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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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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念念激动不已,走到田世昌面前,喊了声“田校长……”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唯有呜呜的哭声。

  田世昌劝慰道:“别哭,别哭嘛……”

  覃文锋偏偏又唱反调:“哭吧,哭吧!小张,你大声的哭吧!你这是用哭声,把田校长往死路上引啊!哭声意味着什么?‘啊,我好感动啊!’‘啊,你好伟大呀!’田校长受到了赞扬和鼓励,以后,遇到了为难事,他还会去卖血!如果你们不希望田校长英年早逝,就擦干眼泪,跟我一起大喝一声:‘田世昌,你错了!你操劳过度、营养不良,你有几滴血可卖?你卖血又救得了几个人?!我们的教育,我们的教师,已经是重症贫血,千万不能再卖血了!我们需要的是输血、造血呀!”

  “输血?!造血?!”田世昌、张念念望着覃文锋,回味着他的这番话,若有所思。。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章    老大难  老大难  老大重视就不难
十八盘村村口。山道上。

  田世昌坚持要离开乡卫生院,众人只好依从。覃文锋用一辆板车拖着田世昌,张念念和罗花推的推、拉的拉,来到了村口,学校就在旁边。

  田世昌挣扎着站起来,挥挥手,说道:“我自己走回家去!你们赶紧去学校吧,别耽误了给孩子们上课!”

  罗花也说道:“去吧,去吧!上课去吧,有我送送就行了。”

  张念念热情地:“我也送送……”

  覃文锋狡黠地朝张念念使了个眼神:“你跟我回学校,别瞎掺和。”

  张念念没再坚持。见田世昌与罗花渐渐远去的背影,覃文锋解释道:“让他们俩单独呆会儿。咳,两个人哪……难得有机会说会儿话。”

  张念念不解地:“他们俩……?”

  覃文锋并不回答,只是感慨道:“不是该死的‘换亲’,早就是一家人了!咳……有情人难成眷属啊!”

  田世昌的家里。

  罗花搀扶着虚弱的田世昌走进家门口,问:“凤姣没在家?”

  田世昌:“替人赶嫁妆去了。”

  罗花把田世昌一直扶到床前:“躺会儿,躺会儿。”她叮嘱道。

  “不用,不用了。就坐在这里,行了。”田世昌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罗花坚持己见:“躺着舒服点。看看你,一头的汗!”她扯来条毛巾,想给田世昌擦汗,想了想,没敢代劳,说,“快擦擦,当心感冒了。”

  田世昌半躺在床上,擦干额头上的虚汗,故作轻松地笑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医生说,血压高的人,一动就出汗。”

  罗花:“血压高,那得赶紧治呀!”

  田世昌勉强笑笑:“咳!穷人得了个富贵病。治?不容易哟!医生说了三条:加强营养、卧床休息、避免激动。我一条都做不到。”

  罗花:“千万别大意。哎,你出虚汗,是不是卖血引起的那个……那个什么……”

  田世昌:“……后遗症?不是,别胡思乱想。我再说一遍,卖血的事,别老放在心里,也不要对旁人说。哎呀,刚才忘了叮嘱覃文锋他们保密。吴裁缝知道了,又得疑心生暗鬼了。”

  罗花紧张地:“那……我得走了。”

  田世昌:“坐会儿,再坐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罗花半个屁股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

  田世昌:“亚男是块读书的料,就是砸锅卖铁,你也要让她把初中念完哪!”

  罗花:“咳!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家里的锅不用砸,已经是破的,就算是卖铁,也卖不了几个钱哪!亚男这丫头,跟我一样,命苦。亲爹死得早,在后爹的眼里,她还不如家里的狗有用,不如他的酒壶金贵。”

  田世昌:“不让她像你一样受苦,就得让她多念书啊!初中至少得供她念完。”

  罗花:“哪还能进初中的门啊!不是你关照,给她减免了学费,小学都难毕业。我一直都没谢谢你。”

  田世昌歉疚地:“别,千万别谢我。学校研究减免亚男的学费,我是投的弃权票,多亏覃文锋坚持……”

  罗花:“你咋要投‘弃权票’呢?”

  田世昌:“因为……你们家的困难,不属于不可抗拒的天灾人祸,主要是亚男他爹好吃懒做。炸鱼受伤吧,那又是违法造成的,不能享受救济……”

  罗花轻声责怪:“你呀,一生都这么古板!也不知道对亚男多关照点。”

  田世昌自责地:“我这人胆小,生怕别人说闲话。就因为亚男是你的女儿,还真不敢多关照。咳!人嘴两张皮,风言风语,能把清白的人吹进污水沟里。吴凤姣老是寻着我闹离婚,正愁找不到把柄。我不能送一个话把给她。”

  罗花:“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她还瞧不上你?!”

  田世昌有所避讳,不愿就此深谈:“算了,不说她了,不说了。”

  十八盘小学,校门口。

  覃文锋带着学生在操场上上体育课。

  吴凤姣挑着担子,一头是缝纫机的机头,一头是缝纫机的机架。她兴冲冲地回家。见覃文锋,热情地打招呼:“‘覃三多’,叫我家老田出来,帮我把缝纫机挑回去。哎呀,可把我累坏了!”

  覃文锋:“老田?老田在家里养病呢!”

  吴凤姣意外地:“病了?啥病?”

  覃文锋欲言又止:“不……不清楚。”

  吴凤姣心烦意乱地自言自语:“这几天又算是白做了,还不知道够不够吃药呢!”她重又挑起担子,走上崎岖山道。

  田世昌家里。卧室。

  田世昌:“……咳,我真后悔,那天晚上,我咋就没答应,跟你一起逃走呢?”

  罗花:“你还记得?”

  田世昌:“咋不记得?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还像是在昨天晚上。”

  罗花:“是,那天正好是冬月十五,我约你到村口的小河边……”

  田世昌:“你说,家里要逼你去换亲,你要跟我一块逃,逃到新疆去。你说你打听好了,那地方没户口,也能活人……”

  罗花:“你说,你舍不得扔下公办教师、国家干部的身份,舍不得撇下那班学生。……咳,没逃也好哇!真逃走了,野夫妻也做不长久,说不定啊,我这克夫的命,早把你克死了!”

  田世昌:“不怨命,都怨我。唉,婚姻真是一道难解的题。当我有权选择的时候,我不会选择;当我学会了选择,我又无权选择。亚男他亲爹去世以后,我原本想重新选择你,可是你……那么仓促地嫁给了黄金发。”

  罗花:“那时候,你刚好提了校长。我怕呀,怕耽误了你的前程。凤姣姐到处告状,说你是陈世美……”

  田世昌家堂屋。

  吴凤姣挑着缝纫机,走进堂屋,听见罗花与田世昌说话的声音,忙放轻脚步,站在卧室门口细听。

  田世昌家卧室。

  罗花从怀里拿出玉镯:“这只玉镯,我还给你……”

  田世昌诧异地:“我不是让你卖了,救个急么?你怎么……”

  田世昌家堂屋。

  吴凤姣柳眉倒竖,咬牙切齿。吴凤姣的心声:“家贼!果真是家贼呀!”她想进卧室,又停住脚步。吴凤姣的心声:“等等,再等等。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田世昌家卧室。

  罗花:“我认得这只玉镯。几次走进旧货店,都没舍得卖。可我……也没舍得还给你。当初……你曾把它戴在我的手腕上,不是我爹逼我去换亲,也不会退还给你。你快还给凤姣姐吧!我也是女人,我清楚女人丢了定情的东西,是个什么滋味。我那个死鬼送我的一对耳环,黄金发拿去卖了,我都哭了三天哪!”

  田世昌继续着谎言:“吴裁缝知道,是她叫我给你的。”

  罗花:“你替我谢谢她。人敬我一尺,我得敬人一丈啊!宁可我去卖血,也不能卖了这玉镯。”

  田世昌家堂屋。

  吴凤姣静静地听着,心有所动,情绪渐渐平复。

  田世昌家卧室。

  罗花:“十几二十年了,她帮你操持这个家,够不容易的。啊,对了,上次我送来的草药,都煎完了吧?得空了,我再去采点,让凤姣姐接着喝。”

  田世昌:“啊,好。难得你总是惦记着她的病。我没告诉她,草药是你采来的。怕她知道了不肯喝。”

  罗花:“不告诉,好。”

  田世昌:“这偏方治甲亢啊,真的有奇效,她的病好多了!是些什么药啊?”

  罗花:“猪苦胆、槐树花、夜明沙……”

  田世昌:“夜明沙就是蝙蝠屎吧?你上哪里谋来的?”

  罗花:“天柱峰,龙泉洞。”

  田世昌大惊:“啊?!你,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攀古藤、上悬崖?一步没踩稳,就粉身碎骨了哇!”

  罗花淡淡地一笑:“没事。我只想凤姣姐早点把病治好。脾气小点,对你好点。”

  田世昌:“唉!我家裁缝啥时候才会对我好点哟!”

  罗花:“凤姣姐的脾气,我知道:耿直好象‘一丈青’;心慈赛过了‘观世音’。有凤姣姐这样的能人,陪你过日子,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人啊,要知足!”

  田世昌委屈地:“不是我不知足,是她不知足。老说要跟我离婚……”

  罗花劝解道:“女人说这话,一多半是心口不一。口里说要离呀,心里离不开你!”

  “真的?!嘿嘿嘿嘿……”田世昌开心地笑了。

  罗花起身告辞:“我该走了。这只母鸡给你补补身体……”

  田世昌过意不去:“拿回去,拿回去吧!!你日子过得够难的了。一点油盐钱,都得到鸡*里去抠……”

  罗花不高兴了:“再穷,一只鸡还送得起!”

  母鸡挣扎,挣脱了绳索,跑出门外。

  罗花出门撵鸡,见吴凤姣站在门口,不禁一愣。

  吴凤姣:“……快,快,捉鸡呀!”

  两人一起撵出门外。

  罗花抓住母鸡,交到吴凤姣的手上。

  吴凤姣眼含热泪:“谢谢,谢谢!”

  两人一笑泯恩仇。

  十八盘小学。办公室。

  覃文锋垂着头,狠狠地猛吸着劣质香烟。

  田世昌神情严肃地:“我同意你送小王送到车站,你竟然一去不回,跟她一起上省城去了。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

  覃文锋:“我……我看王小兰病病歪歪的身子,还要拖着一个小孩,实在不放心……”

  田世昌:“扔下班上几十个学生,你就放心了?!搞得人措手不及呀!”

  覃文锋:“我……我托志强他妈带个条,向你请假,你没收到?”

  田世昌:“收到了。你那叫请假?!你那叫‘先斩后奏’!”

  覃文锋不服气地:“你……作为一校之长,你有没有考虑到王小兰的实际困难?啊,当真以为她民办的资格也取消了,可以推出门不管了?显得绝情啊!我这么做,正好弥补了你的疏漏……”

  田世昌:“你!狡辩!你不反省自己的错误,还在这里狡辩!我……我要处分你!”

  覃文锋冲动地:“哼!处分?多大?顶破天开除吧?我覃文锋还不想干了呢!喏,这是我的离职申请……”

  田世昌意外地:“你……?”

  张念念夹着书本,走进办公室,正好听见了这句话,插嘴问:“怎么?你要走?上哪里去?”

  覃文锋:“珠海。我表哥跟一家私人贵族学校的校长是割头换颈的朋友。他向校长介绍了我的情况,校长一听,把考察、面试全免了,当时就答应同意招聘我。表哥催促我快去报到。”

  张念念心直口快:“好哇!机会难得!你去了,帮我也引荐引荐。”

  田世昌不高兴地:“你少跟着凑热闹!”张念念吐了吐舌头,没再吭声。

  覃文锋:“我……一直开不了口。这下好了,你逼得我赶紧走,免得落下一个处分,人家还不要我了!”

  田世昌万万没想到,覃文锋会来这么一着棋,陷他于被动。他脸色铁青地问:“拿辞职来要挟我?!”

  覃文锋看见老领导斑白的头发和为难的神色,心生恻隐,火气也消了许多:“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好长时间了,我心里一直在矛盾,该走还是该留,拿不定主意。多谢你的批评,促使我下定了决心。”

  田世昌:“说到底,还是对我的批评不满。文峰啊,我知道,你这个人,有主见,有才华,困在十八盘,确实屈了才。特区的条件比我们这里强多了,你一定要去,我也不好强留你。我只希望你好好想想:都到特区,山区怎么办?山里的孩子怎么办?大山沟里的人才,都像‘平底锅里炒豌豆——熟了一个蹦一个’,咱们贫困山区的帽子,哪一天才能摘掉?!贫瘠的土地造成贫血的教育,贫血的教育造成贫困的家庭。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恶性循环永远继续下去吗?!”他一激动,血压升高,头疼得厉害,强忍着说,“山里的孔雀所剩不多了,不能再往东南飞了哇!”

  覃文锋走的决心已定,不为所动:“那有什么办法?——常言道:‘鸟择良木而栖,人往高处而行’。”

  田世昌:“鸟飞了,人走了,校园荒芜了,咱们贫困山区脱贫致富的希望在哪里?你说说。”

  覃文锋又点燃了一支烟,没有回答。

  田世昌还想开导覃文锋:“是的,目前,咱们的条件确实艰苦,与特区的贵族学校相比,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可是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政策的落实,这种状况会改变的,会改变的!*在世的时候说过,‘忽视教育的领导者,是缺乏远见的、不成熟的领导者。那种只靠发指示、说空话的坏作风,一定要转变过来。要让教师成为最令人羡慕的职业’……”

  覃文锋:“这话已经说了十年,十年了哇!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我也相信,咱贫困山区的教育,不会老是这个样子。可我担心——‘北京城里春风暖,春风难度玉门关。但等春风过重山,廉颇老矣两鬓斑’!田校长,你还是高抬贵手,让我到特区去吧!那里离北京城近一些!”

  田世昌只好用缓兵之计:“人事问题,我当不了家。等我向乡教育办汇报了,再给你答复吧!”

  张念念又多嘴了:“田校长,不管汇报到哪里,也得先看您的态度。您就成全覃老师和我小兰姐吧!”

  田世昌诧异地:“王小兰也跟你一起去?”

  覃文锋:“我有这个想法,那里医疗条件好,兴许她的病,还能有救。”

  田世昌问张念念:“你知道这事?”

  张念念:“小兰姐跟我商量过。”

  田世昌不满地:“好嘛!就瞒着我一个人啊!”

  张念念:“去特区,多么难得的机会呀!您要是有这么好的机会呀,您也会动心的!”

  田世昌厉声喝道:“你胡说!”

  真没料到,一向待人和蔼、爱打哈哈的田世昌,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张念念心生委屈、面露不悦,小声嘟嚷道:“耍什么态度啊!犯得着吗?”

  王小兰的家里。

  王小兰批评覃文锋:“你擅自陪我去看病,确实不对嘛!还强词夺理!”

  覃文锋冷静下来,也检讨自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他顶起来了。最近,心里烦。”

  王小兰:“别扯客观。好好写个检讨,认个错。”覃文锋点头。王小兰又问,“辞职的事,给田校长说了?他心里挺难受的吧?”

  覃文锋又点点头,同情地:“我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场合,提出了不算错误的要求。真不该,选在他批评我的时候。”

  张念念插嘴:“你呀,还有一个大不该。大不该透露,小兰姐想跟你一起走。学校连损两员大将,他能不着急上火吗?”

  王小兰责怪地对覃文锋:“我跟你一起去珠海?你怎么瞎说啊!我不是还没表态吗?”

  覃文锋指着张念念:“怪她,是她先说出去的!”

  “我?!”张念念认真回忆了一下,“对了,真的怨我。”她又问,“哎,刚才,田校长怎么冲我发那么大的火呀?!我不就是说了句,如果他有机会,他也会动心吗?”

  覃文锋:“你这句话,太戳伤他的心了。这么多年,他有好多下山、进城的机会,他都主动放弃了。”

  张念念崇敬地:“真的?……”

  田世昌的家里。堂屋。

  吴凤姣正在灯下裁剪衣服。

  张念念进门,热情地与吴凤姣打招呼:“吴姨,又在做衣服啊?您哪,真是个贤惠人,就没看您啥时候歇会儿!”

  听人一夸,吴凤姣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我呀,天生的劳碌命!又没个啥本事,勤扒苦做,也只勉强混了个肚子圆。哪像你啊……”

  张念念知道对方要夸自己了,赶紧打断,问道:“田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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