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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纪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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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王副市长对淮源没有感情那是假的，生他养他的土地，怎么能没有感情？黄狮寨他很清楚，老区中的老区，仅一个万人坑就埋了两千多抗战烈士，他对那里人们生活艰难的了解根本无需王勤口干舌燥地介绍。李无言要修路他打心眼里都赞成，他见过李无言几次，也从女儿的嘴里和他本人的文章里知道这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可他有他的难处。这两年自己才到市里，排名很靠后，脚跟也没站稳，他时时都在提醒自己：“‘诸葛一生唯谨慎’，别老了老了还来个‘一失足成千古恨’，到时再后悔就晚了！”
王副市长第二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去了市长办公室。市长比他年轻，五十岁还不到，对他很尊敬。老区建设资金是市长亲自管的，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不是他这个副市长就能作得了主的。他向市长介绍了黄狮寨和李无言的情况，特意说明就是那个写调查报告的李无言，坦然地向市长说出了自己的苦衷，说自己被缠得没法子推辞，看样子不给他们解决点他们是不会罢休的！市长也是从县里上来的，很体谅他的苦衷，笑着说：“你从来不提这些要求，这回看来是的确有难处。这样吧，全都按他们要求给是不可能了，一大半吧，两百万，其余的自己想办法，路还要修好！”王副长笑着说：“路修不好，我撤了他李无言的职！”出来就给女儿打电话说了这件事，王勤说：“你们也太抠门了，二百万块钱修不好路还要撤人家的职！”她打电话给李无言，告诉他自己下午就回淮源，结果见面再说。正在计委磨他们帮忙出项目文件的的李无言听她说话的口气就知道是个好结果，高兴地对她说晚上约吴浩然他们在“百姓人家”给她接风，她不满地说：“我不去‘百姓人家’，要去就去‘梅苑’！而且这样的事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是我在帮你！”梅苑是县城最大的集吃、喝、玩、乐为一体的娱乐城，李无言笑着答应了她。
李无言笑着对计委主任说：“你都看到了，现在行了吧，张县长也答应了，市里我也已经搞定了，你们就出个文件申报一下！”计委主任说：“看不出你李无言还有这本事，下次到市里找钱把带上！行，这文件我出了，不过话先说这这儿了，三百万，占了市里的指标是一分钱也没有的！”李无言说：“我知道了！不过我也把话说这儿，这次下来的钱你们是一分也不能动的，动了我就找市长告你们去！”计委主任说：“那是财政局的事。——你同学都要升副局长了，她要剥谁的皮也不会动你的呀！”李无言惊喜地问：“你说谁呢？王勤吗？”计委主任说：“除了她你还有同学在财政局？”李无言说：“不是，不是，我是说凭她的才能是应该当副局长的！”计委主任说：“是呀！——和你一样，她将是我们县最年轻的副局长，一个还没结婚的大姑娘呢！”李无言听着听着觉得那话怎么像是变了味，本想辩一下，又觉得没必要，只嘿嘿干笑了两声。
李无言不放心这些衙门官员办事的效率，守着计委把文件印好盖了章交给他才放心。一切搞定时已经到中午了，他请计委主任几个人吃饭，计委主任说：“钱来了再请吧，中午我们已经有饭局了，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东溪镇廖平他们！”李无言赶紧谢绝，并表态等事搞好了一定好好感谢计委。
从计委办公室出来，进电梯就碰到了洪亮。这栋搂是县政府综合办公大楼，九层，二万多平米，六楼以上是县里的领导机构，县委、县政府、县人大等，计划委在四楼。
洪亮也看见了他，这是自洪亮出事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正高兴着的李无言也无心去和洪亮计较黄狮寨的事，况且现在、这儿也不是计较的时间和地点，就问他：“你忙什么呢？什么时候来的？”他以为过完元宵节洪亮就去上班了。洪亮略显尴尬地说：“过完年我一直病着，没上去呢！李乡长你忙什么？”李无言说：“还不是路的事，找多少回了，这一回有点着落了！”洪亮说：“真的呀，那倒是好事！”说着两人出了那栋办公大楼。
李无言问：“你还有别的事？”洪亮说：“没有了，走，中午我请你！”李无言说：“就算了吧，我回家吃，免得在外面花冤枉钱！——你什么时候回乡？”洪亮迟疑了一下说：“我可能不上去了。”李无言惊奇地问：“你不上去了？为什么？”洪亮说：“出了那样的丑事我也没脸上去了！”李无言说：“你工作在那儿，不上去怎么办？事情作事情说，班总得上吧！”洪亮说：“我可能依然调回科委呢！”这就让李无言大大地吃惊了，挂职干部在挂职期内不论表现多好也不能在挂职期未满时调离的，这个洪亮有什么能耐在这个时候调走，要知道，三年挂职他才干了一年多一点呢。李无言说：“你挂职期还没满呢！”洪亮说：“我都什么年纪了呀，还挂职？等着升官吗？这次回来我是什么都不要了，副科待遇也不想了，还是在科委干老本行！”李无言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说：“那事受打击了？”洪亮说：“也不全是那事，说实话，黄狮寨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李无言说：“那我们去年商量的高山反季节蔬菜的事也黄了？”洪亮说：“现在这世道能人多得很，没我还不是照样干！”李无言说：“我们没得技术人员，只怕干不好！”洪亮说：“技术也不是很难的。”李无言说：“已经定下来了吗？”洪亮说：“还没，不过应该差不多吧！”李无言说：“中午我请你吧！”
两个人进了一个小饭馆坐定，李无言说：“你知道你走了以后田家出了多大的事吗？”洪亮痛苦地摇头，李无言说：“李娟服毒了！”洪亮惊得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有……有事吗？”李无言说：“人是没事了。”洪亮一屁股坐回来，长吁了口气。李无言接着说：“你太不应该了。”洪亮抱着头一句话不说。两人沉默着，一直到酒菜送上来。
喝了几杯酒，李无言说：“那事也就这样了吧，有些事错了也改不回来，后悔也没用！现在我们谈正事吧。”洪亮抬起头，不知道是什么正事。李无言说：“你还上黄狮寨，把挂职期呆满，我也不对别人说起这事，也不处分你怎么样？”洪亮摇头说：“我的事也不一定的，现在只是这样说着。”李无言知道洪亮既然敢直接跟他说，那肯定是已经搞好了的，就说：“你说这话就有点不够朋友了！我说得直白一点，不是为高山反季节蔬菜的事我也不留你，但我们那真的是缺你这样的一个人！”洪亮说：“我真的对不起了李乡长！”李无言说：“要说你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怎么就受不了那苦呢？再说也不是真的很苦，只不过离家远了一点就是了。你想想再呆一年半就大功告成了，回来在科委或其他哪个局搞个副职不比现在风光？”洪亮不做声，李无言说：“我向你保证，挂职期满，我帮你找人，上不去我负责！”洪亮笑了一下，还是不做声，李无言说：“你不信我是不是？吴浩然，组织部才上任的副部长吴浩然你知道吧，他是我同学，和我是最铁的朋友！他管不了各单位的正职，但副职他还是说得上话的。你信不信，我要在他面前说你几句，你调回来的事一定不会怎么顺利。”洪亮点点头说：“我当然信！”李无言说：“你想吧，你一辈子在科委当个办公室主任有什么好？虽说舒服，但总是琐碎的垃圾事儿，做得烦，还没一点成就感，对不？我们一起在黄狮寨把菜种出来，不说是像你说的那样一亩地变个一千两千的，就变个七八百块钱，那农民收入要增加多少？就是二倍！”洪亮说：“我再想想吧！”李无言说：“你也不用想了，你跟了我去，今年分工，我给你一个人，还给你们经费，你看怎么样？”洪亮不说话，李无言急道：“行是一句话，不行也是一句话，怎么跟个女人似的？”洪亮说：“我回去再和老婆商量一下，明天再说。”李无言气得“切”了一声，也不理他，喊服务员埋单，洪亮却抢着付了。
两个人分手时，洪亮说：“李乡长，这次换届乡镇人事变动很大，你怎么不去打听一下你自己的事情？”李无言说：“我什么都不想，安心当个山寨王呢！”洪亮说：“当山寨王也得开心是不？”说完就走了。李无言觉得他说话怎么无头无尾的，他想计委主任说王勤马上就是副局长了，洪亮也说自己要回来，看来这次换届的人事是基本定过了，虽说无论从那方面说自己当个真正的山大王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没确定总有些不放心。想着就掏手机给吴浩然打电话，结果打了几次老是无法接通，只好作罢。
李无言回到家，看见端阳正准备去上班。端阳见他回来，就埋怨说：“中午不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我也懒得问你吃饭的事，一会儿你们那些人又说我不贤惠，在外面吃个饭我还不放心似的！”李无言笑着说：“看你啰嗦的，不就是吃饭吗？是和洪亮在一起，洪亮你认识吧？”端阳说：“说起来，你到黄狮寨去了，洪亮来过家里的，还给李端封了个红包呢！”李无言说：“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跟你说过了不能要人家的红包的，你又……”端阳说：“你去教育你的部下别送不就成了？都什么年代了，外面送红包都成风了，只你总是不开窍！不过你好像也开了点窍了。”李无言说：“我开什么窍了？”端阳指着他腰间说：“这手机不也是来路不明，还说我呢！”说着自己就笑了，李无言苦笑着说：“以后真不能收的，我们两都拿工资，也不是很缺钱花，要万一因为这个出点什么事情可最不划算了！”端阳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一个破山寨王有多了不起，你以为有多少人送红包呢？——走了！”李无言说：“晚上我不在家吃饭。”端阳问：“你请别人还是别人请你？算了，懒得问，你不回家我和李端去我妈家。”说着出了门。
李无言想睡一觉，可是想起人事上的事又睡不着，再给吴浩然打电话，通了，只问候了两声还没得及说正事，吴浩然就挂了，过一会才发个短信过来，叫他一会去组织部找他，有事见面再说。
李无言去了组织部副部长办公室，却见另一个朱副部长也在，正和吴浩然说着什么事。见他来了，两位副部长都忙着打招呼。朱副长笑着说：“不瞒你说，李乡长，帽子已经批得差不多了，你现在才来，只能零售了！”李无言笑道：“咱们穷乡僻壤的，买是买不起了，你们能不能置换？我把这顶还给你，加点钱你给我一个好点的？”三个人都哈哈大笑。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吴浩然说：“我上午给你打了一个上午的电话也找不到你，手机打不通，你跑哪儿去了？我跟你说，去年过年我给你担保在张尚哪儿借的钱，他找不到你，打电话来逼我了，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就把你交给张尚！”李无言正想说上午自己的手机是能打得通的，却见吴浩然的神秘的神色，知道他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就说：“这个张尚还有点哥们义气吗？这才几天就要钱？走，找他去！”两个人告别朱部长出了门打了个的就直奔梅苑。
两人找了个包间，向服务生要了两杯绿茶，吴浩然说：“你惨了，李无言！”李无言心往下一沉，问：“怎么就惨了？总不至于要撤职吧！”吴浩然说：“那倒不至于。常委会我是无权参加的，可靠消息说，黄狮寨的书记另有其人，你继续干你的乡长！”李无言心直往下沉，强笑道：“不就一破书记吗？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就‘惨了吗’？”吴浩然说：“你要这样说我就无话可说了，既然你都不在乎，我还瞎操什么心？”李无言说：“谁调过去？”吴浩然说：“赵良平你知道吗？”李无言说：“李店的乡长？”吴浩然点头。默然了一会，李无言说：“成定局了吗？”吴浩然点头，过后又说：“没有宣布之前都不能说是定了！赵良平对去黄狮寨也是一肚子意见，据说都动用了他哥哥的关系想去东溪镇！”喝口水说：“他也想得太好了，谁不盯着东溪？就凭他那点道行能干得了东溪镇党委书记？不过你倒应该祝愿他能去东溪。你自己也太大意了。”李无言点头，埋怨说：“你也不早点告诉我。”吴浩然说：“我上午上班才知道，打你手机了，你手机占线，我准备晚上打电话给你的！你刚才打电话我正和老朱说话，这些话是不准外传的。”李无言说：“还不准外传呢，外面都谣得跟什么似的，只我们这些老实人还蒙在鼓里！”停了一下又说：“其实也并不是说一定要当书记，但不给你当书记那就是对你以前的工作不认可！这几年，我在黄狮寨也算是尽力了的。”吴浩然说：“你也别泄气，再争取一下也许行的。我帮你找一下朱书记，你自己去找一下朱部长，好好谈谈！”李无言说：“都定了还找有什么用？”吴浩然说：“不是说了只是内部消息吗？没宣布之前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况且赵良平也不想去——要不你叫王勤找她爸，她爸一个电话就解决了，王勤过几天就是财政局副局长了！”李无言说：“我已经知道了，看来组织上用人不是全没水平！”吴浩然问：“你从哪知道的？”李无言说：“我上午去计委办事，计委主任跟我说的。”又摇头说：“不过，我的事不能找王勤，让她为难！”吴浩然笑着说：“什么为难不为难的？你找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李无言说：“你不了解她。”吴浩然说：“我当然没你了解她！喂，李小寒，你跟她之间真象你说的那样清白？”李无言把脸扭到一边说：“连你也这样说？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样子？”吴浩然笑着说：“我这人暧昧，总不信高尚！”李无言说：“你不懂的！”吴浩然说：“我当然不懂了！李小寒，说了你别后悔，你要是娶了王勤，现在也不会为这点事生气了！——不过端阳也是千里挑一的好女人！”李无言叹口气说：“就是因为她太好了！”吴浩然说：“你就满足吧！”两人又聊了会找朱书记和朱部长的事，吴浩然嘱咐李无言一定要去，而且就在今天明天，不管成不成都得去，就算这一次不行，下次找他也容易些。说完这些，吴浩然要走了，李无言本打算告诉他王勤一会就来了，却又打住了没说，内心深处很想和王勤独处，特别是这个很失意的时刻。
9
“如果那时真的娶了王勤，现在该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李无言呆坐在沙发上，心底涌起这个念头。
王勤和李无言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学，李无言是省师大的，王勤是省财大的，他们是在省城高校的同乡会上认识的。
大三才开学不久的星期天，吴浩然告诉他，财大的张尚带几个新生中午要来认识认识，问李无言有空没。李无言说自己带的家教上午有课，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吴浩然说：“你还是来吧，我们等你就是，你不知道你那同学，你要不去，他能咋呼得没别人说话的份。”李无言笑了，知道是说张尚，他和张尚倒是真的高中同学，张尚比他大，却是复读了一年才考上省财大的。李无言就说：“他就那性格，别理他就行了，我尽量回来，你们也别专门等我了。”
中午他回来时，他们正在等他，财大的、师大的，一二十人，他一眼就从众人中找出了最好看的王勤，就多看了一眼，王勤冲他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心“咚“的一下似乎想跳出来，好响，赶紧调开了自己的目光。张尚跟多少年没见他的面一样拉了他，现宝似地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李小寒，帅吧？各位学姐学妹，他现在还待字闺中，有意者可与我联系！”大家哄堂大笑，李无言自己也笑，然后说：“别听他的，我叫李无言，就是‘桃李无言’的那个李无言！”张尚叫道：“李小寒！”李无言只好说：“我是叫过李小寒的，我是小寒节出生的，我爸不识字，取不好名，就叫李小寒了。等我上学时，我叔叔说不能叫李小寒，不大气，以后做不成大事。我叔叔读过几年书，他翻了一个晚上的字典，第二天我就成了李无言了！”大家又笑起来。笑过了吴浩然才向李无言一一介绍了新来的同学，他知道了那个漂亮学妹叫王勤，是淮源县王副县长的女儿。那天他在场的时间很短，因为他还要去做家教。
以后又断断续续地在聚会上见过几次，因为自己忙，见面时间都很短。他很想和她接近一些，直觉告诉他，王勤对自己也很有好感，可是只要和她那漂亮的大眼睛对视一下，自己就心跳加速，别说跟她说话了。为此他很有些恼火自己，——我们原谅他吧，毕竟那时的他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那年的小寒节是个很漂亮的晴天，阳光温暖得足以让人产生这是个春天的错觉。他做完家教回到宿舍是时已经很晚了，室友告诉他有个好像是他老乡的美女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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