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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旷传奇之重整河山待后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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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权从这个十几岁少年的身上看见了一种醉意——强弱悬殊,胜负已分,他索性不再思索应对之道,而是被自己的拳法吸引,全身心地领略北派少林拳术的精髓,一招接一招,越来越酣畅淋漓。
  慧权深吸口气,一拳直击——这正是天下习武之人的入门招式,黑虎掏心。
  苏旷来不及闪躲,拳锋已在眉睫之前,他只觉得慧权的指节几乎触到了自己的鼻梁,脸上寒毛都是一竖。
  苏旷皱眉,反掌切向慧权内肘,右手变拳为指,直点慧权喉结。
  慧权目光不变,缓缓一拳推出,依旧是黑虎掏心。他的气息充沛至极,拳法似曲非曲,似直非直,一线之间,似乎有无穷变化。
  慧权是少林第一武痴,今日可谓苦心孤诣,自家师叔还在台下坐着,他也弄不清眼前的少年是敌是友,就大起爱才之心,要点破他拳法本宗之道——哪想到这一拳击出,苏旷反倒不再苦思冥想,目光一晃,眼珠子滴溜溜向一侧望去,嘴角也泛起笑容来。
  慧权大是好奇,也顺便瞥了一眼,胸中一口真气恼得险些走岔——远远的,乌篷船上桃花艳艳,绿衣的姑娘好像极其关切,正扶着船橹探头遥望。苏旷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看见自己的面容,就温柔款款地含笑致意,百忙之中抽空点了点头,一张清秀的面孔上满是绯红。
  罢了,终究是看走了眼……慧权变拳为爪,扣住他肩头:“小施主,颜中望在哪里?”
  苏旷回过神来,但半边身子已在慧权掌握之中,哪里还能挣扎。他咬牙:“我……我不知道。”
  慧权摇头:“小施主,此事与你无关。颜中望盗我少林刀谱,伤我同门,这是门派恩怨,你担待不起,带我去。”
  他这番话可谓光明磊落。本来此中内情根本不需要告知一个陌路少年,但他出语诚恳,似乎是在解释自己的动机。
  苏旷挺胸抬头,理直气壮:“既然与我无关,三位大师自己找他就是。我打我的擂,你们找你们的人,井水不犯河水。”
  慧权叹了口气:“小施主欺我眼盲不成?你不认得颜中望,那这破月七式,是什么人教你的?”
  “若不是你们抓他妹子,颜大哥何必和你们为难?”苏旷恼道,“他伤成那样,你们非要他性命不可么?”
  他这句话喊得又急又响,底下看客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舟中老僧再也坐不住,也跃上大船来,面沉如水,“少林百年清欲,岂容你信口胡说?那女娃儿女扮男装偷窥我少林绝技,颜中望持刀伤人强抢刀谱,我若放任他二人离去,少林颜面何存?慧权,你还啰唆什么,押他带路!”
  慧权轻轻推了推苏旷,小声道:“莫要逞强。我师叔疾恶如仇,脾气火暴,你少说两句。”。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  拳脚避少年(4)
苏旷根本就不是少说两句的年纪,一口气反而上来了:“颜小望也不过就是多看了几眼你们的刀谱,至于就要废了人家小姑娘的武功么?颜大哥已经口头赔罪,你们不依不饶,还要他怎么办?我听说禅宗弟子讲究心性不起不动,离念离相,大师你满眼门户之见,动辄赶尽杀绝,依我看少林也——唔!”
  他被慧权一把捂住了嘴。
  老僧渐渐动了真怒:“慧权,你又擅自做主——放开他,我倒要听听!小施主,依你看,我少林如何?”
  苏旷嘻嘻一笑:“一直被血洗,依然是泰山。”
  这一下,众看客连“哗然”都不敢了,满场鸦雀无声,唯有滔滔河水翻滚南下。夕阳中运河如血练,春风已冷,肃肃如秋。
  三个僧人一起变了脸色——数百年来,少林是江湖中最倒霉的门派,但凡有邪魔歪道要染指天下,必定拿少林开刀,大小战上百次,败多胜少,死伤无数,说是“一直被血洗”倒也没有冤枉他们。但是这种伤疤,又有哪个门派不是深以为耻的?也就是这种初生牛犊敢随随便便说出来。
  慧权第一个反应过来,翻身跪下:“师叔息怒,童言妇语,百无禁忌。”一边回头,“还不快认错。”
  苏旷也明白自己一时失言,但要他跪下认错,实在抹不下面子,一时嗫嚅:“大师,我我……”
  老僧脸色极是难看,但他总不好当真难为一个半大孩子。他伸掌在苏旷肩头一按:“跪下。”
  无论是身份、礼数、情景……最好是识时务为俊杰,苏旷也不是那么不懂事,但是不知怎么了,今天就是拼命想要逞英雄。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第一次有姑娘眺望——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崇拜的目光——总而言之,他的血在烧,只觉得有豪情万丈,宁死也绝不丢人。
  肩头似乎有千斤之力,苏旷只觉得浑身骨骼都要碎裂了,再也支撑不住,想也没想,一腿斜飞出去。
  老僧闷哼一声,忽然就蹲下了——这一脚踢得不大是地方,大师们虽然清心寡欲,但该痛还是会痛的。
  苏旷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堪堪跑到船舷边,正要往下跳,身后破空之声迅疾,不知什么东西向背后和双膝打来。苏旷腾空一跃,躲过下盘暗器,但另一粒是无论如何也闪不过了——他咬牙听天由命,但是身后咄的一声响,回头看时,一支毛笔已将一枚佛珠钉在甲板上。
  苏旷向左侧一望,大惊:“袁三叔?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袁三摸着唇边的细细胡须道:“怎么了?你泡叔能开澡堂,你三叔就不能做点儿小本生意?小苏啊小苏,袁三叔是怕了你了,怎么在家想听你说句笑话这么难,跑外头来就敢给我开这么大玩笑?”他回头,一躬到地,“达能大师是戒律院首座,德高望重,何必跟一个黄口小子计较?稍后我命他叩头赔罪,要杀要打,不争一时。颜中望就在我处,还请移步都一泡,咱们万事好商量。”
  达能大师勉勉强强站直了腰,似是要从袁三那张精明油滑的老脸上寻出些昔日痕迹来:“你是……袁不愠?想不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都一泡是——”
  “是我们兄弟三人的容身所在,说来还是托了大师的福。”袁三摇着脑袋,好像要把当年一些不愉快的东西摇去一样。
  达能双手合十,轻宣一声佛号:“罢了,看在你和况公子的面上,请吧。”
  “都一泡就在那边,一盏茶工夫就到。大师请。”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  拳脚避少年(5)
扬州城里水道纵横,河网密布,他们正沿着一条青石小街向都一泡走去。身边就是条小河,船橹吱呀,伴着些轻快的笑声、过日子的抱怨声。平静而悠然的生活如同落在水面的落花,打着卷儿奔向远方。
  苏旷走得有些发急,拉着袁三的袖子问道:“三叔你怎么……”
  袁三递给他一纸公文:“小苏,交朋友是件好事,只是结交须谨慎,你当兄弟是白菜,满大街都是?”
  是扬州府的公文,上书颜中望杀人越货,强抢漕银五万两,悬赏天下,有告知者即予花红五千两云云。
  公文上的时间已经是半个月前,那时候颜中望应该是在离开少室山,一路逃向扬州的路途之中。
  “不会……不会是真的。”苏旷的手心开始冒冷汗。
  “不会是真的?”袁三意味深长地笑笑,“运河官船上死了十三条人命,这事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小少爷,你也该关心些民生疾苦才好。”
  “我……”这两个多月恍如隔世,苏旷已经快要忘记他是从哪里来的了——他是天下第一名捕的弟子,再过几个月,就要进神捕营,成为一个公门之人。
  “此事惊动不小,令师铁敖已经离京南下,此时恐怕已到扬州四五天了。”袁三晃晃脑袋,“走吧走吧,别想这么多,既来之则安之。”
  苏旷别过头去,咬着嘴唇,只觉得心中酸甜苦辣说不清道不明——袁三叔早就到了,偏要看这么一出好戏才压轴登台;这五六日下来,颜中望已经知道了他的师承来历,也知道他日后必定是神捕营中人,偏偏藏起这么一桩事情不和自己交代。他做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状时,这些长辈们偏要教自己敞开心扉;到了他欢欢喜喜敞开心扉的时候,那些教导他的人又说,你真幼稚,做人要谨慎防范些才好。
  “你们,你们什么都知道?”苏旷的眼里有了一丝冰凉,手被袁三扯着,但已经不知道走向哪里。
  “开门做生意,总不能连窝藏了要犯都不知道。万一掉了脑袋,岂不是很冤枉?”袁三笑嘻嘻地道,“更何况本府的总捕头肖之龙肖大人,隔三差五就来盘问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想不知道都难哪。”
  “我,我想不通,颜大哥那时候已经伤得很重,又怎么会节外生枝去劫什么漕银?但漕银若不是他劫的,公文上为什么指名是他?三叔你们要是真的都知道,又为什么冒风险出手救他?”离都一泡越来越近,苏旷苦思不得其解,他开始怀念师父。师父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告诉他些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这么些为什么?”袁三悠然,目光里透出一丝狡猾来,“小苏啊,我只问你,如果这件事真是颜中望做的,你怎么办?”
  “不会的。”苏旷说得斩钉截铁,“五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颜大哥就算有本事劫下来,但凭他一个人,也没法子带走。更何况以我师父的速度,若真要找他,早就到了都一泡。但他迟迟没有举动,其中必有蹊跷……三叔,你不明白,我和颜大哥是兄弟,我……反正我信得过他。”
  这句话说得连达能都苦笑起来。袁三嗤了一声:“就你一个人知道什么叫义气?小苏,我知道兄弟两个字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练拳呢。”
  

三 兄弟二字当下酒(1)
数日前。
  都一泡的后院,几许深深。
  已经是后半夜了,四周不见灯火,只有断月刀拽着月光纵横。小小阁楼上,兄弟三人都负手而立,看着院子里的一大一小两个人。
  “你休息一下吧。”苏旷不忍,回头对颜中望道,“我去打擂,其实也是因为好玩。颜大侠,你不欠我什么,真的。”
  “少废话。”颜中望住刀喘息了几口,接着道,“破月七式,招招都是虚招,又招招都在实处,如羚羊挂角,流水浮灯,无迹可寻;如月圆月亏,往复流转。你看月光千变万化,其实月不曾变。这一式‘浮云蔽月’力出三分,藏有十九个变化,可进可退,视敌人后手引而待发,你仔细看……”
  “住手,你不要命了?”苏旷见颜中望胸口的伤势又被牵动,一急之下,伸手想去夺刀,颜中望笑笑,身形只是微动,却在苏旷狂风暴雨般的进招中游刃有余:“来得好,小兄弟,你看仔细,我此时内伤颇重,气力远不如你,但是你想要近身夺刀,依旧万万不能,这就是破月七式的变化之道……”
  袁三远远地叹了口气:“没想到颜中望已经抱了死志,我倒是小看他了。”
  老泡抱着双手:“我看倒未必,焉知不是以退为进,想要激我们三个替他出手?”
  他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妥——这话分明透出自己已经有了多管闲事的打算。
  柳二、袁三一起笑出声来。果然是自家兄弟,那笑声轻,慢,然而坚定,似乎彼此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默契一般。良久,柳二才道:“当年若是有人替我们伸把手,我们兄弟何至于此……”
  袁三转头:“二哥,怎么,你觉得我们这样不好么?”
  柳二单手指了指院中的松树梅枝:“盛世太平,笙歌宴舞,自然没什么不好,只可惜要在桃红李白之中找出岁寒三友,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这些年来,老泡和袁三都已经其乐融融,唯有他胸中块垒杯酒难消,宁可扮作盲眼先生说些闲话野史。他自嘲茫茫人海,无处可以青眼相待,索性做个睁眼瞎罢了。
  袁三知道他心意,点头道:“我就知道,颜中望的事情,二哥不知道便罢,只要知道,咱们这都一泡,也差不多到了关门大吉的时候了。”
  柳二疑惑道:“哦?”
  袁三笑得发狠:“二哥,来的是达能。嘿嘿,这回算是冤家路窄。”
  远处已经能听见颜中望畅快的大笑声:“好好好,小苏你果然学得不慢!明日擂台上要小心琢磨变化之道,等回来我传你第七式,这破月七式,你就算是学全了。”
  苏旷为难地道:“颜大侠,明日我还是去替你抓药吧,这擂台不上也罢,我自己练练……”
  “胡说!不比不成武,不练不成招。天下有什么功夫是你能自己比画出来的?”颜中望气力已经不逮,索性席地而坐,“惜乎无酒。”
  苏旷一拍脑袋:“稍等,我知道二先生床下藏有好酒,我去去就来!”
  老泡也不回头,冷笑道:“当年是什么人戒酒,要我们哥俩一起陪着?”
  柳二低头推诿:“又不是我一个人,老三也早就破了戒。我们只是顾惜大哥你的身体……”他一脚踢在袁三膝弯,“还愣着干什么?看不见大哥的眼色?拿酒!”
  楼下苏旷抱了两个酒坛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颜大侠,我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酒,只随意拿了两坛,你看看?”
  柳二骂了无数遍“引狼入室”,一口气无处发作,回头冲着一溜烟儿蹿上楼的袁三骂:“你还没一个小孩子跑得快。”

三 兄弟二字当下酒(2)
“好酒,好酒!想不到柳二先生居然是我的知音。”颜中望啧啧赞叹,又问,“小兄弟,你会喝么?”
  “会。”
  “醉过么?”
  “这倒没有,”苏旷看颜中望已经举起酒坛就要往嘴里倒,连忙拉住,“颜大侠,空腹饮酒恐怕伤身子,你等我去找两样下酒菜来。”
  “小小年纪,婆婆妈妈。”颜中望斜眼瞥他。
  苏旷被他激得血气上涌:“好,颜大侠,我陪你!”
  “去去去,把大侠那两个字给我省了。”颜中望苦笑,“我如今哪,侠名有亏,当不起这两个字了。小兄弟,你记着,将来千万不要徒慕虚名。大侠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千辛万苦,别人当你分内之事;你一旦行差踏错,立即就人人皆可诛之。”
  “这话说得深得我心,大侠还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楼上的袁三也收拾起嬉皮笑脸,好像想起了什么旧事。
  “是。颜大哥,我敬你。”苏旷举起酒坛,闭着眼睛就灌。
  “好!我生平幸事,就是有个好妹子;生平乐事,就是交了你这个好兄弟。”颜中望哈哈一笑,“幕天席地,你我就以兄弟二字下酒,快哉!”
  柳二先生指节在窗台上轻轻一叩:“好!我们兄弟拿他们兄弟下酒,不亦快哉!”
  他们已经老了,不会再像楼下那对年轻兄弟一样碰杯高叫,只各自静静吞下一大口酒,举碗遥祝。
  难言的默契,像是在敬彼此的少年时节。
  “颜大哥……你的酒量……好像也不怎么样。”苏旷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急酒,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颜中望重伤之下,酒量比平日浅了许多。他敲着坛子,一字字拖长了腔调:“余非好酒,唯恨别肠。”
  苏旷歪头道:“别肠?什么别肠?什么人要离别?你要去哪里?”
  “江湖人本来就是如此。小苏,你日后就会明白,人世无常,邂逅跟着邂逅,离别跟着离别,说什么后会有期,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来来来,喝酒!酒是好东西,大醉尽兴,再无遗憾,痛饮从来别有肠。”颜中望已经醉眼迷离,“日后你去东海还袖崖看看我妹子小朔,这丫头恐怕还在胆战心惊地等着我责罚她。嘿嘿,我平生之憾,就是不能见她得觅如意郎君……咦,小苏,你怎么了?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
  苏旷的眼睛微微红了,只是泪水转了两转,又被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他已经明白颜中望的意思,举起酒坛一饮而尽,微笑道:“颜大哥,婆婆妈妈的是你不是我。你妹子爱嫁谁嫁谁去,丫头的事情我才不掺和。等那些人来的时候,我陪你打一架就是了。”
  “你敢!”颜中望沉下脸,“小孩子懂什么!”
  “不就是区区一个少林么?慢说你是得罪了少林派,就算是……这个就算是……”苏旷挠挠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比少林更威风的门派来,啪的一扔酒坛,“我管你得罪谁呢,总而言之,天下之大,还少了两条性命不成?”
  袁三在楼上赞道:“好小子,可惜入了公门,不然十年后江湖上又多一条汉子。”
  老泡回头道:“老三,你少乱来!我再说一遍,颜中望的事情,等我查清楚咱们再插手。”
  “等我们查清楚,那位达能大师早就风风光光地回少林寺邀功去了。”袁三哼哼。
  “大哥,”柳二不耐烦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多事,我和老三去就是了。”
  “不错,”袁三附和道,“我们总不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比下去。”

三 兄弟二字当下酒(3)
老泡回过头,脸上已有怒色:“柳衔杯,袁不愠,你们当我姓况的是什么人了?”
  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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