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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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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在公海上杀死的法国人,可比任何一个从达侍默思港出海的人都要多得多。来,给我一个便士吧。”
    迪克和劳利斯都不敢答话,生怕他听出他们的声音来。他们就跟一艘搁浅的船一样无计可施,想走也不敢走,想留也不敢留,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是不是哑巴,朋友?”船长问道,“伙计们,”他打了个嗝,补充道,“他们是哑巴啊,我讨厌这种没礼貌的人。因为,我觉得,哪怕他就是一个哑巴,如果他懂礼貌的话,当别人问他的时候,他也该说说话。”
    这时,那个身强力壮的水手汤姆似乎对这两个一言不发的人起了疑心,他本来就比他的船长要清醒些,因此他突然抢到了前面,粗鲁地一把抓住劳利斯的肩膀,一边骂,一边问他为什么总不开口说话。劳利斯以为已经被发现,什么都完了,于是他马上使出他摔跤的本领,把水手仰天放翻在沙滩上,然后一边招呼迪克跟上他,一边在木料堆上拔腿飞跑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迪克根本还没有来得及逃跑,亚伯勒斯特就已经一把抱住了他,而汤姆也爬了过来,紧紧扯住他的一只脚,同时另外那一个抽出匕首;在他的头上乱舞开了。
    令年轻的谢尔顿沮丧不已的既不是面临的极大的危险,更不是他那满腹的烦恼,事实上,使他如此泄气的原因,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才逃出了丹尼尔爵士的魔掌,并赢得了赖辛汉姆伯爵的信任,可到头来却又孤立无援地落在了醉醺醺的老水手手里。而且,还不仅仅是因为他孤立无援,还有他的良心在大声告诉他,他的确是犯了罪,船主的破产的确是他的责任,他偷了他的船,又把他的船给毁了,可现在已经悔之晚矣。
    “把他给我带回酒店去,让我好好认认他的脸。”亚伯勒斯特说。
    “慢点,慢点,”汤姆回答说,“先把他荷包里的钱给掏出来再说,免得待会儿别的伙计们看到了要分赃。”
    虽然他被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可是他们一个便士也没有搜到。除了他们粗暴地从他手指上脱下来的那枚福克斯汉姆爵爷的图章戒指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把他的脸对着月亮,”船主说道。他捏着迪克的下巴,粗暴地把他的头扭了过去。“谢天谢地!”他叫道,“就是这个海盗。”
    “哦!”汤姆也喊叫起来。
    “以波尔多圣女的名誉发誓,正是他!”亚伯勒斯特重复说道。“你这个小贼,还不是让我抓住啦?”他叫嚷道,“我的船呢,到哪儿去了?我的酒呢,到哪儿去了?哈!你还不是让我给逮住啦?汤姆,把绳子那头给我,我一定要把这个贼坯子的手脚像烤火鸡似的结结实实地捆起来。嘿,我要先把他捆个结结实实,然后再狠狠地揍他……狠狠地教训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水手们的拿手好戏,把迪克的四肢给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他每绕一圈,就把绳子使劲地收紧一下,并打上一个结。
    等他捆绑妥当,那个小伙子简直像手提包一样,或是像死人似的丝毫也不能动弹了。那船主伸直手臂,提起他,放声大笑。接着又照着他的面颊使劲打了一拳,然后把他翻转过来,猛烈地用脚踢。迪克的愤怒像突发的暴风雨一般迸了出来,满腔的怒气令他窒息,使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当老水手玩够了这套残酷的把戏,把他直挺挺地摔倒在沙滩上,转身去和他的同伴们商量的时候,他马上又恢复了神智。这是短暂的缓刑,趁他们还没有开始再一次折磨他以前,他或许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使他从这场有辱他身份并会致他于死命的灾难中脱身。
    过了一会儿,当抓住他的人们还在继续商讨怎样处置他的时候,他鼓足勇气,用斩钉截铁的声音,冲着他们喊道:
    “我的大爷们,”他说道,“你们不会全都是傻瓜吧?看看,上帝已经把任何一个船员都不可能得到过的发财机会交到了你们手里,难道你们还要拒绝吗?我敢发誓,这一笔财富就是你们在海上冒上二十次险也不可能得到的呢。你们不停地打我有什么用呢?……只有发脾气的小孩子才会这么干。对一个见识广博、连赴汤蹈火都不怕,而且爱金子就跟爱牛肉一样的水手来说,我觉得太不聪明了。”
    “哈,”汤姆说道,“绑着你,你还想骗我们。”
    “骗你们!”迪克重复说道,“不,假如你们都是傻瓜,那我要骗你们就太简单了一可是,你们都是聪明人,而且正如我所说的那样,你们当然能看得明明白白,你们将会得到什么好处。当我开走你们的船的时候,我们不但人数众多,而且服装和武器都非常齐整,现在,你们稍微动动脑筋,想一想我们是在谁的领导下呢?这不用说,肯定是一个很有钱的人喽。你们再想一想,他既然已经很有钱,但还要继续顶着风暴去猎取更多的金子,那岂不是那边一定有宝库埋藏着吗?”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个人问道。
    “哦,如果你们就丢了一条破船和几桶葡萄酒,”迪克继续说道,“那就把它们都忘掉算了,因为这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玩意儿罢了。你们倒不如准备去冒一次险,就在十二小时之内,不论成败,都可以立见分晓。现在你们先把我扶起来,让我们到这附近随便什么地方喝上一瓶酒,因为我浑身上下已经冻得发紫了,而且我的嘴巴也还有一半埋在雪里呢。”
    “他是在变着法儿骗我们呢。”汤姆轻蔑地说道。
    “骗我们!骗我们?”第三个人叫嚷道,“我倒要看看骗我的人是什么样子!啊,他可真是个大骗子哪!可是,我也不是昨天才从娘胎里爬出来的,我可是一看旗杆就知道是什么庙的人。亚伯勒斯特老乡,据我看来,这个年轻人的话还真有点道理呢。真的,咱们就过去听听他都说些什么,怎么样?我说,咱们就过去听听他都说些什么吧,怎么样?”
    “我倒是更乐意喝一瓶烈性的麦酒呢,皮雷,”亚伯勒斯特回答道,“你认为怎么样,汤姆!可是我们口袋里没钱哪。”
    “酒钱由我付,”皮雷说道,“酒钱我来付,我很愿意听听这件事的真相,我确实相信,以我的良心发誓,那里肯定有金子。”
    “不,如果你们再去喝酒,你们就什么都完了!”汤姆叫嚷道。
    “亚伯勒斯特老乡,你太放纵你的下人了,”皮雷回答说,“你难道是让伙计管教的吗?呸,呸!”
    “住嘴,伙计!”亚伯勒斯特对汤姆说道,“闭上你的臭嘴。这还真不错哇,一个当伙计的竟然管教起船主来啦!”
    “那好吧,就由你去吧,”汤姆说道,“我可再也不管你的事儿了。”
    “那你就把他扶起来吧,”皮雷说道,“我知道那边有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正适合我们喝酒谈心呢。”
    “假如要我走路的话,我的朋友们,你们可得把我脚上的绳子给解开才行啊,”当迪克像根木桩似的再次被竖立起来的时候说道。
    “他说得对,”皮雷笑着说,“真是的,这个样子他怎么能走路呢。把绳子割断吧,拿出你的刀来,老乡,割断它。”
    这个提议就连亚伯勒斯特也有些犹豫起来了,可是他的伙伴却不断地怂恿他,而迪克也竭力装出一副冷淡的表情,对他的犹豫不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后来船长终于动心了,他把捆在俘虏脚上和腿上的绳索都割断了。这样一来,迪克不仅能够走动了,而且连捆在他身上其他各部分的绳索也相应地松开了,他感到绑在背后的手也可以比较自由地活动了,相信只要再多花些力气和时间,就有可能全部解脱。这时他心里对那个贪得无厌而又笨得像大鸟的皮雷,真是感激万分。
    现在由那位可敬的皮雷带头,把他们领到了一家简陋的小酒店里。那酒店就是刮大风的那天晚上,劳利斯曾邀请亚伯勒斯特喝酒的地方。现在酒店里显得非常冷清,火炉里已经只剩下一些红色的炭烬还散发着炽烈的热力。等到他们选定了座位,酒店主人就在他们的面前放下一瓶加了香料的麦酒,然后皮雷和亚伯勒斯特都伸直双腿,就像人们在得意的时候通常所做的那样,双手交叠抱在胸前。
    他们围坐着的桌子,也跟其它的酒店一样,是在两只酒桶上面搁了一块厚厚的方木板搭成的。那四位莫名其妙地凑在一起的朋友,各自占据桌子的一边,皮雷对面是亚伯勒斯特,迪克的对面坐着水手汤姆。
    “好啦,年轻人,”皮雷说道,“现在且把你的故事说一说吧。你以前好像得罪过我们的老乡亚伯勒斯特,现在怎么办呢?你可得补偿他的损失哪!只要你告诉他这个发财的机会,我担保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迪克只好信口开河地胡诌起来,他必须在六只眼睛的监视下,捏造出一个神奇的故事来,而且,还得要寻找机会,顺便把那枚十分重要的私章给弄回来。目前最关键的就是拼命拖延时间,因为他耽搁的时间越久,那些抓他的人酒就会喝得愈多,他的逃走的把握就越大。
    老实说,迪克可不善于胡扯,他现在所说的大部分是阿里巴巴的故事,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把东方的地名换上肖尔比和坦斯多森林,并把山洞里藏的财宝尽量地夸大。读者们都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曲折离奇的故事,可唯一的缺憾就是这故事不是真的。因此,当这三个头脑简单的水手,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几乎快要从眼眶里迸出来了似的;他们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活像鱼贩子手里的死鲟鱼。
    没过多久,他们就又吩咐拿第二瓶加香料的麦酒了。就在迪克故意拖长的故事还没有讲完的时候,第三瓶酒又紧接着第二瓶酒摆在了桌子上。
    最后,这一伙人变成了如下模样:亚伯勒斯特带着七分醉意、三分睡意,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凳子上。就连汤姆也被这故事给迷住了,他的警惕性也随之放松了。在这个时候,迪克已经偷偷地把他右臂上的绳索全部解开了,他觉得可以冒一下险了。
    “这么说来,”皮雷问道,“你就是其中的一个喽?”
    “我可是被迫呀,”迪克回答道,“可是,假如我可能弄到一两麻袋的金币,再要我继续住在肮脏的地洞里,像一个菜瓜一样地忍受着射击和鞭打,那我真的成了个傻瓜了。现在我们这里有四个人,这不就行了吗!让我们明天在太阳还没出来以前,就赶到森林里去。如果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弄一匹驴来,那自然更好,否则,我们就只能靠我们这四个强壮的脊背了。我敢保证,当我们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被压得歪歪倒倒地连路都走不动呢。”
    皮雷舔了舔嘴唇。
    “那个法木……”他说道,“就是叫洞门打开的暗号……是怎么说来着,朋友?”
    “这个嘛,除了三个头领之外,谁也不知道。”迪克回答道,“可是,你们的运气可真好,就是今天晚上,刚好轮到我用这个法宝去开洞门,这件东西离开我们头领的口袋,一年之内从来不会超过两次。”
    “法宝!”亚伯勒斯特眯着一只眼睛斜视着迪克,半梦半醒地说道,“请走开点,别在这里说法宝!我可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不信,你问汤姆好了。”
    “不,那可不是魔鬼用的巫术,”迪克说道,“它跟魔鬼可没有什么关系,它只是借用数字、花草和行星的力量而已。”
    “是啊,是啊,”皮雷说道,“这不是魔鬼的巫术,老乡。我敢肯定,那绝对没有罪恶。说下去吧,好孩子。那个法宝……它是什么样子的?”
    “不要急,我马上就告诉你们,”迪克回答道,“你们不是从我手指上脱下来了一枚戒指吗?不错,就是它!现在你用手指尖夹着这只戒指,然后把手伸直,把它放到火炉的火光边。对,就是这样。然后再念咒语。”
    迪克这时迅速地向四周瞥了一眼,观察到他和酒店门口的那一截路并没有什么障碍。于是他在心里先暗暗地祈祷了一番,然后猛的一伸手,一把将戒指抢在手里,同时掀起桌子,把它整个推到了水手汤姆的头上。可怜的汤姆大喊一声,就被撞倒在地上了,亚伯勒斯特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而皮雷的脑子也还没有清醒过来,迪克就早已跑到门外,逃到皎洁月夜中去了。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和银白色的积雪交相辉映,把港口附近的大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因此,那个卷起法衣、连蹦带跳地在木料间奔跑的小谢尔顿,就是站在老远地方,也仍然是一个明显的目标。
    汤姆和皮雷一边叫喊着,一边在他的后面紧紧追赶。他们每经过一间酒店,必定要惊动一批酒客出来帮他们追赶,只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后面就跟随了整整的一队水手。然而水手上岸,可成不了什么优秀的长跑选手,即使在十五世纪也不例外。况且迪克已经抢先一步,因此他跟后面的那些人的距离越拉越长了,等到他跑到了一条小巷的进口的附近,他甚至还停住了脚,笑着向背后望了一眼。
    肖尔比镇所有的水手都出动了,他们一小群一小群地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蛇形队列,黑压压地在洁白的雪地上前呼后拥着。人人都在叫喊着,都在指手画脚,有些人还不断地栽跟头,说得更清楚一点的话,就是只要有一个人跌下去,马上就会有一打的人跌在他身上。
    那伙喊声震天的乱糟糟的乌合之众,使他们所追赶的逃亡者既觉得好玩,也感受到了威胁。虽然这些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气候,因为迪克肯定知道港口边的水手没有一个能跑得过他,但是如果那喧闹声吵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势必会把全肖尔比镇的人都从睡梦中吵醒,也会惊动所有潜伏着的哨兵出动到街上来的,这就会使他面临真正的危险。因此,他看准了街角上的一户人家,就迅速地从门口溜了进去,静候这一伙行动迟缓的人过去。他们有的满脸通红,有的在摔跤时滚了一身的白雪,他们边喊边指手画脚地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浩浩荡荡地从港口拥到镇上来的群众,闹腾了半夜才结束了喧闹,镇子才算是恢复了宁静。过了很久,镇子上每一个街区的大街小巷都听得见迷了路的水手们的叫喊声和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争吵声,有时候是跟自己人,有时候是跟巡逻的哨兵。有些人还动了刀子,有的刺倒了别人,也有的被别人刺倒了,躺在雪地上的尸体起码有一两个。
    整整一小时之后,最后一个水手才嘀咕着回到了港口边的酒店里,如果有人问他知道不知道他刚才追赶的人是个什么样子,毫无疑问,他早就忘光了。第二天清晨,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就此传开了。没过多久,那魔鬼夜巡的传说,就成了生活在肖尔比的孩子们的戒律了。
    可最后一个水手的离去也并没能把小谢尔顿从冰冷的门道里解放出来。
    不一会儿,巡逻队就开始大规模搜寻了。有好几队人马出来巡查了一圈之后,回去向那一两个不同以往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大老爷报告去了。
    待迪克从他躲藏的地方安然无恙地跑出来,浑身又冷又痛地回到“山羊和风笛”小酒馆里的时候,夜晚已经快要过去了。由于法令的限制,酒店里既没有生火,也没有点灯,于是他摸索着走到冰冷的客房的角落里,摸到一条毯子的角,就拉起来围到自己肩上,然后爬到就近一个睡着的人的身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 尖锐的喇叭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迪克就起床更衣了,他重又穿上公子哥儿的售束,动身前往森林里劳利斯隐蔽的地洞去了。大家应该都还记得,他在那里藏匿着福克斯汉姆男爵的信件。现在如果想要把这些信件拿回来,而又不能耽搁与年轻的格洛斯特公爵的那个约会,他除了早早地出发,大步流星地赶路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霜冻比以前更厉害了,空气也更加干燥。虽然没有风,但彻骨的寒冷就像针尖刺着鼻孔,干冷干冷的。月亮已经不见了,可是灿烂的群星依旧闪着光芒,白雪反射着灿灿星光,一片晶莹,令人觉得十分愉快。在这样的情况下走路,根本不需要灯火。此时四周万籁俱寂,恐怕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得到,也没有丝毫东西能引诱人放慢脚步。
    迪克很快就走过了肖尔比与森林之间的大部分野地,他刚走到离圣布赖德十字架大约有几百码远的一座小山的脚下,就突然听到一阵喇叭声,那声音划破了宁静幽暗的清晨,那声音是如此尖锐、如此清晰,以至于迪克觉得自己以前好像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喇叭声似的。那声音先响了一声,接着又急急地响了第二声,然后是一片兵器和兵器碰击的铿锵声。
    小谢尔顿立即提高了警惕,他马上拔出宝剑,奔上山顶。
    没过几分钟,他就看见了那个十字架,并发现就在那个十字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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