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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文学·第四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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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有死伤,我担心姥爷是不是出事了?也有几只狗的尸体躺在路边,甚至还有许多狗的身影在角落里晃动……
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我担心妈妈看出这件事情与我有关。
“妈妈,米粒儿呢?”我问。
“不知道,我是直接从单位来的。”妈妈说。
“姥爷没事吧?”
“不知道。”
“刚才我看见有一辆桑塔纳撞扁了。”
“咱们快去姥姥家看看。”
于是,我们就直接回到了宾州大学的姥姥家。
姥爷不在家。姥姥和米粒儿在家。
姥姥说,米粒儿是刚刚自己跑来的。我们进屋后,米粒儿急忙钻到沙发底下去了,“米粒儿,快出来!”我弯下腰喊。一听我的声音,米粒儿立即就钻出来了。我抱紧它,这才发现它身上臭哄哄的,毛色显得又脏又乱。
这时,姥姥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有记者正就狗事件采访娄奶奶。
记者:观众朋友,我是宾州电视台记者小张,现在请宾州大学生物学教授娄月来女士谈谈刚刚发生的狗群异常出走事件!
娄月来:我不认为这次事件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有人觉得,这次事件表明人类的生存和安全受到了威胁,那一定是自乱阵脚,我也不认为它是什么地震前或其它大灾难来临前的预兆。大家知道,动物界中狗是最聪明的,更重要的是,狗的思维方式和感知方式很特殊,据研究,狗并不是用文字思维,而是用一种特有的“感官语言”。因为这种区别,狗和人无法对同一事物得出同一结论,而且,狗可以感知到人类无法感知的信息。在某些特殊时刻,它们的神经系统如果收到什么感应或刺激,就有可能仅凭神经反应做出一些平常根本不会去做的事情。其实类似的事情很常见,例如我国黑龙江马哈鱼每年的特定时间都会成群结队地从海中逆江而上;美国佛罗里达大海龟成群结队地进行环绕地球的大洄游;还有,鲸鱼义无返顾的冲岸自杀;仓鼠长途跋涉之后的毅然自杀;前不久还听说上海崇明岛上,很多人亲眼目睹成千上万只麻雀自西向东飞来,纷纷投海自尽,所有这些可能都有相同的原因——它们体内的神经组织对某种外部刺激或信息输入所做出的本能反应。
记者:娄教授,您刚才提到了“某种外部刺激或信息输入”,能否请您说明一下,这些外部刺激和信息输入,有可能来自哪儿?
娄月来:这个就不好说了,或者说有可能来自任何方面,比如一台电脑,一声喷嚏,一个眼神,甚至一声响屁,我不是开玩笑,我真是这么认为的,总之,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刺激和信息的源头,在我们还没有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我们只能说它是神秘的,这个世界上的神秘事物难道还算少吗?
记者:好的,谢谢,谢谢!
我没猜错,娄月来之后是姥爷。姥爷西装革履,拄着拐杖,看上去倒比平时年轻得多,就好像我平常看错了他。那把米黄色的枣木拐杖现在看来也像是不可缺少的一样东西。姥爷扶着拐杖,欠着身子,有一种平时没有的气派。
“姥爷出来了!”我喊了一声。
姥姥和妈妈一同凑过来了。
记者:观众朋友,下面我们要采访的是宾州大学副校长杨逢春教授。杨校长您好,请您向观众朋友谈谈刚才狗群异常集结的看法。
杨逢春:首先我要申明,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任何个别的局部性质的东西,都不可能让我陷入神秘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泥潭。我对那些只出现过一次两次,只有少数人看见并谈论的事情向来抱有警惕。刚才,全市的狗突然倾巢出动,横冲直撞,高调集结,旋即又不声不响地悄然退去,各回各家。我承认,这样的场面确实令人心有余悸,但是,我绝不承认有什么神仙上帝,我也不承认什么外星生命,我更不承认这是什么世界末日来临前的先兆。我相信,人类仍然是这个世界的最高主体,人类有能力也有时间解决自身发展遇到的一切问题。狗再聪明也是狗,刚才娄教授认为,本次狗群的异常行为,是它们体内的神经组织对某种外部刺激或信息输入所做出的本能反应。我觉得,如果是这样,也不足为奇,它恰恰表明,狗对外界刺激和信息的反应,显然是被动的、偶然的,远远不具备人的水平。人类没有必要惊惶失措。我对人类的未来抱有十足的信心,我也奉劝广大市民,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不要散布谣言,更不要轻信谣言,该上班上班,该学习学习……
记者:谢谢谢谢,谢谢杨校长!
姥姥竟然听出眼泪了。
“老家伙还挺会说的。”姥姥边哭边说。
妈妈竟也在抹眼泪。看来,姥爷的话还是很有威力的。越是在大家陷入软弱的时候,姥爷越显得有力量、有魅力。我也终究看出,妈妈这个人其实没多少主见,有时候喜欢神神叨叨,有时候又似乎害怕她一惯相信的东西。
黑木偶(1)
文/杨哲
苏翔离开东德村很久以后,还是会做那个梦。梦里他光着身子,捂着嘴,蹲在一口井前。月光把石井的边缘打得通体锃亮,他把头凑到井口,望向井里,就像是要借着井水的反射,看清自己的样子。可是,井里没有水,那只是一个黑洞洞的深邃的坑,一个密不透风的世界,仿佛隐藏着很多秘密,仿佛能吞噬很多秘密。于是苏翔张开了嘴。
只有愚蠢的人自认伟大。
黑暗中的木偶
坐落于某偏僻地区的东德村,很久以前是以造木偶出名的,故被称作木偶之乡。后来*,把木偶世家摧毁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这几年,也没人看木偶戏了,东德村就彻底没落了。直到九十年代初,这地方被发现了金矿,一时间,东德村又再次吸引起众人的目光,只是这回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地底下黑乎乎的泥土里。
老王在金矿上当矿工。这天他很倒霉,吃饭的时候,咬到了筷子,开门的时候,夹了手指,所有人都在他耳边唠叨,不吉利啊。
每次下矿井,都无异于冒险。深邃的几百米的大坑里,谁不小心带下个烟头,小小的火星,就足可以引发事故将他们活埋。老王不知咋的,今天他在下矿井之前,喝了口井里的水,抹着腮帮子上的水滴,瞅了眼矿井的大门,这一瞅不得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颤悠悠的手指指向矿山的顶,他说,前几个月在一次矿难中死去的哥们儿,他们就站在那顶上,有说有笑,就像是活的一样。
这种话不能乱说,这话弄得没一个矿工敢下井了。大家都传,说今天下井,来年的今天,就是忌日。
矿老板得知此事,风尘仆仆地从镇子上赶来了。他开着一辆二手的大奔,老式的车灯,掉色的油漆,发动机的轰鸣声使人联想起拖拉机。矿老板对车的审美的确很粗糙,他唯一喜欢的是这车沉甸甸的感觉。这是辆军队退役的车,有着加厚的防弹玻璃,底盘经过强化可以经得起小型地雷。但是这些功能从来没有被派上用场。车原先的主人,饱经沙场的老将军,在一次酒足饭饱回家的路上,坐在后排的他因为连续打嗝而引发了心肌梗塞。由于汽车内部的密封隔音效果优良,司机和秘书一点也没有听到他最后的挣扎。收尸的时候,人们看到,老头的手还僵硬地停留在一排按钮上,可见他当时拼命地想寻找放下隔音玻璃的那个按钮,但是找了半天,他只找到了打开车顶天窗的按钮,由于是改装车,天窗只有好小好小的一块。他倒下时,脑袋的角度正好对着天窗,他似乎可以通过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看到自己未来的归宿。
他死的时候张大了嘴,那鼓起的腮帮子让他活像某种两栖类的动物。
我们通常把解释不通的东西,称作宿命。
你活该,在这里,凑巧,死去。
矿老板通过很多复杂的关系,终于搞到了这辆防弹车,用以满足他畸形的安全感。他带着女儿,那时候琳达只有七岁,他们一块儿迎接这辆二手奔驰的到来。当他接到钥匙,迫不及待地钻进去打算开车出去兜风的时候,小女儿扑闪着大眼睛说:“这东西活像个会走路的棺材。”
从此之后,矿老板坐上车的时候就开始提心吊胆的。说矿老板有点儿害怕女儿琳达,这话并不掺假。这是一种说不清的害怕。他一直奇怪是谁教会了她那些话。那些刀锋般锐利的、扎人的话,仿佛深埋在这个小小的躯壳里,从她娘的肚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这些邪恶的东西就一股脑被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可是偏偏,于此对应的是,琳达长了一张可爱、清纯的脸。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黑木偶(2)
琳达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她长着动人的睫毛和湿润的嘴唇。她坐在二手奔驰的副驾驶座上,很不方便但还是尽力地翘起了一条腿,随着颠簸的路面,修长的腿不停地晃悠。
她已经习惯穿上肉色的*。
矿老板喜欢自己开车,他从县城里赶过来,要连续开两个小时。本来矿老板要琳达坐在后排,那里更宽敞,更舒服。但她不愿意去,她说她会看见那个老将军,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斜躺在后排座椅上,就像是抬头累了,所以耸拉着脑袋。
矿老板不敢再问下去,天知道还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会从她嘴里冒出来。
他只想早点赶到他的金矿。
琳达边玩着手机边嘟囔,这里的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的。矿老板明白,女儿到岁数了,在和一个男孩发着暧昧的短信,这从她咧着嘴但又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笑容就可以看得出来。琳达表面上装作一个乖女孩,但是她叛逆的性格深埋在骨子里。她懂得如何把领口敞开到一个足够令男人想入非非的角度,“九零后”的开化让她们从小就习惯挺胸做人。矿老板想起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女同学们都驼着背,有一个女孩因为胸部发育过于丰满还里三层外三层包了好多绷带,整得和防弹衣一样结实。他回忆那些,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时代变迁得来不及让人喘息。
“你带我来煤矿是为了盯着我吧。怕我去见杨哲?”琳达看起来很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矿老板沉默,这种问题回答起来就会纠缠不清,所以他用沉默来应付一切。
杨哲是琳达的男朋友,大了她快十岁。矿老板自打第一次见着他就没好感。
二手奔驰晃晃悠悠地颠簸在土路上,中途还被一辆轮胎破了的运煤卡车堵在路上,为此至少耽误了半个钟头。卡车司机穿着不知多久没洗的工装,蒙头垢面,费劲地拆卸巨大的轮胎,满手都是污泥。
矿老板跟女儿说:“看看他们多不容易。”
琳达只是抬了下眼皮,接着又继续摆弄手里的手机。她大概一两个月就要换一部手机。他不给她买,她就把自己的手机弄丢。如果没有新手机,她就开始玩失踪。这次手里的新手机又是刚买的,她明显对那些按键还并不熟悉。
矿老板想跟女儿说,这世上还有一些人,他们活着跟你活着完全不一样。他们生活在贫困中,为着一日三餐而发愁。但是话到嘴边他又给吞下去了。他不想显得自己像个成天教育别人的苦行僧。但是他止不住地想:如果我突然遇到了车祸,成为了植物人,女儿却还这么小,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她也根本没有赚钱的能力,那时候她怎么办?
金矿里的工人们都在四处藏着,没人敢光明正大地不下矿,也没人愿意去下矿。矿老板找到负责人,负责人已经挖出了破坏生产的老王,老王已经被叫去了金矿旁边的一个仓库里,那里隔音很好。
矿老板叫人拉开了仓库门,屋子里没开灯。老王坐在椅子上,双腿打颤,光亮刺进他瞳孔的时候,他排斥地扭了下头。
琳达就在身后。于是矿老板叫人把仓库的灯打开,还叫人给老王递上一杯温暖的茶。
老王喝了茶,压了惊,矿老板却只是沉默,上下端详老王。老王沉不住气了,刚一张嘴,矿老板一声不吭打开钱箱,掏出一张纸来。一百元,红红的,放桌子上了。矿老板知道说啥都是耽误工夫,矿井一天不运转,一小时不运转,都是好几万块钱灰飞烟灭。用钱是最节省功夫的手段。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黑木偶(3)
老王只是瞅了下那钱,眼神立刻又移向了别处。矿老板不慌不忙地,他把钱箱咧开更大一点,干脆拿出一沓钱,一张一张摁在桌子上,边摁嘴角边不停地动着,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咒骂着谁。而他的眼睛,则滋润着不可一世的光亮。
琳达最烦父亲那种表情,但是父亲却最陶醉于那种表情。
老王收了钱,点了头,在一张纸上签了字,画了押,他得带头下井。老王衣服上的兜有洞,于是他把钱藏在*里,他脱裤子的时候解释*里有个兜。琳达想嘲笑这是谁发明的*,但是她没动声色。
矿井里有一部电梯,闭塞的空间里充斥着难闻的味道。电梯颠簸,闭上眼,你可能会感觉到失重,一种不停坠落的感觉。那矿井深深的,数不过来有多少层。
老王和同事们一起坐电梯下到井里去的时候,老王独自唠叨:“那是多么多的一笔钱啊。”老王回想着,他看到了矿老板微微咧开的钱箱,那里边堆满了钞票。如果每个矿工都分到一份,也能把大家的口袋装满。
开采金矿是个枯燥的工作。矿工一辈子也见不到一块金子,这里只有脏兮兮的矿石和泥土,矿工们在深坑里敲碎岩石,这些石块伴着泥土,被运到地面上去,堆积成小山之后,再被庞大的卡车运走,运到某个工厂之后,用一些特殊的化学工艺把金子从矿石的碎末中萃取出来。
矿井里,只有无聊、枯燥、闷热,大家都脱得精光,灰尘不一会儿就把一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大家偶尔见到对方的时候会被吓一跳,因为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是白的。
老王在队伍的最前线,边吃力地挖着矿边念叨着,那是多么多的一笔钱啊。这时候,他听到黑洞洞的洞里似乎有人在重复他的话。他认为是回声,可是马上他就愣住了,因为那声音不但是在重复他的话,而且那声音在问他:“那么那么多的钱,你会不会为了那么多的钱,杀人?”
老王停住了手里的家伙。他这边不干活了,后边的也干不了了,大家都等着他,都盯着他。老王杵在那儿半天就是没动,他耳根子处渗出了汗水,他真的听见了隧道深处有人在说话,但是他看看四周,明显其他人都没有听见那声音。
老王突然冲了出去,冲到洞里头最深处。他怀疑似的用手摸了摸面前的石壁。那的确是一面石壁,可是声音分明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老王扔掉手里的钻头,他用铲子砸向石壁,大家等着看老王的笑话,看他是不是要从坚硬的黑乎乎的矿土中挖出来块金子。接着,大家呆住了。黑乎乎的泥土中,露出了个白色的点,接着,这白色的点逐渐连成了一个面,一个光滑的面,那是一只小孩的手。老王抓住那只手,想往外拽,就像是要把一个孩子从水里拖上岸来一样。可是一不留神,他尖叫着坐到了地上。他手里只有一只残缺的手臂。那些*着身子的矿工从四处聚集过来,他们围成了一个圈。老王看着他们,他们看着老王。突然,大家都笑了。那笑声,尖细而野蛮,那笑声充斥在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老村长正在他家的黄花梨摇椅上仰着,手里的陶瓷杯子发出了混沌不清的震颤的声音。老村长知道了,又有人点弹了。又会有一个新的坑,又会有无数辆脏兮兮的大卡车和脏兮兮的工人穿过他们家门口那条土路,钻进黑漆漆的地洞里,掏出黑色的金子。
黑木偶(4)
老村长走出屋子,他家在村里最核心的位置,也是视野最开阔的位置。这里以前能一直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能望到镇子上。可是现在,他只能看到一座山。
五年前,没有那座山。正如五年前,没有这个坑。
五年的时间,无数巨大的机器挥舞着他们的手臂,在地上挖了一个又一个大坑。老村长觉得那些大坑都是大地母亲的伤口。他盯着远处的一个山洞,一个刚刚被爆破出来的洞,那里冒出来滚滚的白色的烟雾,浓密的白色的烟雾。
山洞里的烟雾不停地往外冒着,整个村子在傍晚时分已经被完全笼罩在一团烟雾之中。老村长吃过晚饭,坐在自家二层的阳台上,他看见从浓雾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个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他黝黑的面孔上刻着他的身份,他是一名矿工。他敲开了老村长家的院门,走进来后,他没有选择坐下,而是突兀地站在那里。他把孩子从肩膀上卸了下来,孩子的腿一接触到地面,胳膊就突然掉在了地上。老村长定了定神,才发现,那不是个孩子。那是个孩子大小的木偶。
老村长的卧室床底下,有一个箱子,箱子里也有这么一个木偶。东德村床底下有箱子、箱子里有木偶的人家不多了。以前,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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