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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境生涯-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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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漂亮的小白鹅,我忽然发现了我自己。我那时还没有战败枣针,还是枣针的俘虏,我除了自身长得不好看,母狗眼、糖锣脸、一笑仨酒窝,娘子腔秃舌头外,衣着也是枣针设计的。我上身穿的是枣针给我缝制的对襟粗布褂,下身穿的是没有裤腰的大统裤,脚上穿的是粗布鞋,又剪了个茶壶盖子头,从头土到脚,木有一根毛不带着蛤蟆湾的土气,简直是土得掉渣的是。叽!

    与梦中的情人搭上了话,可我却恨不得马上就钻进地裂里去,怎么让小白鹅看到我这个寒酸样啊?怎么这样的不走运啊?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可既然搭了腔,总不能扭头就走人吧。我很不自在地问候了她,问她还好吧。她说谢谢,说我很好。于是我又没有话了。还是小白鹅打破了沉默,说:“那次我去看过你,你不在。”

    我感到惊奇,又有点怀疑这是否是真的,说:“是么?”

    小白鹅不知往下再说什么,就说进去坐一会吧。

    我想这句话若是在三年前说多好,现在还说什么呢?我娶了个枣针,我这个落魄的样子,我与小白鹅还有什么好戏吗?于是我说:“对不起,下次吧,我还有事。”于是,我很情愿地扭了头就走了。唉。

    走了很远,我又本能地回头看了看,却见小白鹅依然站在那儿没有动,远远地目送着我,我能够感觉到,小白鹅的目光是柔柔的,如温水抹了我的身子一般,这目光与那次看戏后送情诗时的目光完全两样的是。可是,这种柔柔的目光却让我非常心酸。于是,我便加快了步子,逃也似地回蛤蟆湾去了。叽。

    在回家的路上,我依然在十分的懊丧中。别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位有文化的人,有文化的人自尊心总是较强的。文明在这个年代里,不光是有文化知识,还有卫生习惯,追求时尚。而在普通的老百姓眼里,文明不文明,总是看外表,你一挎上钢笔,人们就认为你有文化,你一背上盒子枪,人们就认为你是当官的,你一带上手表穿上机器缝出来的时尚衣服,人们就说你洋气,是上流文明人了。叽。

    现在,我要进城了,我进城之前,忽然想到了小白鹅。想到小白鹅时就想到了那次邂逅,想到了我的尴尬。于是,我就想改变一下我,就是包装一下我。我进城是我人生的又一个新的起点啊,一个人进了城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事啊,我不能让枣针再按她的模式打扮额了,一身老土衣,说话哈着葱蒜气,万一再遇到小白鹅还不叫人家背后寒碜死,叽。

    回到家里。我便对枣针说:“现在革命需要我到城里去工作的是,两天我就要进县城的是,你是革命干部的家属,希望你能多加支持我的工作的是。”我一本正经地向领导对下级作指示,一拿腔作调,语病就出现了,话尾总是“的是”“的是”的,这毛病是改不了了。

    女人若是服了你,你放的屁都是香的。枣针现在服了我了。她未嫁我之前低估了我,战败了我后,又看不起我。三条锦囊妙计才让枣针真正看清了我,同时也重新认识了我。这才知道我的确厉害,她也想清楚了,认为男为上,男为大。男为先,女人就是女人,就是为伺侯男人而生的。

    现在的枣针。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我说话,对于她来说,就象是下圣旨,说是一就是一,说是二就是二。她不但不反鼻子弄眼了,说话也比过去温柔多了。多好啊,三条妙计多妙啊,邓未来和蔡平真是够哥们,进城后,我得到得月楼,好好请他们吃一顿。

    枣针说:“你去就去呗,反正在卧龙山在雉水都是一样。”

    我没有直接向枣针要钱,但钱都在她那儿,因为我过去是她的俘虏啊。

    我说:“但进城革命与在乡下革命不大一样,进县城革命贡献要大得多,不然的话咋都是大官在城里头呢?所以,我进城你得多花些本钱。”

    我的话刚落音,枣针一转身就进了里屋,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藏着额参加工作以来所有的工资,递给了我,说:“这是你的钱,你拿去吧。”

    枣针的这一举动,也让我很感动,我没有想到枣针虽说管我的钱,却没有花我的钱。枣针是个么样的女人?我脑海里开始翻花了。她尽管过去对我那个样,还不是为了得到我?她又黑又粗没有文化,可她特别能干啊。她表面上在我面前逞强好胜,可心底里对我不藏一点灰尘啊?想到这儿,我的心软了,我接过钱,说:“枣针你是个好女人,我不会亏待你的是。”

    其实,我也木拿许多钱,就拿了十几块钱,直奔卧龙镇。

    镇西头有个王老五旧货店,王老五收了不少日军、蒋军俘虏的破玩艺,大到军靴军壶,小到洋刀手表,大都是些不大有用的东西。我要进城,要包装自己,可我就得买些行头,男人嘛,皮鞋总得有一双,手表总得有一块。买好的,我买不起,更何况,额不是那种真格儿讲时尚的人,我是追时尚,要面子,不让那些衣貌取人的家伙取笑额才这样装装的,叽!

    于是,我将我的想法告诉了王老五,王老五很理解额的这份心情,他眼睛里忽闪着热情又吝啬的目光,他将一个百宝箱搬出来,对我说:“这可是我藏的好东西,不是亲朋好友,我是不会让他们看的。”我翻开他的百宝箱,一股霉味直刺额的鼻子,我说:“这哪里是好东西,跟垃圾差不多。”王老五笑着说:“哪能弄垃圾给你汪站长呢,这些东西,你看着不好看,一洗一擦可就漂亮了,你买再好的皮鞋,不也是皮的吗?一上色不都差不多吗?”我想这也有道理,于是,我就蹲下来,翻腾他百宝箱里的宝贝。

    就这样,我花两块钱买了一双军用皮鞋,那皮鞋脏兮兮皮鞋。那皮鞋上面起了霉斑,王老五拿出一块湿抹布,给我擦掉上面的霉斑和灰尘,然后又用干布将水份擦去,就取出一袋鞋油,一擦一抹,一会儿的功夫,那皮鞋倒也铮亮铮亮。我笑了,心中有一种非常好的感觉。

    选中了那双皮鞋,我又在他的百宝箱里继续寻宝,忽然间,我发现了一块手表,那手表是黑盘的,很大,只是不走针了。我以为多年没上劲了,就拧住那手表上的旋钮。上足了劲,但那分针时针秒针依然是一动不动。我说:“这是么鸟表,不会走针,要它有什么用?”王老五笑着说:“这表,可不是一般的人戴的,听说是一位**师长戴的,是一位打散的散兵卖给我的,我给了他二块大洋。”两块大洋就买这不会走针的破表?我不相信。王老五板着脸装成严肃状,说:“真的,谁骗你死谁老丈人。”我笑了:“你老丈人哪儿对你不好。你谁都不咒单咒他。”王老五得意地笑了。

    我花了三块币票,又买下了这块罗马表。王老五还热心地教我这表使用的方法,他说,若是要让他走针,得到表铺里大修一下。我问,那得多少钱。王老五说,差不多十块钱吧。我说我买你这块表才花多少钱?他笑了,看你,你咋能那样比呢。你那样比修表的就不要吃饭了。我说我只是不想花这个冤枉钱。王老五说,不花这个冤枉钱也中,只要你勤拍拍,那表就走了。于是。我将那表戴在了左手腕上,用右手掌拍了拍,果然,那表的秒针就开始走动了。放在耳朵上听听,还有轻轻的走针声。但过不了一会儿,那针儿就越走越慢。后来就停下了。怎么停了?王老伍笑着说,再拍。于是,我又拍,那针儿又继续走,不一会儿,再次停下。之后,就轮番上演着这样的动作。我笑了:这是罗马表?王老五也笑了,说,这是罗马牌的“不拍不走”表,叫做:

    “走一走,拍一拍,一个小时慢四刻。”叽。

    我搞好了我进城的行头,就在理发铺里理了一个东洋头,中间分,五比五,在镜子下一照,额吓了一跳,这样子是洋了,大分头,油光光的,长发下是圆圆的糖锣脸,母狗眼,鲇鱼嘴,一笑仨酒窝,如果再着一身黑绸裤褂,斜挎一把盒子,甩着纸扇一摇,那就是标准的汉奸狗腿子模样了。叽。

    出了店铺,唉,我感叹了一声,便自言自语说:“进城,进城,没想到进个鸟城还这么累。”

    当我骑着自行车回到蛤蟆湾时,一群孩子见了我,感到非常非常好看,都吆喝他们的伙伴们:快来呀,快来呀,玩猴的来了。几位长者见了我,笑吟吟地说:“有志,你这是啥头?莫非是被狗啃成这样?”

    当我回到家,进了家门时,第一个见到我的是枣针,她一见我这副模样,脸一寒,说话的声音腔都变了:

    “你,你,你这是不是想休我?”

    我笑了,说:“结婚那么些年我都没有真正疼过你,今个儿刚刚想要疼你,你咋说我想休你?”

    “你不想休我,咋弄这打扮?你看你那头,跟二鬼子似的。”

    “你看你,没文化了是吧?进城总是进城,我汪有志明天就是雉水县文化馆的干部了,我还能再日哄这农民打扮?你不叫人家笑掉大牙吗?”

    枣针不再说什么了,但不说什么不能说明她就同意我这个样子,不一会儿,她还是表明了她对我进城的态度,对我不放心的心态再次表露出来。

    “那,那,那,你进城,等明儿我也得去,这辈子我还没去过县城呢。”

    看看,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说是对我一百个放心,其实还是不放心。

    我说:“去你是可以去的,不过你不能明天去。到了城里,我得住下来,有房子还好,若是没有房子,我就得与邓未来打通腿,你若去了,咋着打通腿呢?”

    这一说,枣针才彻底没有话了。

    雉水县文化馆位于县城中心最热闹的地方,在这之前它是一位官僚的公馆。县城不算太大,也就万把人,城池之内约一平方公里,东西南北四条主街,街两旁都是京广杂货一类的商店,路是青石板铺成的,岁月巳把它打磨得斑痕累累。这天,文化馆的人都去开会去了,说是要整风,门窗都锁得严严的。门前有一溜檐廊,檐廊下也是青石板铺地,对着街的正门下,有三层台阶,刚刚清扫过,青石板上一尘不染。

    当太阳照在县文化馆那花格子门窗上时,我衣冠楚楚地来到这里,前来报到了。

    这时候的我,已不是上次进城的汪有志了,我大分头用麻油篦得油光光的,很是扎眼。记得出村的时候,乡亲们就开我的玩笑说:“有志。你这头真光油,蚂蚁拄拐棍都爬不上去。”头不用说了,时髦。脸上我也是精心设计的:母狗眼上戴着一副缺了腿又粘上的墨镜,糖锣脸上抹着牡丹牌雪花膏,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油香和化学香的杂味。身上呢?我穿一身海深蓝的中山装,上衣兜中挎了一支不出水的派克金笔,腰间别着我那把独角龙的盒子枪,屁股后面伸出半截枪管子。脚下则是洋袜子洋吊带,再下面就是额那一双日本鬼子丢下的大皮鞋。手脖子上不用说,戴着额花三块钱买的那只罗马牌“不拍不走”表。而且不一会儿我就拍拍那表:走一走,拍一拍,一个小时慢四刻嘛。

    这一身行头,在雉水县城自然是独一无二的。雉水县再是县城,也是穷地方,城里再时尚的人又当怎样呢?到底是刚解放啊,人们还没有解决温饱啊,穿衣都是土布衣占多数,而且还有不少穿着带补丁的衣裳啊。所以。我一进城,不仅回头率高,远瞻率也高。当我走到离前面的人约50米时,人们的眼睛就开始发亮发直了。直直打量着额,象是看一个美丽奇怪的动物,等我相迎而过,在我身后的人们又回过头来。继续看我约50米才迈开自己行走的步子。那时人们看我,说不出是什么评价,可能说我这个人真有钱。穿得是这么好。还可能说我这个人穿得这么怪,打扮得象二鬼子。还有可能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神经,自己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另类。总之,他们只是看着我,将我从花花绿绿的人群中分开来,我便觉得我很是不一般,我时髦了,不再是那位土里土气、土得掉渣的汪有志了。

    有了这种感觉,我就觉得我很不一般,我贴近了时尚,靠近了文明,人们的目光就是对我的敬重与羡慕。快到文化馆的时候,我装模作样的把手背了起来,我想背起手来走路才是有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才是高人一等的那种人上人。尽管我的一切一切都是纸糊的花架子,心虚得一点底气都木有,但虚荣心很强的我,还是装成了那个样子。事后我成熟了,曾回顾过我这个进城的经历,我想我我那时为什么这么蠢呢?分析一下后才明白,我是被三座大山压迫得太厉害了,被世俗的眼光压抑得太深了,一但有了报复的机会,我就会奋力反抗的。我这样想证明我是有钱人,有经济地位的人,文明人,时尚人,一句话,额不想让人家看不起我,我在屈辱的目光中已经受够了。叽。

    当我来到县文化馆门前时,却见铁将军把门,便很不满地装作大人物一样“哼”了一声,然后用余光扫视了满街筒子的人,却发现木有人理会我那不满地“哼”声。于是,我不再继续表演,却很高傲地吹了吹那青石板上有可能余下的灰,坐了下来。正襟危坐,两手放在两膝之上。与此同时,我将身上所有时尚的东西都展示出来。为了让人们能看到我的洋袜子洋吊带,我又将正襟危坐的双腿改成二郎腿,将裤管卷起,让洋袜子洋吊带显露出来,并轻轻地哼着小曲儿。时不时地,还挽起手腕,仔细地看看手表,一副急不可奈的样子。我在想,如今,我已是雉水县文化馆的干部了,而且是副馆长,这是一个不小的官呢!额想额再也不会让人家取笑了。过去之所以受人家取笑,那都是旧社会造成的。比如,旧社会没文化,没文化就容易闹出笑话。这还在其次,还有,旧社会劳动人民受欺压,受欺压也被人瞧不起,受人家奚落。象侯老八看布告,本来是他侯老八出的洋象,却没有几个人讲侯老八的笑话,一讲还是额汪有志,多冤呀。如今,咱有文化了,咱还当家作主人了,咱还怕谁?正想着怕谁不怕谁的事,我就忽然就想起了小白鹅,一想到小白鹅,不知为什么,我就身上一激凌,我忽然自己问自己:“汪有志,你敢说你谁都不怕?枣针你是不怕了,可你敢说你不怕小白鹅吗?”想到这里,我好象从戏的角色中醒来,就坐在那里发呆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当儿,大街上来了一位漂亮女子,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白鹅。小白鹅下了班。正往她的宿舍里赶。忽然想起忘了买牙膏了。昨天,她刷牙的时候,就是从牙膏皮里硬挤出来的,今天早上已挤不出多少了,凑乎着刷了一次牙。她想去买牙膏,又怕时间不够用的,就看了看她的手表。她的手表是苏联造的,常常出毛病,一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就觉得不对。现在中午下班,时间应当在十一点左右,怎么会是六点呢?定睛一看,原来表忘了上劲,早已停了。

    正准备找个钟对一下表,却觉得眼睛一亮,一道闪光刺了她的眼睛一下。其实那是我的手腕动了动,又拍了拍手表的缘故。小白鹅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我那手表上的反光刺中了,她顺着那刺来的光寻去。却见一位戴着墨镜的男士,正亮着他的手表。

    于是,小白鹅就向我走来了,她没有认出我。很有礼貌地问我:

    “同志,你的表几点了?”

    额我时并没有朝小白鹅的方向看,我也不知道我手中的表会刺中她的眼睛,听到一位女子的声音。一阵轻盈的脚步,我才转过半个身子,等我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见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白鹅,我这下真的呆了,不知说什么好。

    还好,我戴了一副墨镜,加之我这一身打扮,让小白鹅想也想不到,猜也猜不出来。见我呆着,小白鹅以为我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依用十分温柔的声音说:“同志,我想跟你对一下表,你的表几点了?”

    真是遇到冤家了,想避开小白鹅都避不开。避不开就避不开呗,怎么哪壶不开却提哪壶呢?在我们那个年代,哪有几个人戴手表?戴手表的都是当官的,发财的,有好工作的,收入高的。我是当官的吗?一个县文化馆的副馆长算什么官,弼马瘟都算不上。我是有钱人吗?一个月那么一点工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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