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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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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慕恰巧进来,笑问:“姑父,我可能去凑凑热闹?”
崔老爷笑道:“有何不可?你见过那两个不孝子没?”
谈慕笑道:“昨夜含星大师门中有要事,想是休息地晚了,等会儿也就来了。”
崔老爷奇道:“这么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啊?”
谈慕笑答:“听说是为找一个人。因是他们师门之事,我也不好多问。”
崔老爷点点头:“极是极是。”老爷子想了一下,又道:“你去跟老大说,最好能请含星大师等三人一同赴宴。客人来了咱们却撇下不管总归是怠慢。”
谈慕笑道:“是,侄儿这就去。”
折腾了半晌,总归是聚齐了。崔老爷领着儿子、女儿、侄子及一众仆婢,另有含星等三人作陪,车马浩荡急急赶往倪府。倪员外收到崔老爷的传信儿,欢欢喜喜去向宝贝女儿说。
倪叶薇正在吃早点,白鹿在一边为她选衣服首饰。倪员外笑道:“又这么早起,怎不多睡会儿?”
白鹿忍不住笑道:“哪里睡得着哇!昨夜翻来覆去、长吁短叹,差点把床折腾塌了。”
倪叶薇恼道:“去去去!就知道取笑我。”
员外笑眯眯道:“乖女儿,今日贵客齐齐临门,你不必操心!”
倪叶薇惊喜道:“真的?”员外重重点头,倪叶薇笑得有些傻气。
白鹿笑道:“昨夜白担心了吧。看看,我现在得费力给你遮那俩黑眼圈儿。”
倪叶薇笑道:“好白鹿,那就麻烦你啦!”
员外道:“崔老爷遣来的仆人还说,他请到含星大师和女儿、女婿作陪。”
倪叶薇脸色微变,白鹿笑道:“呀!敢情今天含星门下都到倪府来了。”
员外道:“只是不知际赫上哪里去了,来宾名单中没见他。”
白鹿道:“许是被他师傅派了些事,到别处去了吧。”员外点点头。白鹿问:“客人中可有天外阁的佳音娘子?”
员外道:“那送名单的仆人说,崔老爷交代过,佳音姑娘确实也被崔府请来作陪。但太上皇忽于昨日传召,令她今日觐见陪着宴饮,所以来不来还未知。”
白鹿若有所思应了一声。
倪员外打点宴席去了。白鹿问:“这些衣饰可合你心意?”
倪叶薇沮丧道:“打扮得再好又怎样!反正人家眼里也看不见我。”
白鹿笑道:“都到这时候了,反而没了底气?薇薇,这可不像你。把你当年咬先生的气魄拿出来!”
倪叶薇赌气道:“我不想再装着很厉害,很不依不饶的。”
白鹿道:“拿出点勇气来!说不定,先生一直都在等你呢!”
倪叶薇道:“骗人!”不过,很快她便问道:“真的?”
白鹿笑道:“相信就是真。不相信,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倪叶薇撅嘴道:“你怎么知道,你算过?”
白鹿拈起一朵珠花,说:“不需要算。你又怎么知道,当年咬住他的手时,有没有咬住他的心呢?”
倪叶薇愣了很久,想着这句话,慢慢道:“有没有咬住他的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心那时候就丢了……”
白鹿笑了,她的笑容真是明亮。
崔老爷等人到了倪府,已是将近晌午。倪员外欢天喜地将众人迎了进去,在正堂待客,并命丫鬟去请小姐。倪叶薇刚刚梳好妆,一听人来了,万分忐忑地抓住白鹿。白鹿道:“薇薇,你先去见客,我要出去办些事。”
倪叶薇尖叫道:“你说什么!不许!不准去!”
白鹿安抚她道:“慌什么,先别自己乱了阵脚。前面那些是客人,不是虎狼,吃不了你。”
倪叶薇气鼓鼓地揪着她不放手。
白鹿想了想,把丫鬟支了出去,柔声道:“薇薇,我是去天外阁。今日七夕,佳音在宫中宴饮,此时是个好时机。”
倪叶薇一时惊奇,问:“好时机?”
白鹿笑着将昨天那朵红色珠花拿起来,别在倪叶薇头上,道:“收取她媚色的好时机啊!”
倪叶薇笑道:“果真?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好,你去吧。”
白鹿道:“太上皇那老头子对她宠爱有加,言听计从,我很是担心她会让老头子给她赐一份姻缘。”
倪叶薇道:“谁被那坏女人看上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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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笑道:“她惦记的可是先生呢!”
倪叶薇脸色变了,直直盯着白鹿:“你说,她会不会趁着今日让太上皇赐婚?”
白鹿轻轻拍着她肩膀,轻声道:“放心。这世上的缘分,最是勉强不来。别说是一个太上皇,就是他那个当皇帝的儿子都不行。”
倪叶薇点点头,松了手:“你去吧。不过,要快些回来。”白鹿笑着又拍拍她以示安慰。倪叶薇见客去了,白鹿悄悄离开倪府。
此时天外阁只有一众仆婢看守,很是安静。白鹿潜入后花园中,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一片布局奇特的花圃。圃中花朵共分八色,分别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和黑。从正上方看,这八色花刚好组成一个“卍”字。“卍”字的中心,独独挺着一枝粉红色的奇花,形似睡莲,花瓣儿却是透明的。
白鹿识得,此乃媚色莲,佳音的媚色本元就养在这花中。移生术中,物物相借灵性不需媒介,但人与物以及人与人之间则必需依靠媒介。因而佳音通过媒介将他人媚色借来,养在这媚色莲上,再时时采撷以补自己本元。
养成媚色莲极其不易,因其是一种寄生植物,而且对养分要求十分苛刻,幼时需以人血浇灌直至含苞,之后虽不再需血,却也只能靠其他植物生长,花圃中那些八色花就是它的寄主。
白鹿心道:为一己之私,如此贪求,甚至不顾他人性命,连媚色莲都养出来了。等到她发觉自己辛苦养的媚色被别人拿走时,不知是怎样一种心情?我这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白鹿从脚边拾起一颗石子往花圃中一丢,石头落地,耳听“嗡嗡”之声,圃中渐渐飞出许多又大又黑的蜂子。白鹿笑道:“哟!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域杀人蜂都弄来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包香粉挥手一扬,立即异香四溢,那些杀人蜂纷纷落地。白鹿心道:她心地如此阴狠,那我也只有使狠招了。
她正要起身去拿“卍”字中心那朵媚色莲,又觉得不妥,料想佳音不会只设一道关卡保护自己的本元,便跃到旁边一棵梧桐树上向花圃中望去。
果然,媚色莲的花株下面缠着一线黑色,白鹿仔细一瞧,微微一惊。
好家伙,居然是铁线蛇王!
白鹿心中思忖:本只想摘几片花瓣,现在我碰不得,只能用别的法子了。她自怀中取出一截竹筒,拧开盖子,一只色彩斑斓的凤蝶飞出来,长长的尾带飘摇生姿。她笑道:“美丽的东西大多有毒,这话原本有些道理。”
蝴蝶是移生术中常用的媒介,这只蝴蝶是白鹿在天目山修炼移生术时捉来练习用的,竹筒里还有一只。倪叶薇说第一次见佳音时,连蝴蝶都围着佳音转,白鹿便知道佳音所用的媒介必定是蝴蝶。
只见蝴蝶慢慢飞到圃中,晃悠悠绕着媚色莲打旋儿。铁线蛇王竖起尖尖的蛇头,吐了一会儿细细的芯子,便又卧到花株下面,不去攻击凤蝶。看来,是把凤蝶当作佳音养的那些媒蝶了。
凤蝶稳稳停在媚色莲的花心,微微颤着翅膀,尾带随风起舞。慢慢的,花朵外围的花瓣由粉红转作枯黄,而凤蝶却愈发美丽耀眼。过了一刻时候,白鹿又拧开竹筒,放出一只雪色凤蝶。雪色凤蝶飞到媚色莲那里,先前的彩蝶扑扑翅膀飞了回来,钻进竹筒。雪色凤蝶也采集了一刻钟左右,飘飘飞回竹筒。白鹿看向媚色莲,只见中心几片花瓣还新鲜如初,其余均转作枯黄。
白鹿想了想,从袖中取出另一包药粉,挥手洒在花圃中。药粉落处,八色花的花瓣慢慢有些变色。她微笑道:“这媚色莲寄主已毁,是不中用了。佳音娘子,看你本真,也是个清秀佳人嘛,何必如此费尽心思?自己戒不了移生术,我拉你一把。如此既帮了你,也能顺便借些灵气给姐姐。若你仍不知悔改,我也无法了。”白鹿最后冲蠢蠢欲动的王蛇扮了个鬼脸,便离开天外阁。
姐姐,刚刚借的这些灵性媚色,再加上之前我移给你的那些,应该能让你脱离石胎了。
也不知薇薇那丫头怎样了?待今日一过,我将昔日姐妹二人欠他父女的人情还了,便可离开长安啦!
白鹿想着这些,一路回到倪府。
连体女婴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点明白鹿的身世,她是唐初名臣刘文静的女儿。
据《旧唐书》记载,刘文静与裴寂矛盾极深。有一回刘文静与其弟刘文起喝酒,曾说过“必当斩裴寂耳!”的话。后来家里有妖怪作乱,刘文起召来巫师作法。当时刘文静有一个爱妾失宠,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哥哥,她的哥哥又将此事加油添醋报告给官府。唐高祖李渊派裴寂、萧瑀审案。李渊本来就很忌惮刘文静,裴寂又进言说:“文静才略,实冠时人,性复粗险,忿不思难,丑言悖逆,其状已彰。当今天下未定,外有勍敌,今若赦之,必贻后患。”李渊居然听信裴寂的话,杀了刘文静兄弟,籍没其家。
贞观三年,唐太宗李世民追复刘文静官爵,让他的儿子刘树义袭封为鲁国公。后来刘树义与哥哥刘树艺怨恨其父被戮,又谋反,伏诛。
倪叶薇到了前厅,耐着性子一一拜过客人,咬着牙不去看云间城主夫妇。她就坐在帝寻旁边,心跳得飞快,脸上也烧得厉害,心中又是恼又是恨:白鹿,白鹿,佳音那坏女人的媚色不拿也罢,你快回来,快回来……
众人以为倪小姐害羞怕骚,都笑着打趣了几句。倪叶薇此时恨不得拔腿就跑,却又一动也不敢动,只好一门心思装聋作哑。公子舒意忽道:“长安多能人,果然!敢问倪小姐,发间珠花可是移生花?”
倪叶薇一怔,不解这脱尘的云间城主怎冷不丁问起自己的首饰来,一时答不上话。
帝寻见白鹿不在,昨日猜测的心思已重了几分,此时又见舒意问起移生花,便道:“长安有家息氏绸缎庄,擅造此花。”
舒意淡淡道:“倒不知一个生意人能有这般手段。”
帝寻道:“风尘之中,亦有侠隐。天下只知公子剑法超绝,不想还懂移生术。”
舒意道:“只是以前见人插过这花罢了。”帝寻眼睛闪了一下,欣月的脸上的苍白之色又重了几分。
寒暄过后,员外请众位客人移席至后园花厅中开宴。这段路上,倪叶薇故意落在后面,本想着逃回去,谁知崔三小姐蓝萝拉住她问了句话。蓝萝这一问,逐月、帝寻、谈慕都回头看着倪叶薇。偏偏倪叶薇方才满腹焦急一心想着消失,什么也不曾听见,只能一脸茫然瞧着蓝萝。
员外笑道:“薇儿,白鹿那孩子呢,怎不随了你来?”
倪叶薇明白过来,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因平时不惯于撒谎,不由支支吾吾说:“她——她,我——让她去买些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蓝萝道:“我今天能不能见见白姑娘?”
倪叶薇不答此问,只道:“她不姓白。”隔了一下又说:“我记得她好像是姓刘,文刀刘。”
员外见女儿此等情形,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对旁边一个丫鬟道:“去看看白鹿回来没,回了就带来花厅。”
丫鬟还没应声,倪叶薇却已说:“我去!”员外一愣,还来不及反应,女儿已经提着裙角飞走,将众人丢在游廊上。
员外忍着心中笑意,向客人道:“这边请,各位这边请!”
倪叶薇慌出了一身虚汗,这一走脱,不由连松几口气。她回到闺房,见白鹿正悠闲地扇风吃茶,不由气道:“我都要急死了,你却独自在这儿悠闲,真可恨!”
白鹿拉她坐下,递给她一杯茶,笑道:“客人都走了?”
倪叶薇咚咚喝下茶,喘着气道:“这才来,哪儿走去?爹爹叫你呢!”
白鹿笑道:“你是正旦,我是青衣。我就不信,这出戏少了我还唱不成了,把正旦都支下台来叫我这青衣?你回去说,我不知杵在哪儿看热闹了。”
倪叶薇急道:“你不去,我也不去!”
白鹿眨眨眼,笑道:“你不去?要是人家嫌你不知礼节退亲怎么办?”
倪叶薇扁扁嘴:“退就退,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去!”末了她又懊恼道:“我刚差点就紧张疯了,可人家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我真是没出息!”
白鹿笑问:“人家,指的是先生?”倪叶薇“哼”了一声。白鹿柔声道:“先生素来镇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呀,心里就是再急,脸上也不会有半点表露。我看呢,他心里的紧张未必少于你。”
倪叶薇好受了些,问:“当真?”
白鹿道:“不信?你以后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倪叶薇瞪了她一眼,她却轻轻眯眯着眼,问:“员外何事唤我?”
倪叶薇道:“是崔小姐问起你,我才来叫的。”
白鹿笑道:“原来是她。不过,倪府没丫鬟了么,让你来叫我?”
倪叶薇拧了她一把,道:“你究竟去不去?”
白鹿不答,反问:“你见了卢欣月没?”
倪叶薇道:“大略瞥了一眼,是个病西施。”
白鹿道:“云间城主呢?”
倪叶薇瞪眼道:“自己去看!”
白鹿眼神有些迷离,道:“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本就是躲也躲不过的。”她说着站了起来,道:“走吧。”
倪叶薇见她神色反常,问:“这话什么意思?”
白鹿边往外走,边道:“你怎不问问佳音的事?”
倪叶薇忙随上,道:“你出手必定不会失误。”
许是联想到移生花,倪叶薇又道:“方才在席间,那个云间城主还问起我头上的珠花了。”
白鹿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光芒:“你怎么答话的?”
倪叶薇道:“我还没开口,崔帝寻就说这是息氏缎庄制的,那个城主就没再问了。崔帝寻问他怎么懂移生术,他说只是以前见人簪过这花。”
白鹿眼眉一动:先生想必是怀疑我的故主是云舒意,所以才替我开解。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花厅外面。白鹿暗暗吸了口气,握着倪叶薇的那只手微微有些抖。倪叶薇低声道:“你别抖啊,我才紧张呢!”
白鹿笑了笑,道:“慌什么,有我呢!”
倪叶薇一颗小心肝才略略安定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倪叶薇低着头入席,白鹿肃容侍立一侧,饶是她早已料到今日情形且已想好对策,却仍是按捺不住心中那一缕紧张与恨意。
卢欣月一声轻呼,这呼声虽极是轻微,却饱含着震惊、惶惑和恐惧。她秀眉紧锁,捂着心口,苍白俏丽的脸上沁出细细的冷汗。含星在女儿上首坐着,忙拿捏住她颈后大穴。
倪员外与崔老爷等人正奇怪,听见云间城主轻轻唤了一声:“绿伊?”
他冰冷的眼眸蓦然变的极亮,正对着倪叶薇身后垂手侍立的白鹿。
席间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继而含星霍然起身,指着白鹿叫道:“妖女!”
倪叶薇以为老怪叫自己,不解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妖女了,莫非就因为腹诽过这老头子?她茫然站起来,道:“你骂谁呢!”
白鹿把她按入座中,笑吟吟道:“你还不够资格做妖女,他说我呢!”
帝寻、逐月与蓝萝均是一震:她承认了!
谈慕不明就里,要问却被逐月拉住,倪员外与崔老爷相识默然。
白鹿眼中的光芒益发冰冷,声音也是冷冷的:“绿伊?没想到这么久了,公子还记得她!”她对着舒意,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记得又怎样。我姐姐她,死了都快一年啦!”
舒意脸上仿佛笼着一层雾色,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端起一杯酒,慢慢喝下去。
欣月的脸色更是苍白。
含星微有些怒色:“你好端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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