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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无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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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往事随风(中)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有趣的女子,竟然也会对枯燥的佛经感兴趣。
  当她捧着三摞佛经走进他的梨融院,冲他作揖说想请教佛法而眼神却止不住往他身上飘的时候,他觉得,恩,她果然是个有趣的女子。
  破天荒的,他放下了手中还未批改完的折子,听她提问。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她这一问,就是一夜。他知自己还有公务要处理,可一向自控力强的他可却忍不下心来赶她走。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觉得愉悦。
  愉悦,这是一个十五万年来都不曾跟他沾边的情感。
  萧夜弹琴的声音将她吓跑的时候,他甚至隐隐有一丝遗憾。
  不过还好,第二天她又来了。
  他耐着性子给她讲了三个月的佛法,发现她着实有慧根,那些别人沉不下心,参不透的佛法,他只讲一遍,她却都能明白。
  越接触,他便越觉得眼前的女子像一本书,耐人寻味。
  三个月后,佛法讲完了,他的公务也挤压了满满的一屋子。
  他狠了狠心,觉得再不能这样发展下去,便让她从佛学堂毕了业。
  他以为,见不到她,就不会让她影响到自己了。
  然而,却不是。
  那日她用清风诀将茹素吹到水中,他心里咯噔一下。登时出手救了茹素。
  倒不是心疼茹素冬日落水。
  只不过刚处理完南海太子的事情,她此番正是撞在的风口浪尖。他本不应该偏袒她,可当她抱着他的大腿撕心裂肺的认错时,他有些心软。这是近十五万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堂而皇之的抱住他,他微微一愣,想要推开她,低头见她虽然哭丧着一张脸,可眼中半滴眼泪都没有涌出来的表情,又止不住的想笑,也不忍再苛责她。
  胤川觉得她抱住自己的时候,胸口某个位置微不可查的跳动了一下,他用手摸上自己的脉门,然发现七万年前被震断毫无知觉的情爱一脉,竟又有了感觉。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天对她的反常是为何,可却又不敢相信。
  他知道她费劲心神帮他找来四海八荒的美食,他罚她去后厨,又显示出一番不感兴趣的模样,他对自己说自己是秉公办理,然而却只是担心她过度使用隔空取物,法术反噬了身子。
  他知道她为了帮他寻夜明珠不惜为了大闹东海,他修书一封给东海水君说是菁华学府的建设需要,他对自己说自己是大公无私,然而他只是担心魔界与东海结仇,对她不利。
  他宁愿将这些矛头都拢到自己身上,也不愿她伤到分毫。
  在与她相识的五万年中,在某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当口,他早已对她动了心。
  于是他便私下去找茹素,送了枚簪子给她,言语之间暗示茹素不要将今日之事公之于众,茹素是个聪明的女子,想必定会懂得他的意思。
  生辰的那日一早,他虽执了佛卷在梨融院读着,然而心思却一直漂浮着,猜测她会送什么给他。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有些欣喜,然而抬头见西海二公主提着一盒食盒进来,笑嘻嘻的恭祝他生辰如意时,他有些失望。
  这种失望一直持续了一天。他大概充满期待的望向门口上百次,然而来人都不是他想见之人。一向静心的他居然产生了一丝烦闷的情绪。直至夕阳西下,他猜想着她是不是不会来了,失落之余,抬头见她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端着一碗长寿面进来。
  他是识货之人,自然知道那黑海螺和象牙玉有多珍贵。他觉得遇见她之后,他变得越来越矛盾。他不曾想过原来人还可以有如斯矛盾的情绪,比如一边心疼她耗了法术又一面窃喜她为自己用了这番多的心思。
  这是他从前不曾想到过的。他以前做事果断,说一不二,从没有任何一刻的心情,如此可一样百转千回。
  他正想着应该跟她说什么比较合适,是低沉的,“恩,谢谢。”还是挂个笑容,“劳烦小柒记挂”,还没等想明白,倏尔发现原本堆在他身前的食盒都空了,唯有一个肚子撑得全滚滚的她撑得在地上打滚。
  他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的想笑,然而还是绷起脸,带她去三十四重天溜溜食。
  她吃的如此之多,想来想去,他觉得,唯有秋离的丹木果能帮她消食。
  时隔了七万年,他第一次再踏上三十四重天。他不曾在秋离的住所处设任何结界,他曾对秋离说,若是有一天她想开了,能放下了,便可自由归去。
  然而七万年沧海桑田,秋离不曾踏出三十四重天一步。
  果然,执念这个东西,甚是可怕。
  虽说仙者寿命长,然而一个仙者一生,也没有几个七万年好过的。修仙术之人每五万年历一飞升之劫,历不过便从此天地消亡,魂飞魄散。照秋离这样心灰意冷下去,恐怕撑不过下一次的飞升之劫。
  临走的时候,他将佛祖对他说的那句话,转告了秋离,“今日之果,皆昨日之因。但若能放下执念,便可超脱……”
  这句话是他在对秋离说,又何尝不也是在对他自己说的。
  他怕终有一日,他会对她也有如此深厚的执念,怕这种执念,会毁了她。
  然而脚下不受控制的,却走到了木槿花海。
  他知道她曾想在魔界种一大片木槿花而不得,那日回到三十四重天,他鬼使神差的种了整整一山的木槿花。当时他只是以为自己心血来潮,现在想来,或许那个时候的他,对她就是有不一样的感情的。
  这片木槿花海是他颇为得意的一处作品,四下设了结界。除了萧夜,他没让任何人来过。
  五百年前萧夜在西山的木槿花海中,从狼妖嘴下救下了一个约莫不到五千岁的小女娃娃,那女娃娃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可模样却也极美,笑起来就恍如那满山开得绚烂的木槿花。自此,萧夜便喜欢上了木槿花。
  为了说服萧夜来九重天外的菁华学府授业,他便给了萧夜一块玉佩,可以随意出入他此处的结界,随时来看花海。
  胤川觉得如此美丽的景色,世间还没有哪个女子有资格陪他一起来看,即便是秋离,也不曾来过。
  今日,他带她来了。
  她果然看得痴了,央求他待到落花时分再离开。他高兴的答应了她,却听她道,“听闻,木槿是萧夜殿下最喜欢的花呢,你带他来看过这里的花海吗,他定会很欣慰的。”
  她当他很闲?可以没事便带人来赏花赏草!
  他有一丝不悦,脸色沉了沉道,“你跟萧夜很熟?”
  她懵懂的点了点头。
  他更不悦,“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
  她支吾着答不出来。
  他将她送回了学府,自己黑着脸来找萧夜。
  木槿已谢,然而萧夜还坐在山头有些出神。他一掌劈过去,萧夜修为本就不如他,再加上没有准备,躲闪的很是狼狈。
  他问萧夜,“你可是喜欢她?”
  萧夜愣了愣,“喜欢到谈不上,她毕竟还是个小娃娃,只不过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着实难忘。”
  其实那夜胤川但凡多想一想,就知道二人说的不是同一个她。然而那时他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没有想太多,听萧夜此语,又忍不住劈了一掌过去。
  萧夜不明所以的挨了两掌,扯了扯嘴角,“就算你是老大,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再动手我便要正当防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往事随风(下)

  她上吊的一场戏,自然是闹得有些大。
  其实对于面子什么的,胤川早就看的很淡了,若是他想,随便挥挥袖子抹掉身后所有人的记忆便好。即便这些人里面不少位高权重的仙家,可修改他们的记忆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只不过多消耗些仙力罢了。
  然而他很心疼她,明明知道她是仙体上吊不会死,还是忍不住当下立刻割断她的绳子,抱住跌落的她。
  其实,他本可以施个法术放缓她下落的速度,然而他登时头脑一热,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搂紧怀中。
  那一刻,他明显的觉得允的眼神紧了一紧。为了避免允再看出什么,他只好赶快将她又丢在了一边,与她保持距离。
  晚上茹素来找他,说是天君说了,等到学府的折子戏上演的时候,定来出席。
  他想想,这样的圆场,倒比修改所有人记忆的法术,来的简洁。毕竟记忆修正术是一门繁琐的法术,而且若是某个场景勾起了被修改人的熟悉感,被修改人的记忆仍旧是会恢复的。
  于是,他便笑着答应了天君的要求。
  这当他和茹素说话时,她又偏偏端着一碗鸡汤闯了进来,还有些不依不饶的问他为什么要送茹素簪子。
  他不能当着茹素的面向她多解释什么,一来他一向不是一个爱解释的人,二来他怕说的多被茹素看出什么,跑到允处嚼舌根,反而对她的安全更加不利,便顺着茹素的话简单敷衍了几句。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这几天确实做的有些过了需要说些狠话让她收收心,省的天君在这个当口上找她麻烦,便硬了硬心肠斥责了她两句,然而,看着她手中应声而落的碗和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又反思,他的那些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此后一段时间,她成日安心的修炼,倒也没出什么纰漏,再叫天君抓住把柄。
  他微微安心,想着,这样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总归,再有几十年的光景,他便会羽化。若是她真的爱上自己,在自己西归之后,要是她如秋离那般寻死腻活,他又该怎么办。
  秋离尚有自己照顾,可若他离开,又有谁能照顾她。
  此番再无瓜葛,才是最好。
  可是这样想着,听说她两个月来大闹了武学场,将学堂上的众女子一一用鞭子卷了扔出了门去的时候,他还是沉不住气的去看了她。
  他心中有些忐忑,这个家伙,不会真的喜欢上萧夜了吧。
  推开门的时候,映入他眼中的她,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为她相思成疾,夜不能眠;而她这厢,好酒好肉吃的正香。
  而且,萧夜最宝贝的那只小青鸟,来赤言想借去玩两天都不行的小青鸟,居然会在她这里。她还大言不惭的道,“我跟萧夜殿下要好,自然也跟他的青鸟要好,有什么奇怪的——”
  当时他又一股无名火涌上心来,夺门而出。他当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火气,后来才明白,原来这种感觉,叫做吃醋。
  这种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她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的那一日。
  只一眼,便再也无法忘记她穿裙子的模样。
  平时见她利落惯了打扮,没想到,她穿上裙子,散下头发,竟然可以这么美。
  漫天的白梨花飘落在她朱红的裙摆上,她在花雨中翩然起舞,裙裾随风翻飞,就连世间最厉害的工笔画师,用着最细的狼毫,最好的宣纸,染着最艳的朱砂,也勾勒不出她万分之一的风情。那一瞬间,蓝天,白云,花海,茹素,赤言仿佛都不见了,在他的眼中,天地之大,只有一个红衣旋转的她。她手臂蜿蜒回旋在空中,如波浪起起伏伏,就仿佛一株正在拔地而生的曼陀罗的枝蔓;她展开随风而鼓动的裙摆,就如同正在迎风妖娆绽放的花瓣。
  她就似一抹朱红的曼陀罗,芬芳馥郁,香气迷人;她也似曼陀罗一样带毒,那种让他明知危险却偏偏似飞蛾扑火一般欲罢不能。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她捧到他面前一束桃花枝,眼底含情的看着他,令他出神半晌。
  他只觉的心中被什么猛击一下,若她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萧夜,他怎么受得了;若是天界众人都看到她的舞姿,垂涎她的美貌,他又怎么受得了。
  于是,他心一横,冷冷说了一句,“茹素饰盈儿。”
  他坐在屋里,手中执了佛卷,然而脑海中浮现的,还都是她刚刚在梨花雨中翩跹起舞的模样。他把玩着桌上放着的那半截她递与他的桃花枝,脸上不觉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他倒是常常做梦梦到她,难道她也如此?
  他找来了羊脂白玉瓶,将当年从观音那里讨来的本就不多的杨枝甘露倒了几滴出来用泉水化了盛在白玉瓶中,又将桃花枝养在其中,才算安心。
  杨枝甘露是不可多得的圣水,即便此桃花枝已经离了根,插在这圣水中也可起死回生,永不凋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宝贝一枝离了根的桃花,大概是她送的,他便不舍得让它枯萎。
  胤川正在看着桃花枝出神,只见赤言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的道,“明明就是小柒跳的好,为什么选了茹素!”
  胤川眉毛一挑,冷冷一笑。他心知她是雷厉风行的女子,怎的能做来如此柔美的舞蹈,反问道,“你是如何把她教成这个样子的?”
  赤言愣了一下,道,“啊,那不就是她每晚在冰湖里泡着,发了高烧,身上没力气就——”
  还不等赤言话音落地,他便用了个冰咒将赤言冻在了原地。
  他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赤言怎么能忍心把她扔进冰湖里泡着!他只要想起来她在冰湖里泡着的场景心里就仿佛被针扎着一样疼,看到赤言就气不打一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相思不露(上)

  后来那天的公演,虽然坐在最前面,可他的心思却一直没有落在台上过。
  他不停的在用眼神寻找她的身影,可还没等到剧终,便不见了她的身影。戏毕,萧夜走下台扔了个纸条给他,道,“小柒传给赤言的条子被我截下了——”
  胤川还有些发愣,只听萧夜又补充了一句,“见我的时候就只会绷着一张冰块脸,一提起她眼角眉梢就止不住的温柔,说你俩没有□□鬼才信!”
  胤川顾不得天君还要拉着他说些什么客套话,便匆匆告辞赶去了海棠苑。
  远远的就看到她一袭红衣靠在一树海棠下,喝了个烂醉。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她醉着,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唱着,眼角眉梢写不尽的风情,让他看的欲罢不能。他用眼神一遍遍的描摹着她绝美的容颜,她嘴角扬起的弧度,她玉葱般精致的鼻子,浓密纤长的睫毛,她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都让他欢喜 。
  可她前几日受了凉,若是再醉酒吹风,必要高烧不退。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往山音阁去,只见她如小孩子一般拽着他的衣襟,喃喃道,“赤言你说我比茹素跳得好,但胤川偏袒茹素;我今儿终于想明白了,他定是喜欢了茹素的,凡世间那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不过就是不喜欢我,瞧不上我罢了——”
  他的步子顿了顿,没想到原来他如此做法竟会令她这般误会。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胤川忽而想起来,赤言和萧夜小的时候,他带他们四处游历修行。在十三重天的妙华瀑布前,萧夜和赤言原本在沉浸在欣赏瀑布美景的惊叹中,却冷不防的被胤川从云头上踹下去,九死一生的耗尽了灵力才逆着瀑布飞流直下的水流爬上来。他自己站在云头上一袭白衣飘飘气质翩跹,坦然自若的看着面前一红一青的两只狼狈的落汤鸡。那次,赤言气得银发湿着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也顾不上用法术烘干,瞪大眼睛咬牙切齿的道,“像你这般不懂得如何表达体贴关心,还好你是天地神尊,否则定没有人愿意与你做朋友!”
  那时他并未将赤言的话放在心上,他是神尊,只要发号施令,无人敢不从。因为知道自己十五万年必会应劫血祭而羽化,总归到时一切归于虚无,现下别人怎么看他,他从不在意。可他突然发现,在面对她的时候,自己竟是如此的手足无措。他并不懂得如何说才能不让她这么伤心,只好叹了叹气,无奈的道,“其实胤川也有可能,是舍不得让别人都看到这么漂亮的你——尤其是舍不得看到你与萧夜,要演一对卿卿我我的生死恋人——”
  这是他的心声,可却也只能借着她错认他为赤言迷糊不清的时候说说罢了。
  若是她是清醒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这番话来。
  他算过,他最多还有不到二十几年的命数可活,二十年太短,而她一个神仙的命数太长。秋离之事给他敲响过警钟,他不忍留下一世的孤寂给她;尤其想到佛祖当年对他说的那句话:“胤川,你这一生不可动情。因你天生神力,命格太圆满,所以要在情爱上有所缺失。你注定要承受一次失去挚爱之人痛楚——”
  若是真的动了情,剖白了心迹,他不敢想什么样的命运会降临在她头上,他更不敢想象他会样以什么样的形势失去她。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些告诉她,只不过,当然,以她的性子,定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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