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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变形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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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久违的家里;继芳继续坐月子。从早到晚;来人不断;都是前来探望继芳的村上的妇女;围着木马摇篮啧啧称奇。一拨人走了;又来一拨。继芳也不知道疲倦;除了奶孩子;就是说那些县城里的新鲜事儿。她确确实实是风光了一回。好在老庄子上的人迷信;男人是不能进月子房的;否则;来的人还会更多。大伙儿看我的目光也有变化;不再那么奇怪了;而是充满了真心实意的羡慕。
为好一家更不用说。为好媳妇帮着照顾继芳;大闺女在边上递递拿拿。为好则替我应付来客。他站在园子里;送往迎来;俨然是一家之主。看得出来;他非常高兴;觉得很有面子;脸上有光。二闺女、三闺女领着正月子在两边的屋里屋外窜进窜出;一个劲地疯跑着。两家人越来越像是一家人了。回首为国被为好打死的往事;我真的不敢相信呀。
转眼到了中秋节;为好决定要拜月。
这天傍晚;我和为好把他家堂屋里的那张大桌子抬了出来;放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挨着井台。二闺女和三闺女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从屋子里端出一些碗碟;放在桌上。那些碗碟里分别放着月饼、瓜子、咸鸭蛋、菱角之类的吃食。与此同时;为好家锅屋上的烟囱火星直冒;风箱拉得哐啷直响———为好媳妇和大闺女还在灶上忙活。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二闺女、三闺女竟然从屋子里端出了八大碗;有鱼有肉的;桌子上都被放满了;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看这架势;为好一家忙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好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小香炉。虽然是泥巴做的;但毕竟是香炉;有一个插香用的“肚子”和三只脚。往八大碗中间一放;拜月仪式于是开始。
这时候;继芳抱着银针出现在为国家堂屋的门边;被为好媳妇瞅见;她问:“你咋出来了?月子里头是不能离屋的。”继芳说:“我早离屋了;我们是从县城来家的。”
为好媳妇一时语塞;竟然答不上来。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出来干啥?”
“我也要拜月呢。”继芳说。
“抱着伢子怎么拜?明年再说。家去;快家去!”说着为好媳妇走过去;硬是把继芳推回了房子里。
看她俩这劲头;哪里像是妯娌?简直就是母女。
为好领着一大家子对着一桌酒菜跪了下来。
他和正月子跪在前面;后面是三个闺女。为好媳妇将继芳推进屋里后;跑回来;也扑通一声在三闺女的旁边跪下了。都跪好以后;为好变戏法一样地摸出几支香;抓在手上;另一只手上抓着火柴。将划未划之际;看见站在一边的我;
为好问:“你怎说?”
我说:“我不拜;看你们拜。”
为好也不勉强。“也行。”他说;“正月子代你们家拜到了。”然后划着了火柴;点燃了手上的香。
为好晃灭香头的明火;额头触地地拜起来。
一大家子都跟着他磕起头来。月光照耀着这伙匍匐在地的人;每个人的身下都有一个清晰的影子;只是大小不同。想到与他们非亲非故、本无关系;我突然产生了某种孤单隔绝的感觉。
我有点后悔没有加入进去;也趴在地上磕头。
大约磕了十几个头;为好爬起来;走向大桌子;将手上的香插入香炉中。然后;他捏了一角月饼;用手指捻碎;向前面的半空中撒去。
之后又抓了一把瓜子;撒了出去。为好分别从每只碗碟里都抓了一些东西撒出去。这么做的时候他的嘴巴里念念有词;目光始终看着天上的月亮。
终于拜完了;为好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取下旱烟袋;笑呵呵地向我走了过来。孩子们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月子大喊着:“放炮仗喽!”飞奔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根竹竿;竹竿头上绑着一挂鞭炮。我正在让为好换上纸烟(在梦安买的);于是叫住正月子;点了一根烟;屁股朝前地递过去。
“拿上点炮仗。”我说。
正月子接过香烟;撒腿向桥口的方向跑去。
二闺女、三闺女尖叫着;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鞭炮声响了起来;震耳欲聋。自然不是我们一家在放炮仗;老庄子上的很多人家都在放;显然都已经拜过月了。我向前面的村道看过去;月色下面一片青灰。鞭炮燃放所产生的烟雾已倏忽不见;或者说已融入了那片寂然不动的青灰色之中了。家家户户的狗都狂吠起来。
放完炮仗;为好媳妇领着孩子们一人装了一碗饭;来到桌子边上夹菜。然后他们端着饭碗;进屋里去吃了。房子外面只剩下我和为好。
为好拖过一张长板凳;让我坐下;他自己坐在另一张长板凳上。为好从桌子下面拎出两瓶山芋干酒;用筷子将瓶塞子捣下去后;倒在两只饭碗里。之后我们便开始喝酒。喝了半天;彼此无话;不免有些尴尬。
这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既大又圆;照得园子里面以及小河对岸的田野上一片白惨惨的;空气里一派青蒙蒙的光。只听为好感叹说:“月亮真圆呀!”
我吓了一跳。此话出自这么个粗人之口;我不免有点惊讶。我对为好也像是对自己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团圆;团圆;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为好自然不懂诗。“可不是吗!”他说;“我说不好;这;这月亮看得人心里怪不好受的。”然后为好举起酒碗;咣当和我碰了一下:“兄弟啊;多谢你啦!”他说。
“哪里的话;要谢也要谢你啊。”
“不是这话;我要谢你;你不得谢我;没有你;就没有我;没有我们一家。。”
“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干啥?”
突然;为好就像是僵住了;瞪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但眼神是散的:“为国;我对不住你啊!”他说。
我一个激灵;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我早就已经是为国了;但为好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总是喊我“兄弟”;而我总是喊他“老大”;两人从不直呼其名。显然为好喝多了。
“为国;我不是有意的呀!”说着为好竟然哭了起来。看来他真的把我当成那个死人了。
为好边哭边离开了长板凳;手脚并用地向我爬过来;要给我磕头。我慌忙弯下腰去;扶住为好。一瞬之间;我不禁百感交集;既感到厌恶又觉得怜悯。面对这个趴在地上的可怜人;我又能怎么办呢?那就满足他一回吧。
“我晓得你不是有意的;我晓得。”我回答说。
为好瘫坐在地上;早已哭得泣不成声。他仰起一张老脸;月光下;泪水在沟渠般纵横的皱纹里蜿蜒着;胡须上面挂着晶莹发亮的水珠。
为好鼻涕呼啦的;一面用那脏不啦叽的袖口擦揩着。“看在咱爹娘的分上;为国你不要在意啊!”
“我不在意;我不在意。”
“你哥心里苦;他不是人啊!老天爷让他绝后;生了三个闺女;给了你一双儿;为国;你要知足啊!”
“我知足;我知足。”
“我不是人。。”为好举起手来;啪唧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连忙抓住为好的手。他又举起另一只手来;也被我死死地抓住了。为好急得在我的怀里双脚直踹;拼命地挣扎着。“你打我!打我!打死我!为国;你打死你哥吧!”他说。
突然为好就松弛下来了;不再动弹;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呜呜地哭着。身后的房子里;孩子们的喧闹声早已平复下去。惟有月色照耀着我的尴尬和非人非鬼的处境。
35
两年后;兄弟两家的园子已初具规模。南边沿河的一片泡桐树长得又高又直;已经有一握粗细了。泡桐树叶肥厚宽大;整片泡桐业已成林。从桥口到房子前面的小路两边;向日葵亭亭玉立;花盆镶着金边;面朝东方。太阳落山的时候;它们便慢慢地扭转了脖子;看向园子西边的一溜菜地。那儿种着瓢儿菜、矮脚黄、高秆白等新品种的青菜。在此之前;老庄子上的青菜只有生菜。那生菜味淡清苦;还刮肚子里的油。瓢儿菜和矮脚黄则味道甘甜;尤其是瓢儿菜;降霜以后;甜得就像是放了白糖。
那些老庄子上原有的蔬菜;在我科学种田的不懈努力下以及实践中;长势也非比以往。
我们家菜地上结的冬瓜最大的竟有四五十斤。
菜地以外的自留地上则种了花生;收益相当可观。不再种小麦等正经庄稼了。房子后面一片苍翠的竹林;房基地边上点缀着点点黄花(黄花菜)。这黄花菜不仅好看;也非常非常的好吃。
那口井自然还是三年前挖的;但井台、井栏都用砖头、水泥重新砌过了。屋前空地的左边是一个大草堆;比当年的草堆那是大了许多;几乎高过了屋顶;金黄耀眼不提。右边则是一个花坛;种了各种不知名的草本花木;五颜六色地绽放着。花种是我们托邵娜从南京的花木公司里搞的。这些花毫无使用价值;纯粹是为了好看;因此也不需要知道名字。种子往土里一撒;就长起来了;就开花了;也不费事。
园子里另有鸡笼、猪圈、狗窝、鸭舍。猪圈里养的猪通体雪白;品种是叫做约克夏的洋猪;不像村子上的人养的猪;黑不溜秋的;最多只能长到两百多斤。那约克夏据说能长到一千斤。我们家养的鸡也是白鸡;老庄子上从没有过的品种;叫做来亨鸡。下的蛋也是白的。
只是我们家的狗是黑的;属于当地土狗;狗爸爸、狗妈妈都是本村的。但这狗却有一个名字———“锅巴”。名字也就那样;随便取的;但考虑到村子上的狗都没有名字;都叫“狗”;因此值得一提。
园子里还有其它很多变化;但最大的变化就是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长了两岁。
这天;一家人正在吃午饭;照例都端了碗蹲在屋外的墙根或者坐在门槛上。几只来亨鸡在空地上走走停停;用一侧的眼睛打量着我们。
锅巴在一边嗅来嗅去;一会儿又蹲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主人。约克夏在猪圈里哼哼着。所有的畜生都知道家里的人吃饭了;因此变得有些紧张。往往这种时候;我们因为看着它们高兴;会从饭碗里拨出一些饭食;丢在地上。畜生们不免一拥而上;弄得鸡飞狗跳的。
约克夏却无法离圈。但家里总会有一个人端着饭碗;靠在猪圈栏杆上;边吃边看。看得高兴;自然会与约克夏分享。猪圈栏杆边的位置往往属于为好。
突然锅巴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朝南边的桥口跑去。继芳正抱着银针;也在吃饭。她将嚼过的饭食吐进银针的小嘴里;然后用筷子伸进去捣捣;自己再划拉一大口。只听继芳说:“又来人换鸡蛋了。”
大秃子挎着一只竹篮子;在向日葵的夹道欢迎下走了过来。离房子还远;他站了下来;大声地叫唤着:“为国!为国!”大秃子怕的是锅巴;喊的却是我。
于是我对正月子说:“去把锅巴按住。”正月子丢下饭碗;跑了过去;按住了锅巴。
“你来干啥?给我们家送鸡蛋?”继芳调侃大秃子。
后者的篮子里大约装了二三十个鸡蛋;但不是来亨鸡的鸡蛋;而是当地草鸡的鸡蛋。不是白颜色的;而是米色和浅褐色的。大秃子回答:“不是的;我妈让我来换白鸡的鸡蛋。”
“不是白鸡;是来亨鸡。”为好端着饭碗;站在猪圈边上说。
大秃子看了他一眼;将脸又转向了继芳:“我妈让我来换来亨鸡的鸡蛋。”他说。
“换鸡蛋干啥?”继芳明知故问。
“我们家的老母鸡抱小鸡了;我妈说;来亨鸡下蛋狠;换鸡蛋家去抱小鸡。”
“下蛋狠;鸡蛋还大呢。”继芳说。
“就是的。”
“怎么个换法?”
“一个换一个。”
“那我们家不是吃亏了吗?”继芳用筷子敲敲碗边;“要换;就上秤称!”
“我妈说;一个换一个。”
“不上秤称就不换!”说话的时候;继芳始终笑嘻嘻;一副很傲慢的样子。
看她把大秃子捉弄够了;我开口说道:“继芳;你就不要难为他了;给他换了吧。”
继芳对站在门口吃饭的大闺女说:“大闺女;去看看白鸡蛋还有几个?”
大闺女进屋去拿鸡蛋的时候;继芳继续调侃大秃子:“你在我们家一个换一个;到家和你妈上秤称;想得不错呀。”
“不可能。”大秃子说。
猪圈边上的为好又开腔了:“不赚几个他才不会跑这趟呢;我是看着他光腚长大的。”
“不可能呢。”这时大闺女从房子里出来了;抱着一只大瓦罐。她将白花花的鸡蛋两个两个地拿出来;放在地上;又一五一十地数了一遍。大秃子也将篮子里的鸡蛋拿出来;放在地上;数了一遍。
换完鸡蛋;大秃子挎上篮子就走了。我嘱咐他说:“大秃子;不要吃生鸡蛋;有寄生虫。”大秃子急急忙忙的;也没顾得上回答。经过猪圈旁边时;
为好说:“听见没有;有寄生虫!”
大秃子“嗯哪”了一声;说:“我晓得。”就出了桥口。
为好进屋去添饭。路过房子前面的空地时;他对我说:“他笃定要吃生鸡蛋;村上人都说来亨鸡蛋养人呢。”当天晚上;我坐在灶后的草堆上烧火。一只手握着火叉;架起灶膛里的柴草;一只手哐啷哐啷地拉着风箱。继芳抱着银针在锅上忙活。
锅里面煮的是黄灿灿的玉米面稀饭;锅边上贴的是黄澄澄的玉米面饼;热气缭绕不已。由于抱着银针;继芳单手贴起玉米面饼来就没有那么利索了;一团玉米面还掉进了锅里。好在锅里煮的也是玉米面;玉米对玉米;伙着吃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我和继芳;一个在灶后;一个在锅上;边做饭边说着白天大秃子来换鸡蛋的事。正月子在堂屋里和锅巴玩耍着。突然;雾气缭绕之中继芳像是不在意地说:“他爹;说是邵娜要走了。”
我愣了一下;随后缓过神来。这两年知青回城的风很盛;老庄子上的知青走得只剩下邵娜一个人了;她早晚是要走的。我明知故问地说:“要走了;走到哪里去?”
“回南京呀。”继芳说。
然后;我们好半天没有再说话。只听风箱拉得呼呼的。堂屋里正月子在对锅巴说:“趴下!趴下!。。”
后来我问继芳;“什么时候走啊?”
继芳好像一直在等我这句话;马上回答:“明天一大早。他爹;你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说。
继芳的玉米面饼已经贴好了;但她仍然站在灶前。热气蒸得银针不舒服起来;他哭叫着要下地。突然我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向继芳吼叫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孩子大了;不要老抱着;掉进锅里怎么办!”
我的说法显然是很荒唐的。继芳也不在意;顺从地放下了银针。她弯下腰去对银针说:“去;找你哥玩去;饭好了叫你们。”
银针摇晃着跑出锅屋。继芳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再说了;你们是一起来的。”我说:“是邵娜让你带话的吧?”继芳不接我的话茬;只是说:“你去看一下吧。”
也许;我真的应该去看一下?但人都已经要走了;去看一下又有什么意义呢?明天这会儿;邵娜已经在南京了;再也不是这老庄子上的人了。这么多年了;我再也没有见过邵娜;她的事也懒得去打听。这会儿人要走了;却想起来要见面;早我干什么去了?我又能干什么呢?走了好啊;一了百了;不仅我们这些年不见面说得通;就是那些年我们天天见面也不用去想了。
这时候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了;灶洞黑乎乎的像骷髅似的瞪着我。我发现自己坐在柴火上;就像是生产队上的那头母牛;就像闺女一样。孤零零的;被同类和岁月抛弃了。它再也看不见其它的牛;我也失去了我的同伴———
“你们是一起来的。”继芳似乎生了气。
“你不去我去。”她说;“正月子、银针;端碗吃饭!”
36
晚饭后;我和继芳去看邵娜。继芳抱着银针。她用一块手帕包了几个玉米面饼;让我拿着;然后我们就出了桥口。
邵娜的草披子里亮着灯;柴巴门半开半闭;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就像当年一样。直到我们走了进去;我才发现一切已经面目全非。
倒也不是很久没有来了;而是房子被彻底搬空了。虽然来以前我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惊不小。
那草披子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最要紧就是那张床了;也就是福爷爷的寿材。此刻上面的铺盖被撤了下去;棺材完全被暴露在外。
一盏火苗调到最小的煤油灯放在上面;照得棺材板闪闪发亮。屋子里的其它地方则一团漆黑;真是比棺材还要黑呀。
我们进去的时候;邵娜正蹲在地上捆行李;脚下踩着一截草绳。她抬头看见我们;也不吃惊。“继芳;来啦。”她说。
“你还没吃饭吧?”继芳说着将玉米面饼递过去;“趁热吃。”她说。
“我已经在福爷爷家吃过了。”邵娜说。
“那就带在路上吃吧。”邵娜把玉米面饼连同手帕放在棺材盖上。
她们说话的时候;邵娜并没有看我。自从走进这间草披子;她都没有看过我。
我问邵娜:“你明天就走?”
邵娜“嗯”了一声;就又弯下腰去捆行李了。
继芳说:“他爹;去帮个忙。”于是我走过去;帮着邵娜捆行李;她还是没有朝我看。
继芳装模作样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到了门边。她对邵娜说:“回了南京;可别忘了我们呵。”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怎么会呢。”邵娜回答。
“我们家的猪还没有喂呢。”继芳说;“我先家去;你和银针他爹说说话。。”说着继芳就往门外走。
这自然是假话;村上的人哪有这工夫喂猪的?邵娜说:“继芳。。”意思是要挽留对方。这时候继芳已经走到了外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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