸上,热烈而深情:

    “凡是见过圣女真颜的无关人士,都得死。”

    冉竹脑海里似有千万匹马轰隆而过,她明明能感觉到那股震撼,可却无法听到一丝声音,徒留空洞在心间。

    王虎说的,还真没错。

    冉竹轻抬手轻握住宣墨的手,那双手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温热的,令她安心。

    她不再想谈论这个问题,因为此刻在眼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摆在眼面前。

    没有国,哪里还有家。再拘泥于这种已经成定局的事情,没有意义……

    “宣朝建立已有百年,根基稳固,他一个不知道是第几系的萧族血脉竟然能隐忍至今,心机实在可怕。”

    冉竹凝眉说道,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手瞬时一僵又很快恢复了如常,她蓦地抬头,目露惊讶疑惑:

    “莫非,你认识他?”

    那分明是隐忍的愤怒和浓浓的失望同时自宣墨身上散发出,随着手部霎时僵硬又快速消失。

    “你累了,歇会吧。”宣墨不答,反而想终止话题。

    他不说,冉竹也不强迫,风风雨雨生死艰险二人都过来了,无形中的默契亦早已生成。

    冉竹躺下,看着宣墨起身欲要离去,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半个月,不仅是冉竹消瘦了,宣墨更是瘦的惊人,那件青衣几欲将他身体包裹其中。

    就这样看着,冉竹心中泛起潮意,眸眶微红,她开口,轻轻的轻轻的:

    “墨,我如今是当圣女好,还是当你的妻子好?”

    如此要恢复正常生活,这次是最好正名的机会。

    皇上得一女子所救,二人互生爱意缔结连理,共享大好河山。

    而圣女,那名叫冉竹圣女,不幸和独孤子诺同死于山洞中。这个世界上再无沁族……

    这是冉竹在宝藏洞里曾无数次幻想的画面,当饥饿难忍或心生绝望的时候,她就会用这样的画面来鼓励自己和宣墨撑下去。

    他们不是为自己而活,是为彼此而活。

    或是话语太轻,如风似细雨,如一缕空气,宣墨竟然连步子都未停就走了出去,素帘颤乱晃动隔开了冉竹的视线。

    冉竹怔愣了下,随即了然笑笑,眸光里浮上一丝无奈苍凉。

    她不该在这种时候跟宣墨提起来的,国仇家恨,她该作为圣女出面与宣墨一起重新振奋起军士们的信心。

    若不是她,宣墨不会陪着她进皇族宝藏山洞便不会被困这么久。

    这么久啊,足可以让那些蠢蠢欲动居心不轨的人有了诸多借口,就算尊景有心想封锁消息,又岂能封锁得住有心人的嘴?

    她呆呆望着头顶灰白色的纱帐,仿佛看到了一场血粼粼带着阴谋的战争。

    此人能够顺利夺国,必然是在木河兵力大伤的情况下,那么莫求双肯定篡国起兵了,他们杀的难解难分甚至是强弩之末的时候,那个萧皇帝带兵打了进来……

    会不会是这样呢?现如今木河如何了?海生怎么样了?太后应该还安好的。

    不行,她要起来问问尊景才是。

    想到此,冉竹立即从床上起身,身子顿了顿又躺了下来,如此几番折腾后,她还是决定起身往外走去。

    帘外,宣墨贴着墙无力垂目,本就清瘦吓人的脸上更显几分颓然,一股无力之感油然而生。

    没过一会,他重新睁开眼,再度恢复如常深邃无边的冷漠,昂首走了出去,脚步极轻极轻……

    如果,他不是宣朝的皇,那些在山洞里二人低语时编织出来鼓励对方活下去的幸福生活该是多么美好……

第六章 落日余晖

    夜幕降临,斜阳西坠,红中带着残金的光线懒洋洋铺洒在那片高坡环绕下的村庄里,沐浴着一层重金色彩的美丽。

    如冉竹所猜测般,萧离确实是那样做的,仅仅半个月他就掌握了除南蛮和扶余国外以及沟渠镇附近外的所有城池。

    之所以没拿下这边,除了莫尊景严防密布封锁边塞外还有就是萧离并未立即挥兵北下,因为此刻他正忙着处理全国各地来的官员请辞大事。

    屋中,低沉嗓音轻轻笑出声音,宣墨以手支头看向坐在下侧不时掩嘴轻咳的紫衣男子,眼底露出几分感慨和赞赏:

    “这些官员请辞,朕看他们不是因为那份衷心吧?莫少卿。”

    半个时辰前,张云带着李常几人激动赶来,此刻均安静的坐在不大的厅中,等候着宣墨的旨意。

    莫尊景闻言,目露几分笑意,话语随意而慵懒:“找人的日子实在枯燥无聊,微臣无事时便写写书信与几位看的起来还可靠的官员话话家常罢了。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激烈,当真是一颗赤胆衷心向吾皇。”

    莫尊景的话听得算是拍马屁,听起来却有几分淡淡的讽刺,宣墨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

    他们失踪一个月,唯有莫尊景几人还在孜孜不倦的寻找他们,这里除了有他皇家的龙血草和宝藏一治一抵他和疏影的命外,更有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在。

    想着间,他觑了一眼左手边略右下侧坐着的女子,一身蓝白点相间的布裙,棉质白布遮面,恬静安详。一双眸始终安静的看着她自己的双脚,与此前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样子实为两样。

    宣墨眼里不经意露出一丝温柔,转向众人时再度深渊无边……

    只是他的暗卫被派出去当跑腿的信使,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不过回头想想,一来他们脚程快二来还可以起到威慑作用,莫尊景这招用的还是十分不错的。

    “皇上,如今您和圣女平安归来,收服山河指日可待。末将等明日就整顿大军,杀上长安……”

    嗡嗡的粗豪声音在每个人脑袋里响起,话语里难掩激动还有气愤,一听便是大嗓门的李常,见到宣墨生还的喜悦和国家被夺的耻恨交织在胸口像两股冰与火,只想找个突破口宣泄一下。

    大家都觉得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萧离竟然趁人之危卑鄙夺国,若是宣墨并未失踪,哪里有他的事!

    “若要杀上长安,这一路上不知要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微臣觉得此法不妥。”

    莫尊景第一个反对,造成杀戮一向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他相信这厅里唯一的女子也不愿意的。

    果然,他刚说完就看到冉竹投来赞赏的眼神来,心中温暖泛起随即又沉了下去,一丝叹息在心底低低响起。

    她这样的人,实在不合适处在高位。

    “微臣倒有个建议,不知妥不妥。”一直沉默的张云犹豫的开了口,想来是考虑了许久,眼底一片凝重。

    “张将军请说。”宣墨颔首应道。

    “萧离自登基后一直频频派大使向水千代招降,更有结盟定亲之意,还许诺若二人成婚,南蛮便是他给水千代的聘礼……”

    张云说着说着脸上就浮起愤慨,除了宣墨,冉竹和莫尊景,其余人更是气的咬牙切齿。

    “不要脸,这南蛮分明是吾皇打下来的,他倒是会顺手做人情。”

    说话的是陆远,中年男子,略微长的脸上两撇小胡子显得他有点仙风道骨。

    “继续说。”宣墨示意张云说下去。

    莫尊景侧首看着桌旁的茶杯里的茶叶,对于张云的话似乎已经明了。

    “水千代每每都是将大使打了出去,末将等人都知道水千代对吾皇的心意才是她坚持下来的原因。如果让她假意服软答应萧离的和婚,届时末将等人化作她的随从军队,趁他们成婚时候潜入宫中杀萧离一个措手不及,多回皇城。这样对百姓来说伤亡也是极少的。”

    张云深呼吸,一口气将他的想法说完。

    话落,厅中一片寂静,李常等人颇为认同张云的做法,萧离本就是卑鄙的人,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为最大快人心最解恨的方法。

    只是,他们赞同也没办法,还得看上头坐着的人点头不是?

    冉竹终于抬起一直看鞋面的脑袋,静静的看着宣墨,看着他沉思平静的脸庞,心底那一丝担心顿时化无。

    果然,宣墨开口了:

    “自古以来一朝颠覆一朝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只是萧离作为萧朝皇子,此法却是为人所不耻。但古语有云,兵不厌诈。长安被夺,朕无话可说。”

    “皇上……”张云和三名副将齐齐惊讶开口,被宣墨轻轻打断:

    “但朕,不想与他一般为世人所不耻。这江山,朕想堂堂正正的拿回来,教他萧氏一族彻底死心。”

    白布下瘦削的脸颊露出淡淡笑意,那是温暖而轻柔的笑容,冉竹知道宣墨说的义正言辞,实则不想再欠水千代的人情吧。

    毕竟,穷其一生,她想要的,他都无法给得了。

    想到此,冉竹微微低下了头,心底泛起不知是甜还是苦的潮湿情绪。

    “皇上,微臣(末将)等谨尊皇上旨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张云和三名副将自发来到中间,单膝下跪,抱拳热血发誓。

    刚才他们还以为他们的皇要这江山拱手让人呢,毕竟这么多年他们都了解这位皇帝论果断狠绝不如先祖皇帝,论治国论道不如上一任先帝,但却是极为百姓着想,善良的一名君主。

    他们曾还私底下笑谈过,如果他们的皇哪天走下龙椅拿起锄头,他们也不会惊讶的。

    但,这只能是笑谈,也并非不敬,自然他们更加不想看到。

    这一刻,或许早在他利用计谋不费一兵一族收服南蛮时候,所有的将士都已经彻底信服了这位看似总冷着脸实则最好相处的皇。

    “对了,童大将军呢?”宣墨微微笑道,面露一丝不解,似乎这才注意到童华不在。

    “被微臣关押了。”莫尊景喝了口茶,悠悠答道。

    “哦,为何?”宣墨挑眉问道。

    “他想杀微臣,于是微臣就将他关押了。”莫尊景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而张云几人却是一脸愤慨。

    莫尊景功高盖过他,已是惹他心生不满,再加上萧离夺国改号,其中更有莫求双篡国在先,童华便以莫尊景是篡国叛贼欲要杀死他。而张云几人深入了解下却发觉童华与萧离早有勾结,他便是萧离放在边塞拉网收国的最后一招。

    莫尊景自认父亲罪当该诛九族,拿下童华后便主动要求入狱。这些天来莫尊景没日没夜的守在密林,这份衷心张云几人看在眼里,自然不相信他有篡国之心。

    张云几人跪在大狱门口求了出来,因为没他在,他们便没了寻找皇上和圣女的信心……

    莫尊景的笑,更多的是对张云几人的感激吧。

    “嗯,找个机会放了他。”了解了全部事情经过的宣墨,半晌,只是发出这句话。

    这句令全场呆愣的话语,众人皆不知宣墨此举何意。

    “是个好主意。”莫尊景点头道,更让众人一头雾水。

    “你们回去吧,继续做你们这些天来做的事情。朕和圣女生还的事情暂时先不要对外透露。对了,派疏影过来。”

    宣墨继续道,也不管莫尊景是否真的懂他的意思,不过现如今最紧要的是找个大夫给冉竹和自己好好查看一番才是。

    他万万没想到在山洞里将近二十来天,而走出来却花了他们七八日时间,这七八日更是让他们的身体接近了极限。

    江山固然重要,但没一副好身体,又如何能消受得了。

    一场君臣议事就此结束,每个人出门脸上或多或少多了几分安心,只觉得一月不见,他们的皇似乎多了几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平安村的田地很大,足足有上百亩,或许这里接近边塞鲜有人住的原因,强盗们以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思想将此地作为他们的根据点。

    落日余晖铺洒整座大地,末春初夏的小麦正蓬勃盎然的绿意生长,在田地尽头,树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墓,一位孱弱娇小的女孩正跪在那里。

    “景泠,你已经跪半天了,起来用点饭吧。”走出村子的冉竹老远就看到景泠的身影,思忖了会就抬脚走了过来。

    “我娘等了父亲一辈子,她说父亲虽然是强盗但却是很有侠义心肠的强盗。她就是被他所救,所以后来才有了我。”

    景泠的话显得有气无力,或许是没吃饭的缘故,更有伤心至极在其中。

    但她的话很平缓,平静的如平安村外那条不宽常年温和流淌的溪水。

    “我听说你娘是自杀的,我想她希望你换个身份重新生活,是吗?”

    冉竹走上前,蹲在她旁边,捡起地上随风旋转的冥纸放进了前方幽幽火光里。

    “她说她和父亲是一体的,他再好也是个强盗,她是强盗的妻子那也就是强盗。她死了,就没人知道我是强盗的孩子,可以重新生活,以后还能找个好人家嫁了。”

    景泠低低说道,干涸了的眼眶再次流出了晶莹的液体顺着原先的泪痕滑了下来。

    她没说,她的娘临死前靠在她耳边说:只有她死了,皇上和圣女才不会丢下她不管……

    “你娘是个伟大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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