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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宝袭音-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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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上元节宴上告的,告韦毕欺君罔上、倾吞主财、凌辱宫婢、草菅人命。条条皆是大罪,而且一概证换要事都是清清楚楚的!皇上震怒,当时就剥了官服让押了下去。后来审讯时又扯上了崔家的人,怎么个情由奴们是不知道的。只晓得最后韦毕被诛,崔家四个官员两个被贬两个没了官职。”
  五姓里一下得罪了两个?
  宝袭兴趣大了,搁下笔墨,转到了窗下铺着洇红绒毯的平榻上坐下。如弦眼尖伶俐的把添了热炭的手炉奉过,宝袭抱在手里正反摸了几下才感觉暖和了些。那几个自是赶紧换了方向跪坐下,扬着一张笑脸看着二娘子,却没人往下继了。

  难不成?没有了?
  二娘子意犹未尽的眼光扫来,水娘又抢在了前头:“还有便是这个公主着实是个清淡性子,平日里鲜少出门,和其它公主亲贵王爷们几乎没怎么来往。”再往下似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那府里的事不知是真事少,还是管得紧。实是没多少谈资在外头传着。
  宝袭深感无趣,摆手便让这四个下去了,包括里面那个一直闭着嘴不说话的徐娘。

  午食过后,温大郎又过西院来教二娘手谈之术。主屋长榻的案几上,摆着的是卢国公那日送的棋盘棋子。看着不大起眼,只经年铁梨木的棋盘棋盒罢了,可那盒子黑白二子,却是实用良玉来制的。白玉固已难得,墨玉更是少见。执子清心温润,着实是上上的佳品。宝袭的棋术仍然在启蒙阶段,温大郎也瞧得出来二娘便是忘了前事,也依然对手谈无兴趣,可总是要懂一些的,没的一窍不通,出门成了笑话。
  双鱼石榴足的银香炉里淡淡的梅花饼味,袅袅升烟,屋中静逸安宁。闻墨立在郎君身边,如弦如瑟两个则躲在里间替娘子做新裙。宝袭看着面前这局只比昨日多了一子的棋面,如何步棋前后思量了几十个来回,却仍然似乎是死棋。
  “不行!不想了。没的看着头疼!”甩手又耍赖。
  温大郎浅笑,不急不缓的将解法一步步摆出来予二娘瞧。前三步宝袭猜对了,可第四步头上就行错,再至以后便是大相径庭。而这也就罢了,居然此另外还有三四种解法不说,未了还添了一句:“这术最是变化万端,越是子少越是变幻难测。”

  这些古人可真真是会说话。
  宝袭端起了边上晾的果酪喝了一口,才执起了细布擦棋:“阿兄今日可是说了?”

  七日假满,初五上值。卢国公府的大门太过引人注意,可尚在年少的程三郎跟前就方便多了。温大郎午时邀了程处弼在间羊肉馆子里共食,很是简明扼要的把二娘那日说的话交待了一番。程处弼初听时脸色极差,可待听到清河公主居然有孕后,喜得直接站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归家报信去,还是温大郎一把拉住才没让这人听个半截就跑了。等待说完后……“程三郎面如土色!”之前说的万般狠话如何,程家似乎并不如何害怕。可后面听得有孕,却是不得再见,从此路人。甚至若是女孩,便要程二从此绝嗣的话后……那副表情啊!温大郎甚感叹:“怕是程家要乱了。”
  活该!宝袭心里十分爽气的暗骂,可正经从嘴里出来的却是再体贴不过了:“好歹有了这个由头,程家的脸面是保住了。”公主是真的‘有恙’,孕期女子多烦燥,不见驸马也不是什么异事,多半还是夫妻赌气。
  这般言不由衷的话听得温大郎眉眼生笑,执着一枚黑子轻晃:“二娘还有心情看人笑话?”之前程三郎几次拖二娘帮忙劝劝公主,二娘都没有应,甚至连报信都不愿。这次却让温大郎转告了这般信息,倚着清河公主那孤寂无人相理的性子,程家怕是很快便有人上门来了。

  果然,第二日坊门才开,便有青油小车停到了虞国公府的侧门上。
  再然后,温湘娘接见了这位世子夫人郑氏。几句客套后,遣涵娘送郑夫人到西院‘探望’微有小恙的温二娘。如弦如瑟并郑夫人带来的两名婢儿全部被踢出了堂中。

  “许久不见,夫人似乎清减了许多。”
  是常见的客套话,却也是大大的实话。宝袭还记得夏日里德昌楼上,郑氏虽然素净却难掩容丽的模样。那时装扮素减大许是为了衬托两个小郑娘子的娇嫩,可今日粉妆艳抹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削瘦的颊颜。隐隐的青黛色藏在浮粉之下,往日保养得好的暗纹因着浮粉更显,脸上不动时还好些,大许盖得些,可一旦面色抽动,却更加明显了。论起来,这位郑夫人也就三十四五,本不该如此的,想是最近的日子实实的不好过。

  郑夫人本是无脸来办这差事的,可这般事宜总不好让更多的人知晓,阿家那里是最没有指望的了,她不来谁来?
  屋中既已无人,便也不绕圈了:“某出门前,阿翁特意让某转谢温娘子相告之情。此事,若不是娘子告知,再过几月,怕是真的没有回旋之地了。”小郎昨日归家,把温大郎转告的话一说,阿翁气的当场砸了桌子。阿家吓得脸色煞白,动都不敢动一下。阿翁指着阿家的鼻子破口大骂,话语难听之极。可偏偏不曾发话让世子与已出去。以着阿家的那性子,自己瞧见了她那般狼狈模样,以后还不知要如何。
  郑夫人一肚子气苦,索性过来坐至宝袭身边,哽咽起来:“吾也知对不住公主,可是谁知道吾的苦楚。阿家那般性子,吾不顺着她,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公主尊贵,可吾不服阿家,日子是没法过的。”

  “所以夫人之子,才只是玩耍入洞,不见几日啊!”
  清甜甜的话出,听得郑夫人身上一颤。那事虽由头圆满,可弘文馆什么地方,便是偏院枯井又如何?守卫都去了哪里?作什么三个孩子掉在里头几日都无人发现?
  “公主的意思是?”郑氏象是隐隐猜到些了,可是这话却是没法与阿翁世子说的。

  宝袭从盘子里取了一个柑子递于郑夫人,郑夫人试罢泪接过,触手却觉得此柑居然甚润?
  “二娘之前也不曾见过嗯!原想着秋后便见不着了,可年前永兴县公的裴夫人却是送来了一小篓。听说是用什么法子藏在窖里的。虽说是坏了些,可还是有留下来的。”
  这话里头的味道就深了。郑夫人低头看着颜色甚亮的柑子,似在犹豫。宝袭也不迫她,只是又拣了一个来,慢慢的剥着:“其实这东西怪得紧,长的地儿不同,味道居然差得那般多。南桔北枳也就罢了,偏生又多出些什么柑子、枸橼来。其实你们卢国公府的家事,吾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掺和个什么?没的白坏了名声。可是没法子,那是公主!公主谁都不指,偏要二娘看见那事,二娘怎么敢推?”

  屋里熏炉生的并不热,太暖和的读书便容易犯困。可郑夫人手心里却渐渐渗出汗来,抿住唇色直到泛白后,才轻声问出来:“公主要吾如何?”









  第35章 试水针
  郑夫人是辰时初来的安邑坊,却在虞国公府呆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悄然离去了。
  极不显眼的青油小车只有独架,相应的车厢也只放得下三四人。郑夫人被涵娘亲自送出了侧门,两个婢儿扶着夫人上车。却在车帘挑起来的一刻,涵娘看到车厢内居然还另坐着一名五旬左右的妇人,圆盘脸,白白细细的宛若满月一样,笑着眉眼弯弯,一副慈乐和顺模样。身上油青碧的棉袍上无甚花色,料面却是青州锦,只有青州锦才染得出这样的颜色来。而这颜料则是多见于权贵人家有脸面的乳母身上。涵娘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笑着恭送郑氏离开,并不见半点慌张。

  郑氏上车后,把两个婢儿留在了外面,自坐里间与乳母客氏说话:“可有瞧见什么?”
  客氏摇头,温家侧门开于一条小巷内,几无遮掩,左右前后也无客栈店铺可供藏身之处。这半个时辰里,客氏眼风凌利,却没有看到半点‘闲人’。“难道说公主果真绝情了?”阿家之所以敢一直在暗地底动手脚给公主添堵,不过是仗着公主喜欢二郎。二郎又肯屈意奉承公主,百般讨好也不见委屈,这才纵得其胆子越见越大。可若这遭没了,那么程家算个什么?房陵公主那般放纵,窦驸马倒是高祖皇后的侄儿,不也照样和离,照样被圣人冷落,最后窝囊至死?
  “公主如何与三娘有何相干?”客氏中年丧夫晚年丧子,所能靠者的不过郑三娘这个乳女。五年前投奔而来,幸得三娘怜悯,一直垂幸有加。养在身边,如同半个亲娘照顾,客氏知恩自然事事帮衬。郑三娘年纪渐大,颜色凋零,为求平稳自然有多加算计。这次的事……客氏柔抚三娘,低声劝慰:“公主如何是公主的事,公主能做的事,三娘不能做。”不要打量着是妯娌是处处较真比挂,这天下的事便是一母同胞也断没有一碗水平分的。
  这道理郑氏自然知晓,公主是不敢比的,可……
  客氏虽进卢国公府只有五年,可里外辛秘实是知道的不少。国公夫人年轻的时候听说还颇是通理,可年纪越大却越不象话。刁难儿媳,暗中挑局,却又偏爱面子上装一副仁爱闲德的模样出来。国公早年常在外征战不在家,府中下人多是老夫人亲信。三娘虽然挂着个世子夫人的头衔,可大半的事却做不得主。国公年轻时甚爱老夫人,一直不曾纳妾,府中三位郎君皆是嫡出,又兼是孝顺,纵得那位老夫人心气竟比天也高了。以前的事无论如何是忍下了,可是这次的事:“温家小娘子如何说的?”

  郑氏冷笑,抽出帕子洇洇嘴角:“那小娘子,从前倒不曾看出来,竟是个厉害角色。一边说未嫁女儿不宜管事,怕坏了名声;一边又说……”想到两个儿郎不见之事,郑三娘心如刀绞,眼中出泪,握紧了乳母声音哽咽:“那事、竟真是公主做的。”客氏叹了一声,早料到了。“公主的眼里从来不揉沙子的,那事既让公主知道,能只假戏不曾真做,三娘便该庆幸了。”清河公主能做出局来让事先怎么查也查不到她的身上,便能再做一次,弄死两个孩子也无可指证。
  “我也是没法子!”如何告?怎么告?便是想着告后收拾不了的残局也不敢告啊。可天网恢恢,还是让公主知道了。说来还是和这温家小娘子有些关系,温家哪里不好住,偏要住在昭国坊。公主要摸那小娘子的底,派伞儿过去,前后进出多少次传信,终是……

  “这样也好!”客氏其实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只是:“怕三娘下不得狠心。”
  “都这般时候了,还有什么下不得的?”郑氏知道乳母家在前朝也有是有根基的,若不是家道败坏被无德之父卖了,也不会予自己做了乳娘。这些年世子渐对自己冷淡,那两个侍姬妖妖娆娆的,里外多少手段,还不都是乳母与自己出的。这次:“不管如何,我是一定要保住孩子的。”公主留情自然是好事,万一惹翻了,别人是死是活郑氏不管,两个儿郎却是不能出事的。
  “那便好。”客氏当即便是伏在三娘耳边低语,和和气气的模样依然在脸上挂着,可半眯的眼中却透出一股戾气来。郑氏先是让吓得动弹不得,可越往后却越稳下来了,直到听完,身子也不再见抖。只是:“若是不成嗯?”
  客氏微笑,眼中不见戾气全是柔和,抚着郑氏的手柔语:“三娘也该多学学你阿家的手段了。”光指着阿翁公正是没用的,这后宅的妇人伎俩,男人是永远管不过来的。


  —————————

  送走郑氏,宝袭站在门外许久才转回了堂内。
  如瑟依然是个低头葫芦,如弦这些天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有趣了。宝袭没回书室,依旧坐在堂内,正位低榻上因过冬之故,铺了双层厚的茧棉厚褥。靓子蓝的汉缣厚朴结实,用来做坐褥是最合适不过的。案几上摆着的盘子里已经不是那稀罕藏柑,换成了宝袭平日颇爱食用的红果,取了一粒进口,酸酸的可真开胃。几上果盘边摆着一只与果盘同款的祥云飞鹤掐银丝的八角盘,只是尺寸略小些,正好用来放果核。才吐在里面,便有温热的帕子奉了上来。
  上下扫扫,宝袭微笑:“如弦今天这衣色配得正好。”如弦如瑟两个是那六个婢儿里最标致的,便是后进来的这些也没压得过这二人的。只是那种美丽里如弦更艳些,如瑟更净些。如瑟的净自有肌白如雪衬着,虽失了三分在艳色前,却架不住皮色白。如弦倒是模样眼睛长的都极好,却偏生皮色略暗了些。涂脂抹粉自然有用,只可惜两个是侍儿,姑母阿兄皆不喜欢家中仆婢调脂弄粉的,这两个自然不敢弄那些。只能拿些衣色来衬。今天如弦穿了件缃色的窄袖交领小襦,滚着银白色的边,倒映着脸上亮了几分。
  “还要多谢娘子赏的料子。”屋里服侍的大丫头不必象外头那些,定着等级着衣,可分下来的衣料里哪有好的,还不都得靠主子赏。说完,如弦赶紧拿了新做的半边裙子过来:“娘子瞧着,这上面绣些什么花色才好。”正元节近,春俏便在眼前。如瑟如弦大多负责做裹弦心衣,可若料子好了,却是不敢轻易拿去让人做的。年前永兴县公的裴夫人送了两匹上好的缭绫来,一匹桃红色的枝穿花,一区水波蓝的联珠团窠纹。娘子收了水波蓝的那匹,把桃红色的予了娘子。如弦想了好久,决定给娘子做条八幅裙子。娘子个头越来越高挑,模样出落得大半待嫁模样了,春俏宜日指不定会有多少浮宴,自然要衣料精装才好。
  宝袭歪在榻边的枕里,笑着随和温柔:“尔何尝看过吾精过这些事样,自己做主便行,不然养着尔做何用?”
  如弦前半句听在耳里还颇舒坦,可后一句一出来,俏生生的脸色就滚了好几个边。宝袭才想再逗逗,不想如瑟已在门口搭起了帘子:“涵娘来了。”

  “奴见过二娘。”
  宝袭笑看着涵娘福礼,似乎刚穿越那会子并没人对温二娘行过礼,可后来的后来,却是越来越规矩了。“姑母有何吩咐?”摆手请涵娘坐在对面榻上。涵娘告了半个礼后,坐了上去,一抬眼迎上二娘子眼中才闪过的光,指节紧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如弦如瑟,那两个识趣便是退了下去。室中无人后,涵娘便把刚才送郑氏出府,却在车里看到其乳母的事说了。“娘子遣奴来问二娘,今日郑氏予二娘到底谈了些什么?”

  这位姑母终于沉不住气了?
  宝袭眼中晶亮,毫不打磕的便把今日说过的话倒了一遍。涵娘听得甚拧眉,不过幸好是郑氏问的那句公主要如何,二娘没有答。只是:“二娘为何不答?”程家今日遣郑氏过来,可不就是要求个良方?

  宝袭闻言笑得灿烂:“涵娘觉得公主这事,与何人最有关?”
  涵娘楞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着二娘。宝袭也不藏话,痛快解说:“都道是那老夫人之错,可若驸马长些心眼,又何至于此?”就算第一次没料到亲娘会干那种事,吃过一次亏总该警醒些,却偏偏连通房下处到了哪里都不曾过问一句。太放心亲娘的下场!此种男人比那些风流自赏的更恶心,更让妻房不耻难受。“说句不中听的,便是这会子把那老夫人剁成肉酱烧成了灰,程家上下满门抄斩只剩下驸马一个,公主的气也未得能得消。”

  “那二娘今天为何要与郑氏说那话?”
  是个人听到了,都会当公主在挑唆暗示郑氏回家与婆母开战,否则儿子便是下场难保。
  涵娘问得很‘敬业’,可宝袭却是把眼帘放得低低,看都懒得再看一下姑母的这位近侍。百无聊赖的翻看着今日为了见客,新上身的褶裙、纯素的银丝缎面上半朵花似也没有,却因褶光之故,阴暗自生。唔,这条裙子是新来的二等侍儿里那个叫清清的做的,手艺不错。
  “涵娘当知这事做下时,这位郑夫人也是有一份的。”二娘的话说得很慢,涵娘听得十分仔细。“虽说她也有她的难处,可到底这种事事无对错,却有个坐向。宝袭今日所说,不过是想试试这位。是个什么样的主,且看其归家怎么闹便知。”宝袭就不信顶着那么个极品婆婆,这位郑夫人就没吃过亏。妈曾经说过,要看人品如何,且看她如何报复便知。一把明晃晃的刀子送到手里,郑氏会如何用这把刀?程家很快就会有好戏。


  “只是为此?”试一个不相不干的人?
  “自然不是。”宝袭抬起脸来笑看涵娘:“妇人伎倆男人大多时候看不见看不真,可是闹将起来却是再明白不过的。”尤其是在宗族体面官爵生死面前,男人的智商弹性变化太大,不到生死关头不明白,可一旦明白过来,女人的下场便会很分明。

  “阿兄不是说卢国公与温家复起有恩,那么,二娘自是会想法成全。”
  话毕,涵娘没有丝毫反驳的意向,反而神情略见愉悦,十分欣慰。
  宝袭笑着伸手想笼笼帔帛,指到时才发现今日未曾披带。扭脸看向屋中正地上蹲坐的双狮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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