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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旧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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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是以并不硬接，反而迅速闪身，躲过了李耀的一击。
李耀这一拳也是试探居多，一击不中，便立刻回身，再次与李一官相向而立。只是，正如李一官所料，李耀的身份，此时成了累赘，逼得他不得不再次主动出手。
方才，李耀的一击，已叫李一官大体摸清了李耀的路数，尤其是知道了李耀的速度和力量。这一回，李一官没有闪躲。但见李耀一拳挥到，李一官迅速躬身下蹲，同时身体坐移。李一官欲从低位，攻击李耀的腰腹。但李耀那一拳竟也是虚招，李一官身形方动，李耀右膝便已经掀起。这一腿才是李耀的主攻，劲道十足。李一官一旦被他击中，纵得不死，也要被撞断几根肋骨，甚至昏了脑袋。
李一官终究是几经生死的汉子！李耀右腿一动，他便知道了李耀的心思。当下，李一官双手下压侧推，拼尽全力避开了这一腿。同时，他右肘前出，在同李耀搓身而过的一瞬，猛击在李耀腰间，直将李耀顶得飞了出去。
这一击出手，虽有大半力道用在拨开李耀的右膝，但他手肘端正击在李耀的腹间，即便力道有限，也令李耀痛苦万分。加上李耀被李一官撞得失去平衡，竟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这一击之下，李耀却是半晌没能起身。
李一官的身手，那都是经历生死打拼出来的。若是生死相搏，他此刻定要扑身上前，彻底了断了眼前之人。不过他们毕竟是切磋技艺，是以李一官一击之后，便未再追击，只是站在距离李耀三步远处，注视着李耀的举动。
李耀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不住地抽搐。李一官这一击不致命，却让打乱了他的呼吸，让他暂时丧失了战力。同时，这一击也使得李耀明白，李一官的功夫在自己之上。
这个念头让他愈发苦恼，堂堂李耀，败在一个新来的水手手里，叫他颜面何存？再说，方才两人有一番约定，难道从此真要听从那厮指使？如此丢人的事情，李耀做不出来，但是出尔反尔，李耀也没脸去做。结果左右为难之下，李耀竟卧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李一官等了片刻不见李耀起身，倒也猜出他的心思。李一官本来也不打算在水师久留，只要李耀不来寻他麻烦也就是了。于是李一官向前两步，向李耀拱手道：“李爷，红毛大敌当前，咱们兄弟还要和衷共济才是。咱们有言在先，我若侥幸胜了一招半式，只求李爷不为难我兄弟，我兄弟仍遵从李爷号令，李爷，过去的事便叫它过去吧！”
李耀这番败在李一官手里，着实是丢了脸面。但是眼下的局面，又逼得李一官不得不出手尽快了结此事。所以，刚才与李耀交手的时候，李一官没有放水，而是选择将李耀击倒。
李一官自信有几分识人的本事。在场的，都是军中汉子。李耀虽有心压服李一官，但他毕竟不是满肚子坏水的读书人。在李一官看来，李耀还是个耿直的军汉。军汉的规矩和文人不同，此处崇尚武力之外，还要讲究信义二字。李一官和李耀有言在先，现在李耀输了，而李一官已亮明了态度，若李耀不想彻底砸了自己的招牌，他便不能再说什么。李一官相信，李耀也看得明白，他李一官不是那么好惹的。若是真动起刀枪来，就凭他李耀的几个花架子兵，还真斗不过他们这些，腥风血雨见惯了的海盗！此外，李一官说话之时，仍是高度戒备，也是告诫李耀，他没有什么翻盘的机会！再退一步说，这些都在屋子里发生，而他李一官的态度，还是尽可能地顾全了李耀的脸面，没有将他的面子完全摔烂。
李耀是军汉，却不是蠢物。他趴在地上想了几道，也就明白了李一官的意思。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败了一阵虽然丢人，但是丢了信义，他李耀却不好再在军中混下去了。左右掂量利害之后，李耀终于咬牙起身，向李一官拱手道：“李兄是条汉子！”
李耀撂下一句话，便带着手下去了。他这一走，不但是明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李一官在水手中的地位，也算是得到了李耀的认可。此外，李耀的态度，也是说明张禄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他的生死，从此便掌握在了李一官的手里。
眼看着李耀出门而去，随他来的士兵们，也纷纷消失在门外。李一官只是平静地躺回床上，准备休息，站在角落里的张禄，却全然呆了。刚才来在这里的时候，李一官对他不错，但是投靠李耀之后，他对李一官非但算不上好言好语，他今日甚至同李耀一道暗算李一官。李耀扭头走人了，却叫他张禄又该如何？
赵六、陈二郎也是同样无助。张禄没有了靠山，他们两个为虎作伥，也就没了依靠。方才，李一官一击打倒李耀，所有人都瞧在眼里，加上李一官身边的五个心腹，不用说他们也知道日子不好过了。
张禄这种货色，李一官根本不放在眼里，即便是李耀，也入不得李一官的法眼。这等人情冷暖，李一官见得多了，哪来的功夫同他们计较这些？便如李一官之前所说，现在大敌当前，他们这一船人还要和衷共济，否则吃亏的还是他们，倒叫红毛拾了便宜。
不过李一官也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三人，毕竟，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若不略加惩戒，日后也是不会服帖。所谓赏功罚过，赏罚务必分明。即便他不想杀了这几个不开眼的祭旗，却也需得他们明白，莫要心存幻想，挑战他李一官的权威。李一官没打算在水师混出头，却也不望再次有被人辱打的事情。所以，张禄等人心惊胆颤，面如土色，李一官却视而不见。李一官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直到次日天明，这才给了张禄等人一个好脸，算是饶过了他们之前的无礼。
当然，经过了这次事情，李一官同李耀之间的纠葛，不论不论李耀是否真的放下，还是他仅仅与对李一官虚应，再次出海操练的时候，至少从面子上看，李耀的态度，终究是好转了不少。李一官则结束了摇桨的活计，重新坐到船尾，掌握了舵柄。此外，其他水手的分工，也有所变动。李忠和陈勋负责操帆，林福和张弘则一左一右做了八名桨手的头，分别负责左右两舷的船桨。
……
浯屿水寨出营操练的船只，大多距离寨不远。蔡应世麾下，统共八桨船一十五条，平日操练，都是三船一组，协同进退。这日也不例外，李耀指挥，李一官操舵，水手们操帆摇桨，与旁边的两船往来联系。却突然有一条海沧船①，自中左方向疾驰而来。但见那船与他们错身而过，一头扎进了水寨。不多时，水寨便响起号令，召唤所有海上操练的船只回营。
不好！红毛终于来了！李一官一面驾船往回赶，一面在心里念叨。
这番被红毛袭击以后，李一官便整日里捉摸要找回这个场子，但是眼前的局面，着实叫李一官感到啼笑皆非。数月间，他东西辗转，不但没能回去平户，反倒成了浯屿水寨的一个卒子。李一官不禁揣度，难不成他一个海盗头的儿子，当真要以大明官兵的身份，去同红毛厮杀？
事实与李一官的猜测基本一致。红毛大小战船八只，先在漳浦附近逡巡，然后转往浯屿抛锚，对中左虎视眈眈。自红毛北来之后，这数月间，红毛船虽然一直在福建外海出没，却多是一两条船在四处劫掠，如此这般大举来犯，却是第一次了。所有人都知道，福建水师与红毛的一场大战，已经在所难免，而那条从中左驶来的海沧，便是奉张嘉策之命前来传令的。
七月之后，浯屿水寨备战两月。如今，十一条大船整装待发，四十余条小船也是准备停当。得了张嘉策将令，王梦熊毫不迟疑地点齐队伍，除了少数留守营寨的士卒之外，领着五十多条大小战船，浩浩荡荡地离开水寨，奔赴中左战场。
近六十条大小战船摆在海上，这阵仗可是不小。王梦熊的帅船及数条大船组成的中军，被小船围在当间，从石湖到中左水程虽也不远，但是船队仍谨慎地保持着队形。李一官坐在船尾，抱着舵柄，把握着船只的航向。李忠和陈勋固定了帆索，配合着李一官的行动，仅以风力驱动船只跟上船队的步伐。那八名桨手和所有战兵，则是安静地歇着，养精蓄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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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海沧船，明水师战船。一般广八丈余，阔一丈###尺，吃水七八尺，二百料大小，合公制排水量百三十余吨。船上树桅两道，备边炮大佛郎机四门，另有碗口铳、鸟铳、喷筒、烟罐、火砖、火箭、弓弩等物若干。将校兵夫五十余人，一般有战兵四十余人，水手十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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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海战☉第十六回
明天启二年九月。
东印度公司与福建水师之间的一场大战，终于在厦门外海打响。
张嘉策为了应付红毛的此次来犯，集中了福建水师的所有精锐力量，其中四百料大船八号，三百料船①十号，二百料战船八号，总计二十六号，此外另有小船八十余只。
不久前，雷也山与王梦熊的交涉之后，愈发确信不动武力就无法迫使大明朝廷允可他的条件。所以在王梦熊离去之后，雷也山便立刻开始筹备此次对福建的攻势。皇明天朝乃是庞然大物，雷也山不敢妄图一口吞下，他只是希望漂亮打了一场，可以增加自己谈判的本钱并迫使大明朝廷重归正途。为此，雷也山抽调了包括“格罗宁根”号在内大小八条战船，前来中左耀武扬威。
张嘉策爬上了主桅上的望斗，细细观察眼前的敌人。
这支红毛船队十分狡猾。此前，他们已经在附近游荡了几日，却始终在外海徘徊，直到现在才靠近中左。显然，红毛的将领深知海战精要。前几天风向始终是偏西风，这十分有利于福建水师的火船作战，所以他们谨慎地避免同水师的接火。昨夜起，风向渐渐变作了偏东风，红毛今日便杀过来了，福建水师就从上风落到了下风。尽管红毛仅有八船，但红毛船坚炮利本非水师所能比拟，如今福建水师风向又是劣势，不但佛郎机的威力大打折扣，便是火船亦难靠近纵火。
张嘉策愈看愈是难过，心说这一战难打了！
张嘉策在心中叫苦，边上的程再伊却似乎完全不能明白张嘉策心思。这两月间，程再伊倒是忙里忙外，东拼西凑地攒起了眼下这般阵仗。他办差确实用心，奈何程再伊毕竟是个文官，对这海战是一窍不通，他根本不明白张嘉策所面临的困难。在程再伊的眼里，他只看到自己的身边云集了百余条大小战船，而面前的敌人不过是八个渺小的黑点。程再伊想当然地认为，再怎么不济，百多条船打八条船总不会败了吧。于是，为了亲眼目睹水师大获全胜的盛况，程再伊居然主动请缨来到张嘉策的船上观战。
“张将军，胜败在此一举啊！”
张嘉策刚刚从望斗上下来，本来神色凝重，却看身边的程再伊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实在是有苦难言，不知道该怎样和程再伊说。刚才这一会的功夫，张嘉策已经通过千里眼大概估计了对方了实力。若他没有看花眼，那么这八条红毛船真真是了不得，仅仅一侧的边炮便超过了百门。张嘉策心里念着这个数字便觉着脊背发凉，上百门大小红夷炮一轮齐射，即便十发中一也会有十余枚炮子命中，他张嘉策的船又经得住几下？奈何面对如此强敌张嘉策却没有退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红毛打到中左城下！张嘉策心里默默祈祷妈祖娘娘保佑，然后迟疑着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
水师的八十余条火船，大体皆为三五船一队，簇拥着二十六条大船散布于海上。张嘉策与浯屿水寨的队伍是最为坚实的中军，其他四座水寨的船只则分列左右。这福建水师百多条战船以三组大阵排开，场面着实不小。
蔡应世的十五条船，也是三船一队，总计分作五队，他们是浯屿水寨的队伍，现在跟随的正是袁进的坐船。
对眼前的局面李一官也是有所计较，毫无疑问，优势在红毛的一边。凭着上次去澎湖的所见，李一官估摸着，眼前那红毛的那五条大船大约在八百料至千五百料②之间，即便是三条小船，至少也有二百料。相对而言，水师最大的战船不过四百料，不到红毛大船的一半，且只有区区八条之数。
在火器方面，水师的劣势便更加明显！红毛船上的大号红夷炮当在一百七八十门，而水师这边莫说没有威力巨大的红夷炮，便是大号佛郎机也为是数不多。福建水师的四百料战船上，仅有千斤头炮一门，三、五百斤狼铳六至十门，而其他三百料及二百料船上，则仅有四至八门三、五百斤狼铳。所有这些加在一起，福建水师二十六条大船，船上三百斤以上大炮统共也不过一百七八十门。三、五百斤的佛郎机，哪里是二三千斤红夷炮的对手，何况在数量亦几不占优！
这样粗粗一算，水师的劣势便十分明显了。船也不如人，炮也不如人，更要命的则是红毛主攻。敌人狡猾地游弋于外海，已经占据了上风的优势，致使水师的火船，亦难近身防火！此刻，李一官作为水师的一员，面对如此局面，他便不自觉地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起来。
李一官抱着船舵看看身边之人，林福和张弘每人领三名水手各操一边的船桨，李忠和陈勋则操帆和搬碇，至于李耀等一干战兵，则操着鸟铳、弓弩、火砖、刀斧、长矛及引火之物，万分紧张地等待着主帅的将令。不论是李忠、林福、张弘还是李耀等战兵，神形皆是十分凝重，反倒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新丁个个不知所谓，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李一官揣测着张嘉策究竟会如何出手，同时加紧考虑自己究竟怎样能够完好地活下来！李一官本来也不是水师的人，来到这里完全是个意外，所以他当然没必要在这里丢命。只是眼下的局面实在是有些不好把握，船上有李耀这一班战兵在，开船逃跑不大可能，这些战兵们是不会同李一官一条心的。何况蔡应世叔侄的督战队就在身后盯着，至于片刻后能否乘乱跳海逃生似乎也不大现实。
如此计较一遍，眼前竟是个死局！但是就此为了朝廷拼了命，李一官却一万个不愿意。李一官正自紧张地想要给自己和李忠等人谋条生路，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隆隆炮响，李一官知道大战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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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百料船，合公制排水量约为二百吨。
②时下，东印度公司的三桅炮船多为五六百吨，折明制约八百料至千料。此外，少数上千吨船，折明制约千五六百料至二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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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杀！”
“杀！”
“呜！”
几声号炮响过，辽阔的海面上便立刻想起了震彻天地的喊杀之声。这数千人的地呐喊果然是不同凡响！要说李一官在海上拼搏多年，不可不谓见多识广，但是，如今日这般，水师与和红毛两军之间百余条战船在海上拼杀的场面，他也是头一遭看到！本来李一官还念着要怎样逃跑，但是，当那嘹亮的号角声开始在他的耳边回荡，那隆隆地战鼓开始敲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在那阵阵的喊杀声中，李一官就没有再也功夫去胡思乱想。这一刻，李一官忘记了回归平户的大计，忘记自己只是一个海盗头的崽子，此刻此刻，他只能感到胸中的热血沸腾，满头满脑只剩下斩将夺旗建与功立业的豪情壮志。
“咚！”
“咚！”
“咚！”
“咚！”
因为福建水师逆风，风帆反倒成了阻碍，因此，除了少数大船不得不开始调戗前进，第一波进攻的小船都没有起帆。在这浑厚的号角声中，绞车收起了船锚，鼓槌敲响了船上的战鼓，在那隆隆的战鼓声中，桨手们呼喊着豪迈的号子，踩着鼓点，拉动了手中的船桨。
浯屿水寨不在首轮进攻的序列，这番进攻似是佯攻，所以仅有其他水寨的队伍出战，而浯屿水寨的队伍仍随在张嘉策的身边，等待着下一道命令。
仅从数量上看，张嘉策麾下二十六条大船上所有的大号佛郎机也有一百七八十门，一侧边炮齐射也能发射近百发炮子，但是，福建水师的佛郎机，不但管壁较红夷炮单薄，更因它是后装炮而致炮尾漏气，使其不论是射程或者威力，皆不可与同口径的红夷炮相比。所以，尽管此番出战的八条大船一排齐射也甚有气势，奈何打出的那几十颗炮子却都远远落在了红毛船面前的海面，除了渐起了几十道水柱，却连红毛船的边都没有碰到！
李一官望着远处尚未落净的水花，直看得他大跌眼镜，刚才涌起的一腔热忱也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通透！佛郎机不如红夷炮这是无庸置疑的，水师的船也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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