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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呼唤-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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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哼一声,冷冷地迎着游局的目光:“我认为这是我的私生活,没有必要告诉你。”

  “我才不稀罕你的私生活呢,但是我今天是代表组织向你问这个问题的。”游局说。

  “组织?组织能管我的私生活吗?”我说。

  “怎不能管呢?”游局将吸了一半的香烟在烟缸里摁灭,反问道。

  “好,那我的老婆就业问题,小孩上学问题,也包括唐嫂子生病住院问题,从大概念上讲,这也都属我们私生活的范畴,那组织上为什么不管呢?”我没好气地抢白道。

  “那是两回事。你说的是家庭困难问题,组织上应该根据组织上的能力予以帮助。但是你与王芳的关系问题就不一般了,这不仅涉及到个人的道德情操,也涉及到我们党员干部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地位。你说说,若放任每个党员干部都去搞男女关系,我们这个党在群众的心目中还有地位吗?还有号召力吗?”游局的表情这时显得严肃了。

  我咬了咬嘴唇,避开游局的目光。

  游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摊开后,又用那种嘲弄的眼神看着我。他在等待我的坦白。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罪犯一样,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又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游局笑了笑,将摊开的笔记本合上,说:“今天你不说也可以,但是你得就这件事写一个材料,不管写多写少,明天得交给我。我也得向上面交差。”

  游局站起来,给我倒了一杯开水。

  “他妈的,这些人也确实是无聊。”他叹一口气,“你想想看,最近到底得罪谁了?”

  “得罪谁?哼,自搞了公安这个行当,天天我都在得罪人,仇人多得很。”我没好气地说。

  “但我感觉这封举报信不像那些人写的。”游局沉思了一刻,说。

  既然不像是那些人写的,哪还有谁呢?我可没有碍着谁呀,他们凭什么对我有如此深的仇恨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回去好好想想吧。你无心,但别人有意呀。打个比方,王芳的老公不定就有写这封举报信的可能。你将他的老婆玩了,他能咽得下这口气吗?”游局笑着说。

  “你别用‘玩’这个字眼好不好。”我将手里的烟头使劲扔进远处的废纸篓里。

  “好好,听你的,不用‘玩’这个字眼,那你告诉我,用哪个字眼好。”游局连声地说。他仍在看我的笑话。

  是呀。游局的话也不无道理,从准确意义上讲,我与王芳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龌龊吗?远不至于。崇高吗?还没有到那个境界。

  “算了,算了,不要想了。忙你的事去吧。”游局站起来,朝我挥挥手,“没多大的事情的。但我告诉你,别将这事当包袱,影响办案。” 。。

四
从游局办公室出来后,我将门反锁上,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桌子的左上角堆了一大叠材料,这是杨新愚按我的吩咐整理的小男一雄死亡现场的有关材料,但我完全没有心事看,我的脑子里尽是那封举报信。其间也有人敲办公室的门,但我懒得去开,电话也响起过几次,我同样懒得去接,最后干脆将电话线给拔了。这个时候我不想与任何人说任何事情。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受,感觉自己无缘无故地被人从后面给捅了一刀子。这一刀子不是别人失误,而是权衡好了下刀子的时间,下刀子的力度,下刀子的位置,有意地,扎扎实实地下手的。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下手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气愤、悲伤、无助等等,各种思绪像一团乱麻似地塞满了我的脑海。

  傍晚的一抹阳光从窗户上折射到办公室里,将整个办公室一分为二,一边明亮温暖,别一边则阴暗寒冷,强烈的对比,让人感觉非常不适应。一只懵懵懂懂的麻雀飞到窗台上,用那两颗绿豆大小,黑得发亮的眼睛骨碌碌地朝办公室里面打量。它那好奇的表情说明它的心里存在着一个疑虑:这人怎么了,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了?我忍受不了麻雀那好奇的眼睛,朝它呵斥了一声,那麻雀受到了惊吓,迟疑了一下,扑打着翅膀飞走了。确实的,现在的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容不得有生命的东西在我的眼前晃来动去。

  近六点钟我才离开办公室。走道里空无一人,黑黝黝的,像隐藏着无数的鬼魅,正用狰狞嘲笑的目光看着我。我竟感觉一股寒气从后背泛出。我的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糊里糊涂地从楼上走下来。值班室里是张明金在值班,看见我,他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曾队,你在楼上呀。我们找了你好长时间,都不知你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对他说了一句什么,自顾自地出了大门。

  刚出大门,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马路对面那个变压器下面的王芳。她斜靠在一根水泥电杆上,那模样像一位做了错事的高中生。

  可恨的女人。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一句,却仍穿过马路向她走去。

  我们一块来到老蔡酒家。菜是王芳点的,至于是什么菜,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只是点了一瓶桂子酒,我想痛痛快快地喝酒,最好自己将自己喝醉。我自顾自地往自己杯子里倒酒,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倒,连正眼也没瞧王芳一眼。以往我这样喝酒,王芳是绝对不允许的,她会将我的酒杯夺过去,或者将酒瓶藏起来。但今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除了用负疚的眼神,小心地看着我外,就是不停地往我的碗里挟菜,即使我面前的小碗装得放不下了,她仍在不停地挟。

  在一瓶酒去了一半时,王芳犹豫了一刻,小心地问:“我可以喝一点吗?”

  我瞪着她看了一眼,好象不认识她似的,确实,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从没有见她喝过酒。我冷笑一声,拿起酒瓶,一下将她面前的酒杯倒满了。这女人,我到是想看看她喝了酒以后,到底一副什么模样。别人说,男人在酒面前会原形毕露,我相信女人也一样。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倒满酒的酒杯,又朝我看了好一刻,然后双手捧着酒杯站起来,对我说:“对不起,曾帆。”

  我坐着没有动,只是仰着头看她,用一种挑衅的表情朝她笑。我在心里说:哼,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推卸掉一切责任吗?我想起游局在我面前晃动的那几张举报材料,越发相信这是她的杰作。女人啊,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事情都会做得出来的,只要能够达到她追求的目的,过程、手段或者后果,她是绝不会计较的,也不会放在心上。王芳追求的是什么目的,我不清楚吗?她要的是我这个人,至于我是否当官,或者在社会上混得怎样,她是绝对不会考虑的。就像以前她对我说过,即使我是一个要饭的,她也会跟着我走。她完全有可能写这份举报材料,借此逼我就范。我盯着她看,竟发现她的相貌是如此狰狞可怖,她那双同样看着我的眼睛闪耀着阴险,那两弯经过刻意修饰的眉毛隐藏着残忍,那不停颤抖着的嘴唇里面谁相信不会像蛇一样吐出毒信呢?我突然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声非常粗野,非常恐怖。我为自己能够发出这样的笑声都感到吃惊,不可思议。我笑什么呢?我笑自己确实是一个弱智的人,这么多年来,怎么就没有认清王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笑王芳像一个魔鬼,多少年了,她竟能将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得那样严实,关键时刻,她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王芳从我的笑声中听出了我对她的蔑视,她瞪我一眼,一仰脖子,将一杯酒全倒进嘴里。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我还真没想到她会一口将那杯酒喝下去。

  “这下你相信了吧!”她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瞪着我,眼泪竟一颗接着一颗地流了出来。

  “相信什么?”我一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问。

  “我还不至于那样下贱!”她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叠纸,啪地扔在我的面前,然后坐下来,抱着头,伤心地哭起来。

  我从那叠纸里抽出一张,只看了几行字,就知道与游局向我展示的那份举报材料同出一辙。这就是说,整我的人将这份材料复制了几份,不仅寄给了县纪委,还寄给了王芳,同时还不能排除寄给了其他的部门或者其他的人。说不定,他们还寄了一份给晓红。他妈的,他们是有意将我整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呀!

  我知道自己错怪了王芳,就走过去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王芳立时像一个被委屈的孩子一样,偎缩在我的怀里,浑身不停地颤抖,嘤嘤地哭出了声……

  后来王芳告诉我,这份材料并不是寄给她本人的,而是寄给她的丈夫的。她丈夫上午收到这份材料后,下午连班都未上,呆在家里蒙头睡了一个下午。她下班时从桌子上看到这份材料的,凭直觉,她觉得这份材料我可能已经看见了,就打电话约我,但我不仅将传呼机关了,就连办公室的电话线也给拔了,她与我联系不上,就在公安局对面等着我。在我见着她时,她已经在那个变压器下面等了一个多小时。

  “怎么办呢?”在稍稍镇静了一下后,王芳泪眼涟涟地问我。

  我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隐瞒是不可能的,若解释自己的清白,也只会越描越黑。承认自己的错误吗?那正好中了那些人的圈套。在王芳乞求的眼光下,我感觉自己是那样的可怜。我长长地叹一口气,那意思是告诉她,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接下来我有意避开她的目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今天的酒怎是这样一种滋味呢,平淡得像水一样。一瓶酒眼见只剩下一点点了,却仍没能将纠缠在我脑子里的悲愤和无奈忘却,反而感觉那些东西在我的脑子里不停地搅拌,不停地澎涨,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条毒蛇盘绕在我的脑子里一样,它在不停地蠕动,在不停地吮吸着我脑浆。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在我将酒瓶里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时,我看见王芳一下站起来,清楚地说:“我不离婚了,我得向我的老公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求得他的原谅。”是灯光的原因?还是酒精的作用?我感觉眼前这个说话的女人不是王芳了,而是另外一个女人。身材没有什么两样,但表情却是如此地陌生,既坚毅,又果敢,与以前那个优柔寡断,毫无主见的王芳判若两人。

  “你相信你的老公可以原谅你吗?”我记得自己是这样问的。

  “他说过,不管我做了多大的错事,他都会原谅我。”王芳说。

  “他真是一个好人。”我打着酒嗝,摇晃着脑袋说。

  “我可从没说他是一个坏人。”王芳说。

  “你可真幸福。”我感觉自己的头像铅球一样沉重,但仍粗着嗓子说,“你老公会原谅你,会收容你,可我的老婆会原谅我?收容我吗?”

  ……

  我确实喝多了,以至后面发生的事情我都记得不是十分连贯了。我只是模糊地记得,是王芳将我送回家去的,并亲手将我交给我的老婆晓红。一进屋我就像一摊泥一样倒在床上,是晓红给我脱的衣服,洗的脸和脚。

  王芳将我交给晓红时,这两个女人吵过吗?没有,她们没有吵,感觉她们之间还非常友好,因为我记得王芳下楼时,晓红在身后说过“谢谢”,“再见”。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五
……我清楚地记得,第二天刚上班,游局就将我喊到他的办公室。他穿一身崭新的制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显得非常精神。共事多年了,我还从没有见过他的表情是如此的严肃冷漠,直打我进办公室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脸。办公室靠墙的沙发上还坐着政委老张和管人事的副局长谢长生,他们也都穿着制服,表情像游局一样严肃,我进来时,他们用冷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好象不认识我似的,或者压根就把我当成了一个犯罪嫌疑人。

  我刚在游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游局就冷冰冰地对我说:“鉴于你的生活作风问题,局党委经过研究,一致认为你现在已不适宜担任刑侦队长这一职务。从现在开始,你的职务由李锐接替。自下个星期开始,你将到县委党校学习三个月,以后的工作待学习完后再另行安排。”

  我想解释什么,游局摆摆手制止了我,他说:“下午开全局大会,我们将在大会上宣布这一决定。”

  我模糊记得在游局的办公室里我没呆上两分钟,并且一句话都没有讲。从游局的办公室里出来时,我的脑子里总浮现游局那张严肃冷漠的脸。他妈的,平日称兄道弟的,到关键时刻说翻脸就翻了。我在心里狠狠地骂。

  我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下楼,走出公安局的大门。我想到外面去转转,不定这样能够缓解一下压抑的心情。下楼时遇着了许多人,有张明金,杨新愚,还有余小伟,他们谁都不与我打招呼,并且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偷偷地在背后打量我。

  今天的太阳怎么这样烈呢?像个大火炉一样悬在头上,针一样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大门两边卖水果的好象也知道了我被撤职的消息,没看见我时,他们还交头接耳地谈论着我与王芳的关系,那模样既暧昧又兴奋,仿佛刚看完一部黄色电影,此刻仍回味在电影里面那让人血脉贲张的情节里似的。但当他们看见我时,一个个立时鸦雀无声了,脸上的表情又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一群小人!我咬着牙在心里骂一句。

  刚到马路边,我一眼就看见晓红与王芳在那个变压器下面扭打成一团。女儿曾婕在旁边整个哭得像泪人一样,连嗓子都哑了。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大声起哄的声音与汽车刺耳的喇叭声混成一团。这些人大多数我都认识,还有几位是我们公安局里的。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模样好似正在看一出惊险刺激的拳击比赛。

  她们为什么打架呢?我不住地问自己。晓红与王芳互相撕扯着,嘴里同时怪声怪调地喊着什么。由于太嘈杂,我没办法听清她们喊的是什么。突然,我看见晓红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她一脸狰狞,五官都移位了,举着刀径直往王芳的胸部刺去。我大叫一声,没有顾及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直朝马路对面冲过去……

  “曾帆,醒醒。曾帆,醒醒。”我听见晓红在急促地喊我。我一激灵,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原来我刚才是做了一个恶梦。现在额头上还满是冷汗。

  “局里电话,好象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晓红穿着薄薄的睡衣,将话筒递给我。

  是局值班室打来的电话,他们告诉我,半个小时以前,李锐在新世纪公园出口处被人打了闷棍。现在人已经送到县医院了,要我马上赶过去。没容我多问,他们就将电话挂了。

  下床时,我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才刚刚四点半钟。

  我骑着自行车赶到县医院急诊室时,灯火通明的走道上已经站满了人,杨新愚和余小伟都来了。我挤到急诊室门口,看见游局正着急地与一位穿白大褂的小护士说着什么。看那表情,游局是想要那小护士通融一下,好进到急诊室里面去,但那小护士原则性非常强,不管游局怎样说好话,她就是不同意。

  游局看见我,就没再与那护士说什么了,对我说:“曾帆,你马上带几个人到世纪公园那儿,将现场看一下,看能不能够找到一些线索。”游局上身的制服扣子都未扣齐整,表情非常焦急。

  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正茫然不知所措时,杨新愚挤过来对我说:“曾队,我与你一块去。”余小伟也说与我一道去。我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不知道,就将杨新愚拉到大厅里,想听听他对事情的介绍。但杨新愚只比我早半分钟赶到医院,对事情的原委他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但他知道李锐最先是被一位环卫工人发现的,并且是由他用平日装垃圾的板车送到医院来的。我就四处找那位环卫工人。最后在收费的窗口那儿找到了他。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中等身材,人长得又黑又瘦,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又深又密。他穿着环卫局统一配置的桔黄色工作服,在人众中显得非常显眼。此刻,他向围着他的几个看似医院患者的人讲解着什么,从他那眉飞色舞的表情看,他一定是在讲如何发现李锐以及怎样将李锐送到医院的经过。大家的表情都非常吃惊。

  在去新世纪公园的车上,那环卫工人告诉我,他叫李得福,从事环卫工作已经有三十个年头了。当然,他所称的从事环卫工作也就是扫大街的。从他有点卖弄的介绍里,我对他发现李锐的经过有了一个抽象的轮廓。应该讲是职业习惯,李得福每天早上三点半钟准时起床,三点四十五分钟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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