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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旷传奇之重整河山待后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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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容一匹马进出。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大喊大叫,死在一起算了。就在这时候,我们到了一块空旷的雪窝子里面,那深眼窝子的喇嘛敲了敲马鞍,意思是……到了。”
  石疯子好像回到了当年,嗓音越来越低沉,令人毛骨悚然。
  铁敖浑身一颤,仿佛闻到了当年风雪里的血腥气。
  但石疯子不肯再说下去:“唉,总之是后来出了些事情,我总算命大,离了那鬼地方,这一辈子,再也不想回去了。”
  铁敖揉了揉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怀里的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那么一点点。他沉吟道:“其他人呢?都死了?”
  石疯子翻了翻眼睛:“都死了。”这三个字当真是沉郁苍凉,一想可知,后面不知有多少故事。
  铁敖一叹:“难怪你要住在这村里。”
  石疯子闭上眼,又疲惫地睁开:“我是怕死。你想,人死了若是灰飞烟灭也就罢了,若是偏偏还有魂,孤零零地躺在地下,看着头顶上那些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杀人放火骂娘,好不寂寞。”
  铁敖心里一阵酸楚。
  这些年来,昔日的知交好友渐渐撒手人寰,调教的几个弟子死的死走的走,最后只剩下苏旷一人。雄图霸业早就不在心上,只盼着有几个能把酒话当年的人在身旁:“我平生没有儿女,也不知是不是上天责我杀伐太重的缘故。旷儿宅心仁厚,只盼他能早早成家,最好是娶个好人家的姑娘,退出江湖,我就算闭眼了。”
  石疯子嘲讽道:“做梦去吧!好人家的姑娘哪里肯嫁江湖客?就是有人嫁了,苏旷那孩子敢娶么?退出江湖那是屁话,见过血肉的那就是野兽,回不了家当不成狗!”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铁敖莫名其妙——不知不觉,居然张口就是“那孩子”,看来倒真是老了。
  铁敖抱过小女孩轻轻拍着,哄道:“小东西,你这天天泡在血窝里的,还能不能回去做小狗啊?石疯子,你看我代旷儿收个义女,认这丫头做孙女儿如何?”
  石疯子呸道:“就是苏旷认了个干女儿,也轮不到你抱孙子。这孩子总不能跟你姓铁。”
  谁知那小姑娘用非常清晰的口吻道:“我跟爷爷姓铁。”
  “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铁敖立时老泪纵横,“石疯子,她是我孙女儿!你要好好治她的病!天可怜见,天可怜见,铁某人半生孤苦,到了最后,居然给我个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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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七日之师(1)
“先生——先生!福宝……我家福宝回来了!”
  阿秀姐不顾禁忌地闯进了石窝棚,拉住施先生的袖子,喜不自禁地叫喊着:“你快,快回家看看我家福宝!这可怜孩子真是福大命大,他被人抢了去,在洛阳一躲三年才敢回家……”
  铁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孩子居然真的回来了。
  他清楚地记得王光泽背后的那个“鬼手印”——一个会黑砂掌的江湖人袭击不会武功的村民,抢走小孩子,只有一个可能——福宝是个练武的好料子。
  侠义道上的人自命英雄,总不至于抢走好人家的孩子。但这孩子要是落入黑道,或者是死了,或者是活下来,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家。
  而他……居然回来了。
  难道真的是老了?看走眼了?
  看见他的第一眼,铁敖就确定自己的推断没错。
  十四岁的孩子已经长得很高,和成年男子差不多身量,只是肩膀还窄了一圈。他跪在母亲脚下大哭,但目光却冷静如寒铁。只是这种花了吃奶的功夫才憋出来的冷静,看在铁敖眼里,多少有些有趣。
  无论如何,这绝不是一个学了几天功夫,然后一躲三年的小孩子应该有的眼神——这是一个见过血、杀过人、渴望对手的少年的眼睛。
  阿秀忙不迭地吩咐:“福宝给施先生磕头——这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他救了你爹的命。”
  福宝膝行半步,叩下头去:“施先生大恩大德,福宝没齿难忘。”
  一老一少目光对撞,铁敖摇了摇头。
  这孩子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阿秀哪里想这么多,高兴得几乎疯了,在屋里团团乱转:“要赶紧告诉你阿大才好,这人还在城里卖天麻……哎呀,这个年总算一家团圆了……福宝你看你脏得,阿妈给你烧水洗个澡……过年要给你和你妹妹一人做一套新衣裳……二毛快过来啊,福宝你看二毛这么大了,都快不认得了吧……来跟阿妈说,你这些年都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啊……不,先吃饭,快来,你看家里什么准备都没有……过了年啊,咱们搬村里去,这屋子不住了……不成,还得留着,那点儿钱要给你娶媳妇……啊,啊,先生你看我都糊涂了,你以后多教教我们家福宝,这孩子小时候念书可聪明呢……”
  “阿妈。”少年终于忍不住,一把将母亲搂在怀里,憋了半天,闷闷地抽泣出声来。
  铁敖笑了:“阿秀姐,你看你都糊涂了,福宝大老远回来,总得给他弄顿好饭吃。去村里借些米来吧。我跟孩子聊聊。”
  阿秀拍着腿:“是啊,还是先生想得周到。喔……要借米,借油,借二斤肉,不少哪。二毛跟阿妈来,福宝你坐着歇歇,陪先生说说话,啊!”
  阿秀母女拎着筐子喜滋滋地出了门。
  铁敖叹了口气,半晌才道:“你是来找我的吧?”
  少年缓缓站直了身子:“原来是你救了我爹。”
  铁敖摇头:“阴差阳错,没想到你居然进了借刀堂。”
  少年眉毛一抬:“你怎么知道?”但这惊疑一闪即逝,他立即露出一副“你知道也好”的表情来。
  两人异口同声——
  “不许惊动我娘——”
  “不要惊动你娘——”
  少年的眼里有些许意外:“我跟你交个底,苏旷现在洛阳寻花问柳,怕是一时半刻赶不回来。铁当家的,你年纪大了,病也不轻,也差不多是归天的时候了。你自行方便吧,我会披麻戴孝厚葬你的。”
  默然片刻,铁敖道:“沙梦洲要你几日内带我人头回去?”。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 七日之师(2)
少年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白:“七日。”
  铁敖点点头:“好极了,七天后,我让你有个交代就是。”
  他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少年喝道:“哪里去?”
  铁敖没有停步:“你娘回来了告诉她,我去石疯子那儿了。我家小丫头身子有些不好,叫她别来找我。”
  少年双肩一晃,挡在他面前:“不许走!”
  铁敖这回真的笑了:“果然不是借刀堂的功夫。小家伙,多用用脑子,我老了,能走到哪里去?”
  少年不动:“什么叫做——果然不是借刀堂的功夫?”
  门外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门响起来:“就是说,你背后那个人怕铁老儿的徒弟将来报复,特地找了个替死鬼——那个替死鬼就是你。”
  石疯子大大咧咧地走进门:“屁大点儿的小孩子懂什么?铁老儿这个样子,什么人杀不了他?顾忌的不过是苏旷而已。”
  少年眼里有火。苏旷苏旷,这些日子人人都在说苏旷,难不成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不成:“区区一个苏旷何足挂齿,我倒是想会上一会。”
  石疯子呸了一口:“你会个鸟!等你杀了铁敖之后,连你带你一家上下立刻就要被灭口,这叫死无对证——老铁,你说现在的小孩儿怎么回事,个个都做着天下第一的美梦。”
  少年眼里有轻蔑:“关东七怪的老大燕怒石?就凭你也配教训我?”
  他的手已经动了,以燕怒石的眼力,只来得及看见他将扫床的笤帚抄在手里,凌空点了一点——燕怒石胸口已经多了七个破洞。
  燕怒石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和铁敖言谈甚欢,甚至忘了江湖也是有等级的。这个少年或许年轻稚嫩,但他已然是个三流高手,而自己,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江湖客而已。
  好快的手——这回连铁敖都已失色。倒不是这一式有什么了不起,而是这个少年九岁才开始习武,迄今不过五年,能取得如此造诣,只怕天赋当真还在苏旷之上。
  他叹道:“一块好料子,生生被沙梦洲那个蠢材糟蹋了。”
  少年脸上本来已经露出得意之色,现在却沉了下来,哼道:“苏旷的剑,比我快?”
  铁敖看了看他:“我们出去走走。”
  湖边的雪地平整宽阔,是村里孩子们的天堂,这几日天天都很热闹,今天自然也有一群小男孩在追打嬉戏。眼尖的几个孩子远远看见铁敖,招呼了一声就继续疯闹起来。
  但是已经没有人认得福宝了,他的同龄人早开始下地干活,甚至谈婚论嫁了。
  他是个异类,一直都是。
  很多年前先生一语夸奖,说这孩子不定能做秀才,阿妈高兴得发疯,但村里的孩子们却叫他“福宝秀才”,嘲笑他不会干活,嘲笑他想登高枝。男孩们集体欺负他,打他,用一切小孩子能想到的方式侮辱这个“异类”,这些阿妈阿大都不知道。城里的孩子更是瞧不起他,用更刻薄的口吻叫他“秀才”,撕他的书和衣服,恭维那个远方亲戚“真会找下人”……可是,直到有一天先生解经,说到“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鳖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世乱则礼慝而乐淫”时,忽然看着他道:福宝,你给大家讲讲什么叫做土敝,什么叫做水烦,草木为何不长,鱼鳖因何不大。
  大家一团哄笑,他夺路而逃。
  他想对爹妈说咱不读书了,不读了行吗?但看着母亲的骄傲和父亲的憨笑,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以后先生越来越不喜欢自己,那个夫子喜欢的是那些孩子父母的束修,而不是爹妈精心挑选的花生、蚕豆和差点儿丢了性命才挖来的天麻。从此他的书也越读越差,有一次站在塾外,忽然有一种恨意在心中滋长——真想有力量啊!真想能够保护自己的父母和妹妹,真想看着这些人在自己脚下颤抖战栗的样子。他想——杀,杀,杀!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 七日之师(3)
后来,有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地说,小孩,别怕,跟我学本事,我教你打人的本事,好不好?
  福宝什么也没有说,他觉得再没有比所谓江湖更适合自己的地方了。这里有最原始的公平——拳头。
  两年之后,那个老鬼喝多了,拿出个小盒子向他炫耀,说这里有天下第一的神兵利器,只要他听话孝顺,将来一切都是他的。福宝想,不要将来了,就是现在吧。他杀了那个人,夺走了小盒子,从此浪迹天涯。
  又过了两年,一个男人问他,要不要学更高深的功夫?想不想做一流高手?
  当然想。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资质很好,但资质好和天下第一之间的距离是走路和飞翔的距离。
  又过了一年,那个男人又问他,想不想回家?
  福宝大惊失色,他知道杀手圈中是容不得父母家人的,许多想家的少年就是因为藏不住心思,连累爹娘也一起被灭口。他跪下,求沙当家的开恩。
  沙当家的含笑不语,只对他说,你去杀一个人,从此以后,绝没有人再敢动你的父母。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更够本,福宝没有再想什么——他只想手里的兵刃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没有人能战胜自己。
  至于铁敖……借刀堂的当家,昔日的名捕,手下的冤魂怕是比一村人还要多吧。他能活这么大年纪已经不容易了,既然早晚要死,死在谁手里也没有太大关系吧?
  ——现在这老滑头想要干什么?他以为唤醒自己的童心就能保全性命?福宝抱着肩,冷笑。
  铁敖指了指其中两个孩子:“哪个快?”
  简直是侮辱智慧的问题,一个孩子明显快过另一个许多,少年懒得回答。
  但是跑得慢的那个孩子急急助跑几步,凌空一跳,哈哈笑着倒在雪堆上——福宝僵立在当场,半晌才道:“你,你为什么要点拨我?”
  铁敖笑笑:“因为我老了。”他回过头,满头白发看上去比白雪更耀眼,带着长辈的慈祥,“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我最得意的徒弟是苏旷,福宝啊,你的根骨禀赋在他之上……”
  少年嘴角抽动了一下:“我现在的名字叫风雪原。”
  “居然已经是风组的人了,不简单。”铁敖宽厚地点头,“好,风少侠,你知不知道,天赋这个东西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你今年十四岁,唔……你最近一年进步的速度应该已经慢下来了,再过五年,必定再无长进,只能做一个挥剑很快,或者是天下出手最快的杀手,但也仅此而已。”他回过头,盯着少年的眼睛,“有些人只能一路跑下去,但跑得再快,也有筋疲力尽的一天;有些人却知道怎么一边跑一边蓄积力量,一层层跃上去。风雪原,自从有江湖以来,从未有一个杀手能够成为武学大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少年的脸色由阴转晴,又由晴转阴:“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放过你?”
  铁敖悠悠长叹一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等一等!”少年的面颊上泛起一丝红晕,“道理我明白,可是我慢不下来,风组慢下来就是死。我也知道要以天下为师,胸有丘壑,这一年来我——”
  铁敖打断了他:“你连自我都容不下,还想容丘壑?你连眼前的老师都不敢请教,还想以天下为师?笑话。”
  他向远方努努嘴:“你娘来了,去吧,好好孝顺孝顺她,这几年她过得不容易……我就在石疯子的窝棚里,这七天你随时可以来杀我,放心。”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 七日之师(4)
这一回,少年并没有阻止,只是换上一副孩子气的笑容,向母亲和妹妹迎了过去……他太渴望一个可以指点自己武学的人了。江湖是一个讲究师承的地方,自己摸索了许多年的一点顿悟,或许别的门派只要一句心诀就可以说清楚——他渴望力量,至于力量从哪儿来,根本不是重要的事情。
  福宝决定到最后一日再下手,今天才是第二天。
  积雪压在窝棚顶的油毡上,滴滴答答,有融水落下。燕怒石随手掀起油毡整理,一边挪着压石一边道:“这破棚顶子该换了——”
  他的手僵持在半空,摇了摇头。在这里好像已经住了不少日子了,可直到现在,才觉得这个破棚子不仅仅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是因为多了个小东西的缘故?还是因为——铁敖?
  铁敖却也点点头:“门口的道也该垫一垫了,来来去去总是一脚泥。”
  二人对望一眼,想说的都是——伙计,你老了。
  走江湖的汉子,不到老是不想有个家的。
  小女孩已经爬起来了,努力在地上跳啊跳的,但是那条脏兮兮的红裤子显然已经小了一号,紧绷绷地吊在小腿上。
  铁敖快步过去:“囡囡乖,这衣裳咱们不要了,爷爷给你买新的,啊?”
  小女孩死死护着袄子,眼里露出警惕凶悍的光——只有那天铁敖捡她回来时,才见到这样的眼神。
  铁敖的手顿了顿,燕怒石正大步进来:“嘿,这衣服被脏水泡透穿不得了,脱脱脱下来——咦?这巴掌大小点儿的东西还会害臊?”
  女孩子死死把袄子抱在怀里,不让燕怒石夺走——衣服早就在血污泥水里泡得糟烂,这么一夺之下,刺啦一声裂开,一支白玉般圆润的笛子落在地上。
  燕怒石脸色剧变,背脊靠在墙壁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单手指着那支笛子:“这……这……你……啊——”
  他扭头就要狂奔,铁敖拦腰抱住他,但他内力全失,哪是石疯子的对手,被远远摔在地上,只低声咳嗽:“石疯子你又发疯了!”
  “不是!不是!鬼——”石疯子满头满脸都是汗水,颤抖如筛糠,额头青筋暴起,眼里是无尽的恐惧。
  小女孩紧紧握着笛子。铁敖看看老的,又看看小的,想起燕怒石提过“人骨法笛”这么个东西,试探地问:“是……那个人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啊!”燕怒石软软地坐倒在地,指着小丫头,“你从哪里弄来的,谁叫你来找我的?说!”
  铁敖心疼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你拿小丫头发什么疯。”其实他心里何尝不疑惑,认得燕怒石也有些日子了,虽然不算深交莫逆,但以自己的了解,这老疯子连死都不怕,却怕这笛子,必定是有什么心事才对。
  燕怒石拎起罐烧酒,仰头张口就灌,大半坛子酒几乎都浇在头脸上。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坐下,似哭非哭:“是啊……我拿她发什么疯呢……”
  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噩梦,今天终于又见旧物,燕怒石想了很久,缓缓说开——
  “老铁……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吧?那一天我们到了大雪山的石窝子里,那地方很大,几乎能跑马,山峰正好挡着风,倒是个修炼阴寒内力的风水宝地。我们一进去就被扔在地上,我瞧见地上已经钉死了镣铐,看来这真是蓄谋已久的事情。那两个尼波罗喇嘛把那女人架过来——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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