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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呼唤-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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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手扶拖拉机的事呢?”我问。

  “马俊也讲了,说那老头有一台手扶拖拉机,平日里他就是靠这手扶拖拉机帮人拉些货,收取几个运费钱来谋生的。”张明金将面前的笔记本翻开,“马俊说那老头是一九二八年十月份出身的,好像没有结过婚,由于没有儿女,还得一个人在外面忙活,借以养活自己。”

  我的眼前浮现出那天在牛头山见着的那老头坐在手扶拖拉机驾驶座上的身影,单凭那老头精瘦的身子还真不能判断出他已是年近七十岁的人。这个叫甘光忠的人与疯婆子、小男一雄以及与小男一雄的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频繁地出现呢?我的脑子里一连出现了几个问号。

  在大家发言完后,我也简单地将自己了解的一些情况作了介绍,着重谈了从陈祖安那儿得到的消息。我认为从种种迹象判断,截至现在仍不能排除谢小芬是杀害小男一雄的凶手的可能,并且在我们现在所了解的人员当中,她的嫌疑仍是最大的。

  “她为什么故意隐瞒小男一雄死亡的那天晚上去过魔芋厂的事实呢?足以说明她的内心有不可示人的秘密,这个秘密有可能直接揭示她就是直接杀死小男一雄的凶手,也可能间接揭示杀害小男一雄的真正凶手。谢小芬虽然死了,但是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查明她故意隐瞒的这个秘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使这起凶杀案大白于天下。”最后我交待毛实祥和李锐:“这两天你们务必找到谢小芬的大儿子,这不仅是侦破小男一雄这个案子所迫切需要的,同时也是谢小芬的家庭迫切需要的。并且在找到这个孩子后,你们必须保证这个孩子的人身安全。对于其他派出所,我将通知他们安排必要的人员协助你们的寻找工作。”对于甘光忠的问题,我觉得有必要自己亲自到范湖乡去一趟。

  但是我刚将自己准备去范湖乡的打算说出来,游局就打断了我的话。他说:“范湖乡那边你就不要去了。昨晚上县委吴江书记通知我,说明天有一位台湾客人,要到范湖乡的一个什么村子去拜访一位以前的老朋友。吴书记除了要亲自作陪以外,还点明要李锐跟随作保卫工作。我看从节省人力方面考虑,李锐可以顺便将甘光忠的情况了解一下。”

  会议原本就这样结束了,但临散会时李锐却非常认真地要求大家多坐一会儿,他说有个想法已经在心里憋了好久了,想借这个机会谈谈。已经站起来的游局和毛实祥只得重新坐了下来。李锐客气地向在座的各位散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其实我这个想法在昨天晚上就酝酿好了,所以借今天开会的机会多耽搁大家几分钟。不当之处大家可以批评。”说完开场白后,他将面前合着的笔记本摊开。看来对于这个“想法”他是有着详细的准备的。“小男一雄这个案子发生后,不仅我们全局,就是县委和县政府的压力都非常大。以前我们经常说涉外无小事,在这件案子上就充分体现出来了。受游局的信任,这个案子我自始至终参与了全部的侦察工作,所以对相关的问题还是有一定程度了解的。在这里我不是自我表功,我李锐对这件案子还是动了些脑筋的,进而形成了可能有别于在座各位的观点。老话说的好,鱼梗在喉,不吐不快,我犹豫了好久,觉得还是将我的想法讲出来好。我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并且直接,那就是小男一雄这件案子应该结案了。”

  李锐的话一出口,我感觉到大家与我一样都非常吃惊,不知道李锐所说的结案的根据在哪里?但李锐对大家吃惊的表情却视而不见似的,也可能大家的表情根本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仍不慌不忙地侃侃而谈:“作为人民警察,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有效地惩治各类犯罪分子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但是,有些案件的处理我们却不能过于机械,不能因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而将自己深深地陷进去不能自拔,我们应该站在一定的高度上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这起案件。小男一雄这件案子,我认为根据现有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谢小芬是杀人凶手。昨天上午的碰头会上,我已经将我的理由讲了一遍,今天我在昨天的基础上再作一定的补充。其一,谢小芬是有作案动机的。与一个男人厮混了几年,一点企求都没有是无法让人相信的。谢小芬有可能不恋小男一雄的财产,但其想与小男一雄结婚的可能性就没有吗?刚才毛实祥所长也讲了,从骨子里看谢小芬,她应该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人,既然传统,她肯定要追求名正言顺。在小男一雄不能满足她的要求时,她难道不会杀人吗?其二,谢小芬是有作案条件的。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小男一雄房间的锁匙除了小男一雄本人以外,再就是谢小芬有了。小男一雄的死亡现场大家看到了,门窗都完好无损,这只能说明凶手是直接从大门进到房间的。谁有这个条件呢?那只有谢小芬了。第三,谢小芬有作案的时间。刚才曾队讲了,小男一雄死的那天晚上,谢小芬就去过魔芋厂。以上事实完全可以构成一个环环相扣的证据链,并且所有的证明对象都直接指向谢小芬。谢小芬当然知道我们公安局不是吃干饭的,她隐瞒的那些事实终究会被我们侦查得一清二楚。在巨大的压力下,她无路可走,只能选择畏罪自杀。我认为认定谢小芬为杀害小男一雄的凶手是完全站得住脚的,并且这样认定对于大局来讲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锐讲到这儿将话停顿了一下,他肯定感觉到大家被他所说的大局吸引住了。他喝了口茶,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不管我们怎样瞧不起小男一雄,说他是杂种也好,是流氓也好,毕竟他是一个有着日本国籍的人,也就是说是一个外国人,并且是在我们县投资办厂的唯一一个外国人,所以,他的死不仅有涉外因素,并且也直接影响着我们县吸引外商投资的前景,进而直接影响着我们全县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改变。现在我们查明了他的死只是因为他的生活不检点造成的,与我们县的治安环境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外商肯定不会以治安状况不好作为拒绝来我们县投资的理由。这是有利的一个方面。我们在案发后不到五天的时间内,及时查明了案件事实,认定了真正的杀人凶手,我们江夏县公安局也可以摆脱以前社会上对我们办案能力的怀疑,以确凿的事实证明我们的办案队伍是有能力的,是有责任心的,从此以后在上级领导面前、在群众面前肯定可以扬眉吐气。这是有利的另一个方面。第三个有利方面我认为最重要,这就是游局的局长位置无忧了。游局在我们公安局的重要性在座的各位以及我们全体干警都是心知肚明的,如果这个案子不能在上级领导规定的期限内破案,游局真的被罢了官,那么受损失的仅仅是游局一个人吗?肯定不是,而是我们全局所有的干警。既然县里的领导要我们在十天内将案件破了,否则就撤游局的职,现在我们在五天时间内就将案子破了,看他们还以什么样的理由撤游局的职。”

  李锐一口气将他的话讲完了。最后他激动地看着游局说:“游局,这只是我的一孔之见,不管对错,我想总是一个办法。”

  游局肯定没有料到李锐会讲出这样一个办法来,所以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咬了咬下嘴唇,一脸苦笑地看着李锐:“你所说的应该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以这样说。”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游局摊开双手,看看我们大家。

  但大家谁也不敢表态。

  只有李锐一个人肯定地说:“退一万步讲,即使有办法在十天以内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就是说,我为了保全我这个局长的位置,别无选择,只能用你这个办法了。”

  “我是真心的,游局,我本人不愿意看到,我也相信我们全局的同志都不愿意看到你因这个案子而被他们硬生生给罢了官。”李锐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蜡黄的脸上竟泛出一抹淡淡的潮红。

  “谢谢你的好意,李锐。但你的这个建议得容我好好想想,在座的各位也可以出出主意。”游局低头沉思了一刻,缓缓地站起来,隔着桌子向李锐伸过手去,使劲握了握。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我半天没有从李锐所说的那个“想法”中回过神来。他的这一番话有如将一直禁锢着我们思维的一个套子陡地一下揭开一样,让人在轻松的同时,也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不是吗?几天以来,那些看似别无选择的问题竟然还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去认识,并且能够收到我们自己都没有想到过的奇效。多年来,虽然我对李锐的一些作态和处世习惯不是十分欣赏,但是,今天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许多思维方式比我以及局里的绝大多数人要高明得多。用一种不是十分准确的方式进行比较,我们充其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孤芳自赏的画眉或者八哥,而李锐则是一只在苍穹上飞翱翔的雄鹰。我们的目光只能认清一个点,而李锐认清的则是一个面。这方面与李锐比较,我们只能自叹弗如。

  诅丧的思绪不知困惑了我多长的时间,最后我的目光越过面前的桌子,直直地落在对面的墙上。墙上挂着一幅条幅,是三年前我当上刑警大队长时,我特意要父亲帮我写的,作为自己在以后工作中的座右铭:“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我不知这首诗的出处,但自看见它以后,我就将它死死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并且将它作为一把尺子,时时丈量我人身旅途中的每一个脚窝,每一个印迹。可以说在我参加工作后的二十多年中,我勤勤恳恳,小心谨慎,努力将自己一言一行与这首诗的要求相吻合,尽量使自己的心灵不留一丝一毫的尘埃和懊悔。多年来,我自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大事,但最起码能够对得起自己的良知。但是,现在我竟感觉眼前的这首诗变得异常模糊和陌生,仿佛是谁刚刚不经意中将其挂在对面的墙上。窗户玻璃上折射过来的阳光照在黑黄色的纸面上,竟浮现出让人炫目的光晕,让人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是的,这一切都缘于李锐刚才的那一系话,他让我以前认为是真实的东西在一霎那间都变得虚幻了。没错,人们追求真实,但是在这繁杂的社会中仅仅有真实就足够了吗?大行不拘小虑,我突然想起这个成语,与现实联系到一起,我们将谢小芬这个还不能肯定的凶手暂定为凶手,其结果比冤枉谢小芬和弄一个假案要好得多,前者是小虑,而后者则是大行呀!

  漫无边际地想着,我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知道,我是在笑自己以前的幼稚。不是吗?“莫使有尘埃”充其量只是人生追求的目标,但现实是你生活在尘埃中,你没办法与其他隔绝,你只能尽自己的心,尽自己的能力减少这些尘埃对自己的影响和侵蚀。现实与理想是有着遥远的差距的,你不能将两者等同起来。否则,你只能在两者之间永远挣扎下去!

  余小伟这家伙真他妈像一个鬼魅,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到我的办公室的。他轻手轻脚地往我面前的茶杯里倒水时吓了我一大跳。我吃惊的表情肯定也将他吓了一下,他手足无措地向我陪着小心:“对不起,曾队。”

  “没什么。”我坐直了身子,将刚才的思绪回复到眼前,“只是你以后进来时得先打个招呼。”

  “是的,是的,我今后一定改。我看你在专心致志地考虑问题,怕影响你的思路。”余小伟小心地说,侧着身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以前他可从没有这样随便过,我若没有让他坐,他绝对是毕恭毕敬地站着的。看得出来,通过昨天的谈话,他已经将我看得非常知己了。果然他告诉我一个说是始料不及,其实内心里早有预感的事情。他说,昨天晚上他听县委书记吴江的儿子吴鹏程讲,县委有意将我们公安局的班子变一变。

  我不动声色地把玩着桌上的一支铅笔。从内心讲,不管他讲的这一消息的来源是否真实,但从小男一雄这个案子发生以后,单看县委一班领导对我们公安局的态度,我就相信这个消息绝对是真实的。对班子是否变化我始终抱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可以说有点心如止水的味道。这种心态主要缘于我对功名的淡漠,凭良心做事,凭能力吃饭,不管谁当头,他都得用有能力的人,这也是老话说的,饥年饿不死手艺人。从一定意义上讲,工作能力强,也是手艺强的一种表现方式。当然,我还是希望对班子怎样变化有一定的了解,毕竟我不是局外人,这就好比杨树上的一个鸟巢,看似与杨树无甚关系,但杨树的生死与鸟巢能否安全存在还是有着非常利害的关系的。同时,我自己对名利淡漠并不能说那些朝夕相处的其他同事对名利同样淡漠,如果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同事们因名利丧失而变得失魂落魄,愁眉不展的模样,我的心情同样是不好受的。虽然我有想知道县委的具体意图的急迫心情,但碍于我对余小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屑,我就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笑着对余小伟说:“这个消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的故作镇静竟将余小伟糊弄住了。他一下站起来,表情非常焦急:“曾队,说良心话,我敬佩你对功名利禄的淡漠,但是你对游局的情感会淡漠吗?”

  “你是说游局有可能被动吗?”我一激灵。

  “从他们的语气里判断,这是肯定的。”余小伟说。

  我一时无话。虽然内心里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现在余小伟一下将这话讲出来,我仍感觉突然,仿佛五脏六腑冷不丁一下被人摘走了似的。

  “他们的理由呢?”这时我无法再故意隐瞒自己的情感了。

  “理由?他们换个把局长还要更多的理由吗?这几年我们江夏的治安状况是好是坏你最清楚,特别是小男一雄这个案子,可以说是一根导火索,让他们最终下了决心。” 余小伟说。

  我点着一根烟,慢慢地吸着,一方面借以掩饰内心的失落和惆怅,另一方面等待余小伟将下面的话讲完。余小伟果然沉不住气了,他告诉我,游局下后的局长人选来源于两个方面,其一是公安局内部产生,其二,从其他机关调派人员。

  “若是内部产生的话,你是非常有优势的。”余小伟说,“你的业务能力在全局是无人可比的,并且群众基础也相当好。但是你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上面没有一个能够站出来帮你说话的人。但这一弱点也不能怪你,你的工作压力这样大,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搞关系,再说就你的个性来讲,你也不屑于去搞那些关系。”余小伟说着,未征得我的同意,就从我放在桌面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并用我的打火机点着。他平日是不抽烟的,所以抽烟的姿势看上去非常别扭。我们抽烟时是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而他是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香烟,不,不能说是夹,准确一点讲,更应该说是用拇指和食指拈着香烟。我们在抽烟时更多是用肺部的收缩将烟吸进去,而他是用脸部肌肉的收缩将烟吸进去的,这一点可以从他每吸一口烟,脸部的肌肉非常夸张地陷进去看得出来。他抽烟的当儿,我竟被他那夹着香烟的手吸引住了,那是一只纤小苍白的手,光滑柔软,指甲修整得一丝不苟,看不出一丝的血色。这只手不应该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而更应该长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上。

  一根烟抽了三分之二后,余下伟将剩下的在烟缸里摁灭。“但是话说回来,在机关里混,若上面没有一点儿关系,你即使有再大的能力,再好的群众基础,在领导眼里,你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能干的人,而不是一个能够当领导的人,也就是说你充其量只是一个好士兵,而不是一个好的统帅。在与上面的关系这一点上,我这个当兄弟的今天冒昧说一句,你应该向李锐学习。不瞒你说,李所长在许多方面有点儿哗众取宠,华而不实的味道,可以将一根绣花针说成一根铁棒,也可以将一根铁棒说成一根绣花针。大家虽然在心里不屑,但谁也不会主动站出来将他说穿。李所长高明就高明在这里,不仅敢说,并且能够赢得上面的赏识。”

  “真的是这样吗?”我爱昧地笑着。

  “怎不是呢?”余小伟说,“你知道这次吴书记陪那个台湾人到范湖乡去,为什么点名要李所长作陪吗?”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知道。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吴书记赏识李所长。你想想局里仅副局长就有三位,既然那位台湾人需吴江书记亲自出马陪同,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派一位副局长作陪呀,怎轮得到他李所长呢!”

  刚才开会时游局说吴江书记点名要李锐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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