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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4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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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世上也只有夫君这种人物,才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妹妹年纪已经这般大了,他才开始着急,当年是做什么去了?

    “你不是说如果妹妹不愿意,你就宁肯她不嫁?”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问道:“怎么又改主意了?难怪把她留在王爷那里。”

    范闲有些头痛说道:“不喜欢当然不嫁,可问题是这世上到哪儿再去找个比弘成更好地男人?”

    林婉儿听着这话,也有些替小姑子着急,开始皱眉苦想起来,看看京都还有什么好的人家,可是想来想去,想到小姑子的标准,竟是一家也找不出来。

    这夫妇二人身份贵不可言,处理起事务来也是聪慧无比,但在某些方面却都有些憨气,也难怪当年在庆庙第一次相见,便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想了半天,想不出个辄儿,林婉儿率先放弃,说道:“不嫁就不嫁,府上难道还怕养不活位姑娘?”

    听着此话,范闲大乐,心想婉儿在自己的影响下果然渐渐改变,将要脱离万恶的封建思想。

    他夫妻二人凑在厅房一角里眉开眼笑说着闲话,另一厢,思思和几个老嬷子正抱着孩子与柔嘉郡主凑在一处说话,柔嘉好奇地抱过宝宝,小心翼翼地抱着,看着婴儿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咯咯银铃般地笑声响彻厅内,场景十分快意自然亲切。

    被笑声所扰,范闲从婉儿的耳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看着穿着褚红色石榴裙的柔嘉,眼睛眯了起来,明明是件有些俗艳的服饰,穿在小郡主身上,与她乖巧地性情一衬,反而显得平添两分明媚。

    小郡主已经不小了,当年那个含羞轻呼闲哥哥的十二岁小柔嘉已经变成了大姑娘,性情一如既往地乖巧可人,身份尊贵,但服侍郡王,尊重姨娘,善待下人,在京都里的名声极好。不知有多少名门望族眼巴巴地瞧着郡王府,就等着府上开口。

    柔嘉今年满了十七,按理早就应该定了亲事,只是宫里的皇帝陛下怜惜靖王一人在府孤苦,所以将这事儿拖了两年,但也不能老拖着靖王爷一子一女,弘成年近三十,却仍然

    嫁。躲到了定州,这女儿总得嫁人才是。

    据范闲听到的风声,年后宫里便会给柔嘉指婚,据老戴讲,已经有很多国公府和大臣正在宫里暗自角力。都把眼光盯在了这门亲事之上。

    虽说娶位郡主娘娘回家,会有诸多不便,对于日后地前途也会影响,但柔嘉在京里的名声太好,没有人在意这个。至于前途,小范大人也是娶了位郡主娘娘,如今不一样是权柄无双?

    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拼命地走宫里几位娘娘地门路。还有些眼尖狡猾的人,想到范闲与靖王府的关系,以及他在几位娘娘面前说话的分量,竟是厚着脸皮去求范闲。

    想到此事,范闲不禁苦笑起来,望着抱着孩子的柔嘉有些出神。一转眼,柔嘉都要嫁人了,自己入京也有五年,这变化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让人们有些不知所措。这样一位温柔漂亮地小郡主,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的子弟。

    柔嘉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公子,与思思凑在一处,想分辩出范小花和范良姐弟二人的小脸蛋儿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抱着个婴儿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婚事,眸子里的神情有些不安与惘然。思思这丫头虽然已经当了两年的妈。日常随着婉儿主持着府中事宜,但这些被范闲熏陶出来的没大没小,还是一点也没变化。竟是大咧咧凑到柔嘉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思思说话地声音极低,柔嘉郡主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这丫头,又不知道有什么鬼主意。”林婉儿眼尖,看到了这一幕,提醒了范闲一句。

    范闲心里也有些打鼓,然后眼睁睁看着柔嘉郡主将孩子递给老嬷子,整理裙裾,缓缓走了过来。

    柔嘉对他深深行了一礼,半蹲于地,轻声说道:“闲哥哥。”

    已经五年了,每当脸蛋红扑扑,羞答答,温柔无比的小郡主说出闲哥哥这三个字来,范闲便会被麻的浑身酥软,恨不得赶紧逃跑。他赶紧正色扶起,说道:“柔嘉妹妹,这如何使得。”

    小郡主偏生不肯起来,用难得一见的倔犟说道:“闲哥哥得允我一件事,不然妹妹不起来。”

    “得先说,再看我能不能做到。”范闲看着那边状作什么都没做的思思,心里咯噔一声,觉得这事儿肯定麻烦。

    柔嘉微羞,面色一红,用蚊子般地声音说道:“年后宫里便要指亲,望哥哥做主。”

    范闲一惊,心想这种事情自己怎么能做主?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柔嘉郡主说道:“哥哥是太常寺正卿,如何做不得主?”

    范闲嘴里发苦,心想太常寺正卿真不是人当的,不论是大皇子纳侧妃还是郡主出嫁,怎么都要自己废脑袋!

    一念及此,他便对任少安这厮有极大的怒气,本来任少安是他的知交好友,是朝中三寺中最得力地支援,但两年大东山的宗师战,竟是把这位任大人吓破了胆子,不出半年便另觅了一个地方差使跑了,结果就把太常寺正卿的职务自然而然地交到了范闲的手上。

    范闲沉吟片刻,为难说道:“你是堂堂郡主娘娘,婚事自然是宫里说话,我如何能插嘴。”

    柔嘉抬起脸来,眼圈一红,说道:“若若姐姐的婚事,你就有法子,为什么柔嘉就不行?难道闲哥哥真忍心看着妹妹嫁不好?”

    又是一声闲哥哥,又是那眸子里地无尽幽怨,范闲哪里不知道这位小郡主脑子里想的什么,暗自叫苦。

    他二人是堂兄妹,柔嘉长大成人后才渐渐断了这个心思,但是少女春意初萌时的对象,又哪里能够轻易抹去,柔嘉即便对范闲没有什么心思,却也是把他当成了最能倚靠地兄长,甚至比弘成还要亲近些。

    范闲无可奈何,看着柔嘉眼眶里似欲垂下的泪珠子,眼前似乎又浮现出葡萄架子下那个小姑娘可爱的神情,心头一软,着实也不舍得让宫里胡乱指婚,豪气顿发:“罢罢,这事儿就交给我了,我把京里适龄的年轻人都挑出来,隔着帘子,让你自个儿挑!”

    “宫里能选妃,我也能给你选个好驸马。”

    一听这话。满室俱惊,心想这也太不合体统,柔嘉却是转悲为喜,开心地笑了起来,对范闲福了又福。又小心翼翼地站到了他的身旁,牵着他的袖角,似乎生怕他说话不算数,时刻跑走,开心说道:“谢谢闲哥哥。”

    林婉儿掩嘴一笑,心想思思出的主意果然不错,自家夫君果然不忍,大概也只有他这无赖子。才会想出隔帘挑驸马这种惊世骇俗的主意。

    便在此时,正跟着仆人去糟塌了一番靖王菜圃地林大宝从厅外走了过来,身上全是泥巴,手上也是黑黑的。林婉儿一看,赶紧迎了上去,心疼地唤人打水洗手。

    哪里知道大宝只是愣愣地看着范闲与牵着他衣袖的柔嘉。心想这小妹妹为什么要抢自己的地方,心情便有些不好,拉着婉儿的手走到了范闲地身旁,攥住了范闲另一只衣袖。向柔嘉瞪了一眼,咕哝道:“小闲闲,我饿了,想吃包子。”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只有范闲的表情极其无奈

    柔嘉郡主与范若若自幼在一处长大。交情自然极好,若若初回京都,两位姑娘家不知有多少的话要讲。竟是到了晚间还没有讲完,靖王爷大手一挥,便让郡主跟着范府的马车而去,在范府住个五六七天再回王府不迟。

    两天后,范闲又带着妹妹出了城。这次是去郊外的陈园,路远难以行走,加上新修的陈园里有更多袒胸露腹的美貌姬妾,婉儿和思思去一次便头痛

    所以这次是坚决不去,柔嘉郡主却是因为害怕陈老院是坚决不去。

    范闲兄妹二人只好自己去了,陈萍萍身为长辈,加上他与范建当年的战友关系,范若若回京后,若不去拜见,怎么也说不过去。

    一入陈园,风景依旧,或许更胜从前,老秦家叛乱时地那一把火,除了让陈萍萍多了更多向内库要银子的理由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青青假山还是那个山,外围山林里的埋伏机关依然森严,园子里地美人儿姬妾依然是那般美丽,就连唱曲儿的还是桑文的妹妹。

    入园后略说了几句,范闲本想向陈萍萍细细讲述一下陛下在西凉地布置,以及院内的处置问题,不料坐在轮椅上的老子挥挥手,直接阻止了他的开口。

    已经两年了,自从范建告老归澹州之后,陈萍萍便把监察院地权力全数放下,甚至是连听也不想听,其中隐藏地深意,或许范闲能了解一二,但他依然不习惯。

    因为他这一生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人便是五竹叔和轮椅上的老人,从澹州时,直至入京后,他的一生都在这位老人地细心呵护和残酷打磨下成长,陈萍萍地意旨贯穿了他的生活,就像是澹州后园地树,替他挡风遮雨。

    他习惯了陈萍萍站在自己的身后,替自己解决最大的烦恼,一旦陈萍萍陷入了沉默,他便陷入了微微的不安。

    如今地陈萍萍日见衰老,眼角的皱纹愈发地深了起来,好在两年里不用处理院务,只是在陈园里散心,精神还是不错。他没有在意范闲此时有些黯然的不安,微笑着与范若若说着闲话,提及北齐那座青山,说到苦荷地死亡,也自有些喟叹。

    老子越来越像村口的一个普通老头儿,而不是当年权控天下的黑暗君主,这种转变,即便是范若若一时也有些不适应。

    从陈园出来后,在马车上,范闲沉默了许久,轻声问道:“他还能活多久?”

    今日带若若前来,一是拜访,二来也是要借妹妹如今精湛无比,传自青山的绝佳医术,来确认一下陈萍萍的大限之期。范闲当然希望这位老子能够有更久幸福的晚年。

    “院长十几年前受过几次极重的伤,双腿早断,经脉不通,两年前又中了一次毒,依理论,体衰气竭,随时都可能有危险。”范若若眉头微皱,有些不解,“但这两年里太医院调理的极好,应该还能支撑几年。”

    范闲没有做声,从怀里取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说道:“太医院似乎没有这般好的手段,开出这张药方,能够将老院长的身体照料的如此好,甚至比费先生还要厉害一些。”

    范若若接过药方细细察看,心头一惊,忍不住看了哥哥一眼,说道:“这是陈园里开的药方子?”

    “是不是有些眼熟?”

    “用药诊症,水准在我之上,十分准确,没有一丝多余…而且手法很熟悉。”

    范若若轻咬下唇,知道哥哥让自己看这药方是什么意思。行医用药其实如同武道修行一般,各有流派,每味药用多久,针对何症,用何手法,只要是在医道上浸淫久了的人物,总能嗅出些味道,更何况写出这几张药方的人,与范若若还有不浅的关系。

    范闲闭着眼睛说道:“在青山上教你医术的那个木蓬是不是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北齐?”

    范若若看着兄长点了点头,欲言又止。范闲知道妹妹在担忧什么,那位苦荷的入门弟子木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妹妹在医术上的老师,妹妹当然不愿自己的兄长对他出手。

    “我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对付他,我只是不明白,他身为天一道弟子,为什么要来南庆做这些。”范闲闭着眼睛,冷冷说道。

    …

    要查一件事情,最简单的便是当堂对质,当面质问,尤其是涉及不可告人秘密的问题。

    在一个阴天的下午,京都西城荷池坊这座龙蛇混杂的所在地,一位戴着笠帽的黑衣人,很直接地走上了一座二层小楼,悄无声息地进入,手掌一翻,一把黑色的匕首幽幽然地探了过去,轻轻地横在一个人的脖颈上。

    屋内阵设很简单,这人正在床边收拾包裹,似乎准备远行。他身上做着郎中打扮,此时感觉到脖子上的寒意,刺得他脖颈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叫木蓬,是苦荷入门二弟子,整个北齐医术最为精湛的医生,两年前奉大师遗命,深入南庆,想尽一切方法靠近了陈萍萍,用自己绝妙的医术获得了陈萍萍的信任,又找了个借口,掩去了自己的身份。

    他虽是位大夫,但苦荷的弟子岂有寻常人,能够被人悄无声息地借荷池坊喧闹声摸进门来,并且将刀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上,他知道身后这位刺客,一定是天底下最顶尖的人物。

    木蓬没有回头,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见一团粉末噗的一声击打在黑衣人的脸上,这一手阴寒无比,极见功夫。天一道入门弟子,果然不简单!

    粉末顺着笠帽簌簌落下,范闲闭着眼睛,没有闷哼,甚至没有呼吸,因为他知道这一蓬药粉里蕴着极可怕的毒素一着失算之下,他并没有横抹黑匕,却是指尖轻轻一挑,将一枚毒针扎进了木蓬的颈后。

    木蓬身体一麻,抢在身体僵硬之前,啪的一掌拍碎了包裹里的小瓷瓶,毒烟喷洒了出来。青布一晃,范闲的手从他身后如电探出,只用一块布便将那些毒烟拢于其中,一丝一缕都没有漏出来。

第二十五章 夜半歌声

    去一回间,幽静的二楼里响起五声闷响,然后木蓬终硬,再也动弹不得。看似很简单的几个回合,实际上却是范闲与对方比拼了一把胆量和施毒的技巧。木蓬失了先手,却如鬼魅般夺回了优先权,如果范闲对那蓬药粉稍有畏惧之心,只怕就会失去了控制对方的大好机会。

    尤其是最后那个小瓷瓶散出来的毒烟,范闲居然用一张布便裹了进去,这又不仅仅是施毒的手段,更是蕴藏了极高明的真气操控功夫,以及他每一指尖的小手段技巧。

    浑身僵直的木蓬面对着床上散乱的包裹,还有床边上的那层变了颜色的青布,心头大惧,暗想究竟是谁,居然用毒的本事如此之大,竟能在片刻间制住自己。

    范闲取下满是药粉的笠帽,小心地将其与那方变了颜色的布拢在一处,取出火折点燃,毒素遇火则融,不复效力。确认了安全后,他才取下了手上戴着的手套,捉着木蓬的衣领,将他提到了另一间房中。

    自怀中取出一粒解药丸子吃了,还是觉得咽喉处一阵火辣,想到幸亏自己准备的充分,不然让那一蓬药粉直接上脸,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想到此节,他不禁有些凛然,看着身前无法动弹的木蓬,想了会儿后,强行撬开他的嘴唇,捏碎了一颗药丸送了进去。

    “医术上我不如你,用毒这种事情,你却不如我…木蓬师兄,你来我南庆两年,总该是说说来意的时候了。”

    范闲咳了两声,坐在了木蓬的对面,这句话并不是在装潇洒。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就像很多年前在夜殿诗会上对庄墨韩说的那句一般,如今费介远赴海外,肖恩早死,东夷城那位用毒大宗销声匿迹。说到用毒解毒的手段,确实没有人能够敌的过他。

    木蓬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滴滴毒素正随着颈后被针扎着地穴道往心脏里流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毒,竟然如此厉害,但知道对方既然喂了自己解毒的丸子,那便是准备逼问什么,一时不会让自己死去。

    而就在范闲开口之后。他马上辩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除了小师妹的那位兄长,这世上还有谁敢在自己这位医道大家面前夸下海口。

    木蓬此时能够说话,看着范闲,眼睛里透出一丝无奈与黯然,说道:“小范大人。我只是一名大夫,何必如此用强?”

    “你又不是绝代佳人,我用强做什么?”范闲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为苦荷的二弟子。为什么这两年要躲在南庆。”

    木蓬微笑说道:“原因?您应该很清楚,陈老院长地身体不是越来越好吗?”

    范闲的眉头皱的极紧,说道:“这正是我不明白的,老院长大人活的越好,你们北齐人岂不是越难过?”

    他忽然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木蓬的双眼,说道:“这是不是苦荷临终前的遗命?”

    木蓬用沉默代表了承认。

    范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应该清楚监察院七处是做什么的。”

    监察院七处司刑牢之责。全天下最令人闻名丧胆地刑讯手段,全部在那个大牢里。木蓬听了,却是毫不动容,淡淡说道:“小范大人,莫非这就是你南庆的待客之道?令妹在我青山学艺,我木蓬自问倾囊相授,绝无藏私,即便大东山之后,先师亦将整座青山交予小师妹,朝廷也没有改了态度。”

    他看着范闲,好笑说道:“难道就因为我替陈院长调理身体,我就该死?这话说破天去,也没有道理。”

    范闲沉默了下来,知道木蓬说的极对,这两年里对方藏在南庆,经由监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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