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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呼唤-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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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站了起来,走到我的旁边,将我的头紧紧地搂在她的怀里。她搂得如此有劲,以至我感觉呼吸都有点儿困难。这是一种暗示,一种渴求,一种召唤。像以前一样,我没有办法抗拒。她的目的达到了。我站起来,两眼直视着她,然后将她紧紧地揽在自己的怀里。她全身都在发抖,嘴里梦呓般不知在说些什么,同时,我也感觉一股不可名状的热流好似洪流一样在我的全身奔涌,什么东西都无法阻挡。但是,就在这时,我腰间的呼机响了。是游局打来的。我回了电话,原来游局与李锐一道在体育馆前面的一个蒙古包里喝酒,约我去一下。
匆匆吃完饭,我就将王芳送到离她家最近的地方。告别时,她使劲在我的胳膊上咬了一口。她的眼神告诉我,她非常失望。
临别时她同时吩咐我,要我将那本《廊桥遗梦》早点儿看完。
四
体育馆是一九九二年县里建的形象工程,规模浩大,形象气派,在没什么高大建筑的县城里有如鹤立鸡群。事实证明在县城里建如此规模的体育馆是失败的,虽然它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某些领导好大喜功的虚荣心理,但其直接后果却是劳民伤财,让县财政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在我的记忆里,这体育馆最风光的一次是一九九三年五月台湾歌星任贤齐借回老家省亲的机会在这里为全县父老举办过一次个人演唱会,其他时间则基本上是闲置的。县里有些中学和单位也想在体育馆里举办诸如球赛、文娱活动什么的,但在高昂的租用费上一个个只能退避三舍,望而却步。但体育馆里的工作人员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们同样得要生活,而要生活就得想办法挣钱。于是,他们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将什么彩票抽奖、瓷器展销、服装展销等活动隔三差五地揽到馆里举行,借此敛一些场地出租费。至于馆前五千多平米的广场也没有浪费,白天卖羊肉串的、卖鞋的、套圈的、打气球的,将硕大一个广场填塞得连插足的地方都没有。晚上,则一连串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无数个“蒙古包”,有卖炒菜的、有卖烧烤的、有卖煨汤的、卖臭豆腐的,应有尽有。整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说不出的怪味,让人窒息,让人晕炫。原本一个高雅的场所,因为生活计,竟给折腾得像一个臭哄哄、乱糟糟的烂泥坑。当然,这些看似杂乱的摊点,同样给体育馆带来让人垂涎欲滴的滚滚财源。
游局和李锐在一个绰号叫“野鸭李”的“蒙古包”里等着我。所谓的“蒙古包”当然不是蒙古高原上那种气派的有着典型民族特色的真正蒙古包,而只是用五颜六色的帆布或者塑料布围成的一个个大小帐篷。里面摆上两三张折叠桌,放几只塑料凳,门口站一个不停吆喝的穿着怪异的服务员,就可以开张做生意了。简易的灶台、煤气炉什么的一般放在“蒙古包”的背面,油腻腻的洗菜水、洗碗水倒在破旧的塑料桶或者干脆倒在水泥地面上。
“蒙古包”里只有游局与李锐两个人。铺着一层淡绿色塑料布的折叠桌子上只摆着一个野鸭火锅,冒着一股呛鼻的土腥味。江夏县湖泊多,水产品也多。鲜鱼活虾什么的人们吃腻了,就变着法儿吃野味,吃怪味。以前脚鱼、乌龟、大雁、野鸭、秧鸡什么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现在珍稀得拿钱都难得买到。即使想办法弄到一只,还不知到底是真正野生的还是家养的。这不,长一副大门牙的老板站在桌子旁边,涨红着脸一个劲地解释他的野鸭是真正野生的,理由是一块块暗红色的野鸭肉里暗藏有铁砂子,是用湖铳打的,告诫我们在吃时得小心点,别硌着了牙齿。李锐听着老板信誓旦旦的话,不住地摇头,表示对老板的话有所保留和怀疑。他一本正经地说,他的一个侄子就是汤逊湖边养野鸭的,野鸭养大了,圈到一个网里,用铳轰一下,全死了,拿到集市上就以鸭身上留有铁砂子冒充是正儿八经的野鸭。老板听了李锐的话,手脚无措,表情非常窘,恨不能用爹死娘嫁人来发誓。游局眉头紧锁,摆摆手,示意老板自个儿去忙活自己的生意,我们三个人有话要说。
游局有一个习惯,心情不好时,从不将不痛快的事一个人撂在肚子里,喜欢叫了两三个能说上话的到小摊子上边喝酒边将肚子里的苦水全倒出来。这不,他三杯酒下肚,一个人就说开了。我和李锐知道他这个习惯,一句话不说,容他一个人将话说完。
其实我猜错了,小男一雄这个案子能否在十天内破得了,并不是游局的主要心病。他抱怨说,他这个公安局长当得也一点意思都没有,在县委记和县长的眼里,像个孙子一样,窝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他当局长的基本原则。但任何事情并不是像喝白开水一样简单,比如小男一雄这个案子吧,吴江和艾时海要求十天内破案就能破得了吗?能否破得了案,谁也没有把握,但是既然吃了公安这碗饭,任何案子都必须尽心尽力,这不仅是做公安的最起码原则,也是做人的最起码原则。游局说,小男一雄这个案子大家也并不要将它当一块石头一样放在心上,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只当它与其他案子一样,认真去办得了,下午他在会上说得严厉,其实更多是情绪的一种发泄,吴江和艾时海对公安局太不信任了,谁会故意将能够早点儿破的案子故意压着不破呢?故意拖延,良心是会被人骂的。现在许多人将良心不当一回事,我们应该将良心比生命还要看得重。
一瓶酒喝完了,游局才说到真正让他愁眉不展的事了。原来他的爱人的病情这几天变得更加严重了,竟发展到连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了。游局的爱人名叫唐贵枝,是游局的姑表妹。江夏县的农村以前有个习惯,喜欢姑表之间相互开亲,说什么“姑表亲,亲上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年纪大一点的人,十有*都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其实小的时候,家里也曾给我定了一门姑表亲,是我姨父的姑娘,叫桂花。在记忆里自九岁开始,每年大年初三,父母亲都催促我都到姨父家拜年。我们那儿,大年初三是准女婿到准岳父母家拜年的“法定”日子。若这一天你确实有活动,小伙伴们都会拿你取笑,不说你是去向上辈拜年,而是笑话你去看小媳妇。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到初中一年级时,我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说什么也不愿到姨父家去了。母亲对我的坚决不从感到非常惋惜,说什么桂花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针线活,并且吃得苦,日后不定能当上生产队的妇女队长。让我始料不及的是,这门糊里糊涂的所谓亲事,竟是王芳第一次宣布与我解除“恋爱”关系的唯一理由,她在用红笔写的字条里(红笔表示绝交)将我好好地痛骂了一顿,说我脚踩两只船,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是十足的感情骗子,现代的陈世美。
游局的爱人比游局大三岁,没读过书,但为人厚道大方,局里上上下下对她异常敬重,都亲切地称呼她唐嫂子。游局十七岁当兵离家后,由于父母体弱多病,加之下面四个弟妹还未成年,唐嫂子未过门就住到了他家,帮着料里家里的一切。听游局讲,他们这个家得亏了唐嫂子,她一手一脚将四个未成年的弟妹拉扯成人不说,就是他父亲七九年去世,也是唐嫂子料理的后事。那一年游局所在部队正参加中越边境的自卫反击战,游局对父亲去世的消息一点也不知道。游局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不可能当现代版本的陈世美,转业到县公安局后就与唐嫂子结了婚。游局的四个弟妹对唐嫂子也非常尊重,不管在什么场合,从不管唐嫂子为嫂子,而是直接称其姐。可以看出,大字不识一个的唐嫂子在游局家里的份量。平日我们就姑表开亲一事拿唐嫂子与游局开玩笑时,他总是一副得意的神情,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什么东西才算得上肥水,你们年轻,不懂。唐嫂子与游局结婚后,一直在农村种地,直到游局当了城关派出所所长后,才想办法将唐嫂子与一双儿女接到了县城。游局托人先将唐嫂子安排在江夏电器厂当门卫,但九二年厂子垮了,唐嫂子也就下了岗。由于没有读过书,也没有其他专长,所以只能干些零零碎碎的能够挣上几个小钱的营生,卖过臭豆腐,贩过青菜,甚至拣过垃圾。九四年游局当上局长后,对局里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革,其中之一是建了一个食堂,解决全局干警的中饭以及值班人员晚上的就餐问题,有人建议安排唐嫂子到食堂上班,但游局死活不肯,说不能将公安局搞成了夫妻店。大家虽然不相信游局是假正经,但对唐嫂子竟能容忍游局的铁石心肠感到不可思议。八十年代末,唐嫂子就有头痛的毛病,但始终认为是生小孩时受了风寒所致,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痛得愈加厉害,眼睛视力也严重下降,隔着马路连人也看不清楚。这种情况下,游局只得将她带到武汉协和医院进行检查。不检查不知道,检查结果一出来,吓得游局连话也说不出来,原来唐嫂子的后脑里面长了一个瘤子,直接压迫神经,导致相关的身体功能出现故障。根据医生的保守疗法,先进行了三个月的化疗,虽将满头的头发化疗得一根不剩后,但脑子里的那颗瘤子并未见小,医院只得进行开颅,将那颗黄豆大小的瘤子割了下来。医生说了,并不能保证根治彻底,一定时间后这瘤子不定还会长出来。这次手术将游局的全部积蓄花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手术后,头一两年唐嫂子除了失去嗅觉以外,其他方面还算正常,但自去年年初开始,又感觉头痛了。又去协和医院检查,医生说割去的瘤子又长了出来,若再次进行开颅手术,病人身体受不了不说,同样不能根治彻底,三、四年以后,还得做第三次手术。游局当时咬了牙齿,决定再次做手术,但唐嫂子死活不肯。游局拗不过,只得作罢,就买了许多的止痛药,以缓解唐嫂子的痛苦。
治标不治本,没想到最坏的结果最终还是无法抗拒地出现了。
“唉,真他妈的,老子就是命苦。”游局长叹一口气,狠狠地喝了一口酒。
我和李锐无言以对,不敢看游局那痛苦的表情。实在话,与游局共事十多年,天塌下来也看不见他皱眉头,今天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坚强的男人一副无助的模样。
“你看能不能请一个保姆,帮助你照顾嫂子。”李锐小心地说。
“我想过,但得花钱呀。”游局摇摇头。
“钱好说,我借给你。”李锐说,在游局喝干的酒杯里又酌上酒。
“可借了还得还呀。现在家里这个状况,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还得清。”
“看游局说见外话了,我们兄弟之间不互相帮助,还帮助谁。我李锐不差钱用,你什么时候能还就还。”李锐说着将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游局一脸感激,说:“看样子我的这点儿工资是还不了了,只能指望游浩和游琴参加工作后来还了。”游浩是游局的儿子,现在在县一中读高二,听说成绩不错。游琴是游局的女儿,在县二中读初二。一双儿女正是花钱的时候,遇着唐嫂子患上这样的病,对于游局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边喝着酒,边将借钱的数额确定了下来,李锐一次性借游局三万块钱,明天就给游局送来。
看李锐这样壮义,我感觉浑身不知在,虽然心里虚得很,我还是自告奋勇地要求借五千块钱给游局。谁知游局一口气就将我拒绝了,他说我的父母亲身体不好,三天两头住院,晓红单位的效益这两年一年不如一年,穷得连工资也发不下来,他不能将我也拖累了。我知道游局不是小瞧我,他是真心实意的。但我心里已经下了决心,不管他反对与否,我明天就将钱送到他的办公室里。
直到这时,游局脸上的表情才显得有点儿放松,原本皱到一块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不停地跟我和李锐碰杯。在先点的两只野鸭吃完后,他大声吩咐老板再加上一只。
第二瓶酒喝了一半的时候,隔避“蒙古包”里一个姑娘的歌声将我们的话打断了。那姑娘唱的是辛小琪的《哭砂》,如泣如诉,让人的心禁不住一阵颤抖。更多的时候,人的感情是通过歌声表达出来的,可以看出,唱歌的人此刻的心情不仅仅是一般的沉重。
“你是我最苦涩的等待,
让我欢喜又害怕未来,
你最爱说你是一颗尘埃,
偶尔会恶作剧的飘进我眼里,
宁愿我哭泣,
不让我爱你,
你就真的像尘埃消失在风里……”
字字句句饱含着感情和泪水,让人不敢言声。
“江夏竟有卡拉OK唱得如此好的。”游局看了看李锐,又看看我,好似在自言自语地说。看得出来,一向古板的游局也被这歌声打动了。
“我去看看,到底是哪方神仙。”李锐说着,钻出了“蒙古包”。
只一会儿功夫,李锐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位长相俊俏,表情悲伤的高个子姑娘。我感觉在那儿曾见过这姑娘。
“我当是谁,原来是企业局里的局花殷茵,殷小姐。”
李锐这样一介绍,我才明白为什么这姑娘如此眼熟。也难怪,现在人们时常感叹世界太小了,何况县城才巴掌大个地方,不可避免地见了谁都感觉眼熟。李锐非常殷勤,一个劲地恭维殷茵的歌唱得好,比辛小琪还要辛小琪,若参加全国青年歌手大赛,第一名不敢保证,但第二名是绝对跑不了的。李锐要老板加了一副碗筷,希望她能陪我们喝酒。应该说我们三位在县城里是有一定名气的人了,但她就是不赏脸,推说心情不好,不肯落坐。李锐一脸窘态,感觉很丢面子。还是游局给他解了围,他往杯子里倒上了一点点酒,递到殷茵的手上,说:“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这口酒可以喝了吧。”
可以看出殷茵并不是一个扭捏的人,她接过杯子,感激地看了游局一眼,一口就将杯中的酒给干了。说了声对不起,就出了帐篷。
殷茵走后,游局好半天没吭声,似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游局。”我问。
“在想这个姑娘不简单。”游局说,点上一根烟,轻轻吸一口,“听说她在与小男一雄谈朋友。”
我在点吃惊,小男一雄有五十多岁了,而这殷茵也只有二十出头,年龄悬殊在大城市里算不上什么,但在我们这样一个小县城里,却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李锐看见我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他说,殷茵是大学里的校花,分配到我们这个县城原本就感觉怀才不遇,总想找机会另攀高枝,现在的小男一雄不是她苦苦寻觅的高枝又是什么。至于年龄嘛,现在的人更多在追求目的的过程中不择手段,年轻人更甚。
李锐说得不无道理,现在不仅仅在谈恋爱上,就是在为人处事上,许多人为了达到目的,连做人的最起码准则全都扔一边去了。我敢肯定,殷茵与小男一雄谈恋爱,不是基于爱情,而是基于双方的不同目的。小男一雄看中的是殷茵的年轻漂亮,而殷茵看中的是通过小男一雄最终跳出江夏县这个她不愿呆的小县城。狗屁,与一个可当自己父亲的人谈婚论嫁,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啊,说不清道不明的动物,太复杂了。我在内心里为殷茵感到可怜的同时,却记下了小男义雄与其谈朋友这件事,这同样是侦破小男一雄死亡案件的一个线索。
后来,由于殷茵,我们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小男一雄这个案子。游局交待我们第二天去录像带中那个女人那儿去了解一下,这女人与小男一雄的关系不一般,应该知道许多的情况。李锐要求与我一道去,说他知道这女人住那儿。
一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早晨一出门,感觉天空比平日要低许多,让人呼吸有点儿费劲。七点刚过,我就用自行车将女儿送到学校,这是晓红与女儿的共同的要求。昨天女儿回家时,带回一张老师的通知,要求家长今天早上与女儿一道去学校。女儿一脸的泪痕,好像在学校做错了什么事,被老师批评了。晓红很紧张,问了好久,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前几天学校组织学生到武汉大学和东湖磨山春游,回来后要求每个学生就武汉大学的樱花写一篇游记。但鬼使神差,女儿没写武汉大学的樱花,却写了一篇磨山的梅花,为此语文老师将女儿留了校,并要求第二天家长到学校来一趟。晓红认为女儿之所以没按老师的要求写作文,原因在我,因为春游回来时,女儿说了老师布置的作文,我却说樱花没什么好写的,既无内含也没气质,不如写梅花。如此,晓红就坚决要求我陪女儿到学校去,并且挖苦我,说女儿都读五年级了,我连学校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借这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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